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前明正德白牡丹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22 分钟 · 17 / 23

会员可开白话

彼听调不听宣的职任。奴婢一时该死,假金牌往召进京。因报怨起衅,不料又被看破,断送十两斤黄金,因此挟恨。嗣因奉旨掌管国营,又触犯伊岳英国公。近见文贵有功,恐其回京,翁婿扛烹,谋害奴婢。与彼卵石莫敌,无奈逃生。今果冒奏奴婢通贼。独不思虚谋局害,难瞒陛下明察。若无见证,文贵翁婿难免死罪。”武宗摇头曰:“阉狗真是利口悬河。”令内监进宫,取出通贼书信掷下,曰:“阉狗!此书也是假的么?”刘瑾见书,流下冷汗,痴呆无语。

武宗大怒,喝曰:“可还是真是假?”令武士速将劣奴动起夹棍!武士答应,正要动手,刘瑾叩头曰:“此系奴婢一时该死,贪图富贵。乞赦狗命。”文阁夏、张茂、刘文俊众忠良一齐跪奏曰:“刘瑾罪恶多端,幸今败露,望陛下细究。从前谋害大臣,好得旌表,以慰众心。”武宗曰:“朕也欲细究从前过恶。”令武士速赴天牢,带出群凶,前来对质。

武士领旨,登时压出了穆宏、焦彩、柳望怀、吴仁中、万飞龙、刘健、穆仁中、张半仙等八人。各开了镣钮,押上殿来。穆宏、焦彩见刘瑾曰:“公公好厚道,知机逃走,欲累我等受祸,谁知却也回来。莫若我们不知机,免受往来辛苦。”刘瑾满面惶恐,曰:“本欲知会尔等,实恐尔等各有妻子,迟延误事,休要见怪。”各犯一齐跪下。

武宗向文阁夏、张茂曰:“朕见这阉狗,心火俱发,无心审问。就着二卿同吏部尚书夏言,当殿严审欺君冒奏、陷害大臣,备细招出。若不招认,即动起极刑。”三位大臣领旨,武士就在殿下两旁,设下公案。左旁首座就是文阁夏,下旁坐着夏言;右旁首座是英国公张茂,四旁排列宗人府,龙头挟棍,各项极刑。文阁夏拱手对张茂、夏言曰:“请二公问供。”张茂曰:“老夫乃是武将,不晓法律,就是老国老问供。”夏言曰:“下官庸才,只是副审足矣。”文阁夏曰:“先了。”

即问刘瑾曰:“刘瑾,尔通贼谋反,罪过滔天。今我等奉旨审问。上有青天,下有后土,尔可把从前谋害大臣,据实招来。若有欺瞒,就要动刑。”

刘瑾自思:“我若招认,越加惨死,势必累及三族。即叩首曰:“奴婢并无陷害大臣情事,乞问官大人原情。”夏言怒曰:“尔还敢说无有么?前者老监王岳,与尔何仇?将他陷害?”刘瑾曰:“问官大人差矣,王岳侵用库银,抗旨不还,万岁明旨处斩,与奴婢何干?”武宗大怒曰:“彼时若非劣奴启奏,寡人安有处斩之理?武士速把劣奴上起挟棍。”武士答应一声,上前将刘瑾揪翻在地,正要动刑。刘瑾自思:如何受得挟棍,终是招认,何苦受刑?

即大叫曰:“不必动刑,情愿招认罢。”武宗令武士将刘瑾放起来。

未知刘瑾如何招认,且看下回分解。

②彘(zhì,音智)——猪。

第三十四回好佞认供正王法老将辞职让金鞭

且说刘瑾,不堪受刑,情愿招认。武宗即令放起。文阁夏曰:“快快招来。”刘瑾曰:“奴婢当年蒙陛下收留,不意王岳奏知先帝,说奴婢无人保认,须革逐出宫。因此结成血恨。”即指着穆宏、焦彩曰:“便是这两个叫我谋害。”穆宏、焦彩惊得魂魄俱无。大叫曰:“尔谋害王岳,怎么诬害我等?”刘瑾曰:“事不过实是尔二人,说王岳曾督理黄河,体恤民困,发给民价,亏空库项。先帝虽言免补,帐簿尚未勾销,存在部房。奴婢方知,奏请陛下追银,陛下果然误听臣言,将王岳斩首,此实有怒,并非无故谋害。”

夏言曰:“谏议薛同何怨?亦将他谋杀?”刘瑾曰:“薛同乃王岳义子,上表代王岳伸冤,欲害奴婢。譬如奕棋,先下手为强。他要害我,我自然害他。”

刘文俊跪下曰:“臣满门屈受天牢之苦,乞陛下一并根究,为臣伸冤。”武宗曰:“卿且归班,朕即根究。”文阁夏曰:“刘文俊与尔何仇?奏他谋反?”

