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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得道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2 分钟 · 45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他们子孙繁衍,把各大海洋都分封了四个儿子敖广、敖闰、敖祥、敖贵。其它内地江湖,也派自己亲族子孙把守。你这资高才大的先辈,反因失欢于上帝,把你当作罪人,甚至天下之大,四海之广,没有你存身之地。现在虽赖我的法力,暂在东海中匿迹潜踪。将来被他们知道了,少不得还有一场干戈。我替你想来,也真太吃亏了。所以我很想助你出头,把你应得的地位占了过来。但须先从内河方面得一根据之地,查得钱塘江水势雄伟,两边山高地狭,正是一个大好的发祥之地。而且从前被平和妻子钻断两岸龙脉,从此真龙不得进来。又有一条钻通的曲山路,可作秘密出入之道。你要举大事,成大业,唯此最宜。嘱我静养一百午后,即从此水入手。我当遵旨,在海中躲过一百年,方跟随师尊到了钱塘江头,查勘了一回。叵耐又被他们知道,特派玄珠贼道前来海宁镇守,又有什么妖狐得道的慧通会同平和夫妻父子,大家帮着他定计将钱塘江水,汇在海宁一处,几次三番和我为难,使我辈无容身之地。他们又派重兵守住海宁。每逢潮汛时期,戒备比平时更严,弄得我进无可据,退难立足。那时我也恨到极处,想来想去,只有潜身登陆,随时察看情况。遇到他们防务松懈之时,还可乘势而起,使我平生的法力,可以吸尽东海之水,将海宁附近千里之内房舍人民,悉行淹没起来,便可成一洪水,北通长江,东连东海,从此与平和争衡,正是遁退战守的好方法。想定主意,对教主说了。教主却非常谨慎,劝我慎重行事。我说:人家太欺侮我们。弟子此计,志在必行。师尊嘱我慎重,自当凛遵。至于拦阻我行事,却是万万不从。师尊也没说什么。我就化了人身,来到杭州。这便是我未曾见你以前的历史。"

春瑛此时和他说话多了,觉得这个蛟龙丈夫也还蔼然可亲,把畏惧之心又减去一半。听他说到这里,不觉吐舌一笑,说道:"那还算是我的运气。假如那年不肯嫁你,将来你要作起法来,岂非玉石俱碎,同归于尽么?"诚夫听了,大笑道:"天下事,离不开的是天定的缘份。你我有缘相会,配成伉俪,焉有不能嫁我之理?这却慢说,我再把话说完了。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教中仙人得道,大都要在人间娶妻生子,了却一重俗缘,再藉调剂阴阳之功,制炼丹药,服之可以升天。我想,横竖一时找不到举事的机会,身子闲在这里,落得把这重俗缘了结一下。凑巧我师尊也用剑光寄来法旨,说我的俗缘应在某处某姓人家的女子,今年刚二十五岁。妹妹听着,师尊法旨所说之人,就是你的姓氏。我那时却很诧异,怎么念头刚转,就有这等巧事?从此益发可见是良缘有定,连我这娶妻一念,也无非是应顺天人,莫之为而为的一件事情罢了。"

