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女聊斋志异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41 分钟 · 4 / 26

会员可开白话

门。时月色黑,直入圃中,践血尸而踬,嗅之,腥气。惧而归,衣皆沾血,不敢以告家人。达曙,柳氏觉女被杀,而不知主名。官为遍讯,及邻媪,遂首女结约事,逮自珍至,血衣尚在,一词不容辨,论死。会御史许公进巡至此,夜梦一无首女子泣曰:”妾柳鸾英也,身为贼刘江、刘海所杀,反坐吾夫。幸公哀辨此狱,妾死不朽矣。“因忽惊觉。达曙,召自珍密问之,自珍具述江、海留饮事。公伪为见鬼自述之状,即捕二凶讯之,叩头款服,诛于市。遂释自珍。为女建坊曰”贞节“以表之。珍后登乡荐。时人为之作传记。

王琼奴按《泾林杂记》:琼奴,姓王氏,字润真,常山人。二岁而父殁。母童氏,携琼奴适富人沈必贵。沈无子,爱之过己生。

年十四,雅善歌词,兼通音律。言、德、工、容,四者咸备,远近争求纳聘焉。时同里有徐从道、刘均玉者,请婚尤切。徐子苕郎,刘子汉老,皆仪容秀整,且与琼奴同年。徐华胄而清贫,刘暴富而白屋。犹豫迟疑,莫之能定。

一日,谋于族人之有识者,曰:“择婿为重教之治,具召二生而自试之。”乃于二月花晨,张筵会客,里中名胜,咸集于庭。均玉、从道亦各携子而至。汉老虽人物整然,而登降揖让,未免矜持,苕郎则衣冠朴素,举止自如。沈之族长有耕云者,号知人,一见二生,已默识其优劣矣。乃指壁间所挂“惜花春起早”、“爱月夜眠迟”、“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四画,使二生咏之。汉老恃富,懒事诗书,闻命睢盱,久而不就。苕郎从容染翰,顷刻而成。其咏“惜花春起早”云:“胭脂晓破湘桃萼,露重荼蘼香雪落;媚紫浓遮刺绣窗,娇红斜映秋千索。”“辘轳惊梦起身来,梳云未暇临妆台,笑呼侍女秉明烛,先照海棠开未开?”“爱月夜眠迟”云:“香肩半軃金钗卸,寂寂重门锁深夜,素魄初离碧海壖,清光已透朱帘罅。”“徘徊不语依阑于,参横斗落凤露寒,娇娃低语唤归寝,犹过蔷薇架后看。”“掬水月在手”云:“银塘水满蟾光吐,嫦娥夜入冯夷府,荡漾明珠若可扪,分明兔颖如堪数。”“美人自挹濯春葱,忽讶冰轮在掌中;女伴临流笑相语,指尖擎出广寒官。”“弄香花满农”云:“铃声响处东风急,红紫丛边久凝立,素手攀条恐刺伤,金莲怯步嫌苔湿。”“幽芳撷罢掩兰堂,馥郁馨香满绣房,蜂蝶纷纷入窗户,飞来飞去绕罗裳。”