刘瑾曰:“刘文俊无情,自招其祸。”刘文俊曰:“我怎样无情取祸?”刘瑾曰:“我父原是明内兄弟,又且同居,与我相熟。后尔移居苏州府。因王岳勒索保人,尔却推辞,并不相识。不肯保认,致使革逐出宫。岂不是尔无情所致?”刘文俊方才省悟小人报怨。

张茂奏曰:“臣前日便疑刘瑾谋反,今既得其情,请问陛下那枝响箭,从何而来?”武宗曰:“朕亦疑惑。”即问刘瑾曰:“尔前日那枝刘文俊的响箭,仓皇间从何而来?”刘瑾曰:“奴婢罪该万死。只因三界山柳望怀等,恐黑夜不知陛下处所,约臣放响箭为号,好跟寻圣驾。奴婢因恨刘文俊入骨,是夜所带响箭,俱刻吏部天官刘文俊名字,以图谋害报怨。”武宗曰:“朕怎知尔心肠毒险。”又对张茂曰:“那箭明实是刘瑾拾与寡人的。朕不知他预先造下,信以为真,故说朕自拾得的。免卿陈奏,那料中他计?真是奸臣可畏。”

即问曰:“劣奴害王岳、薛同、刘文俊,俱是挟恨报怨的,只寡人与尔何仇?亦要伤朕。尔是诚何心?”刘瑾指着张半仙曰:“论奴婢造反,俱是相士教奴婢的。”张半仙叫屈曰:“我何教公公谋反?”刘瑾曰:“我一命被尔断送,还要争辩?尔相我过去的事,有如洞见;又断我相格,乃真命帝王之尊,不久身登九五。陛下啊,贫贱人人所恶,富贵人人所欲。奴婢贪图富贵,因此造反。怎知他所说过的事应效,惟身居帝王,不但不准,却是害我的性命?岂不是尔教我反的?”文阁夏、张茂齐声骂曰:“尔这匹夫、乃江湖术士。今只说来年好,来年只说后年高,骗人财帛糊口而已,何敢教人谋反?”张半仙曰:“公公错怪我了。是尔的小监刘健,他把尔从前事体,及尔立心要做帝王与我说明,金他分六分,我得四分。这是尔家通外鬼,与我何干?”刘瑾方才知道,一时大怒,指着刘健骂曰:“匹夫!我待尔同骨肉,谁知尔串通相士,骗我命金,害我性命。罢!罢!总是我平日欺君罔上,故出尔这匹夫害我。所谓冤冤相报不爽。”刘健曰:“公公勿怒,此事实因薛同三千两买王岳首级,尔将我三千银子追回,又罚我日夜扇风,辛苦不过,瞌睡失手,打中尔的鼻子,恐尔见罪,诈说鼻子中有两道血虹垂下,谁知尔疑心,着我请相士。我若不串通相士,岂不证出是我说谎?既欲串通,索性把尔的来历心思尽说。一则得分命金,二则使尔心信无疑。尔若不罚我扇风,我也不串通骗尔。看来总是尔刻薄所致。”众官几乎失笑。文阁夏曰:“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人必先疑而后谗入。刘瑾,尔先怀异志,故张半仙谗言得乘隙而入。”刘瑾无言可答。

文阁夏喝问柳望怀等曰:“尔等怎敢助逆劫驾?招军谋叛?”柳望怀曰:“犯人从小与刘瑾公公同乡,交契,承其周济,从上三界山落草。但绿林中最是仗义,食其禄,忠其事。但知有刘公公,不知有陛下。虽万死无恨。”

武宗指着穆宏、焦彩曰:“他们盗贼,尚知报本。尔这两个逆贼,人面兽心,只图媚奸监,谋倾社稷,不及盗贼多矣。”穆宏、焦彩曰:“陛下听信刘瑾,惟言是从。顺之则生,逆之则死。臣等若不趋媚,岂不与王岳、薛同同例?