春瑛听到这句,因问:"你一住多年,并无何种动作。大概是那边防守严密,一时不得下手,可是么?"诚夫点头道:"怎么不是,倒瞧不出这玄珠贼道,竟有那样本领。当我未曾来此之前,还有一个同道,不奉法旨,私入钱塘江察勘形势,不是就被慧通那厮驱逐了去。这位同志也太爱繁华,无缘无故又跑去凡间帝皇身边,做起什么官来。后来被玄珠晓得,终于赶去,取了他的性命。说起来,真使人万分悲恨。后来师尊晓得了,说他不识时务,不待时机,冒失从事,该有此祸。又再三告诫我们,机会未到,不许轻举妄动,蹈从前的覆辙,取杀身之横祸。所以我此次人浙,非常小心,平时连大门都不敢出,也不敢胡乱和凡人往来,也是恐怕未曾举事,先泄机谋之意啊!"诚夫说到这里,忽然顿足握拳,浩叹一声,说道:"万不料贤妻误听舅母之言,又会去东华老儿那边求什么鬼的签儿。这就分明是自己送张供状给人,说我家藏有你们的对头咧。我便是你那对头的妻子咧。唉,妹妹,这也不怪你多事,委实我的形迹可疑。假使你我换个转儿,我做了你,也是要求神问卜,希望知道实在消息的。但是,唉,我这许多年潜身伏处、待势守时的苦功,又完完全全的破坏了。"说时,向着春瑛瞧瞧,只见她春山蹙蹙,秋水澄澄,更兼面红耳赤,双手捏得紧紧的,似乎无可容身,急得要哭出来的样子。诚夫忙安慰她道:"贤妻快别这样。我早就说过,这都是气数所关,时机未至的缘故,原不和你相干的。况且方才听你那几句话,愿意替我报仇雪恨,和我共生同死,我已心感激得了不得。即使真有不幸,也是甘心瞑目的了。"说了这句,倒也伤心地落起泪来。春瑛却伏在他的身上,呜呜咽咽,哭个不了。诚夫劝慰了一会儿,劝得她止悲停泪。

因要得春瑛做个助手,或留为将来保护儿女,雪愤报仇,诚夫便把许多法术传授于她,命她念得极熟。又于晚间人静之后,自己带回四个孩子,在花园草地上,本人先显个原形给他们看,然后念念有词,在四个孩子的颈间一拍,四个孩子忽然都能腾空,立刻变成四条比较更小的蛟龙,在那空中往来飞舞,十分得趣。春瑛见了,先时还不免含有惊骇,后来也把胆子放大,动问诚夫:"孩子们既能腾云变化,想来我也可以幻体飞行了?"诚夫呵呵大笑道:"要是你无此本领,怎能算得仙缘?况且你我是多年的夫妻,得了我多少精气。这等好处,比到相从修炼,好过十倍。你要不信,不妨也来试上一试。"说着,也便念念有词,更不用手去拍她,只对她嘘一口气,喝声起,春瑛便冉冉而起,高入云霄。诚夫在下面戟指画符,喝声变,春瑛身不自主,立时变成一条蛟龙。心中明白,身子却没自主之权。诚夫怕她胆小,用手一招,将她放下地来,又在她身上一拍,马上又变回原人。

诚夫又把吸水造雾之法,教给母子。究竟是血统相关,比平常不同,只略略教导,母子五人,便都完全领会。诚夫又从迎龙闸外,吸来一肚子江水,纵身入云,向着下方打个喷嚏,下面便下了一阵大雨。跳下来,问他们:"可都明白了,都学会了。"一语未了,蓦听得半空中大喝一声:"大胆妖蛟潜入内地,图谋不轨,已属罪不容诛,还敢煽诱妇女。就你这等行为,益发杀不可恕。俺奉东华祖师法旨,拿你归案惩办。快快带同儿女跪地受缚,或者还可原宥一二。如敢顽抗,管叫你一个时辰内,阖家死个干净。"诚夫等听了,都大吃一惊,仰面一看,只见一个年轻道人,手执宝剑,站定云端。春瑛不觉大喊:"这便是我梦中所见的妖道。他自己说叫什么钟离权的,就是这人了。"诚夫听说,勃然大怒,一踊而上,直升半空,现出原形,向钟离权迎头就吞。未知钟离权性命如何?却看下回分解。

