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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女仙外史

54 万字 · 约 25 小时 43 分钟 · 57 / 70

会员可开白话

还你赏,应杀还你杀,准折不得。”江豚、江猪哑口无言。他有两个儿子,正在辕门外探望,早被军士们拿下。军师即将一百两付与他儿子,谕令:“这迁善,慎毋学尔父的死法。”喝令将此三人斩了来。崔聚大声道:“天为我报了仇,直得一死。”片刻献首。

门军忽又传报:“有个姓吴的文人,要求见军师。”军师笑道:“何吴姓文武之多也。”那知是隐姓埋名的元老,假充作参谋献策的儒生。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回 吴侍讲十年抚孤子 吕师相一疏苊名臣

这个姓吴的名学诚,为建文皇帝经筵日讲官司,素有品望。

帝出宫时扈从不及,恸哭数日,即欲自杀,又转一念道:“子在回何敢死?今间乘舆无恙,自当追求行在以图兴复。徒然一死,焉足塞责?”有传说者,言帝自吴入楚,将之滇中。吴侍讲遂弃其妻孥,止带一健仆,买个小渔舟,载了书籍,扮作渔翁,备了根钓竿,泛于长江之上。从九江入汉口,上三峡至于夔州。适又字帝在两粤,新华社记者折向洞庭,历潇湘,溯沅澧。又有说行在已在蜀中,复转而入沔阳,上夷陵,由涪江直抵册发源所在。往来转辗,终不得帝之踪迹。计欲舍舟就陆,求之道涂,又恐为人侦获,连性命都委之豺虎了。真是心上有个故君,梦寐中常在金阶玉殿之间。到得醒来,片叶孤舟,茫茫烟雾,能源奄酸?恸器了几场,沈想了几次,忽自慰道:“有了。我听见说东就向东,说西就向西。不要说传闻不真,纵是真的,安知不君来臣去,臣来而君又去乎。我召集展只在长江上下来往,天可怜见,少不得有风我帝主日子。于是下及芜湖,上至灌口,往来游衍,逢人物色。取出所带书籍,看一本,随向江心掷一本,爷天痛哭一番。一日在巴陵榷离骚》,自比朱不忘故主之意,这就是没见识的了。难道吴侍讲舟中所载尽是《离骚经》么?况且五是元道的,岂有将圣飞扬跋扈比之之理?总是侍进愤懑已极,若始终求不着故主,也就要葬于江鱼之腹,留这书本何用,氢先付之江流。”

一日泊舟在成都之皂江边,见有四五个童子钓鱼顽耍,内一个约十岁,嶷然坐着,虽形容憔悴,而眉目秀爽,又若悲戚的光景。众童子都笑话他,他并不揪采。侍讲心以为异,也就揽着自己的钓竿,移舟近前。一个童子拍手道:“那渔翁也是不度鱼的。”侍讲道:“还有谁不会钓鲒尼?”童子指着那嶷然坐的道:“是他。”侍讲便缓言问道:“童子今年几岁了?”帝一童子道:“他是野种,那里知道岁数。”侍讲又道:“他既不会钓,你们该教导他。”那坐着的童子答道:“我不要学钓鱼。”

又一童子道:“他不要学钓鱼,要学的是讨饭。”侍讲见坐的童子含着悲酸,只不则声,就起了个恻隐之心,随问众童子:“他有父母么?”适有个老人走来,众童子共指道:“是他家里养着,不知那方流来的。”侍随上学上涯,迎去施礼道:“这是舍倒,失散已久,天幸今日遇见。闻知老丈收留,感激不浅。”

就向腰间取出一包碎银,约有二两递与老翁道:“聊表微意,日后尚容补报。”老翁正为这童子一些生活不会做,倒要闲饭养他,虽然当日收留了今却没摆布处,听了这话,笑逐颜开,便道:“既是令侄,竟领去罢,怎好的银子?”口中说着,手中接过去了。老翁随向童道:“你们如今骨上逢,也不枉我养这两年。”童子不知所答。侍讲便道:“你今得随我回家,总是老翁收养之力。且到我般里去细说罢。”