均玉见汉老一辞莫措,大以为耻,父子竟不终席而返。于是四座合词称美,而苕郎之婚议遂成。既纳聘,必贵以爱婿故,招置馆中。偶童氏小恙,琼奴方侍药,而苕郎入问疾,避弗及,乃相见于母榻前。见琼姿容绝世,出而私喜。封红笺一幅,使婢送于琼。琼拆之,空纸也。因笑成一绝,以答苕,曰:“茜色霞笺照面匀,玉郎何事太多情;风流不是无佳句,两字相思写不成。”苕郎持归,以夸汉老。汉老方恨其夺己配也,以白均玉。均玉不咎子之无学,反切齿于徐、沈,诬以阴事,俱不得白。徐戍辽阳,沈戍岭表,全家俱往。诀别之际,黯然销魂,观者无不下泪。自此南北,各不相闻。已而必贵谢世,家事零落。惟童氏母女在,萧然茅店,卖酒路旁。虽患难之中,琼奴无复昔时容态;而青年粹质,终异常人。有吴指挥者悦之。欲娶为妾。童氏以既聘辞。吴知故,遣媒谓曰:“徐郎辽海从戍,死生未卜;纵幸无恙,安能至此成婚乎?”琼不听,吴以势凌之。童氏惧,与琼谋曰:“苕去五载,音问杳然;汝之身事,终恐荒唐矣。矧他乡孤寡,其何策以拒彼彪悍乎?”琼泣曰:“徐本为儿遭祸,背之不仁,儿有死耳!”因赋《满庭芳》词,以自誓云:“彩凤分群,文失侣,红云路隔天合。旧时院落,画栋积尘埃。漫有玉京离燕,向东风似诉悲哀。主人去,卷帘恩重,空屋亦归来。泾阳燃悴女,不逢柳毅,书信难裁。叹金钗脱股,宝镜离台,万里辽阳,郎去也,甚日重回?丁香树,含花到死,肯傍别人开!”是夜,自缢于房中,母觉而解救,良久方苏。吴指挥者闻之怒,使麾下碎其酿器,逐去他居,欲折困之。时有老驿使杜君,亦常山人,必贵存日,颇与相善,怜童氏孤苦,假以驿廊一间而安焉。一日,客有戎服者三四人投驿中。杜君问所从来,其人曰:“吾侪辽东某卫总小旗,差往南海取军,暂此假宿耳。”值童氏偶出帘下,中一少年,特淳谨,不类武卒,数往还相视,而凄侧之色可掬。童氏心动,因出而问之。对曰:“苕,姓徐,浙江常山人。幼时,父尝聘同里沈必贵女。未婚,而两家坐事谪戍,不相闻者数年矣。适因入驿,见妈妈状貌酷与外类,故不觉感怆,非有他也。”童氏复问:“沈家今在何处?厥女何名?”曰:“名琼奴,字润真。联姻时年方十四,以今计之,当十九矣。第知戌海南,忘其所寓州郡,难以寻觅。”童氏入语琼奴,琼曰:“若然,夫也。”明日召至室中,细问之,果苕郎,今改名子阑矣,尚未娶。童氏大哭曰:“吾即汝丈母。汝丈人已死,吾母女流落于此,出万死已得再生,不图今日再能相见!”遂白于杜及苕之伴。众口嗟叹,以为前缘。杜君乃率钱备礼,与苕毕婚。合卺之夕,喜不胜悲。琼诉其哀怀,因诵杜少陵“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之句。苕抚之曰:“毋伤,姑俟来年,挈尔同归辽东耳。”既而苕同伴有丁总旗者,忠厚人也,谓苕曰:“君方燕尔,莫便抛离;勾军之行,吾辈分任之。君善抚室,于此相待。”苕置洒饯别。诸人既去,吴指挥者缉之,愈怒。以逃军为名,捕苕于狱,杖杀之,藏尸于窑内。亟令媒恐童氏曰:“彼已死,可绝念矣。吾将择日,舁轿相迎,如复拒违,定加毒手。”琼奴使母诺之。媒去,谓母曰:“儿不死,必为狂暴所辱。将俟夜引决矣。”母亦无如之何。是晚,忽监察御史傅公到驿,琼奴仰天呼曰:“吾夫之冤雪矣!”乃具状以告。傅公即抗章上闻,得旨鞠问,而求尸未得。正谳讯间,羊角风自厅前而起。公祝之曰:“逝魂有知,导吾以往。”言讫,风即旋转,前引马首,径奔窑前,吹起炭灰而尸见。委官验视,伤痕宛然。吴遂伏辜。公命州官葬苕于郭外。琼奴哭送,自沉于冢侧池中。因命葬焉。公言于朝。下礼部旌其冢曰“贤义妇之墓”。童氏亦官给衣廪,优养终身焉。

虢国失人按乐史《太真外传》:贵妃有姊三人,皆丰硕修整,工于谑浪,巧会旨趣。每入宫中,移晷方出。天宝七载,封大姨为韩国夫人,三姨为虢国夫人,八姨为秦国夫人。同日拜命,皆月给钱十万,为脂粉之资。虢国不施妆粉,自炫美艳,常素面朝天。当时杜甫有诗云:“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上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娥眉朝至尊。”又赐虢国照夜玑,秦国七叶冠;盖希代之珍,其恩宠如此。

