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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美图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9 / 18

会员可开白话

嘉兴八美,颇有名色,今日打败,真正不得自解。”

田素月道:“我们明日再来,必要胜他才好。”

爱珠道:“明日来便来,且慢上台交手,待等柳树春上台,若能取胜他,也算挫他锐气了。”

柴素贞道:“姐姐说得有理。如今回家,在母亲跟前,只说打胜了的话,不可实说。”

爱珠道:“这个自然。”

船到后门,已是黄昏时分,众姊妹上岸回家。却好华鼎山在中堂,夫妻二人饮酒,一时不见爱珠、素贞,便问田氏道:“这两个妮子,想是怪我,为何不来。”

田氏道:“女儿们怎敢怪你!”

正说之间,只见小桃喊将进来“铁门闩打坏了”,后面随了六位姑娘而来。华鼎山一时看不明白,慌立起身说道:“怎么事,来这般后生?”

六位小姐免不得上前见礼道:“女儿们打擂回来了。”

华鼎山方才明白,笑结了肚肠,我道是谁,原来是女光棍扮做“贼腔。”

太太问道:“今日打擂,谁败谁胜?”

众位应道:“今日打擂,女儿们胜了。”

太太道:“既然胜他就好,快去换了衣服。”

众姊妹各归楼房,卸下男妆,依然打扮女妆,来至厅堂,一齐坐下饮酒。再说树春回至张家,来到书房。永林一见树春回来便问:“舅兄今日打擂,可取胜么?”

树春应道:“不瞒姐丈。今日四方豪杰皆多,小弟不曾上台交手。明日再去未迟。”

永林道:“舅兄明日若去,须要小心。”

树春答应晓得。郎舅二人就在书房饮酒闲谈,那张金定闻知树春打擂,却不知打擂事情怎样。忙打发丫环到书房打听,柳兴便将众位小姐如何打扮男妆,如何打擂,细细说与丫环知道。丫环回复金定,金定闻言想道:“今日她们幸得改妆前去,若不然,一齐尽出了丑,但愿柳郎明日得胜回来,我方安心。”

再说花家罢擂回府,兄弟二人,说说谈谈,开怀畅叙。宋文宾道:“哥哥,我看七个穿箭衣的后生,必定是那八美打扮来的,为什么柳树春不来?”

宋文采道:“就是柳树春来,我们何足为惧?”

二人言谈,直至三更,方才罢饮安睡。到了次日天明,各人吃了早饭,俱各动身。不约而同,齐至花家庄。又说那华鼎山一向在隆兴当里多时,直至前日方才回家。闻说花家庄高结擂台,心中却也有意要往一观。那日早早起来,忙用了早饭,也不带家人,自己独行。只见街坊上面,闲人拥挤不开,又见前边一人好像沈员外,急忙赶上一看,果然是沈员外。二人相见,双双作揖。沈员外问道:“鼎兄今日何往?”

华鼎山道:“小弟一时高兴,要去花家庄看看打擂,凤栖兄如今一同去看罢。”

沈员外道:“我们是老人家,恐拥他们不过,反被跌倒。”

华鼎山道:“我家两个妮子,与众位姊妹,在大沙飞船里备酒。我同凤栖兄齐去船上吃酒好么?那般女光棍倒像无爹娘管辖的一般,无法无天,扮做男客。”

沈员外道:“怎好扮做男人,倘或被人看出来,可不要笑死了。”

华鼎山道:“凤兄若不去,我与你同到船中看看,实是好笑,倒要算嘉兴一场胜事。”

沈员外笑道:“有这等事,倒是异文小弟奉陪。”

二人手挽手一齐同行。再说六位小姐的船,依旧泊在百步桥边,柳树春、柳兴赶早到花家庄,只见这些闲杂人等,来往不绝。花家教师尚未到来,树春叫柳兴道:“我们且到别处闲话一回罢。”

柳兴道:“大爷,船里不要去的,为什么昨日也不留我们吃酒!”

