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27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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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早已去世,室乏中馈。” 飞云女闻言,心中大喜。遂含羞曰:“将军呀!奴家虽然生长外邦,也还薄具姿色,怎奈我父王毫无眼力,代奴家招一粗俗、性情强暴、不解风流的驸马,每于月下花晨,奴家只恨错配姻缘,薄命红颜,竟难遇一位画眉之夫。心伤肠断,莫可如何。” 言至此,不由落泪,掩面悲啼。桑黛见此光景,心中称奇,遂口呼:“公主何以如此伤心,莫非你那驸马不随公主之心意?有甚隐情,不妨对我直言。” 咪飞云闻听,又羞又喜,欲言不言,复又停住,不由面上一红,带笑含羞,缓缓而言,口呼:“将军,奴有一赧颜之语奉禀,不知将军能容纳否?奴家不揣蒲柳之姿,愿结鸳鸯之好。无论将军尚无佳偶,即使有贤淑在室,奴家忝在添香之列,亦所甘心。尚望将军勿嫌陋质,即 乞 允 从,则 奴 家 隐 愿 便 遂。” 桑 黛 闻 言,暗 道:“我已料之于此,然未免太觉厚颜。”因答曰:“公主之言差矣,以公主之美貌,本先锋何尝不贪,且恐贪之不得。今承公主下问,正求之不得。曾奈公主早已招了驸马,我虽知情趣,终不能使公主抛却亲夫,中道改途。而况敌国不婚,我纵然有情,公主也极有意,奈于大礼不合,我不能甘蹈罪名。即公主也有不便之处,尚望公主三思,勿作痴情之想。本先锋一片良言,且望公主勿怪我薄幸。” 不知飞云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公主痴情先锋没法 将军俯允驸马何辜
菊残三径懒徘徊,枫叶飘丹积台栏。
正然呼婢且扫去,那晓风过代吹开。
话表咪飞云闻桑黛一番言语,暗想:“据他所言,于大礼很有道理。我本当按定神思,力回邪念。怎奈心中无端放不下,这风流债难以收回。再与他情商,断乎不允。我何不如此如此,那怕他不应承。” 主意已定,复口呼:“ 将军,休以花言向奴家说,我只问将军两句话。行,则便与奴家好好商量,订此百年之约;若不行,将军你可莫怪奴家下毒手。”桑黛答曰:“非我不允,有这两件难为之事,不敢屈从。”咪飞云曰:“你果真不允,你看锤罢。”桑黛不等他锤到,先以一戟刺过去。咪飞云见戟刺来,不用锤招架迎敌,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喝声:“住!” 只见桑黛架式空做着,两手端着戟刺人的形式,犹如泥塑木雕的一般,如醉如痴,坐在马上,动也不动。飞云心中好生怜恤,遂将两柄锤抛在地上,弃骥走近桑黛马前,把桑黛轻轻抱下马来,搂在怀中,坐在地上。此时桑黛口中虽不能言,心中明白。坐在飞云怀内,二目紧对飞云之面,仔细一看,美貌无比,真令人魂销。桑黛方要站起,怎奈身软如棉无力,暗想:“这更奇了,怎么他念了几句鬼话,就把我弄得身不由己,怎生是好?”只见咪飞云轻启朱唇,在自己耳畔低声唤道:“ 我的冤家,奴为你如此殷勤,你怎么毫不怜惜?将军如肯允诺,愿偕燕好,奴即念咒退神,请君上马;若再不允,休怪奴下毒手,铜锤一举,将军死矣。” 桑黛闻言,暗想:“ 我若不允,他必下毒手。