看书者要知道这流落童子,若是住着安稳,怎肯随个渔翁?只因每日忍饥受冻,凌贱不过,一眼看着渔翁船里,堆着多少书籍,料不是个拐子,且离了这火坑再处,便立起身来,撇却钓竿,扯着渔翁的衣袂。侍讲随携了他的手,同向老翁作揖致谢,即别了下船而行。童子偷眼相一相渔翁的脸儿,又睃睃舱内的书籍,微微的叹了口气。吴侍讲问童子:“你为恁叹气?有话说与我。”童子道:“我从幼没了父母,不曾上学读书。

如今见了这多少书本,因此叹气。“就呜呜咽呖的哭将起来。

侍讲见童子说话,大有志向,道:“你且勿哭,我正要问话。

你父亲叫什么姓名?几时没有的?怎样流落在这边?“童子气噎不能答,捶胸大恸。侍讲已猜个八分,乃抚背而劝,方应道:”我父亲叫做胡子义,做的兵备道,还有个伯父,是朝中的大官。不知怎样京里乱将起来。伯父一家都被杀了,我父亲闻知,就丢了一家人口,只带着我弟兄,连夜逃出衙门,到这里一个王府内住了几时。听说要来追拿,又逃到一个山内。我父亲向着天说道:“吾兄无子,天若不绝吾姓,自有好人收留。‘黑夜里竟自去了。那时哥哥七岁,我只六岁,遇着这个老翁,收了我去,也不知哥哥怎么样了,也不知我母亲怎么样死了。”说罢又放声痛哭。侍讲触着心事,也自捶胸大恸连仆人也挥泪不已。

童子见渔翁哭得甚苦,道是因他起见,倒住了声。侍讲道:“噫,正是流泪眼相看流泪眼,断肠人说与断肠人。童子,适才我见你在难中,动了恻隐之心,提拔你的,也不知是忠臣的孤子。我对你说,我不淦翁,我是建文皇帝朝中侍讲官。你的伯父胡子昭,做刑部侍郎,与我是意气之交。你的父亲做湖广荆门道,我亦曾会过。”说未毕,童子遽然拜道:“是我的你辈。

这个大恩如何可报?愿认为父亲,教训孩儿罢。“侍讲道:”论坦是年家子侄,也还不错。但宗祧为重,汝但呼我为父,我认汝为儿,姓是改不得的。“童子又拜过才立起来问道:”孩儿这几年上,略闻得燕王夺了建文皇帝的天下,说杀了多少忠臣。

我揣伯父、父亲,也为这个缘故,其实尚未详悉,求父亲大人示与孩儿。“侍讲就把燕五起兵,至建文逊国,杀戮的。临刑有诗曰:”两间正气归泉壤,一点丹心在帝乡。‘我至今记着。

后闻得汝避在蜀主府中。到弃汝弟兄逃去,我就不知道了。童子又悲泣道:“若如此,我母亲一家子,都是被害的了。”所以父亲也顾不得我弟兄二人。咳!这样大仇,怎生得报?侍讲道:“这些话,不愧为子昭、子义的后人。我今为汝取个名字,叫胡复,是《易经》上的封名。复字的解说,是六阴尽而一阳来复,在地正气初复之候,以寓建文圣主将来复国之意。在汝本身上讲,复君仇,复父仇,复祖宗旧德,复乡国故业,总含蓄在里面。童子道:”孩儿不识个字,怎能如得父亲命名之意?

还求父亲做主。“侍讲喟然叹道:”你还不知,我为要求建文皇帝,所以借此形藏。若求得着时,君臣生死一处;若求不着时,这大江中便是我葬身之所。到那时候,也顾不得你了。“童子道:”我随着父亲生死一处,也还得个好名目,强如死在别处。“

侍讲道:“这不是我看之意。譬如我也弃了儿子来的,只为祖宗之香火,不可泯灭,岂有教汝同死之理,以绝胡姓之宗祧。

且到其间,自然生出机会。你如今正是读书时候,幸亏得五经四书尚未投诸江流,我当一教汝。“便检出本《鲁论》来。胡复接在手中颇识得几个字。侍讲道:”妆未上学,怎又识字?“