莫邪按《吴地记》:阖闾使干将铸剑。采五山之精,合五金之英;使童女三百人祭炉神,鼓橐。金银不销,铁汁不下。其妻莫邪曰:“铁汁不下,有何计?”干将曰:“先师欧冶铸剑,不销,以女人聘炉神,当得之。”莫邪闻语,窜入炉中。

铁汁出,遂成二剑。雄号“干将”,作龟文,雌号“莫邪”,鳗文。余铸得三千,并号“干将莫邪”。

李氏女按《搜神记》:东越闽中,有庸岭,高数十里。其正北隰中,有大蛇,长七八丈,大十余围。土俗常惧。东治都尉及属城长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祸。或与人梦,或下谕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长,并共患之。然气厉不息。共请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养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出,吞食之。累年如此,已用九女。尔时复募索未得。将乐县李诞家,有六女,无男。其小女名寄,应募欲行,父母不听。寄曰:“父母无相,惟生六女,无有一男,虽有如无。女无缇萦济父之功,既不能供养,消费衣食,生无所益,不如早亡。卖寄之身,可得少钱。”父母终不听。寄自潜发,不可禁止。乃行,请好剑及咋蛇犬。先做数石米輒,用蜜灌之,以置穴口。蛇夜便出,头大如穂,目如二尺镜,闻輒香气,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噬咋,寄从后斫得数剑,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视其穴,得九女髑髅,悉举出,缓步而归。越王闻之,聘寄为后,拜其父为将乐令,母及姊皆有赏赐。自是东治无复妖邪之物,其歌谣至今存焉。

西河少女按《汾阳县志》:西河少女,神仙伯山甫甥。汉遣使者经西河于城东,见女子笞一老翁。翁头发皓白,跪而受杖。

使者怪,问之。答曰:“此妾儿也。昔妾舅氏伯山甫,得神仙之道,隐居华山;愍妾多病,授以神药,渐复少容。今此儿不肯服药,致此衰老。行不及,故与杖耳。”使者问年。

答曰:“妾年百一十岁,儿年七十矣。”此女寻入华山。

木兰按邹之麟《女侠传》:木兰,陕人也。代父戍边十二年,人不知其为女。归赋戍边诗一篇。君子曰:“若木兰者,亦壮而廉矣。使载之《列女传》,缇萦、曹娥将逊之,蔡姬当低头愧汗,不敢比肩矣。”按《风阳府志》:隋,木兰,魏氏。毫城东魏村人。隋恭帝时,北方可汗多事,朝廷募兵,策书十二卷,且坐以名。木兰以父当往而老羸,弟妹俱稚,即市鞍马,整甲胄,请于父代戍。历十二年,身接十有八阵。树殊勋,人终不知其女子。后凯还,天子嘉其功,除尚书,不受,恳奏省觐。

及还,释戎服,衣旧裳。同行者骇之,遂以事闻于朝。召赴阙,纳之宫中。曰:“臣无愧君之礼。”以死拒之。帝惊悯,赠将军,谥孝烈。昔乡人岁以四月八日致祭,盖孝烈生辰云。

王长卿妻按《甲乙剩言》:长卿,新安人,能诗。其内人精于紩绣。

尝观其绣佛,纤密绚烂;而发丝眉目,光相衣纹,俨若道玄运管。余所见宋绣最多,此绣当不多让,即谓之针王可也。王行甫、汪明生诸君,多以篇咏重之。第性严妒,长卿往朔方谒周中丞,虑有外私,使向绣佛前,受邪淫戒而去。

张从恩继室某氏按《洛阳旧闻记》:张相讳从恩,继室某氏,河东人,有容色,慧黠多伎艺。十四五,失身于军校,为侧室。洎军校替归洛下,与之偕来。至上党,得病,因舁之而进。至北小纪,厥病且甚,汤饮不能下。自辰至西,痢百余度,形骸骨立,臭秽狼藉,不可向迩。军校厌之,遂弃之道周而去。