我又不能动,如木偶一般,岂不束手待毙?而况他如此真心,也觉撩人情意。又况萧子世临行嘱咐,令我遇番女之言,须要允诺。难道我与番女有姻缘之份,无端相遇,便即彼爱我怜;不然何以他不爱他人,独爱我桑黛。也罢,我且应允他,再作道理。” 遂一面望着飞云,若有不忍分离之意。飞云亦看出,遂问:“莫非将军已能首肯否?”桑黛望他一笑,将头点了两点。飞云一见,好生欢喜,心知允诺,遂念动退神咒。桑黛忽觉身体活动如初,遂向飞云曰:“多谢公主怜惜之意,真是天缘之合。但是我有三件事,尚望公主允诺。若缺其一,我死在公主锤下,还是不从。如蒙允诺,不日即可春风花烛了。” 飞云问曰:“将军但请言来,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奴也应承。”桑黛曰:“第一件,公主能降我国,我便与你相订白头。第二件,须将昨日擒去的那四位将军释放,送还我国。但是这第三件,小生碍难启齿。” 飞云问曰:“ 你且言来,斟酌而行,请道其详。”桑黛见问,踌躇言曰:“ 小生与公主成就良缘,在公主固如所愿,小生亦遂平生。但有一个人儿却将他安放在何处?若令他另行娶配,我不能遵行,眼睁睁将一位玉琢的美人归了中国,他心下也断不甘心情愿;若将他带入我国,彼此相形之下,谁愿戴这一顶绿头方巾。公主呀,这是一件极难之事么。公主有何妙策,能处两全?” 飞云闻言,沉吟想道:“ 我何不如此如此,且待作成,再告诉与他,还怕他不肯相从,与我成就花烛之欢?” 因曰:“ 那两件,奴家已允定。这第三一件,奴家已明白将军之意。将军但请放心,奴自有万全之策,以慰将军之望。” 桑黛谢曰:“若蒙公主计出万全,小生谨遵芳命,一言既定,永无改悔。”飞云大喜曰:“言话已久,须要各奔路途,请将军上马罢。但祈将军勿负奴情。” 桑黛答应,即刻提戟上马。飞云取了铜锤,跨上雕鞍。却好两家兵卒也赶到,二人故意大战数合,飞云拍马向本寨而去。
桑黛也就收兵回营。进城入帅府,参见李广,遂将阵上情形言了一遍。下情欲言不言,面上飞红。李广问曰:“何以欲言复止,却是何故?” 萧子世含笑接言:“桑贤弟无须含羞了,你本来命带桃花,到处有红丝相系,这也勉强不来。何妨尽吐实情,一告元帅知晓。” 桑黛闻言,固羞惭无极。李广见说,亦颇觉狐疑。楚云口呼:“桑贤弟你素日心直口快,今日为何竟成了儿女子之态,这是何故?既是有言,不妨言明。况且军师早已知晓。虽欲隐,岂可得乎?”桑黛见他三人相逼太甚,只得在元帅面前请罪,遂将在疆场上之各节言了一遍:“非是小弟有心如此,曾奈那番女有邪术惑人,小弟只得作权宜之计,且可借此将胡逵等四人救出,所以才应允他。” 元帅李广闻言,向桑黛说:“ 贤弟无罪,是贤弟奇功一件。待彼来降,本帅代你作主,与你二人完成姻事便了。”遂令众将退下,各归本帐安歇不表。
再言咪云飞回营,交令已毕。国王咪花青见女儿愁锁双眉,有不悦之色,因问:“ 王儿今日阵上莫非失机败阵?”飞云曰:“今日阵上遇一南蛮,名唤桑黛,杀法利害,故此孩儿败回。”咪花青口呼:“王儿切莫烦恼,昨日力擒四将,今虽败了一阵,终是王儿有功。若云桑黛本领高强,但须明日设计擒之。王儿你这两日也辛苦了,且 到 后 帐 歇 息 去罢。”飞云遵命,退出帐来,到后帐坐下。只是心中挂念桑黛那样风流,心中或上或下,辗转不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立不安。众婢女见此情形,不晓他心中有何事,又不敢问。