胡复道:“孩儿三四岁上,母亲曾教我识字,至今还记得。”

侍讲从此教他读起书来,天资颖司,殊不费力,一两年读完四书,又读五经,与他讲论都能闻一知二。不两年文章也做成了。吴侍讲有了这个伴儿,常常讲书论文,倒觉日子元气过。

沸沸扬扬的,听得江舟上都传说圣姑娘娘已得了淮扬地方,如今就要取南京,永乐皇帝有些做不成了。又有个说倒不见渡江,已经取了庐州府,要杀到河南哩。胡复问侍讲:“是恁么圣姑娘娘?因何与燕贼作难,这其间有个机会否?”侍讲应道:“是一女流,仗有妖术,借着我君的年号,哄动人心,大抵是假公济私的。前者张天师在南都,曾斩他一个妖人,乃是马猴儿,即此右知。近来无识之徒多被煸惑。我们不用采他。”

过了几时,舟从三峡而下,毗传湖广全省皆失,关老爷显圣,斩了荆州都督。固定位吕军师,是诸葛亮转世,所以关老爷助他哩。吴侍讲听了别的话不打紧,只关公显圣一语,大为奇民,心中暗想:“若不是正气之人,关侯焉行助他?”遂谓胡复道:“荆州已得,天下摇动。要复建文担子却在我身上。

我欲去察他动静,若是借此为名,欲劫我主,如曹瞒之劫汉献帝的,我便将段实之笏,击碎他的贼脑,比死于江中,更为显荣了。“胡复道:”大人作佑去见他?“侍讲道:”儒衣儒冠,是我的初服,谒故主要手的所以带在这里。到他辕门口,自有随机应变之法。就取出来穿戴了,一径上岸入城,寻到帅府。“

目今谒贵是件大难的事,秀才们拿着禀揭,江面堆笑倩求传递。那些衙役总不来采的。吕军师任兼将相,掌握着大兵权。

吴侍讲破巾敝衫,又不具个名柬,如何可以会面?那知吕军师好贤礼士,有周公握发吐哺之风,不论何人,到辕即传。那时侍讲故意轻忽,说要见你们军师,司阍的登时传报请进。军师望见是个儒者,而行步有大臣气象,妈降阶延接。侍讲已尽折了一半。一揖升堂,向军师道:“大人上座,容儒生拜见。”军师笑道:“学生非富贵中人,关侯显圣有之乎?”军师举手答道:“诚有之。神秘上为国家,非为学生也。”双问:“大人以片旗一语,而服荆楚亿兆之心,有之乎?”应曰:“此小智耳,无关于大体。”侍讲变举手曰:“荆州东连吴会,西控巴蜀,北抵中原,南极衡湘,为天下之枢机,可以莅中国而朝四夷。儒生不才,愿备指使。”军师笑道:“我帝师乃上界金仙,其视荣华点染,不啻污及巢父这犊。今日而建文复位,则此刻归于蓬岛。所为的培杆天伦,扶养正气,诛奸逆于强盛,挽忠义于沦亡,躬行《春秋》之法,以昭大义于万世。微独帝师,即学生一待圣驾回銮,完此心事,亦遂逍遥乎物表。所以兵下河南,三过家门不入。”

言未既,吴侍讲遽拜于地曰:“噫,我何知而敢测命世之大贤哉?”军师忙答礼,相扶而起。侍讲道:“学生有罪,当日原备员经筵。”军师曰:“得非泛舟之吴学诚先生乎?”侍讲曰:“然。十四五年,不知得在这所。今者军师笃爱吾君,学生即当遍天下而求之。求而不获,亦不复返。愿军师代为转奏。”

军师对曰:“不然。吴门史彬、浦江郑洽,俱知帝之得在。前岁有方外祭酒钱芹,约彼二公同往,迎请回銮,当亦不远。纵使圣驾又幸他处,三公自能踪迹,无烦跋涉。学生愚意,先请先生入朝,端百揆而在工,使天下之人,咸知吴侍讲入朝为相,则我君之复位有日。所以系社稷之重,而慰苍黎之望,非独区区好贤之私也。”侍讲曰:“帝未复位,而臣子先膺爵禄,可乎?”