不食者数日,行路为之伤嗟。道旁有一土龛可容数人,盖樵童牧竖避风雨之处也。过客悯之,为舁至土窟中。又数日,病渐愈。衣服悉为暴客所褫,但以败叶乱草蔽形而已。渐起行,至店中,日求丐余食,夜即宿逆旅檐下。一日,有老妪谓曰:“观尔非求乞者也。我处非远,可三百许步。”即携之而往。

姥为之洗沐,衣以故旧衣,日进粥饮蔬饭而已。不数月,平复如故,颜状艳丽,殆神仙中人也。忽有士子过小纪,知之,求见。赠姥彩绢五十匹,载之而去。偕往襄阳僦居。会襄帅安大王从进叛,左右杀士子,纳其妻。从进败,为乱兵所得,送至都监张相寨内。张相即从恩也。张相共获妇凡十余人,独宠待士子之妻。张之正室亡,遂以为继室。后封郡夫人。治家严整,动有礼法。及张加使相,进封大国夫人。寿终于洛阳第。

开元宫人按孟蓕《本事诗》:开元中,赐边军纩衣,制于宫中。

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诗曰:“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共著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生缘。”兵土以诗白帅,帅进呈。玄宗以诗遍示宫中,曰:“作者勿隐,不汝罪也。”有一宫人,自言万死。上深悯之,遂以嫁得诗者,谓曰:“吾与汝结今生缘。”边人感泣。

采娘《桂苑丛谈》:郑代,肃宗时为润州刺史。兄侃,嫂张氏,女年十六,名采娘,贞淑有仪。七夕夜沉香筵,祁于织女。是夕,梦云舆雨盖蔽空驻车,命采娘曰:“吾织女,祁何福?”

曰“愿乞巧耳!”乃遗一金针,长寸余,缀于纸上,置裾带中。

令三日勿语,汝当奇巧,不尔,化成男子。

经二日,以告其母。母异而视之,则空纸矣,其针迹犹在。

张氏数女皆卒,至娠,采娘忽病而不言。张氏有恨言曰:“男女五人皆卒,复怀何为?”将服药以损之。药将服,采娘昏暗之内,忽称杀人。母惊而问之。曰:“女若终当为男子,母之所怀是也。闻药至情急,是以呼之。”母异之,乃不服药。

采娘寻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戏之物而匿之。未逾,遂生一男子。或有动所匿之物,儿既啼哭。张氏哭女,儿亦啼哭,罢即止。乃采娘后身也,因名曰叔子。

后位至柱国。

黄道婆按《辍耕录》:闽广多种木绵,纺绩为布,名曰“吉贝”。

松江府东去五十里许,曰乌泥泾。其地土田硗瘠,民食不给,因谋树艺,以资生业,遂觅种于彼。初无踏车椎弓之制,率用手剖去子,线弦竹弧置按间,振掉成剂,厥功甚艰。国初时,有一妪名黄道婆者,自崖州来,乃教以做造捍弹纺织之具;至于错纱配色,综线挈花,各有其法。以故织成被褥带帨,其上折枝团凤棋局字样,粲然若写。人既受教,竞相作为;转货他郡,家既就殷。未几,妪卒,莫不感恩洒泣而共葬之;又为立祠,岁时享之,越三十年,祠毁,乡人赵愚轩重立。今词复毁,无人为之创建。道婆之名,日渐泯灭无闻矣。

沈真真按《丽情集》:太常博士郑还古,寓东都,与柳将军同巷。

还古将调西都,柳盛张筵以饯,尽出家妓,讴歌荐酒行杯,内有一妓,容艳妖绝。郑窃窥之,有眷恋意。柳谓郑曰:“此沈真真,本良家子,颇好文辞。请赋诗以定情,候博士拜命,即当送贺。”还古赋诗曰:“洞房出神仙,清声胜管弦;词轻白苎曲,歌遏彩云篇。既未生裴秀,何妨乞郑玄,不堪金谷水,横过坠楼前。”柳览诗大喜,俾真真拜谢。还古抵京,旋拜伊关令,得重疾。驰书告柳,柳即送真真赴京,迎郑出相见。真真饰容致拜,还古起前遽执真真手,长吁而卒。