忽见驸马仇里红由本国运粮,来营交令已毕,便到后营来看公主。众婢女入帐,报曰:“启公主娘娘:驸马到后帐来了。”飞云闻报,不由大怒,喝道:“ 驸马不驸马的,何必报我知晓,难道使我迎接他不成。” 众婢女不敢多言,只得唯唯退下。仇里红已走入后帐中,咪飞云一见仇里红那种粗鄙形容,回想桑黛那一种风流模样,不由的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向着仇里红怒目而视。仇里红见此情形,并不较量,走近前口呼:“公主因何不乐?莫非因本宫运粮来迟,公主故而不悦?不然本宫来在后帐,公主为何一语不发,身也不动,怒目而视本宫,却是何故?” 飞云一闻此言更怒,骂曰:“ 好不知进退的东西,你也不取一面镜子照照,看看你这一副尊容,三分不像人,七分竟像鬼,还说出无耻之言。休说你来迟,就便你十年不见我面,我也无气恼。我不恨旁人,只恨我父王当日将我匹配与你,使我这一世枉生在人间。总是遇见一个不尴不尬之鬼。我这里没有事,你且请出去罢,休在此缠扰。” 仇里红怎样答对?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不顾大义杀夫事仇 为践前言纵囚归国
十分精细使五分,收留五分与儿孙。
若还精细都使尽,后代子孙不如人。
话表仇里红被咪飞云怒目而视,恶语相加,不由怒骂曰:“尔这行为必是上阵时看中了南朝男子,不然向来没有这样情形,今来到南朝疆界,忽将本宫如此看待。须知本宫乃是堂堂大丈夫,断不能使尔如此行为。若果你生了异心,不妨同你到父王前辩论明白。” 飞云闻言大怒,即起身将所坐交椅推倒,手指仇里红说:“你无须自命不凡,你须知俺乃是金枝玉叶的皇姑,配你这粗蠢不堪之辈,就是俺看中南朝蛮将,与你又有何干?好一个杀才,你焉能奈何我?” 仇里红闻听此言,勃然大怒,骂曰:“好一无耻贱婢,你还自称皇姑,自古以来那有公主去偷汉子?你既这般无耻,你可知俺仇里红与你有夫妇之分,这佩剑与你无夫妇之义。你虽是金枝 玉 叶,我 之 剑 不 能 饶 你。” 飞 云 闻 言,怒 不 可 遏,曰:“尔之言唬谁?尔有剑,我岂无剑?尔如不服,俺与你试一试,决一雌雄。” 仇里红大怒,便顺手执剑。飞云见仇里红拔剑,自己也急拔腰中剑执在手中,却不顾大义,向仇里红一剑砍去。仇里红措手不及,一颗头颅砍落在地。可怜番邦的驸马,因生得面目不佳,竟被乃妻所杀。飞云时下拔去眼中钉,肉中刺。那一班宫女只唬得战战兢兢,不知所措。飞云喝道:“你等何必如此害怕惊惧,我将驸马杀死,与尔等无干。一人作事一人当,断不带累尔等受罪。尔等且将这后营门闭了,不可泄漏风声,本公主自有主意。” 众宫女那敢违悖,闭了后营之门。飞云饬众宫女把仇里红尸身掩埋了。遂向众宫女说:“尔等听着,适才驸马进后营,与本公主争闹,出言无状,本公主一时性起,将他杀死。虽然把他埋了,明日父王知晓,必有一番责斥。想吾国兴兵犯南朝境界,夺取南朝天下,原是非理之事。本公主不如同尔等一齐归顺南朝,尚可望有些好处。尔等若不愿降,本公主佩剑尚在,尔等之命就在倾刻之间。愿降愿死,速速言来。” 众番女见问,又惊又怕,皆知飞云性情不好,若惹恼了他,只有死无有活。若言不降,必然也是剑下亡身。遂齐声言道:“婢子们皆愿随公主娘娘投降南朝,我等只知有公主,不知有他人。” 飞云闻言,遂曰:“ 尔等既愿随本公主去投诚,可速把前日擒来的那四员将官放出,令他等前来见我,本公主有话与他等面谈,不可误事。” 