第72回

正道破邪神诸仙施法一桶盛半海蛟妻复仇

却说钟离权奉东华帝君的法旨,降伏蛟精,早在空中等候时机,以便下手。偏这老蛟不知进退,还在那里训练妻子们,兴云发雨,惊扰民间。钟离权再也忍耐不得,便在空中显出身子,大喝:"妖蛟休得肆毒,俺奉法旨,正要降你。"老蛟和妻子一听,经春瑛辨认系梦中所见之人。老蛟大怒,腾身而起,化出原形,张开血盆大口,来吞钟离权。钟离权见他来得凶猛,也把身子一变,成百丈长十围阔的法身。哪知老蛟法力广大,见钟离权变成如此大体。他也不肯示弱,只把身子一扭,扭成虹一般长,山一般粗的原身。钟离笑道:"不怕丑的妖奴,你倒是来和我比大小,给你妻子瞧么?我这法身可以大至蔽天遮地,尽你怎样变化,都能盖得住。但今日之事,不是和你斗玩笑,好耍子。哪有工夫干这玩意儿,不得把下界人民吓坏。你张开了眼瞧吧,看我取你性命。老蛟也不答言,重复踊身向前,张口欲噬。钟离权仗手中剑,喝声:"长!长!"那剑便长得二三十丈,迎住老蛟,向它口中刺去。老蛟大骇,忙把身子一缩,缩成原先那么大小。钟离权哪肯相舍,追上前,又是一剑,削去蛟头一块大皮,血溢如注,地下数十里内,顿成血雨,其腥无比。老蛟负疼大呼,山岳震动,疾忙化成人身,把它的蛟炼成的钩镰枪,来攻钟离权。枪来剑往,剑去枪迎,战有数十回合。钟离权念动真言,召来十万天兵天将,张起天罗地网,将老蛟围得铁桶一般。老蛟身上早着了数十剑,流血愈多,血雨越大。老蛟愤无所泄,猛一纵身,向那东海角上用力一吸,吸来无数海水,张开大口,向众多天兵天将喷来。一时上中下三界,一齐成了大雨世界。钱塘江下游,水势滔滔,顿成泽国。天兵天将被它迫得倒退了数步,竟被老蛟杀出一条血路拼命下奔。凑巧,他的子女四人因老蛟吃亏,奉母命前来接应,各持兵器,奋勇杀人,和老蛟合在一处,希冀逃回下界。哪知这场水灾闹得不小。那位坐镇海宁的玄珠子,一向疏于防范,只当老蛟潜形海底,一时不敢出头。哪知他化形招亲这些事情,直到这时山洪暴发,才查得老蛟肆毒。自知负罪不小,慌忙率领部下神将,风驰电掣地赶来迎击。刚值老蛟父子行至半天,玄珠子大呼:"孽畜,怎敢作祟害人?"四面八方兜住围攻。老蛟也和四子分头应敌,未及三合,后面钟离权率领神兵神将又已赶到,和玄珠子合在一处,先把它的四条小蛟,一齐斩死,只剩老蛟一身,又悲又痛,又是慌急,不敢恋战,化成一只鸱鸟,向上飞去。玄珠和钟离权正在寻找老蛟不得,凑巧二郎神奉命巡查三界,见老蛟化鸟而起,便变个大鹰,直扑鸱鸟。老蛟急了,摇身一变,变条鳗鱼,钻入江中。二郎现出真身,告知玄珠与钟离权。他因身有公事,急急去了。二仙按住神兵,也向江中追来。那鳗鱼正在江边接喋,钟离权剑尖一指,江水顿时成冰。老蛟看看冰势将合,急忙又变成一条黄狗,躲入人家厕中吞粪。二仙恶其秽臭,暂不近前。钟离权笑对玄珠子说:"道兄,瞧这妖奴如此狼狈。我们的法宝都是秉天地灵秀之气而成,犯不着尝赏受用。道兄请去退了洪水,救护生灵。看小弟找个人帮忙,收拾这厮。"玄珠依言,仗剑捏诀,退回老蛟吸来的水。同时钟离权却请到雷公雷母,说明原因,请他们用电火殛死老蛟。雷电二神口称遵命,疾忙作起法来。钟离权也把天罗地网收紧,使老蛟无处逃避。当下青天白日头里,突然一个大霹雳过处,当地人民只见一条大蛟,被炸成十七八段,残骸遗肉,堆满了十七八亩田地。这样一来,才把历次肆毒、久稽天讨的西海恶蛟铲除完结。