树春骂道:“多言,如此小见。”

二人信步来至东边,见百步桥边,泊了只小沙飞,居中一只大沙飞,树春近前一探,果是众位姊妹。即跳过船来,大家俱站起身来作揖。树春道:“今日待愚兄先去交手,管教打得他落花流水,方见我手段。”

六位姊妹笑道:“哥哥曾经大闹三山馆,嘉兴地方尽皆慕名,何必怕他?”

小桃戏言道:“南河里看龙舟,这更是慕名的。”

不提船中闲话,且说华鼎山挽了沈凤栖,二人一直来至百步桥岸边,沿塘细认。内中一只大沙飞,华鼎山望见,便拉沈员外道:“凤兄,在这里了。”

船上水手认得是华鼎山,便上船问说:“老爷要上船来么?”

华鼎山与沈员外正说得高兴,听不见水手问他的话。小桃听见,探头一看,吓了一惊道:“呵呀,老爷来了。”

华鼎山听见说道:“为什么事叫我?”

六位姊妹一齐着惊,树春一时如泥塑木雕一般。欲待躲避,又无处藏身,只得站在旁边,不敢作声。六位姊妹上前见礼,树春亦深深作了一揖。华鼎山问道:“你是何人,却有些面善?”

小桃应道:“老爷为何不认得张金定小姐?如今一同打扮,要去打擂。”

华鼎山说道:“原来就是张金定,我倒认不清。”

因拉沈员外的手道:“凤栖兄,你是认得的。”

沈员外道:“认倒认得,只是她已有病,为何亦来在此,且又并无病容。”

华鼎山心中疑惑:凤栖兄说得是,前日病体甚凶,为甚她全无一些病容。看来又有些面善。一时想来想去顿悟,高声怒骂:“这人我认得了,就是当移墨珠的柳树春。前日打得我屋里七颠八倒,目下我恨气尚未消除,你还敢到此开心作乐,男和女杂?凤栖兄快来,快将他剥去小衣一看便知。”

树春此时缩在旁边,把腰曲弯,口内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华爱珠即上前道:“爹爹,此人正是杭州豪杰柳树春,他到此亦要相约前去打擂台的,并无他意。”

华鼎山说道:“如此说,擂台上有句云:拳打杭州柳树春,为什么不去打擂台,来此男和女杂,是何意思?”

树春听见爱珠之话,又见鼎山说此句,便乘机应道:“只为花家还有一句话,说脚踢嘉兴八美人,故来此船中相会,无非谈论几句拳法,相约打擂,果然众位姑娘实在精通武艺。”

沈员外听见,一时触动心事,满腹恨气,便起身告辞道:“小弟失陪了。”

华鼎山拖住不放:“为什么不曾吃茶,就要回去?”

沈员外应道:“小弟实在的不耐烦,所以要回去。”

华鼎山只得放手,相送到船头,翻身入舱坐下,一时转念为喜道:“柳朋友请坐,目下嘉兴地方,传说有见一个柳树春杭州人,真是英雄好汉。六里街大闹三山馆,打退铁门闩,本事高强!不期就是朋友,多有得罪,幸勿见怪!要相请到舍下一叙。”

树春道:“多谢老先生盛情,晚生自当造府进谒。”

只见柳兴跳过船来说道:“大爷,铁门闩来了,快些去罢。”

树春连忙起身,把手拱一拱道:“众位请了。”

第十六回宋文宾失手丧身华鼎山叹气匿珠

柳树春同柳兴上岸而去,华鼎山亦与众姊妹一齐往着花家庄而来。只见宋文宾在台上耀武扬威,高声喊道:“俺家昨日连败十余人,华家八美,被俺打得逃走无路。今又连败四人,可有什么英雄好汉,快快上台见个高低!杭州柳树春到也不曾到,来也不曾来?”