众番女一声答应,来至囚车之处,走近囚车前,将以上之言向胡逵等四人说了一遍。四人一闻此事,心中惊讶,暗想:“ 好一个灭伦背义的丫头,竟将亲夫杀死,去投我邦,真是罕有罕见。且不管他,只要我等四人回城。” 遂赞道:“ 好一个能明大义的公主,竟肯投降我国,真是女中丈夫。既然如此,快放我四人出囚,同你等去见公主。” 众番女即刻把囚车上的锁开了,放出四人,带领四人走进内帐。众番女先回禀飞云:“南朝四将业已带领前来,现在帐外候示。” 飞云吩咐令他等进帐问话。众番女复又出帐,将胡逵四人领进帐。飞云一见四人进来,便起身迎接,口称:“ 四位将军请了,前日冒犯虎威,多多得罪。只因两国相争,各为其主、不得不偶尔作剧。今因驸马仇里红出言不逊,本公主一时性急,误把他身亡剑下。恐为狼主知之,必然科我之罪。因思南邦大国元帅深明韬略,我邦与之对敌,不过是负%之势,终久必亡。本公主又因畏罪难逃,思之再三,故而决意归降大明天子。而又虑荐引无人,故此请四位将军作为荐引。本公主把仇里红的首级带去,以为进献之忱。不晓将军等尚肯容纳否?” 胡逵等虽暗恨飞云灭伦背理,口中却极力夸赞:“公主深明大义而识时务,顺天者存,逆天者亡,甘心投顺,真不愧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实钦佩。我等作一介绍之人。既然公主决计,不可迟缓,缓则生变,反为不美,宜速行为上。” 飞云曰:“众位将军所言,甚合我意。” 就带了十数名贴身宫女,并把仇里红首级用包裹包好,挂在身旁。令宫女拉来十数匹马,与胡逵四人并各宫女骑坐,自己也上了马,一齐出了番营,往城门而来。
且言萧子世至夜间向李元帅曰:“某适才卜得一课,算定四将同咪飞云于今夜五更时分一同回城。元帅可令桑贤弟领各营兵卒出城迎接。咪飞云此来,不但胡逵四人得以生还,还杀却番营一员大将。桑贤弟这一件功劳,是从风流中而得。此等姻缘恐其不能十分美满,然亦是五百年前注定,勉强不来。”李广问:“ 难道是一段恶姻缘么?” 萧子世口呼:“元帅此时且不必问,日后自然知晓。现在但请传令桑贤弟速带兵队迎接。”李广也不再问,当即传下令去。
到了五更将尽,忽见小军进帐报道:“ 四位将军回来了。”李广闻报大喜,正要令小军传他四人进帐,却好胡逵等四人已进大帐,便参见李广,已毕,侍立两旁,将咪飞云所为各节细言一遍,又道现在辕门候示。李广闻言,即令桑黛出帐去迎接。桑黛闻言,又羞愧,又惊诧,暗想:“此等不义之人,真是古今罕见。昨日之言是难他,竟真杀死亲夫,前来从我,竟有这等狠心背义之女。现在难住我了。若不去迎接,军中无戏言,谁敢违抗军令;若接进帐来,我岂肯见这无耻之人?” 沉吟良久,欲行不行。李广明知他的本意,又催促道:“桑贤弟还不快去。” 桑黛无奈,只得徐徐走出辕门。咪飞云一见桑黛出来,满面含春带笑,口呼:“将军请了,昨日将军所约的那三件事,第一、第二,奴家已面允,这第三件奴家也如了将军之约,今带首级来降,以安将军之心,以表奴家之诚。” 遂从腰间解下首级,递送过去。口呼:“将军勿疑,此系仇里红之首级,请将军先行呈与元帅验明,以便奴家进见。” 桑黛接过仇里红首级,好生不忍,暗道:“ 仇里红,你可莫怨我。我无谋占你妻之心,实因一言难他,不料竟弄假成真。” 叹息不已,遂勉强口呼:“公主,你待我如此情深,本将军实感激不尽了。我不必先进大帐报明,就请公主下马,同本将 军 一 同 进 去 便了。”咪飞云大喜,遂下马,便同桑黛一齐进帐。先由桑黛把仇里红首级呈上去,李元帅验明首级,即令咪飞云入见。桑黛出帐向咪飞云曰:“元帅令公主入见。” 飞云闻言,即缓步入帐。窥见大帐两旁,排列将士,个个英勇非常,耀武扬威。遂向李元帅参见,曰:“番女情愿归顺天朝,在元帅麾下听令。”不知李元帅怎样吩咐?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多情子反为薄情子 美姻缘偏成恶姻缘
