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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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逵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六 回 郡主知情莽夫遇赦 英雄聚首母女重逢
占尽便宜有报,吃些亏儿无妨。
庞涓燥虐身早亡,孙膑忍耐为相。
凡人豪强失位,几家大度封王。
齿刚易折理自常,舌软久存无恙。
莽话表洪锦挥拳欲打史逵,史太郡在旁口呼:“ 洪公子,请息雷霆,待老身令小畜生给公子叩头谢罪便了。” 李广也劝道:“原不怪洪兄动怒。史世兄作事太无理,既冒吾名又骗令妹,倚势欺人,喝令打手关门相打;若非我等稍可支持,今日定然吃你之亏。史世兄你是相门之子,所作事,虽平等百姓不敢为,而况出自足下。非是我前来冒昧,以后须要痛 改 前 非。” 言 罢,将 洪 锦 拉 扯 过 来,史 太 郡 喝 令:“史逵叩头谢罪。” 史逵腿脚不便,又怕打,不敢违拗,费了半刻事,才跪下。望着李广、洪锦二人磕头服罪,站立一旁。史太郡又骂史逵几句,史逵唯唯听命。洪锦云转过谢了太郡相救之恩。忽见丫环禀道:“ 花园内被郡主捉住一黑汉,问他为何到此,他言来助李家公子的。郡主特遣婢女前来探问。”史太郡问李广:“这是何人?”李广闻言,颇为疑惑,随口应道:“是我至友,大约因我困在府上,前来抱打不平,误入 花 园,被 令 孙 小 姐 擒 获。望 祈 太 夫 人 将 他 释放。”太郡闻言,即令来婢,去向郡主说知,把那人放出。丫环跑进去,与郡主说明,史锦屏遂令四婢去释放那黑莽汉。四个婢女远远就听黑汉喊嚷:“好利害丫头们,把俺绑得如此结实,如再不放,俺便要说不好听的话了。” 众婢女齐声喝道:“ 好无知匹夫,竟敢胡言。我等奉太郡夫人之命,因观李公子面上饶恕了你。你快到前 厅 叩 头 谢 罪 去罢!”遂把绳解开。
胡逵站起,寻着双斧,一溜烟向前厅跑去,大声喊叫:“小孟尝李广在那里?俺烟葫芦胡逵几乎为你将性命送在那胭脂母老虎手内!” 李广方知他名唤胡逵,遂迎上前,拱手笑道:“小弟李广在此,恭候多时了。” 细看他面貌黑如漆,七尺彪形,颇具英雄气慨,心中赞美。胡逵与李广见礼,又与洪锦通了姓名,遂言史逵混帐。李广说:“既往不咎。二位仁兄请到寒舍一叙。” 洪锦扶了妹子,胡逵相随。李广向史太郡说:“多有搅闹了。” 史太郡说:“ 包涵慢待了。” 喝令家丁速速开门伺候。
李广三人一同走出史府门外,见了徐氏兄弟,诉说一切。徐氏兄弟喜悦,一同来至李府。只见众家丁齐立门外,同声言:“好了,少爷回来了。”一齐迎上前,言道:“小人们见少爷进史家去,关闭大门,奴才等好生担惊,却又不敢禀知主母,恐太太受惊。” 李广点头道好,遂令书童先去内宅通报,迎接洪小姐。书童领命而去,李广便让胡逵、洪锦及徐氏兄弟进了大厅,大家重新见礼,分宾主坐下。