寇莱公妾茜桃,寇莱公妾也,姿色艳丽,灵淑能诗。公常设宴,会集诸妓,赏绫绮千数。茜桃献诗二绝,云:“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寒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风动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之曰:“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尊前听艳歌。”及公贬岭南,道经杭州,茜桃疾亟,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于天竺山下。”公惊哀不已。茜桃复曰:“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后人世者。”已而,公卒于雷州。今茜桃墓在天竺。

曹大家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高才。世叔早卒,有节行法度。兄固,著《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臧书阁,踵而成之。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每有贡献异物,辄诏大家作赋颂。及邓太后临朝,与闻政事。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关内侯,官至齐相。时《汉书》始出,多不能通者。同郡马融伏于阁下,从昭受读,后又诏融兄续,继昭成之。永初中,太后兄大将军邓骘以母忧,上书乞身。太后不欲许,以问昭。昭因上疏,太后从而许之。于是骘等各还里第焉。作《女诫》七篇。马融善之,令妻女习焉,昭女妹曹丰生,亦有才慧,为书以难之,辞有可观。昭年七十余卒,皇太后素服举哀,使者监护丧事。所著赋、颂、铭、诔、问、注、哀辞、书、论、上疏、遗令,凡十六篇。子妇丁氏为撰集之,又作《大家赞》焉。

王魁王魁下第失意,适山东莱州,友人招游北市。深巷小宅,有殷氏妇绝艳,酌酒曰:“某名桂英,酒乃天之美禄。

足下得桂英而饮天禄,明春登第之兆。“乃取拥项罗巾请诗。生题曰:”谢氏筵中闻雅唱,何人戛玉在帘帏。一声透过秋空碧,几片行云不敢飞。“英曰:”君但为学,四时所须,我为办之。“由是魁朝去暮来。逾年,有诏求贤,英为办西游之用。将行,至州北望海神庙,盟曰:”吾与桂英,誓不相负。

若生离异,神当殛之!“魁至京门,寄诗曰:”琢月磨云输我辈,都花占柳是男儿。前春我若功成去,好养鸳鸯作一池。“

后及第为天下第一,英以诗贺云:“人来报喜敲门急,贱妾初闻喜可知。天马果然光骤跃,神龙不肯后蛟螭。海中空却云鳌窟,月里都无丹桂枝。汉殿独留司马赋,晋庭惟许宋君诗。身登龙首云雷疾,名落人间霹雳驰。一榜神仙随驭出,九衢卿相尽行迟。烟霞路稳休回首,舜禹朝清正得时。夫贵妇荣千古事,与郎才貌各相宜。”复寄诗云:“上国笙歌锦绣乡,仙郎得意正疏狂。哪知憔悴幽闺质,日觉春衣丝带长。”又诗云:“上都梳洗遂时宜,料得良人见即思。早晚归来幽阁里,须教张敞画新眉。”魁私念:科名如此,可以一娼玷辱?竟不复答书。

而魁父已约崔氏为亲。及魁授徐州佥判,英喜曰:“徐此去不远,当使人迎我矣!”复遣仆驰书以往,魁方坐厅决事,大怒,叱书不受。

英曰:“魁负我如此,当以死报之。”挥刀自刎。魁自南都试院,有人自烛下出,乃英也。魁曰:“汝固无恙乎?”英曰:“君轻恩薄义,负誓渝盟,使我至此!”魁曰:“我之罪也!为汝饭僧,诵佛书,多焚纸钱,舍我可乎?”英曰:“得君之命乃止,不知其他!”魁欲自剌。母曰:“汝何悖乱如此?”