缘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话表咪飞云参见元帅已毕,侍立一旁。李广打量番邦公主,美貌如玉。正欲问话,忽闻楚云曰:“ 公主具此姣容,能降我国,非特国家之福,亦是桑先锋之幸也。请问公主今年青春几何?”飞云侍立一旁,正瞻仰李广的容貌,威严正肃,一表非凡,心中羡慕不已。忽闻有人问话,遂抬头观看,见问话者生得天姿国色,较元帅尤胜十分,心中暗想:“我以为桑郎天下已不多见,那知此人尤胜。” 尽着向楚云频频注目,答曰:“今年已十九岁。” 桑黛见这样光景,心中暗想:“看他到处留情,昨在阵上见了我已是注目,一心与我匹配,忍心害理,杀死亲夫,前来从我。今见楚云又如此频频目送心许,我真若与他成为夫妇,终有杀我而从他人可能。可谓轻薄桃花,随波逐浪之人。我焉能与他结此孽缘?”正在沉吟之际,忽听元帅口呼:“ 桑贤弟,现在公主既已矢志来归,若不即日成就良缘,军中诸多不便。贤弟与公主前往行辕,暂设青庐,成其良宵。本帅便令人代你们陈设一切。” 复向飞云曰:“但是军中各事潦草,尚望公主莫怪。俟本帅班师之日,再为公主请封诰。” 飞云闻言暗喜。李广又口呼:“ 公主且请先赴行辕。因本帅尚有些铺程物件,令人引路捎了去。” 听差的小校遂送飞云出帐。飞云随带领十数名宫女,一同奔行辕。
桑黛见飞云已去,乃与李广曰:“大哥如此作派,是视小弟为灭伦背义之人了。岂不知飞云是一大逆无耻之女,小弟岂肯与他为配?并且小弟现有四房妻妾,若再加此女,小弟亦应接不暇。况且此女性情暴戾,今已杀却前夫,来归小弟。安知他日再爱上他人,而杀小弟?此是一件不可行之事。又况行军婚配,大干例禁之事,吾兄岂不知之。而偏令小弟为此者,得毋欲假手此女以杀小弟么?吾兄若鉴苦衷,收回前言,小弟感兄之情。” 李广闻言大笑曰:“ 吾弟言之差矣,岂不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女子配偶,何独不然?今咪飞云甘心杀贼,矢志来归,正是他能明大义。若言军中婚配,大干例禁,凡事皆宜经权互用,不可偏执己见。咪飞云本非无功之人,今日婚配,班师后,愚兄申奏朝廷,准不见罪,必然加奖。若贤弟防虑三妻一妾,恐难相安,此事更不足虑。以弟夫人之贤,何虑不能相容此女?贤弟虑之太慎了。况且飞云系贤弟面订,又责令他约三件事。他今三事未缺其一,而贤弟忍背前言,岂非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如此之事尚不能实践前言,那焉能以信令人心服?勿得多言,致干未便,速去为是。本帅再令四将送贤弟去。”便问左右:“哪四位将军愿送桑将军前去?” 一言未了,只见徐文亮、云璧人、蒋豹、张珏应声曰:“末将四人愿往。”李广吩咐曰:“四位将军愿去很好。但与诸君约,今夕之夕非昔日之夕,若有戏言讪笑者,定按军法从事。” 四将领命,惟有张珏将舌头伸了两伸,即陪桑黛一同出帐,直往公馆而去。李广也退了帐。
