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大明奇侠传
18 万字 · 约 8 小时 36 分钟 · 6 /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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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轿马。夫人在家祀过祖,用过早膳,同小姐装扮已毕,便叫云文同去桃花店祭孤。云文推病不去。老夫人道:“你既不去,看好了家。”遂叫人请雁公子同去。当下天人、小姐坐了大轿,丫头等坐了小轿,雁公子骑了马,带了弓箭,预备跑马,一行人挑了盒担,出了在门,过了濠河,到桃花店一路而来。
那日天晴日暖,云淡风和,只见一路上柳绿桃红、山青水碧,看不尽途中春景。夫人、小姐卷起轿帘而坐。走了二里路,忽见前面一簇人马远远的窥探。夫人只道是上坟的人,也不觉为意,遂命家人沿路上饶化纸钱、包袱。只见那些路上人三五成群,来来往往,也有男,也有女.也有拜扫,也有游青,纷纷不一。忽见远远山脚边歇了一乘大花轿,一骑马打面前过去。夫人道:“蹊跷,那有清明日子人家娶亲的?”也不觉为意。祭过孤,便同小姐到水月庵歇脚。抬进春盒,进过香,那庵尼僧便留茶。夫人、小姐坐下,那些家人、仆妇便回:“下去游青顽耍。”雁公子也自跑马射箭,只有夫人、小姐同采苹丫鬟在店内坐下。
方欲吃茶.只听得一声呐喊,那庵前后跳进三五十个打手,团团围住,大叫:“我们是来迎娶云小姐的!”小姐一唬,同丫鬟到尼僧房中去了。夫人大喝:“你们是那里来的?胆敢如此放肆!”言还未了,只见一人,头戴紫金冠,身穿团龙直摆,上前打躬道:“岳母大人休惊,小婿这厢有礼,我乃子婿刁虎便是。只因求娶会爱千金,岳母无故不许我择日过门,今日无奈,只得亲自来迎,巳打了花轿在外,诸事现成.求速命令爱上轿,休误了吉日吉时,不费多事。”夫人不听犹可,听了这一番不经人道的话,顿时无名火乱冒,七窍内生烟,便拍案大喝道:“清平世界,不料你宦门之后,尤胜强盗行为!满口胡言,何堪人耳!况婚姻须大礼之周,为何前来强娶?难道你老子娶你妈妈,谅想也是如此,不然官家之根,何得如此非法举动?快快滚出去!”刁虎听了,也不回答,喝道:“众妇女们快快动手!”一声吩咐,那带来的七八个大脚老婆子便扯住夫人,那几个抢进尼僧住房,推倒采苹丫鬟,抱了小姐出来。刁虎叫抬进花轿,将小姐轻轻抱入。老夫人同几个丫鬟、妇女来夺,都被推倒,哭在一处,闹在一堆。刁虎封了花轿,喝声:“快走!”来人抬起,如飞而去。有几个挑盒担的云府家人来赶,刁虎大喝一声,拔出宝剑,众打手看见,也执短棍在手,云府家人怎敢近前?眼睁睁看着他抢了去了。一行人马如飞而走,早去了一里之遥。
云老夫人大哭在地.众人正在无法、面面相觑之际,忽见雁公子到了。说了备细,雁公子大怒道:“反了!反了!有这等事还好!”夫人道:“只好回去告他一状便了。”雁公子道:“此事何等紧急,告状原是慢事,加之现在贪官污吏,全是他门下的走狗.告他也无益。那太平庄是无人敢搜的;况且太师又不在家,如何弄得过他?不若伯母请回,待小侄单人独马去救小姐。”夫人道:“他人众兵多,势焰又大,你如何救得来呢?”雁公子道:“夫人休得多虑,自古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我自有道理。”遂改了装,带剑上马,飞赶去了。夫人只在庵中痛哭不表。