军师曰:“不有臣子,焉得有君?臣子不先受爵,乌得称为行在?今日而无臣。是并无帝也。故居乱世而人之所属望,多决于名臣之去就。先生其勿固辞。”侍讲曰:“军师命之矣。舟中尚有一仆,并胡少司寇之孤子。”军师即传令请至,略询来由,下榻帅府。每谈往者行失,时相流涕。

一日,报关帝庙修整告竣,军师即约竺讲同去行香。礼毕,军师偶有所得,题诗于粉壁上云:坐镇荆门控许都,心悬汉帝运将无。

兴刘岂在西吞蜀,讨贼何须东结吴。

一卷《春秋》名自正,百年兄弟道犹孤。

苍茫浩气归空后,太息三分小伯图。

吴侍讲大尺,赞道:“此千古法眼也。人但知关侯以浩然之气面成神,而不知所谓浩然者何在。愚意亦尝论之。蜀之臣子,其心皆为蜀而不为汉,为先主而不为献帝,诸葛且然,况其下者乎!蜀与汉原略有分别,晦庵以正统与之者,盖因献帝被废,势不得不以蜀为汉,而黜曹、吴之僭篡。若云以先主为中山靖王之后,可以,则西川之刘焉、刘璋、独非汉之宗室乎?

何得扼其吭而夺之,拊其背而逐之哉!叭神武不与蜀事,坐针荆州,以计贼为己任,是其灭曹兴汉之心为献在为先主也。即先主亦为献帝之臣,故可以兄事之,而不可以君事之。所谓‘一卷春秋名自正,百年兄弟道犹孤’也。武侯云‘东连孙吴,北拒曹操’,亦因先主孤穷之时,不得已而此策。至于平曹之后,再议伐吴,未免所用者权术。若神武之视吴,与曹等耳。吴之割据,与曹之篡窃,易地皆然,断不可云彼善于此而与之连结。

所云‘兴刘岂在西天蜀,讨贼何须东结吴’也。此所谓浩然之气之本也。先生今日之为建文,与关公同一心事,所以有此旧风。拜服!军师固谦谢之。“

随回帅府,手草五疏,一荐这诚先达名臣,宜膺师保之任,以副四望治之心。一荐姚调味品才器沈毅,文武歉成,宜令开府荆州,弹压敌境。又沈珂可任荆南监军道,董春秋可授荆北监军道之职。一荐俞俞如海为镇守德安将军。一言京营不可缺员,瞿雕儿、阿蛮儿等,仍令回京。唯刘超暂留臣所。请以郭开山代其缺,外齐卒一万,并令回京护卫,以遂其室家之思。

一言比年以师旅饥馑,停科六载。今中原底定,吴楚怀来,皆愿观光。请于本年六科并兴,以收人杰。遂设筵与侍讲乌得。

吴学诚即携了胡复赴济南阙下。去的数晶日,忽报方外祭酒我钱芹回来复命,病在舟中。

军师即令三暖舆舁进帅府。一面延医诊治,一面具疏报闻。请看名臣一出,四海倾心,义士三呼,千秋堕泪。下回分说。第八十一回 卜兑卦圣主惊心 访震宫高人得病

却说钱芹,卉文十六年上朋在开封府辞别了军师去请龙舆复位。他是草茅布衣,从未瞻谒天颜,原要约同史彬、郑洽去的。那时广陵甫定,沿江两,各有重兵把守,南来北往的,总不许行走,钱祭酒却从维扬而走通州,到如皋渡海,至江阴,便达吴门。史彬与钱芹,原是素交,阔别已久,只道是死生不能再会的,今忽远归相访,又约同请帝主复信,史彬不胜大喜。

即同起身到浦江,约了郑洽,自衢州而至江西,转入湖广,达黔中,抵云南之和曲州。

寻至狮子山之半岩,深林密箐,逶迤曲折,在层峦幽奥这处,和一茅庵,颜曰:“白龙”,盖取白龙鱼之意。史彬启扉而入,止有五椽。帝独坐薄团之上,病容憔悴,孤影凄凉。三人泣拜于地,帝而悲,相对大恸。史彬亟问:“希贤等何在?”