魁曰:“日与冤会,逼迫以死。”母召道士马守素荐醮。守素梦至官府,魁与桂发相系而立。有人戒曰:“汝知,侧勿复醮矣。”后数曰,魁竟死。

白老长保定范叟,只一子,名希淹。十八补傅士弟子员,弱不胜衣,叟所钟爱。顾困贫,年十九尚未娶。时将秋闱,下帷肄举业。一夕,正伏案作蝇头楷,突一好女子,着洋纱雪花比甲,满头插洋花朵,襟挂洋钢表,貌亭亭,顾生赞曰:“好笔为。”

生审为狐,置不理。然由此时至,或执生手,凭生肩,捋生裤,种种挑逗,而肤香发泽能醉心;久之不自持。遂与狎。女亦不自讳为狐,惟劝生皈依天主,可御贫。

生漫应之。月余,体惫骨柴立。叟顾子形渐销,惊询之,以实告。顾无计可遣去,忧虑莫名。一日,有老人来,苍颜白发,自称白老长。登堂谒叟,貌蔼如,云:“家在西山,少习敕勒,精驱役。”叟告以子病求祓除,曰:“易耳。”戟指画水咒,移时,遍洒屋宇,狐果绝迹。叟欲授以金,不受,第曰:“贤郎患未已也。”询何故,曰:“仆在则狐遁,仆去则狐又来,且更恣。仆又劳劳不能常住尘埃,奈何!”叟求万全,曰:“无已,仆有弱息年及笄,尚待字,曷即妻公子。渠亦有术,固为公子护身符,且免老朽桑榆累,非两全乎?”叟喜而诺之。

翌日,老人褐冠鲜衣,导数人肩舆至。扶出,则一绝色女郎也。

纤腰婀娜,体轻而柔;行步便捷,无羞涩态。叟与老人,坐视两小成佳礼。琴瑟双双,其乐靡极。夕送生入洞房,叟另除室馆老人。夜半,忽闻剥啄声甚厉,叟拔关出视,则老人所逐之狐也。白知之亦起,问曰:“定欲寻死耶,不然,何又复返?”

狐怒曰:“汝不过西山一巨蛇耳,敢于假托驱狐,为女觅老公,无耻孰甚!”白亦怒,口吐舌长数尺,直如剑,刺女鼻。狐倒地复本相,口犹人言,哀哀求耍白曰:“法本不赦,姑看吾女合卺之夕,事事求吉利;舌剑之利,汝既知惮,曷速遁,免污乃翁舌!”狐仓皇遁去。翌日,老人坐中堂,看女梳头,婿把卷,喋喋与叟话家常。忽来一狐党鬼光僧,声言诛妖,闯入,席地坐,闭目合十,喃喃诵咒语。白笑曰:“技止此耶?火之!”

烈焰应声起,鬼光僧燔炙如肥牡,抱头鼠窜去。

先是狐归诉于主者,遣门下鬼光来。鬼光归,又遣魈僧来,甫至门首,即叫号如雷,腹大如彭亨豕,手执利刃,亮如霜雪。

而白己伺于庑,比入,未及言,白遽喝曰:“火之!”火即生魈股际,腾腾及须眉,额烂头焦不可忍,急夺门遁,火滚滚随之焚。市人无老稚男妇争抚掌曰:“快哉此火!”主者羞愤,鸣于将弁某,且啖以金,更挟以势。某惶遽承命,乃飞签捉叟、公子,将置有司囹圄,坐以妖法。时收者在门,生回告女曰:“卿父为某驱魅,今为卿得罪,某死不足惜,所难堪者老父耳。”女亦泣。老人顾生笑曰:“痴男子,何其馁也,曷随公人去?桁杨刀锯,仆自当之,无预汝父子事!”明日,某鞫生,将绳以法。生无言,惟大呼:“白丈人救我!”白昂然入,挺立不跪,顾某笑不已,舌时出唇外,光焰焰若朝霞。某惧,诧曰:“汝何者妖,敢若是?”曰:“仆诚西山千余年之老白蛇!然仆修炼,精吐纳术,从不噬人害生物,以故雷霆不能诛,仙法不能纠,是蛇而人也,且将仙矣!视汝虽俨然人上者,不过人而兽,较彼之人而畜、畜而人者,更可嗤耳!”言已,袖出一鳞,大如盆,明如镜,呈案上,曰:“此物物也,请赂之。”某取以自烛,则驴头修修然,汗浸浸如蒸笼上气,急掷之,铿然堕地,碎且顿灭。某叫骂不已。白笑曰:“此某所以为驴也,自以为一鸣惊人,讵一见草料,即俯首戢耳受羁勒。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女聊斋志异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