此乃陛下负臣,非臣负陛下。”文阁夏曰:“二贼好得饶舌!虽是趋媚,亦只好曲意逢迎,怎敢通同造反?功首罪魁,尽在尔二贼矣!”穆宏、焦彩语塞。

武宗传旨,俱禁天牢,俟来日再审。武士押解下牢去了。天子退朝,群臣各出。

至次早,武宗登殿,令:打扫法场伺候,一面差锦衣尉速赴天牢,绑缚各犯上朝。英国公张茂备军监斩。英国公出朝,点了军马并刽子手等待。不一时,各犯上殿。武宗传旨:“首犯刘瑾,醢①尸为酱;从犯穆宏、焦彩、柳望怀、吴仁中、万飞龙凌迟剐割;穆仁中、刘健、张半仙斩首,其穆宏、焦彩家眷,发赴边远充军。武士领旨,将刘瑾及各剐犯,洗剥背剪起来,各插上油旗,拥出午门。英国公上马,领军押解起身。闹动了满城百姓争观,一齐大笑曰:“这是臣的结果。”刘瑾始悔当初不听赠药道人之言,果然悔之无及。想到若不谋反,何至今日身为肉泥,不觉泪如泉涌。万民齐笑曰:“平日害人,今亦轮到自己了。此乃一步还一步,天道无差错。”

英国公押到法场,将刘瑾、穆宏、焦彩、柳望怀、吴仁中、万飞龙等,缚在剐椿之上,其余跪在地上。官报时,英国公坐在演武厅上。人山人海,挨齐观看。阴阳官上前报曰:“午时三刻到了。”英国公传令曰:“午时三刻已到,作速行刑。”中军官手执皂旗,立在演武厅上,展了数展,曰:“奉千岁将令,刽子手快快开刀!”只见下边一声领令,早将各犯尽行斩首。另有两个刽子手,各带两把利刀,分列左右,有如切菜,纷纷落下。先将刘瑾肩膀上砍了三十刀,刘瑾早已将死,犹睁着两眼。即割下首级,众武士乱刀砍为肉酱。将穆宏、焦彩、柳望怀、吴仁中、万飞龙等,先取出五脏,各割下首级。令武士把各重犯尸身,弃在郊外,任从禽兽践啄,不许收埋。又令各下犯尸身,埋在乱葬冈,随带各首级缴旨。武宗令把刘瑾、穆宏、焦彩三个首级,持在京城示众。柳望怀、吴仁中、万飞龙等首级,发赴山东青州府城门号令,穆仁忠、刘健、张半仙等首级,发回河南信州府城门示众。发落已毕,驾退回宫。文武散朝。

次早武宗临轩,李梦雄上了一道陈情表,内称:章士成仗义,先护刘字瑞,旋保李桂金。大义灭亲,谋杀亲甥李胜康母子。伊女章绣锦身陷贼巢日久,终守节义,有光风化,刘字瑞亦上表,将李桂金先曾同州救驾,后陷黑风山,刺杀李胜康。继征三界山,内外合应奏闻。帝览表毕曰:“朕已知悉。”

即宣刘文俊曰:“朕前日不明,累卿受尽天牢之苦。今特加封三级,兼理丞相事。所有家产,前经封贮入库,尽行给还。仍赐白金十万两,以补前日封贮变销。你子刘字瑞剿匪有功,封为二等指挥使。”刘文俊父子谢恩。再宣徐大江谕曰:“卿守边关谨慎,准袭定国公,掌理军国重情。”只见英国公

①醢(hǎi

,音海)——剁成肉酱。

张茂俯伏奏曰:“臣年老力衰,今幸定国公顶爵,乞圣恩准臣辞职。则臣余生,皆陛下所赐。”武宗曰:“卿父子功盖环宇。若云辛苦,可将西厂交还:皇叔仍掌东厂可也。”张茂奏曰:“前因刘瑾奸险,不将西厂交还刘瑾掌管。