再言刁虎抢了云小姐,回到太平庄,好不欢喜,遂吩咐内里的丫鬟、妇女扶进小姐,道:“你们劝好了小姐,我二爷自有重赏。”众人答应。遂又吩咐:“收拾洞房花烛,就是今晚成婚。有话明日再讲。”那些家人一个个欢天喜地,张灯结彩,设席铺毯。不一时,预备停当,只待天晚成亲。正是:假富贵为真富贵,恶姻缘认好姻缘。那张英、包成二人忙来贺喜,刁虎设宴相待,三人欢宴,专等天晚洞房不表。
再言雁公子上马加鞭,不一时赶到太平庄,只见四面濠河上有小桥往来,一带黄墙,宫门紧闭。那官门四面,又有几座小帐篷,乃是三百羽林军在那里护宫的,十分严紧。思想:“怎么去救?若是冲进去,他先将小姐藏起,越发难救。”
想了一会道:“有了。”遂藏了宝剑,住了马,挂了弓箭,步行到庄门口道:“我是云大爷的心腹家将,有心腹话要面见刁二爷的。”门公听了,进去禀刁虎。刁虎道:“叫他进来。”门上遂引雁公子到内跪下。刁虎坐在席上,道:“有话禀来。”雁公子思想:“要遣去了众人,方好下手。”遂禀道:“乞退左右。”习虎道:“左右退后。”雁公子抢上一步,左手一把扯住刁虎,右手拔出剑来,大喝一声道:“有问话说?只叫你好好放出云小姐来,万事俱休。若道一个不字,先赏你一剑!”刁虎大惊,只吓得魂不附体,手脚无处安排,话都说不出来。包成来救,被雁公子一脚踢一个狗吃屎。将刁虎捉下阶,左右大叫。正是:杀人龙潭虎穴内,闹昏雁阵群鹏中。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云小姐女扮男装 雁公子改名换姓
词曰:
想当年,论富翁,数陶朱,让石崇,金银此日谁家用?有钱难买君王寿,
无药能医禄命终,阎王不受人间俸。甚来由忙忙碌碌,依然是渺渺空空。
右调(要孩儿)
话说那雁公子一把提起刁虎,扯下丹墀,左右那些家将、打手和张英见这般光景,一个个都执出兵器向前来救,到面前正欲动手,怎奈俨然单刀会上关公执定鲁肃臂的故事一样,大家故不敢动手。只听雁公子大喝一声道:“你们这些狗头,敢来动手!等我先杀你主人,然后杀你们的狗头!”
说罢,右手一扬,宝剑向刁虎脸上晃了两晃。刁虎喊道:“不要!不要!左右快些退去!”众人不敢动手。雁公子道:“快些送云小姐回去,我便饶你!”刁虎被扭,没奈何,只得叫左右:“快些送云小姐回落贤庄去吧。”众妇女遂将云小姐拥出后宫。雁公子扯了刁虎,送出庄门。看着云小姐上轿,过了壕河,去了两箭路,方才自己扯了刁虎到小桥边,解了马,取了弓箭,跨上马,方才把左手一撤,放了刁虎,道:“公子受惊了,改日再会。”把马一夹去了。正是: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再不来。那刁虎与张、包二人气得目瞪口呆,一场无趣,不表。
再言雁公子同云小姐来到水月庵,老夫人一见,好不欢喜,道:“难为贤侄了!”忙上家人收拾,即刻回府,不一时到了家中。云文听了这信,暗中叫苦,假意到后堂安慰了母亲、妹子,致谢了雁羽。夫人叫女儿拜谢了恩兄,治酒压惊不表。
单言刁虎气了个昏,叫道:“罢了!罢了!我拿住此人,碎尸万留,方泄我胸中之气!”本是犯法之事,又不敢声张,只得吩咐家将、打手并三百军兵道:“你们有人拿得此人,我赏白银千两,还要重用。”那众人领命,每日三五成群,到落贤庄缉拿。包成道:“何必如此,二爷改日问云文便知端的了。”
不表刁虎寻踪问迹。再言那公文一吓,躲在家中,也不敢见刁虎的面。过了几日,云小姐因着了惊,心中结闷,同采苹在后楼开窗玩景.忽见庄外有无数弓兵,三五成群,来往窥探,一日数次。小姐心中明白,道:“不好,这必是刁贼差人前来缉拿雁羽,倘若拿去,连奴也不保了。爹爹又不在家,哥哥又是他的人,恐他奏闻刁后,择吉娶奴家去,并搜雁羽,那时怎了?”