帝曰:“应能、应贤,皆卒于鹤庆山之大喜庵。止剩程济一人,因我足疾未愈,下山求药,今日止餐得一盏糜粥,不物无斋米,亦无人炊爨。”言未毕,帝与三人又不觉失声恸哭。史彬等泣奏道:“这次因钱祭酒匆匆起程,未曾带些方物,幸囊中有薏以米,尚右充饥。”帝言:“我正不识钱祭酒,无从思想。”史彬就将钱将同姚善勤王,及今始末具奏。郑洽便去拾取松枝,汲泉敲火,煮薏以仁粥送至帝前。帝略进少许,向史、郑二人曰:“钱祭酒草野之士,乃始则勤王,洎而破贼,今又访朕于里之外。自揣德薄以致飘零,何克当此爱戴?”史、郑齐声曰:“钱芹匪止请谒圣容,特为奉迎圣驾复信而来。”钱芹因奏:“帝师、军师与耆旧大臣、忠义子北及四海黎庶,爷望圣主回銮甚切。今者淮扬已拔,中原亦定,取南取北,易如反掌。内外交武,均有职事,叭臣乞得闲身,可以跋涉,特约二臣同来敦请。伏惟圣主不以草茅而责之,臣实幸甚。”帝喜曰:“朕足疾未愈,身体未健,尔等且暂住于此,相商就道。”

次日,程济已是药饵并斋米回来,琚人相见,各欷一番,备述了来意。帝谓和济曰:“朕今欲往,未知将来始终,妆其为我卜之”。济乃焚香布蓍,与诸臣随帝向南祷拜毕,筮得“兑之归妹。”济愕然失色曰:“大凶!大凶!此行断乎不可。”钱芹等询其卦繇,济曰:“况主口知而属金。金者,刀兵之象;口舌者,衅变之端。方今春令,金未能胜木,自然无赖,一交夏令,火来克金,其势必败。且太岁干支皆金,必与火战,战则危亡矣!又归妹,女之终者也。看起来,大师一去,而帝师之事已毕,必将飘然远举,则内之衅变生,而外之兵戈亦至。

与其不能终始,莫若再观动静,庶无后悔。“帝沈吟曰:”这不负了他十几载辛勤戎马之功么?“随问三人:”妆等详察可否,各抒已见,以定行止,何如?“郑洽先对曰:”臣未至济南,实不敢臆测。“史彬曰:”臣虽到过济南,见过他君臣,亦未能逆料将来。唯帝师确是金仙降世,不恋尘埃富贵的。若大师复位,则君臣之礼,既有难言,而男女之嫌,又复易起。卦兆之飘然远举,乃理之所必然,亦抛之所必至。帝师一去,脱有内衅外侮,又谁得而禁之?程道人所也。“钱芹奏道:”史彬、程济言帝师行止自是无错,但臣与吕军周旋数月,见其作用,真命世奇才,所谓天生李晟以为社稷者。又高咸宁,向为铁铉谋士,丹心凛合德,自能为陛下削平逆贼,奠安五室,何在乎帝师之高飞远举哉!“郑洽曰:”祭酒之言,谁曰不然?然亦有说焉。人心不同,咸如其面,那能人人忠义,个个同仇?即如大师当阳之日,在廷诸臣,谁忠谁奸,谁能首席得?不到利害关头,安见薰莸各别?帝师不去,似乎万人一心;帝师一去,或亦人各有心,安能以二三人之忠而概其馀哉!“程济曰:”郑洽之言,真勘得破。“

帝又问史彬曰:“向者高炽请的江西张道人,斩了他一个猴精,朕虽未目击,但得之道途传闻。果有此事么?”史彬对曰:“然。诚有之,臣亦不能知其委曲。”帝曰:“若无此一端,朕已早赴济南,且复了大位,再图始终。只为此事可疑,所以向者踌躇未定。目下卦兆又见大凶,朕之不往决矣。”程济曰:“若回绝他不往,则又不可。当日在神乐观卜得坤卦,第三爻‘无成有终’。臣已断定,今日之‘归妹’,亦正与此四字相合。