事后钟离权退了神兵,回去交还法旨,说起玄珠子协助之功,二郎神报告之德。东华帝君笑道:"二郎乘便帮忙,也是份所应为。若说玄珠子,平时坐镇一方,所司何事?他那唯一的大患就是老蛟,竟容它潜身内地至数十年之久,一点没有觉察,临了还被它放水成灾,害了多少人民生命财产。虽然有协助之功,难补疏虞之罪。上帝已有法旨:他本是白鹤修成,罚他去湘江岸上,仍做一只白鹤儿,把守湘江隘口。五百年后,还得我同你去度他。现时却有得苦吃哩。"说毕,微微叹息了一声,又道:"若论此番之事,玄珠子果然疏忽。若非平和妻子钻通山路,截断龙脉,老蛟也无由入内。这事查究起来,也还有一场大闹咧。这是后话,暂且不说。但数十年后,你得再去杭州,还有一件未了之事,须去办完了结,你的责任方可交卸。"钟离权问是甚么事?帝君道:"老蛟、小蛟虽已死完,可知还有他的老婆,立志要替丈夫儿女报仇。此女原没有什么罪恶,但是她报仇之法,却错误得厉害。他以为我们前去除蛟,是固她来吾庙求签而起。假如杭州人民不信我神,她也不能前去庙中烧香。既不烧香,丈夫之事就不能泄漏出来,也就没那场惨劫。因此照她丈夫教训她的法子,正在日夜修炼。修炼成功,她要吸取半海水,淹尽浙江地面,使我神庙像,玄珠法身,全浙人民、禽畜,同归于尽,方消她这口冤气。"钟离权听了,咋舌道:"不料这女人如此厉害、狠毒。"帝君只叹了一声,说道:"其心可杀,志也可怜!尔等下凡济众,遇此等人,可留者务须将她保全。如万不可留,方许开杀戒,也是你等自己惜福之道。"钟离权拜跪受命,问:"老蛟之妻,既有替夫报仇之心,与其将来养痈已成,难以消灭,或竟不能保全她的生命,何如趁早晓谕她一番,使她能够觉悟伊夫死当其罪。劝她不用枉劳心力,自取灭亡。她要真能觉悟,回头洗心归道,将来还有无穷的后福,不强如等她犯罪已定,举兵讨灭么?"东华帝君听了,摇头微笑说:"大凡人生受的刺激太大,一时断难使她平息心气。尔等既戮其夫,又将她的子女杀完,一则,她对于你们已成极大深仇;二则,她在老蛟未死之前,已有同生死雪仇恨的约言。这等妇女,情最深,心最切。现在不但丈夫被戮,连她的子女都同归于尽。她这一点报仇之心,固不能因你一言而消灭。而且她以一女子身,孤身独立此世界上,有生之日,如死之年,觉得报仇也死,不报仇也未必能生。报仇而死,死后还得见她的亡夫于地下;若是背弃约言,偷生人世,生固毫无乐趣,死后又见不得丈夫和儿女之面,所以她这报仇之志,倒是十分坚定的,一点也不能动摇的了。至于你所说的养痈贻患,这也未必尽然。以我推算,她虽有报仇之心,却是害不了一人一命,结果还是她本身吃亏。我们虽然想存心保全她,其奈定数如此,无可如何。她那将来命运,须看她吃苦之后,是否转心变志,能否归正弃邪,那时方可设法周全。"钟离权领旨而退。翌日,奉旨仍回华山。