今徐将军乃忠良之后,戎政诸谏。臣怎敢尸位据大权?臣还有一情进奏:臣父张德,昔蒙英宗皇帝加封世袭公爵。臣父竞寿促早亡。臣今之嗣,只有义子张洪亮,却又习文,禀性愚鲁。徐家自开国以来,世世能臣。臣原将英宗所赐御鞭,转赠徐大江,使其得竭力报国,不负英宗赐鞭之情。乞陛下准奏施行。”言未毕,徐大江慌忙奏曰:“御鞭乃先王尊老千岁血战功劳,某怎敢贪他人之功,以为己力?这事断断不敢。”张茂曰:“将军有所不知。先帝赐鞭,惟望除好削佞,非为张门传家之宝。将军能尽心报国,亦本潘付托得人,何必推辞?”帝曰:“此乃英国公忠心,徐卿即当跪受。朕赐张茂带职养闲,文武官员每逢朔望请安。凡遇有事,仍许飞章奏闻。尔子张洪亮,加封空衔吏部尚书,安闲在家,俸禄照给,以见待功臣之意。”

张茂谢恩回府,取元帅印并金鞭上殿。内监接印,放在御案上。英国公双手高擎金鞭,对定国公徐大江嘱曰:“愿将军世世賛翌王家,毋负老夫至意。”徐大江接金鞭曰:“敢不拜聆者千岁嘱托之言!”英国公即致仕回府。

武帝令徐大江掌管东营帅印兵权。徐大江领旨退下。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五回忠良封职完婚娶圣主设醮禳①瘟疫

却说武宗天子谕文贵曰:“朕念卿父子功大,封卿为成国公,管事西厂团营。”丈贵谢恩,换了服式。又封李梦雄为山东大同关提督,永镇山东。

李通封为河南居庸关提督,仇鸾为头等指挥使,万人敌虽在绿林,仗义慷慨,礼待李桂金、毫无苟且,后破三界山内应,封为山东登州镇总兵官。章士成始终厚道,教女有方,赐空闲员外郎,李桂金曾同州救驾,后破三界山有功,身遭颠沛,得全名节,殊为可嘉,封为英毅郡王一品夫人,赐刘宇瑞结亲。

再封刘绣花一品夫人,章绣锦为二品节烈夫人,俱赐李梦雄完婚,其余有功官军,俱皆赏赐。阵亡者尽皆封赠,录用后嗣。又录王岳之子王合为倘衣监,薛同之子薛荣,本系庠生,赐二甲进士,进京任用。其被刘瑾黜逐者,俱起复原官任用,升掌印太监江流为六官司礼监。自是朝政澄清。

且说众功臣各归公馆,李梦雄即烦章士成为媒,好不发彩。到了迎娶吉期,文武官员,预送贺礼,迎娶日众官齐到刘府庆贺,先是迎娶李桂金。花轿入门,尚未拜堂,随即迎娶刘小姐并章氏。两家各完亲,李梦雄是夜,先会刘小姐,次与章氏成亲。至三日后,俱各庆贺,过了满月。李梦雄辞别刘文俊,带了二妻并章士成,往山东上任。从此章士成衣着女婿,以终天年,众将亦各各上任不表。

就此海晏河清,国安民乐。过了数年,不觉到了正德十一年。不意京城时疫盛行。自文武官员,以及军民妇女,皆染瘟疫。宫中妃嫔及帝俱染时病。

六部官会奏:因太平日久,宜宣张天师上京,建下罗天水陆道场,保国安民。

帝准奏,即差兵部侍郎孟承恩,带御诏信香,往召张天师星夜进京面君。盂侍郎上马,带了从人,飞赴江西广信府龙虎山,宣召龙虎真人张天师。这天师号一真,接了诏书,即收拾同钦差星夜进京面君。传旨于金鸾殿建坛钦天台,择定吉曰,张天师结下道场,选了四十九员道众,至期起建发表。那道牒文内须御笔朱书“玉皇大帝”四字。内监取了表,帝扶病坐床上。因精神仿惚,错写“玉皇大帝”,不料朱笔上坠下一点朱墨,正在“大”字右肩上。