不表小姐心忧。再言云文一日到庄外闲行,不想遇见包成,一把拉住道:“好人呀,刁二爷请你呢。”不论好歹,就扯云文到太平庄。见了刁虎,刁虎道:“总是你鬼供我,费了多少事抬了来,你却又叫人来夺了去,凡乎将我唬死,今见我有何分说?”云文道:“真真冤枉!前日不知家母叫那个来抢了回去,我恨了这几日。”刁虎道:“不管你闲事,你只将此人送来,然后我请娘娘旨来娶亲便了。”云文道:“此人是---是母---亲的侄子,叫我如何进来?只有我同你去捉。”刁虎道:“你庄上是奉旨不许人进出的,哄我去拿我的?”云文道:“小弟怎敢?”张英、包成二人道:“如有失误,再领三百羽林军来,一发连小姐抢了,有官司再打。”刁虎道:“也说得是。一不做,二不休!”遂向张英道:“张兄,托你保我一行。”张英道:“将众打手只好埋伏在外,再叫了有本事的同我进去才好。”刁虎道:“有理。”遂叫他一个贴身的家将来。此人姓季名德,山西平阳府人氏,因犯罪投在刁府。三十以外的年纪,有三百斤膂力,会些拳棒,善能飞墙走壁。那日领命,同张英扮做家将的模样,带了暗兵器。商量已定,同了刁虎,骑了马,黄昏时分,都隐到落贤庄来,云文引路,众人随后而来,不表。
再言云小姐刻刻留心,那日在楼窗口,又见四下有人窥探,心中明白,忙到母亲房中,说了备细,即请雁公子到来告诉一遍。雁公子和夫人大惊道:“他众我寡,怎生是好?恐他来一齐抢了去,明日再去告他,也是迟了,况且也是受过他家聘礼,就是到了官,也无大罪,反张扬出来。”小姐道:“我自一法,只得如此如此便了。”夫人大喜,各去装扮不表。
且言深黑时分,云文回家,先寻雁公子。寻了一会,并不见踪影,问家人,也回不知,心中疑惑。来到后堂,只见夫人、小姐又同一位少年书生坐着说话,细看却认不得,心中越发疑惑。走到面前,夫人道:“云文,快来见礼。”云文道:“此位是何人?”夫人道:“是你舅舅的公子。是你表弟赵素。”云文听了,认以为真,忙作揖道:“不知老弟驾到,失迎,失迎。”礼毕坐下。云文有心问道:“雁兄不知那里去了?”夫人道:”他今早来辞。说往关西去了。”云文一听,半喜半忧;忧的是雁羽去了,无人交与刁虎;喜的是刁虎来抢亲,无人阻挡,无人夺回。想了一会,道:“表弟请坐,我就来奉陪。”说罢,走出后堂,来到后园,命了刁虎差来的人传了消息,复进后摆家宴,陪表弟饮酒。假赵素同云文并坐,夫人同小姐并坐,饮了数杯。
约有一更时分,正饮酒时,猛听得一声嘈嚷,拥进三个人。夫人大惊,抬头一看,不是别人。乃是刁虎,带了张英、季德闯将进来。说时迟,那刁虎跨上一步,抢进来一把抱住了小姐往外就走。云文同夫人假意来救,被张英、季德大喝一声,明晃晃掣出腰刀道:“谁来送死!”众人按应,一溜烟走了。夫人赶到门口.只见无数灯球火把、人马轿夫,将小姐捺入轿中,如飞而去。夫人假意大哭,喝叫:“云文,快些到顺天府、九门提督那两处衙门递报呈去,老身明日亲告御状便了!”云文这一吓非同小可,忙忙躲出去了。
不言云府之事。再言那刁虎抢了小姐,心中大喜,一行四十余众回太平庄而来。行到半路小桥边,把马一夹,才上桥,忽见迎马头“呼”的一棍,刁虎避不及,叫声“不好”,“扑通”跌下水去了。张英叫声“怎样了?”忙上桥来看,“扑通”也跌下水去了。左右家丁一齐叫道:“不好了,二爷同张爷不知怎样的,忽然都撞下桥去了,快来,快来,救人要紧!”那季德忙叫歇下轿子,赶到桥边,一气“扑通”、“扑通”跳下十数名家人,闹在一处,慌在一团,下水救人。这季德心中疑惑道:“怎么好好的会跌下去?”