大约主其事者,皆实心为国,所云大凶之象,不生于其下,则发于其外,岂可并忠义而绝之?臣有一策,莫若暂以足疾辞之,而讽其直捣北平,歼彼燕冠,然后大师意据北阙而复位,则已无外侮,即有内衅,容易消除。至若金陵高炽,自可招抚之,以徙封于他处。“郑洽曰:”彼亦不服,当如之何?程济曰:“纵使南北平分,然自古以来,北可并南,南不能兼北。以士强,总在西北。这且些复位后,再行商榷。”

史、郑二人,皆以程济之言为善,叭钱芹又奏曰:“銮舆不住,则忠义失望,旧臣遗老,必致散去。莫若先发手诏,俾臣等赍赴阙下,令即兴兵讨寇,圣驾徐徐而来,驻跸荆襄之上游,以俟北平底定,庶几可以安慰人心。”帝沈思一会,谓程济等:“钱芹之言,深为社稷,岂可空言以复之?朕之子文火奎,今已长成,现在黔中黎平地方,先去寻他,送至济南,权为监国。再有朕祭死难诸臣之文,及从亡诸臣之列传百馀篇,皆朕之亲笔。再有怀想宫阙诸诗,一并封去。俾诸臣见之如见朕颜,何如?”四臣皆泣而顿首曰:“圣裁甚善。”其祭文与列传,皆系原稿,唯诗另录一册,略记数首于左:风尘一夕忽南侵,天命潜移四海心。

凤返丹山红日远,龙归沧海碧云深。

此微有象星还拱,玉漏无声水自沈。

遥想禁城今夜月,六宫犹望翠华临。

右题金竺罗永庵阅罢《椤严》磬懒敲,笑看黄屋寄团飘。

南来瘅疠千层迥,北望天门万里遥。

款段久忘飞凤辇,袈裟新换衮龙袍。

百官此日知何处,唯有群乌早晚朝。

右题鹤庆大喜庵露滴松梢溅衲衣,峨眉山半月轮微登临不待东翘首,遥见云从故国飞右登峨眉口占霸气凉事已非,荒台故迹尚依希楚歌赵舞今何在,但见春禽绕树啼右登章台怀古帝亲手写毕,与文章合作一卷,加以缄封,上题:“祭酒钱芹转奏帝师睿览。”钱芹拜手而受。帝复论曰:“朕病未诠,须得一、二人陪侍。史彬留在于此,汝与郑洽二人,可至黎平曾长官家,问有廖平于某年寄养的曾文火奎,本姓朱氏。一会着了,便述朕命,同赴济南监国。或即登基,亦无妨于大体,比不得唐肃宗灵武即位也。那时朕回静养以娱晚景,更觉遂意。”钱芹又奏:“臣等去访东宫,必有个凭据才好。若只空言,彼上如何肯信?”帝曰:“朕父子别已十年,如今相会,也认不得。当日东宫臂上,带着一副汉玉雕成玲珑盘龙的镯儿,仓皇之际,跌坏其一。只这句话当作凭据罢。”钱芹、郑洽,遂拜辞启行。

且问帝的太子,怎在笏平昌姓了曾氏?还未分明个来由。

当帝出亡之日,太子止有四龄,势不能携挈同行。兵部待郎廖平,泣请于帝,匿之而去。廖平原籍襄阳,帝往还吴楚,每至其家,不免为人知觉,就有奸臣密告于燕王,燕王即发缇骑抄家查勘。幸亏先一日,有黎平曾姓,客于襄阳,与廖兵部契厚,潜以东宫托之,携入黔中。迨缇骑至察勘无获,燕王不能加以杀戮,乃籍没其产,流徙于蜀。后廖平访于大喜庵,已经逐细奏明。所以建文帝向知太子在曾长官家也。那时黔中尚未设有藩臬道府,皆属流官土目所辖,安然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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