韶光迅速,转眼又过了十余年,钟离权道力越纯,功行愈深,已能神游物外,预知未来之事。这日,正在石室内静炼元功,忽然心血一潮,便知祖师法旨到来,慌忙整肃衣冠,恭出洞外,只见半天之中,有赤鸟一双,飞堕山上,化为二童。钟离权认得是祖师身边青、白二童,忙着上前唤道:"师弟们送祖师法旨来了。"二童笑着和他相见。青童便说:"祖师命师兄可即去杭州一行。"白童接说道:"什么事情,到了杭州自然知道。"钟离权心中明白,又是十年前老蛟未了一案。因口称遵旨,并邀二童入内,馈以本山所产佳果,二童欢跃称谢而去。钟离权更不怠慢,现成的装束,挂上佩剑,驾云而起,直至钱塘江头落下。因思如此装扮不便打探消息,如遇老蛟之妻,曾经二次相逢,或者还能记得,反使她事先预防,反为不美。于是化作年老女子,用缩地法,走到杭州城内,先在各处游玩了一会。此时杭州已有一种谣传说:从前被雷击碎的老蛟,还有一个老婆在世,预备替她丈夫报仇,正在日夜用功,炼制一个水桶。此桶可以装尽东海之水,待她修炼成功,便要出来为害民间。谣言纷纷流传,妇孺皆知。钟离权听在耳中,随便拉住一人,问他这个谣言从何而来?那人答说:"老太太也是本地人呀,这等大事情,怎么还不晓得?如今杭州城内城外,人人知老蛟之妻替夫报仇。有钱人家都纷纷往外省搬迁,只剩穷苦人家,家中既没有甚丢不了的东西,也且要走也走不脱身,只好在此听天由命罢了。"钟离权又问道:"这老蛟之妻,自然也是一条雌蛟。她丈夫有那么大的本领,还弄得身化肉泥,性命不保。难道这雌蛟的道行,还比丈夫更高些儿?"那人倒笑起来道:"从前老蛟造反,有天兵天将下凡剿灭。今番有无神人前来保护我们,凡人怎能晓得?就说从前之事,说是雷公天仙一起赶来,将老蛟击成肉酱。可是一阵血雨,一场洪水,也够我们受的了。"钟离权听了,沉吟了一会儿。那人却唠唠叨叨,把古往今来之事说了一回。钟离权只得应着,因问:"雌蛟作祟,她又不曾出过告示,发过号令,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那人回说:"这话也有个来历。原因雌蛟本身并不是蛟,乃是本城一个殷户何氏之女,叫春瑛小姐的。从前因受老蛟迷惑,结成夫妇。后来老蛟死了,天兵又将她子女四人一起击毙。好好一个有福气的女子,便被害得家破人亡。她又在丈夫面前赌过咒,立过誓,答应替他报仇,所以又有今日之事。听说,他还有个舅母,再三劝她不要作此伤天害理之事。她却始终没有答应。她舅母倒是个好人。今年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亲自跑了出来,逐家逐户,劝他们早作防备,免受洪水之灾。从此一传两、两传三的讲说开来。如今倒是没有一家不知道了。但也有许多硬汉,偏说事近荒唐,决无此理,倒劝人不必相信。又有一位曾经做过大官的刘大人,硬说这位老妇造谣惑众,罪该万死。便去通知官府,派人来捉。幸得左右邻舍大家动了公愤,说她是个好人,不该将功作罪,冤枉人家。大家出来一闹,宫中也就没敢奈何她了。"钟离权听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但不知那位替夫报仇的女子,现在可还在城内么?"那人摇头道:"她现在是得道之人,来无踪,去无迹,能变化无穷,隐形不见,谁又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咧。不过,据她舅母说来,似乎她也常常回家。每年又至她丈夫坟头祭奠一次,可见这人来是常来,找却找她不到就是了。"钟离权笑道:"既如此,烦你转告人民,说雌蛟报仇是真。但天上已派有神人前来收伏,而且这次防备周密,决没有血雨洪水之灾。请他们想搬远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就是不搬之人,也可照常安居乐业,切勿自相恐慌,废时失业。"那人不等他说完,早已板起面孔,接连吐了他几口唾沫,骂道:"哪里来的混帐老婆子,我倒好意告诉你,你却说这许多混话,和我开玩笑。须知洪水一至,我们壮丁或者还有生路,似你这等龙钟老妪,只好爬在地下,预备作那海鱼的食物,看你还有工夫开玩笑不?"说罢,回身就走;再也不理。钟离权受他这阵奚落,不觉哈哈大笑,笑得那人不知不觉向后回顾了一眼,只见一阵金光耀入眼目,钟离权已从金光辉耀之中,升入云中。这时立在一边观看热闹的人,也不在少。那人却吓得疾忙跪地叩头,高叫:"大仙恕小人肉眼无珠,语言唐突。如今就遵大仙吩咐,容小人逐家报告去。"那些闲着的人,也都见钟离升天情形,也跟着那人一阵混拜。拜完之后,方才动问那人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人方才手舞足蹈的把上项情事,演说一遍,又央着众人作证,分头向左近各家,先去通知。一霎时间,杭州城内又哄传仙人下降收伏雌妖,杭城人民可免遭灾之说。