桑黛等五人到了公馆,早已有人把新房铺设整齐。飞云在房内坐候,云璧人等四人陪着,桑黛自是在外厅酣呼畅饮。霎忽日落掌上灯火,大家复又畅饮,直饮至二更将尽。云璧人等便将桑黛送入洞房。宫女一见,含笑迎接出来,口中说:“驸马爷,大喜呀!” 让桑黛进房。此时飞云早已换了艳妆,见桑黛进房来,含笑相迎,口呼:“ 桑郎请坐。”桑黛便假意殷勤,近前把飞云玉手挽住,口呼:“ 公主请坐。”咪飞云尚未坐下,云璧人等四人走进洞房,于是又闹了一回房,说了些笑话,便即辞出。
房中已摆上一桌酒席,桑黛执杯在手,向飞云曰:“某感卿卿爱我之意,无可为报,请尽此酒,聊表吾心。” 咪飞云一笑,接过一饮而尽。桑黛见他毫不推辞,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暗想:“我何不如此如此,可全吾英名,亦可不负大义。”想罢,便又春风满面手执金杯,向飞云口呼:“ 卿卿怜爱与我,固已具见真情,若能再饮三杯,方见卿卿情真意蜜。”飞云见来意甚厚,不便推却,又复连饮三杯。桑黛见他饮尽,复又斟了一杯曰:“某陪聊聊再各饮三杯。芳卿如蒙见允,小生当铭感不忘。” 说话之间,却故意卖弄风流,引人入彀。言罢,自己立饮了三杯,便将饮干之杯,又满满斟上,端在手中,走至飞云面前,向飞云身旁坐定。一手搭在香肩,一手端着酒杯,送至飞云唇边,殷勤笑称:“卿卿饮此三杯,便好同入鸳鸯之梦了。” 飞云此时已有多半醉,见桑黛如此温柔,竟为所惑,遂将三杯酒饮下。自觉一阵昏迷,早已玉山倾倒,秋波双合,脸泛桃花。桑黛一见暗喜,扶他上床。飞云横卧牙床,已是梦入黄梁,不知所为了。桑黛代他宽衣解带,以绣衾给他盖上。却好众宫女已将残肴撤去,桑黛即命众宫女退出自便。
桑黛闭上房门,遂把烛花剪去。走至床前一看,只见咪飞云眉凝柳黛,脸泛桃红,无力娇娆。正是海棠睡足那一种可爱可怜之态,任他鲁男子在世,柳下惠复生,也言我见犹怜,令人魂消。桑黛此时不禁心荡神摇,殊难按耐,便思独上阳台,领略襄王云雨之梦。正欲卸冠解带,忽然自悟想:“咳!桑黛呀,桑黛!好无道理,自蓬莱馆创出英名,若困在色欲之中,迷恋这逆伦背义无耻杀夫之女子,不但他亲夫仇里红定要冤冤相报,且将我十数年英名一旦丧尽。我当用悬崖勒马之志,不遭此妇人之手。” 想罢,转身面窗灯前坐定,双眉频蹙,展转神伤,复又生出柔肠几许。暗自沉吟:“我桑黛本是一风流痴情种子,偏偏弄出这一段冤牵事来,使我进退维谷。若随他所欲,我固不肯作此背义灭理之事;若作一个绝情的事,眼见如此妩媚,千金易得,美色难求。况且他为我而来,致使他灭伦背理。虽然可恨,却亦可怜。我若遽下绝情,心又不忍。飞云公主呀,你害的人实在神魂颠倒,左右为难。你使我当此之际,如何处置呢?” 复又恨道:“我只恨苍天将我生就这一副面皮,致令惹出这一段冤牵的孽债。若生如仇里红那样面貌,我固不能诱他,他也未必见我生怜,仇里红也不致身首异处,你也不忍生此杀心。以此看来不怪你,只怪我生此面貌,惹出了无限的是非。”千思百虑,百感纷乘。忽又转念:“桑黛呀,桑黛!你如此行为,算的是什么奇男子大丈夫?这件事都不能解决,还想作一番顶天立地、赫赫扬名、出色惊人的事业吗?岂不令人嗤笑?也罢,自古道‘事急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凭我所佩之剑,捐除我意,了却他身便了。” 遂执所佩之剑,走近床前去杀飞云公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