叫众打手:“随我来看。”一行人都摆了轿子,跟随季德来看,只见那刁虎、张英被众人救起来.早淹得半死,湿淋淋的蹲在那河边上,乱舞乱救,救在一处。猛回头,见岸上的轿子有人抬回去了,季德大叫;“谁人抬轿?为何反到河那边去了?”那轿越走得快了。季德叫声:“不好,遇见歹人了!”忙领众人来赶。上搭桥来,猛见一人大叫道:“桃花山大王全伙在此,往那里走?吃我一棍!”就地滚来。李德大惊,忙举棍来迎,杀在一处。这小桥上又不能容多人,季德又斗不过,看看斗到二十回合,那人回头,见轿已去远,便一棍将季德搠倒,喝声:“饶你狗命罢!”回头走了。
这边张英换了于衣,喘息方定,见季德大叫:“张爷,不好了,人又夺去了,快快赶来!”刁虎昏头昏眼的,听了此言,不论好歹,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道:“快赶!快赶!”一行人又赶过桥来。只见那人奔河边下去了,众人拼命赶来。
来到河边,只见河内一只小船,那人跳上船,一棍点开,四个人摇桨,如飞而去。原来就是雁公子和云小姐定下的妙计。那家内的赵素,就是小姐装的,那抢的小姐是采苹装的,那桥头的强徒是雁公子装的,那船上、轿上人等,是众丫鬟装的。只说是桃花山的强盗、一者使刁虎绝望,无处拿人;二者使老夫人次日假意告状要人,使刁虎无辨。这都是才女的妙计,后人有诗赞曰:
天生才女果风流,定下机谋胜武侯。
虎穴龙潭能闯出,凡夫俗计尽皆休。
话说雁公子上船而去,这岸上刁虎,只气得目瞪口呆,如活死人一般,便大叫:“众人快快与我沿河赶去,如赶回,我公子定有重赏!”并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尔等果实力帮我的忙,但看这狗强盗走到那里去?”一齐赶来。雁公子哈哈大笑道:“先叫做试试我的本事。”便左手取弓,右手搭箭,扣满弓喝道:“我射你第一个的左眼罢。”
说着“嗖”的一声,正中那前头第一个家丁的左眼,大叫一声,往后一跤跌倒。众丁吃了一惊,呐喊一声,回头就跑,连刁虎也唬走三魂,吓掉七魄,忙救起家将,回身就走,不敢追了。这雁公子哈哈大笑.摇橹缓缓而回。不一时到了落贤庄,上了岸,夫人早着人悄悄接回后楼不表。
再言刁虎回庄,气了个臭死,自己又跌伤了,吃了一肚皮的水;家将又被射瞎了眼,哼声不止,又不知是那里的强盗,十分凶恶,自叫痛苦,闹了一夜。次日起来,忙传捕快并地方,四路缉访强盗。正在忙忙碌碌,忽见云又跑得气喘吁吁的走来,口中不住的叫道:“不好了!祸到了!”刁虎忙道:“甚么事?”云文道:“你---你---你昨日抢了舍妹---妹,今---今---老母要喊御状---状了,岂---岂不连累了我?快些---些把我的那舍妹,仍然送回---回去还可以,以免生出别的事来罢。”刁虎听了,大惊道:“这还了得!如今令妹又被强人抢去了,叫我拿甚人还他?”云文急道:“怎怎怎么讲?”刁虎道:“令---令妹又---又被强人抢---抢去了。”云文大惊道:“今番是完了!完了!”二人急在一堆。包成在旁插嘴道:“事已如此,急也无用了,只好如此如此,先安住了老夫人再讲。”刁虎、云文无奈,只得依计而行,不表。