柳兴道:“大爷,这厮如此无礼,快快上去打死这狗才。”

树春大怒,把海青脱下,将腰带束好停当。大声骂道:“三山馆打不怕的狗强人,休得夸口!杭州柳树春来了。”

飞身一跳,上了擂台。此刻宋文宾一见着呆道:“原来柳树春还不曾死。”

只得强颜说道:“你记得南河里闹龙舟被俺们打下水底么?俺只谓人死了,今日有何面目再敢上台而来?”

树春亦骂说:“你记得三山馆被我打得无处藏身,只道你潜逃灭迹,再不敢出来。那知你不怕羞耻,尚敢如此猖狂!”

宋文宾怒道:“休要多言,照打。”

二人在台上动起手来,众姊妹与小桃、柳兴立在旁边观看。台下闲人,看得交头接耳,舌头乱伸,也有晓得的说道:“这人就是杭州柳树春,他曾在六里街大闹三山馆,打倒宋文宾正是此人。你看宋文宾也是难胜他,要翻下来了。”

众人看他二人在擂台打得有趣,个个拍手大笑。众姊妹与小桃、柳兴见树春胜他,喜得心花怒开。树春到了五十二次擒拿法,宋文宾渐难招架,两臂酥麻,汗流满背,两足虚福树春再到五十三次擒拿法,将宋文宾一把抓住道:“如今晓得俺家手段么?”

随手往着台前一抛,丢在地下。宋文采一时怒声如雷,喊将出来,与树春接祝二人又是一番操打。先说宋文宾被树春抛下台来,跌得头晕眼花,爬不起来,柳兴赶近前骂道:“这狗才口夸大言,如今可有何说?”

即将脚踏在背心之上,狠力蹦跳,可怜宋文宾被树春抛下来,已是筋断骨折,如今又被柳兴在背心上蹦跳,登时一命呜呼。六位姐妹俱皆暗喜。再说台上二人打得浓兴,树春用了擒拿法,手段果然与众不同。宋文采招架不住,呼呼气喘,汗流满背。花子林在台后看见,暗暗称奇道:“柳树春所用俱是擒拿法,果然与众不同。两个教习每日夸张大言,拳法无双,也是我一时浅见,信他一言。今朝见了树春擒拿法,比着教习拳法,胜过万倍。宋文宾已遭擒拿而死,我看宋文采亦非树春对手!”

万恐有失,即喝二人休要再打,将身踱出拦住道:“柳兄且慢动手,小弟花琼在此。”

柳树春一时不解,只得深深下礼。宋文采见了大怒,眉皱眼斜道:“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花子林道:“你往日间自称英雄,今日看将起来,哪里有什么本领?你兄弟已是死了,你不可再想差念头。”

一边说,一边挽了树春之手,入台后同坐,恭敬言谈。两旁从弟呆呆地看。宋文采气得敢怒而不敢言。一时忍耐不住,指树春骂道:“你是何等之人,敢与少爷对坐么,俺与你若不再见高下,便罢了不成!”

花子林恼道:“宋文采,你在我面前,尚敢如此无礼。往日夸张本事,今日遇了对手,还不肯服。你兄弟被柳兄如抛球一般,你若还思量赌着,也是像你兄弟一样。”

宋文采捶胸顿足道:“可怜俺兄弟死于非命,难道不要他偿命?”

花子林骂道:“胡说!已然死了,抵什么命?”

宋文采听了这句话,气冲牛斗,二目圆睁,站在旁边;心中想道:“可恨花琼今日如此反面相待,只可怜我兄弟今日丧于此贼之手。”

花琼即吩咐家人备了棺木收殓宋文宾,台下闲人三三两两说道:“为什么打到其间,即住了手?走出个束发紫金冠与他两下见礼。你看那宋文采二目睁圆,在那里立着。”

有的道:“你们还不晓得,这是花少爷有见识,看见树春擒拿手法高强,宋文宾死的重伤,万恐宋文采也是一样的,一者保全自己威风,二者保全宋文采性命,所以叱祝”那华鼎山看见那宋文宾被柳兴踹死之时,叹道:“巴不得也到鬼门关了。”

又见台上住手不打,满心焦躁,为什么正打得好看光景,竟不打了?反觉没兴。六位姐妹心里亦自踌躇,未知是何事故?柳兴道:“却也奇怪,不知什么心意?古语云:“明枪容易躲,暗箭实难防。待我上台一看。”

即飞身上台,只见二人对坐,笑脸盈腮,殷勤言谈。宋文采怒气冲冲,站在旁边。柳兴上前叫声:“大爷,今朝是打擂台,为什么来此说闲话?”