因内监催促,时辰已到,帝遂将表文交内监取出。那天师怎知错写“玉皇犬帝”字样?竟将牒文焚化。从此张天师日夜敬演经忏。那值日功曹并城隍土地,将牒文奏上灵霄宝殿。值玉皇大帝临朝,俯伏奏曰:“启上至尊,今有下界南瞻部州大明正德武宗皇帝仰仗龙虎真人张一真,在金骛殿上建下水陆道场,保佑国泰民安。现有牒文进奏。”仙女接表,呈上御前。玉皇览毕,龙颜大怒,曰:“可恼正德错写表文不敬甚矣。”遍示群仙观看。大白垦奏曰:“正德患病,心神昏债,情有可原。张一真不敬,难免失察之罪。”玉帝曰:“玉皇犹可,‘犬帝’难饶。若不以之报应,世人不知诚敬。可将君拟问流,臣拟绞罪。仙官当即施行。”这且不表。

且说张天帅演醮完备,京城瘟疫渐痊。众皆感念君臣醮事诚心,救济万民。帝大悦。赐张天师金帛。一真回至途中,身上缠头飞蛇恶疮,医治不灵,卒于馆驿。即运棺回乡。表到御前,正德深悯之,却不知此乃“臣拟绞”之故。万民多疑是驱逐瘟疫,得罪鬼神,故死非其所。时正德龙体痊安。过了月余,时当八月,秋中气候。按北京天气严寒,太平之世,年例九月间,即令文武官员兔朝,以杜风霜之苦。这武宗乃逍遥天子,懒于政事。心思寒天①设醮禳(jiàoráng,音叫瓤)——设坛祈祷以消除灾殃。

将至,传旨:候至明年三春和暖设朝。谁知获罪于天,玉帝拟定君当问流,正德日在宫中无事,心中忽念及:前梦中所遇美人,实中朕意。但至今并无下落。欲令一个采选,不知从何处选起。思要云游苏杭等州,及各处名胜。

一日间,密对司礼监江流曰:“朕昔年欲游苏州,不料刘瑾通贼,同州劫驾,因而云游不果,此心郁郁。今值国闲暇,朕欲微服往苏州观玩胜景,卿可瞒骗文武官员,切不可漏泄。”江流闻言,惊得冷汗直淋,连连叩头:“奴婢怎敢纵陛下远游,隐瞒百官?倘事一露,剿灭九族,难消文武之恨。况陛下不思昔年官兵保护,尚有同州之险。今欲独自远游,万一疏虞,奴婢虽寸斩难偿其辜。”帝曰:“同州劫驾,乃刘瑾所谋。朕今密往,人不知鬼不觉,可保无虑。若恐百官难瞒,朕悬牌诈称有病,再赐尔金爪锤一把,阻住禁门,不许文武官员入宫扰挠。敢有不尊,任从欧打。文武官必退回。此便可隐瞒的。”江流对曰:“倘六宫嫔妃查问,怎得瞒过?”帝曰:“尔好得痴呆!

此更容易。朕起程后,自称推寡人养病。后来正宫若问,诈说朕宿偏宫;偏宫着问,只说朕宿御苑。三十六宫推遍后,朕已回来。”江流对曰:“奴婢实是不敢领旨。今无奈听从,未知要令何人跟随。”帝曰:“尚衣小监王合,作事忠勤,可带同往。”江流立宣王合前来。江流问王合曰:“陛下欲素服游幸苏州,要尔保驾,往来无虞。尔敢保驾么?”王合大惊,连连叩头曰:“奴婢有何多大才能,敢去保驾?万一疏虞,岂不被百官处死!断断不敢领旨。”帝曰:“此事容易。”随写了独角赦诏,附于王合曰:“你可执此为证,便不怕百官奈何?”王合曰:“虽有此旨,奴婢也难免无罪。”帝曰:“此言差矣。朕即开赦,谁人代得朕主意?速去多收拾黄金,以备路费。”

王合只得领旨,多备黄金,结束包裹。帝即写下一旨,悬挂在紫禁门曰:朕染怔忡之疾,不用太医调治,性好养静。特赐江流金爪锤一把,内宫妃嫔,及皇帝国戚,文武官员,概不许进宫烦扰,如有不遵,即以违旨论罪,任从江流打死勿论。各宜慎之毋违。特诏。