后堂李夫人与徐夫人正然闲谈,闻书童来报:少爷救了难女各节言明,遂同徐夫人带领婢女迎接出来。一见锦云虽是荆钗布裙,却生得端庄伶俐,二位夫人皆羡慕,即令婢女搀扶锦云进来。锦云来至后堂,停步低声问:“那一位是李夫人?”一婢女指道:“ 这就是我家太太。” 又指徐夫人道:“这是西邻徐府太太。” 洪锦云闻言,先拜谢李夫人,复又给徐夫人行礼。二位夫人还礼,请洪小姐落坐,婢女送上香茶。洪锦云谢道:“难女自拚一死,何幸得遇公子相救,脱离罗网;又何幸得仰慈颜。此恩此德未卜如何报答。” 李夫人言:“危而不持,颠而不扶,焉算为人之道?况且这点细事,小姐何足挂齿。但不知小姐前来敝地,为何事而来?”锦云闻言,含泪言道:“难女苦衷,言之惭愧。” 李夫人说:“但说何妨。”锦云便将父亲如何被害,回乡如何脱了盘川,母亲病在旅店,店主人指明路,假借卖身乞助盘费,误投史府陷入网罗,叨叨言了一遍。二位夫人闻这许多委屈,也陪了许多眼泪,复又赞叹道:“貌美心坚,尽孝全节。小姐勿须悲伤,既是令堂卧病旅舍,究竟在那不便,莫若接至舍下,俟其病体痊愈,再作商量。就是小姐在旅店,有许多不便。接令堂来,一则小姐可以亲侍汤药,二则舍下婢仆众多,呼唤尤属方便。” 遂命仆妇到外厅,差人打轿去接。仆妇即刻来至前厅,向李广说:“太太欲打轿去接洪太太来,不知在那客店?请少爷问问洪少爷,好差人押轿前去。” 李广遂向洪锦言道:“家母欲接令堂太太来寒舍养病,尊寓究在何处?望洪兄说明,好差人押轿前去迎接。” 洪锦辞谢道:“ 已蒙大德,何敢再使家母前来打搅,是万分不能来的。”李广口呼:“ 洪兄,我辈英雄作事,总宜爽直为妙,且忌儿女之态。令堂卧病旅店,甚为不便,理应接来医治,痊愈再作商议,何必推辞。” 洪锦说:“ 即蒙抬爱,谨遵其命。须小弟亲身去接,家母方可见允。” 李广说:“ 洪兄亲去更加妥当。”
洪锦暂别众人,押轿前往。不移时,来至旅店,见毛小山在店门首站立。毛小山口呼:“洪公子回来了,怎么不见令妹同来?”洪锦见问,便道:“一言难尽,请至里面再说罢。”毛小山又问:“这顶轿子是那里来的?” 洪锦说:“ 是李家搭来的。” 转问毛小山:“ 俺母亲曾醒来否?” 毛小山说:“老太太刚醒。” 洪锦闻言,遂携毛小山之手进来。走进房中,见了杜氏夫人,同着毛小山将妹子卖身遇救,李家打轿来接的话,从头至尾细细述了一遍。杜氏夫人同毛小山皆是又惊又喜。毛大娘已知,从房外走进,帮同杜氏夫人整理衣服,打来净面水,服侍着净面。
梳洗已毕,杜氏夫人称谢毛大娘之照应,洪锦谢了毛小山。毛大娘搀架杜氏夫人上轿,洪锦随着轿,不多时已至李府。有李夫人、徐夫人、洪锦云并众使女仆妇一齐迎出。洪锦云搀母下轿,众多妇女护拥着至后堂,略通名姓,并致谢了几句。因杜氏夫人在病中,忙令使女洒扫静室,铺设床帐,先请洪夫人安歇。一切礼文,俟洪夫人病愈,再为叙谈。洪锦云服侍母亲卧下。李夫人拿出一套新鲜衣服并梳妆镜台各物,令丫环送与锦云更换梳洗。锦云不敢屈人美意,只得梳洗更衣。果然人是衣装马是鞍装,众使女丫环羡慕道:“好一位千金小姐,不亚天仙一般。” 洪夫人卧在床上,见女儿梳洗已毕,即令女儿速到中堂拜谢李、徐二位夫人、公子。洪锦云遵命,即刻出堂拜谢,李、徐二位夫人见洪锦云梳装更美貌,羡慕不已。锦云拜谢已毕,站立一旁,便请李公子,拜谢大恩。此时,李广正在前厅与洪锦、胡逵及徐氏兄弟饮酒,高谈阔论,颇为莫逆。忽见仆妇奉了夫人之命,走到厅上,向着李广口呼:“少爷,夫人立等少爷进内宅说话。”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七 回 顾儿思媳决计议婚 核实存名尚义居心