且言云府中雁公子次日起来,到后堂向夫人道:“我想刁贼此番吃了大亏,怀恨既深,访拿必紧,侄与小姐都在家不得了。倘他闻知消息.带人来搜,反有大祸。”小姐道:“恩兄所言极是。况哥哥不是好人,看出我在家中,必要走漏风声,如何是好?”老夫人道:“计将安出?”小姐言道:“只有孩儿避一避才好。”夫人道:“你爹爹去后,举目无亲,只有常州武进你舅舅家,可以放心住得。只是路远山遥,女孩儿家如何去得?”小姐道:“不妨,奴还是女扮男装,带老苍头夫妇并采苹去便了。”夫人哭道:“叫老身膝下无人,如何舍得?恨只恨这不肖育生,弄得如此!”夫人无奈,只得写了一封备细的书子,叫苍头王大夫妇并采苹都装扮已毕,大哭一场,小姐女扮男装去了。下文自有交代。这雁公子也改了姓,姓双名飞,以号为名,悄悄投文翰林家去了。
老夫人思想:“此气难出,不如告他一状再讲。”遂穿了诰命,写了状子。才要动身,忽见刁虎同云文现了无数的礼物前来请罪。夫人一把扭住刁虎道:“来得好!来得好!我同你去见皇上去。”正是:凭空万丈风波起,搅得三江水不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文翠琼私定终身 刁国舅求偕佳偶
词曰:
论贵人,是君王,乘凤辇,坐龙床,九州四海由他掌。八年治水劳神力,
七载桑林祈祷忙。凶荒水旱劳心上,倒不如终南羽士,无得丧,荣辱俱忘。
右调(耍孩儿)
话说那云老夫人见女儿避去了,心中苦楚,在没处出气,见刁虎来了,一把扯住,驾道:“小畜生,我同你面圣去!”刁虎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不住哀求道:“望岳母大人息怒,令爱已是我家的人了。只是小婿昨晚得罪,今日特备两件菲礼前来谢罪。”遂叫家人搬上礼物来。只见千两黄金、十端细缎、四套衣服,又是无限果品食物、果酒羔羊。夫人暗笑道:“这畜生折了本了,人又没有抢了去,倒花了多少钱钞。”便问道:“我的女儿如今在那里?”刁虎不敢说是又被别人抢了去,只得含糊答道:“在小婿庄上,好好的呢。”夫人也不顶真,便道:“我也要接回来看看老身呢。”刁虎硬着嘴应道:“是。”夫人方才假意放手道:“且看我女儿面上如何,再同你讲。”云文遂扶起刁虎,到书房坐下谈心。刁虎道:“罢了!罢了!是那里说起,真真晦气!晦气!今日虽然瞒过一则,久后老夫人要看,怎么处?”云文道:“那就要现相了。”刁虎道:“且回去访拿强盗,便有着落了。”遂打轿进城,到刑部大堂张宾那里,说了备细,要了火牌、令箭,又到顺天府,要了快手兵丁,四下里画影图形,寻访踪迹。按下不表。
且说雁公子当日改换了青衣小帽,藏好了弓箭,腰间挂了剑,打扮做家将的模样,备现成了马,乘云文不在家,到后堂拜辞云老夫人道:“小侄一向多蒙照应,今日要进城到文老伯那里探探家母的消息,特来拜辞、”说罢,推金山、倒玉柱,朝上就拜,云老太大忙忙拉住道:“贤任,你去城中须要小心,无事还来悄悄的看看老身。小女也去了,你今又去了,云文又不孝,叫我好苦!”说毕大哭起来。雁公子看此光景,不由得一阵心酸,二目中不禁滔滔流下虎泪来,口称:“伯母不要忧愁,小侄自然要来的。”说毕起身。夫人忙取出五十两银子送与雁羽道:“倘有风声不好,你就将这银子做路费,远走高飞去罢。”雁公子再三不受,谦让一番说道:“多谢伯母。”方才收了。雁公子原是生就的英雄气概,硬着心肠说道:“小侄就此去了。”二人哽咽流泪。夫人送至中门,雁公子拭泪悄悄上马出庄门去了,夫人流泪而回。暂且不表。