这话不久传入春瑛舅母尤氏耳中。这位老太太倒真是一个热心人物,慌忙又去通知甥女,涕泣劝告,叫她不要轻易取事。一则免伤无罪生灵,二则免蹈诚夫覆辙。哪知春瑛却并不是这么想法。她说:"甥女此番取事,早有决心。成败利钝,都非所问。横竖孑然此身,生死一样。管他天神天将,前来殛我,大不了一死。死是我的素志。说句老实话,这样做人,与死何异?就算报仇成功,冤气已出,那个什么帝君,什么仙人,都给我完全淹毙,更把同城人民溺死大半,我丈夫的怨气,或可稍泄,而我之为我,还不和从前一般无二。而且甥女之志,但求心之所安,报仇有成,也拟一死归真,不再浪迹凡尘。如其报仇不得,死于神将之手,横竖也可以对得住他们父子了。望舅母自保福体,勿再以甥女为念。今蒙舅母见谕,既外间有此一说,可见事在危急,甥女是迫不及待,马上就要动手了。"尤氏见劝说无效,涕泣而去。这春瑛便化成一个老妪模样,把她费尽心血炼成的水桶,按照她丈夫传她的秘诀,吸来东海的大水,用根丝绦子,缚住桶口,背在肩上彳亍而来,预备到杭城最高的城隍山上,以高屋建瓴之势,倒泻而下。可使附近数百里内顿成泽国。她自己也预备了一柄利刃,等到大水一作,便刎颈投入水中,拟与一切神仙人物,同归于尽,藉明自己的志趣,兼应了丈夫临别的约言。行了一程,已到城隍山下,提着水桶,一步步走将上去,刚到山腰,觉得有些疲乏,便把桶子放下,暂时歇一歇力,再走上去。坐了一会儿,仰观天空,碧清如画;耳听风松,萧然意戚,心有所感,不禁回想起一生经过来。打从父亲亡过,老母抚育教养,代为择配。十数年中,心力交瘁。好容易得到王诚夫这样一个快婿,总当半子可托,母女终身均可无虑。孰知全家惨祸,也起于这个时候。母亲既被诚夫现形吓死,自己又因诚夫之故,弄得孤单一身,立锥无地。如今还要替他担负起这报仇的责任。报仇是否成功,虽不可知,而悠悠此生,对于此世的关系,便算最后的一刻了。想本人如此薄命,生前如此,死后的情形,不知又将如何?思想至此,心如刀割。四顾无人,不觉仰天大哭起来。忽听后面有人问道:"你这位太太,因甚事情,独自一人跑到这半山之中,如此伤心?"春瑛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是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子。未知此孩何来?请看下回分解。

第73回

婆心劝化顽妇一口吸尽海洋

却说人之将死,除了年老气衰,宛如油干灯尽,奄奄忽忽,终其天年之辈,凡是年富力强,或急病亡身,或因故自尽。这等人身虽死而气不散,死后果能为厉鬼。而其临终之顷,也必有多少感想,或回溯平生,或垂念来日,总之对于曾经托寓的世界,终有几分割舍不得,这是一定之理。

上回书中,说那老蛟之妻春瑛小姐,抱着一腔悲愤,肩荷半个海洋,满拟趋上城隍山顶,趁高屋建瓴之势,与世界一切同尽。这等意志行事,说它残酷,也残酷到了极处,说它悲壮却也悲壮到了极端。尤其是出于一个妇女之手,愈觉这等残酷悲壮之事,自有天地以来所未见。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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