帝写毕,附与江流曰:“卿切不可泄漏风声,恐有一二不法逆臣,踪迹寡人谋害。”江流曰:“奴婢知道。但陛下不可久停,连累奴婢,受百官处死。”帝称“是”。即换上一顶头巾,穿上一领兰绫缀袍、珠履缎袜。江流对嘱王合曰:“主上若到何方,尔当频寄密书前来,免致我忧虑。若有差池,咱便先斩尔全族,以消我恨。”王合曰:“但愿主上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一有差池,你我罪过,相去也多不远。”帝令王合,先牵御马出和化门伺候。

王合领旨,带马并包裹先出后门,好似仆夫一般而去。帝手执看一枝扇,身带内号小玉印,江流送至后门,叮咛了“须早早回来”的话,方别。帝将扇在面上半遮,掩步出了和化门,王合已在和化门外等待。帝即上马,王合步随。帝嘱王合曰:“尔不可君臣相称。尔可称朕为员外,或称为主人亦可。”

王合领旨暗想:好好皇帝不做,却要做员外。

君臣行至日色斜西,见有客店,王合曰:“日色已晚,可歇店了。”正德应允,暗喜从古以来的天子,焉有歇店之理?真好快畅。来到客店前,王合扯住辔头,正德下马。早有店主人向前迎接,曰:“客官要安歇呵。”王合曰:“正是!可有洁净房屋,两张床铺,备一间与我们主仆安歇,坐骑可令小二小心上料。”店主人诺诺连声。小二将马牵去后槽,又引了主仆进了一间客房。王合取汤水与帝洗了手脚,自己亦洗过,方去择了酒菜,排在房中案上。帝曰:“此间又无别人,可来同饮。”王合就在旁边坐下同饮。帝对王合曰:“此等酒菜,不及光禄寺多矣。”王合曰:“员外说得好笑,村醪客店,怎及光禄寺的酒席?”吃毕,王合收拾床铺,闭上房门,伏侍天子脱了衣服上床。帝问曰:“席下为何铺着乱草?”王合曰:“此乃禾稿稻草,可以御寒。”帝曰:“若不游,怎知稻稿可以御寒?只是坚硬,终不及褥温软为妙。”王合曰:“此乃小户,聊以御寒,怎及裀褥①?”

君臣过了一夜。次早起来,王合巴不得要赶紧上路。饱餐毕,算还店钱。

正德上马出门,沿途对王合曰:“朕闻江南苏州、浙江西湖,俱名胜之地。

谚云:“天下游遍,不及福建。福建游完,未及漳泉。’我今游苏州、杭州后,及福建漳泉等府,不在出京一番。”王合闻言,大着惊曰:“依陛下所言,来年尚未得回京。况闽地乃不毛之乡,民心尚斗,岂可前往?”帝曰:“一游何妨?既已出京,何愁江流悬望?他若害尔满门,岂不怕文武知风?

他的全族,也难保的。”王合暗想:“朝廷如此主意,何时得归?”从今只催促为妙。

且说正德云游一路,却不由着大路。见有些山景,即必迂行数日。这一日来到瑞兰州瑞阳镇宿歇。次日起身,甫及一里,忽见前面左边山坳内,走出一少年,衣冠整楚,缓缓而行。右边山坳内亦转出一人。两下相逢,那右边人问曰:“兄从何处来?”那左边人答曰:“近来无事,偶往三峰岩访仙,真是热闹不过。”说罢,分路而去。正德又勒马前行,忽驻马顾王合曰:“朕贵为天子,从未见着神仙。今幸三蜂岩有仙,何不前去一访?或者与仙女相遇,亦算有缘。”王合曰:“神仙乃清净之客,怎肯与凡夫混杂?又不知三峰岩在那府那县,何处寻访?”

未知正德肯从否?且看下回分解。

①裀(yīn

,音因)褥——褥子,床垫。

第三十六回瑞阳镇王合失主周元家天子安身

却说王合谏阻天子,游耍三峰岩,帝曰:“朕想那人无有包裹雨伞,谅三峰岩必在附近。尔可回镇上问路,朕在此等候。”王合领旨,转回瑞阳镇上,问一老人曰:“借问此间有座三峰岩,在何处?岩内有神仙信否?”老人曰:“三峰岩在此去正南,离此六七里余。其处山水极佳,传闻前代尚有神仙寄踪。每至此时桂花盛开,男女游耍甚众。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前明正德白牡丹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