树春道:“花少爷要我传授擒拿手法,所以不打擂台了。过来叩见少爷。”

柳兴即上前叩头。花子林问说:“柳兄,这就是尊管么?”

树春应道:“正是小介。”

花子林道:“昨日观他猴拳,却也纯熟。”

即叫家将过来,赏柳兴二锭银子。柳兴说道:“多谢少爷。小的不敢领情。”

花子林道:“莫非嫌少么?”

柳兴应说:“并非嫌少,我家大爷屋里很多的,况又无故,何敢受惠?”

花子林道:“也罢,待我慢慢提拔你便了。”

树春叫道:“柳兴你先回去,少爷要我同到府中,少顷就回。”

柳兴道:“大爷早些回来的好。”

随即下台,向众人说明。众位姐妹与华鼎山俱各欢然回家。花少爷即吩咐家将,拆毁擂台,唱戏酬神。自己与树春下台,将宋文采马匹与树春坐骑,同归花府。气得宋文采呆痴无言,把这些门从尽行驱散,坐了宋文宾的马匹,独自闷闷回府。家人拆了擂台,演戏酬神,花子林与树春并马入府。到府又是一番重新见礼,分宾主而坐。那宋文采满心不乐,闷坐书房。不必细表。当下花子林吩咐备酒,在花园内赏菊轩,欲与树春赏菊谈心,家人领命而去。花子林说道:“柳兄,闻你在杭州亦是富饶官家,有何事故到这嘉兴而来?不知现寓何所?”

树春道:“家君为官,已经亡过,只有老母在堂,非为饶富,不过聊充薪水之资而已。”

花子林道:“太谦了。我是闻名久矣,难以会面直到今朝,方才相遇,果然奇男子!擒拿手法如是精通,可是家传的么?”

树春应说:“不瞒少爷,擒拿手法,并非家传,乃是三载之前从印然和尚传授的。只为出门寻访师友不遇,所以暂住在东关张永林姐夫家中。算来将近四个月了。”

花子林道:“柳兄久居我地,小弟未能闻知,真恨相见之晚。”

树春道:“少爷乃是金枝玉叶公子,只恐蛇与蛟龙,入不得班。”

花少爷应说:“柳兄不要太谦了,敢屈权住敝舍,晨昏作伴,未知柳兄意下如何?”

树春道:“少爷要学擒拿手法,却然容易。只恐宋教师见怪。”

花子林笑道:“什么教师?不必介意。”

只见家人禀道:“酒席完备在菊花轩,请少爷入席。”

花子林即挽树春之手,二人双双走入花园。至菊花轩,但见一片铺金,俱是奇花异种,开来比众不问。二人对坐,树春说道:“多蒙少爷台爱,何不请宋教师齐来一叙?”

花子林道:“管他做甚?既柳兄意爱,即命家人去请罢。”

那宋文采独坐书房之中,正想的花琼这般款待柳树春,把俺家撇在一旁,反眼相视,若不报树春此仇,誓不为人。管教他性命在吾掌中而亡。忽见家人来到,说少爷要请教师。宋文采便问道:“少爷在哪里?”

家人应说:“少爷同柳树春在菊花轩。”

宋文采道:“既是柳树春在此,俺不要去了。”

家人道:“此乃是柳大爷好意,不要错怪了他。”

宋文采说:“既如此,你去叫他自家请罢。”

家人即将此话回复。花子林亦发着恼。树春见宋文采不来,心中恼气。花少爷举怀相劝,甚是殷勤。道:“今夜小弟欲屈柳兄就在此指示,未知柳兄肯否?”