单言雁公子恐人看见,上马加鞭,赶过了太平庄的地界,然后缓缓的进城。不敢走大街,转小巷,曲曲弯弯到了文府,叫道:“门上有人么?”门公道:“是那个?”公子道:“烦你通报一声,说是落贤庄来的。”门公急忙通报过,引公子到了书房。见了文正,说了备细。文正吃了一惊道:“自从云太师去后,令堂宝眷软禁在刑部衙中,老夫去看过两次.令堂知你在云府,倒已罢了。忽然昨日在顺天府衙中,见刁虎递报呈,说太平庄、落贤庄二处被盗,老夫吃了一惊。今日正欲到云府探望一番,因不见学生云文来报,只道无甚事,也就罢了,谁知这畜生弄出这些事来。罢了!只是外边风声甚紧,四路访拿,画影图形,十分利害,如若是你,罪上加罪了。你如今既到我家,只躲在书房,不要出去,就叫你做双飞,连雁字儿也不要说出来,便说是远方来的亲眷便了。”公子答应。当日文老爷瞒了家中大小,只叫雁公子做双相公,在书房宿歇,只有夫人、小姐晓得,余皆不知。
次日,文正又到刑部内班房,会了雁夫人,悄悄将雁公子如何闹了太平庄、如何装了强盗、如何救了云素晖的话,—一细说了一遍。夫人听了,吃了一惊,暗急道:“这冤家现在犯罪隐藏,还如此惹祸,倘若被刁贼拿住,连我都是死了。”遂向文正道:“多蒙文伯伯留他,只是他在京住不得了,等外面风声略宽些,就叫他远走高飞去罢。”文正答应辞回,将上项事向雁羽说了一遍。雁公子会了意,遂自在文翰林家悄悄住下了。正是:鱼潜大水埋踪影,鸟入深林隐羽毛。
话说雁公子住在文府书房歇宿,那书房紧对文翠琼小姐的后楼。这文小姐也是一位有才有貌的千金,识见过人,与众不同。日间做些针线,天天晚上温习诗书,吟诗作赋,过目不忘。那四书五经、六韬三略无所不知,更兼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这也不在话下。
不觉光阴似箭,又早六月炎天。这雁公子是个武将之才,性情暴躁,自到文府,每日坐在书房,又不能出门,心中烦闷。那日天气暑热,在书房睡不着,他便端条藤凳,在天井内乘凉,在芭蕉树下,舞了一会剑。困了就睡在芭蕉树下。也是天缘凑巧,赤绳系定,那日文小姐也因天暑.无心刺绣,开了楼窗,乘凉玩月,凭空而望。只见天空云净,暑退风清,十分爽快。忽闻接下天井内鼻息之声,回头一看,只见芭蕉树下、月光之中,睡着一只吊额金睛斑斓猛虎。翠琼小姐吃了一惊。正是:白虎星光现,赤绳系足成。
那文小姐仔细一看,只见那张藤凳上睡着一位少年书生,面如满月,两耳垂肩,真是非凡之品。心中暗想道:“此必是雁公子乘凉睡着了。方才见他白虎现形,后来必是一员大将,必有大富大贵,只不知他内才何如,不免待我试试他看。”遂取石子往下一抛,一声响,将他惊醒,自己取本诗依窗而诵。这雁公子惊醒,坐起身来,正在揉目伸腰之际,忽听得耳畔书声朗朗,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千娇百媚的一位佳人,手捧诗书,倚窗吟哦,颇类文君之风。听他念了一遍,又自言自语叹道:“天下的凡夫甚多,全才甚少。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