树春道:“多蒙见爱,本该从命。但未曾辞过姐夫,另日再会罢。”

花子林道:“既然柳兄此说,待小弟打发家人择一吉日,至期到府相接便了。”

那家人听见少爷话说,即忙前去择日,回来禀说:“择了重阳佳节。”

花子林向树春道:“就是重阳佳节日造府奉请了。”

树春称谢,二人言谈投机,不觉红日西沉。树春作别起身,花少爷相送至门外而别。再说华鼎山即行回家,开了心怀,扒手扒脚入内,哈哈笑个不住道:“可笑铁门闩今日被树春抛杀台下,做了阴间好汉。”

田氏闻言,心中也觉喜欢。忽见众姐妹回来,鼎山见了笑道:“你们这班女光棍,平日夸张本事,据我看来,亦只平常,勿甚稀奇。杭州柳树春,方才算得好汉!好本事,好擒拿手法!好拳法!要算第一名家的那铁门闩被他一把抓住,撩在台下如抛球一般。花少爷见他武艺高强,拳法精通,愿拜他为师学了擒拿手法,必然管取富贵。”

这几句话说得六位小姐开不出口,华太太笑脸道:“相公,那柳树春的拳法果然好么?”

华鼎山道:“甚好的极。只可惜我有些年纪了,若还是个少年后生家,愿要拜他为师学了擒拿手法,在这六里街显显声名,岂不是好?”

说罢,长吁短叹起来。华太太看见如此,便叫众女儿各进房去罢。即问说:“相公为何叹息?”

华鼎山应道:“我想悔恨前日,吞吃移墨珠,不肯还他。被他大闹厅堂,是我一刻念差。若不然,招他为坦腹东床,岂不是难得之女婿?今朝见他行为前程,实未可量,我与你膝下无子,空了豪富,若不是前番吃移墨珠之事,招了此人为婿,岂不是你我二人老年靠山?今日实在追悔前非!”

华太太闻言,心中也觉好笑:“惟你不知我早已许下的了。”

夫妻正在厅堂闲话,忽见家人报说:“柳大爷在外要见老爷。”

华鼎山听见,一时大喜,连忙抬身迎接。二人挽手入内至厅堂,华太太亦在那里,各各见礼,坐下茶罢,华鼎山道:“柳兄今日得胜擂台,真堪恭喜,夫人快些吩咐备酒与柳兄庆贺。”

树春稍谢,又说些套谈,霎时间酒筵已备。内堂众姐妹俱各男妆一齐出来,厅堂之上,华鼎山夫妻朝南坐下。树春独自坐在东首,众姊妹坐在西首。大家入席,开怀畅饮。席间华鼎山与树春谈谈家世。再说柳兴自己回家,把树春打胜擂台,花少爷要他传授擒拿手法的话,一路嚷将进来。

张永林夫妻闻知,俱皆大喜。张金定得知,一时心中亦觉快活。柳大娘见天色已晚,正叫柳兴去接,只见树春已进入内堂。见了姐姐姐夫二人,又是一番赞美。树春便把花家择了九月初九重阳之日,要前来迎小弟到他家传授擒拿手法,说了一遍。永林道:“舅兄,你令堂在家悬望,还是回家省亲,以免伯母挂怀为是。”

树春应道:“姐夫所说极是。怎奈花琼多情待我,今已允许,不可失信。”

且按下郎舅二人闲谈,再说华鼎山有意欲招树春为婿,又不好开口,田氏道:“相公既是有招他为婿之心,何不央个媒人说合。闻张永林是他姐夫,彼此俱是亲道相关何妨一烦?”

华鼎山道:“既如此说,待我明日打发家人前去请他便了。倒要备了酒席请他,方足敬重。”

田氏问道:“未知到底要将哪个女儿许他?”

鼎山道:“爱珠是亲生的,便把爱珠配他。素贞是过继的,慢慢再寻一个对子便了。”

田氏道:“相公说哪里话?素贞虽不是亲生,姐妹尤如一般。我们一齐许配他,女儿们亦不见怪我们偏心。”

华鼎山大喜。

第十七回沈员外触怒前情花子林延学擒拿

再说沈凤栖员外被华鼎山挽到船上,见了树春,触及心事,一时怒气回家。来至中堂,安人见员外怒容满面,忙问:“何事?莫非是银子被欠,讨不得来么?故此发怒?”

员外道:“院君,今日一气连人也要气死了。不期路上遇着华鼎山,挽我同到花家庄看打擂台。又说六个姐妹,女扮男装,要去打擂。在船备上酒,拉我到船中一看。那几个妮子,田家姐妹,陆家姐妹,华爱珠柴素贞,果然扮的与男人一般,一个是小桃,又一个是张金定。我说张金定,现在有病在家,怎么亦来,并且脸无病容。小桃一时语塞,那华鼎山心中疑惑,向前认明,方知就是当移墨珠的柳树春。我想起前情,方悟是此人扮了张金定,前来与着小贱人两个,明为姑嫂,暗里通情。那时不觉,到如今没有凭据,惟忍气吞声而已。若是上卿不死,怎肯饶这冤家?你道可恼不可恼!”

安人听见此话,心下却有周全之意,即应道:“员外,虽然家门不幸,伤了风俗,幸喜尚无外人传闻。今上卿已赴黄泉之路,以我想来,要顾名声,不如把婚退了。退了之后,张金定若做出事来,与我们不相干。”

员外道:“难道罢了柳树春狗奴才不成?”

安人道:“想你要与他赌气么?我闻他是相府之后,算来也是大乡绅,古语云:刚柔莫可敌,卵石不相争。以我看来,只好丢开手。乐得逍遥自在。”

沈员外看着安人道:“据你说来,只可惜造化了这狗才。”

那员外起初时节,满腹恨气,如今听了安人一席话解劝,即时恨气方平。次日天明,便差家人请卞文加来说话:“不幸孩儿中途见弃,早赴黄泉,媳妇年轻,不敢留她白头待老。烦尔将庚帖仍送张家,使其重招夫婿。”

卞文加接了庚帖,来至张府,说知其事。呈上庚帖,永林大怒道:“沈老为人如此相欺,我虽则是公门中低微之辈,我家又不会做下伤风败俗之事;为甚退起婚来?岂有此理!”

卞文加道:“老贤侄,这还是沈员外好意,尔不欲怪错了。他恐误尔令妹青春年少,所以退此亲事,与令妹另觅良缘,贤侄休要执意不允。”

张永林道:“你快去回他,说这事断难从命的。”

卞文加一时着呆,无言可答。那树春在屏后听得明白,急急忙忙走到里面,叫声:“姐姐快来周全了。”

柳大娘问道:“周全什么事情?”

树春便将卞文加奉沈员外之命,前来退婚,说沈上卿已死,犹恐媳妇白头待老,难以了局,愿要退婚,使其另招夫婿。说了一遍。”

这是千金难买之话。那姐夫偏偏执意不肯允从,反怒怪沈员外,姐姐快行一个方便,快与姐夫说一声,叫他允了罢。”

柳大娘道:“我道何事发此慌忙着急,此事我不敢理会的,休要多言语。”

树春见柳大娘作难,便叫的姐姐长,姐姐短,看少弟之面,不要作难了罢。柳大娘亦觉好笑:“你自家要老婆,求了姐姐做甚?你且出去,待我向你姐夫说罢。”

即着丫环去外面请大相公进来,另再备酒在外款待卞相公。那丫环答应而去,树春又恐怕卞文加回去,忙来陪伴言语。永林入内,柳大娘说道:“官人你为何如此莽撞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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