竹窗明静面东开,风月无心任往来。
沙畔闲鸥随水泛,岸边高树倚云栽。
架存孔孟书千卷,巾漉陶潜酒一杯。
老眼欲从宽处展,江洲方倾独徘徊。
话说李广闻母亲呼唤,遂与众友说道:“家母呼唤,失陪少时。请先饮一刻,小弟就出来奉陪。” 大家说:“ 且请自便。”李广起身来到后堂,只见母亲及徐家婶母俱站在那里,洪锦云立于画栏旁侧。李广趋步入内,口尊:“母亲呼唤孩儿有何见谕?” 李夫人言:“并非为娘呼唤,是洪小姐要拜谢你,为娘已代你坚辞。怎奈洪小姐执意不行,为娘的又不好却洪小姐盛意。因此才唤你进来。” 李广方欲回答,只见洪锦云已裣衽拜道:“家母卧病在床,不能出谢,先命难女拜谢拯救之恩。” 说着已拜下去。李广回拜说:“ 些微小事,不足言谢,何敢克当。以后请勿挂齿。” 李夫人已命丫环将洪锦云扶起。李广偷眼观瞧,暗道:“洪小姐在史府时,乌云蓬松,泪痕满面,现在略加修饰,恍若天仙,令人可敬。”遂退出内宅。
李夫人、徐夫人相陪洪锦云晚膳已毕,李、徐二位夫人相随锦云到洪夫人房内看视。洪夫人卧病暗想:“我母女落难穷途,竟有这位高义的公子拯救,使我一家骨肉团聚。此恩此德未知何日才可报答。” 正然思想,只见锦云已至床前,低声口呼:“ 母亲,现有李夫人、徐夫人前来看视。”洪夫人闻言,赶着要坐起。李夫人、徐夫人一同向前拦阻,口呼:“ 洪夫人请自安卧,万不可劳动身体。” 锦云接言:“二位夫人既如此说,娘勿庸起来,遵二位夫人之命。如娘病好些,再给二位夫人叩谢罢。” 二位夫人接言:“ 小姐说得是,又爽快又近情理。夫人不可劳神。夫人如想何物,只管呼唤众使女去取,休存客气。” 洪夫人闻言,伸手把李夫人拉住,请二位夫人坐下,含泪说:“我这落难之人,蒙公子将我女儿救出,已是感恩不尽。又蒙夫人将难身接到府上,未知何时可以报答夫人、公子的大恩?” 李夫人回答:“些须小事,夫人何必挂齿。而况令公子正在英年,未可限量。唯愿早早出仕,立功皇家,将来夫人的厚福正长呢!不必忧虑,请自静养病体。妹等明日再来看视。” 言罢,起身告别。洪夫人又致谢一遍,令锦云送出房外。
李夫人与徐夫人回至内室,彼此落坐。徐夫人向李夫人口呼:“姐姐,小妹有句冒言的话,姐姐休要嗔怪。” 李夫人回答:“妹妹略言何妨,请道其详。”徐夫人说:“饭前洪小姐拜谢侄儿之时,令郎偷看洪小姐数眼方退出。据小妹愚见,三生有幸,有此巧合姻缘。吾想侄儿年已不小,当该婚配。洪府虽然中落,也是宦家,而且洪小姐生得娉婷,世界上有一无二,两家门当户对。小妹多件事,讨杯喜酒吃。小妹与你两家说合起来,未知吾姐意下如何?” 李夫人闻言,叹气道:“贤妹所言,愚姐岂无此意?不知宁馨儿小时有一段不了之事。昔日先夫在京作官时,与卢学士交好。后来先夫奉旨外任,元宵时节,卢夫人带他幼女颦娘来给愚姐送行,愚姐羡慕颦娘生得伶俐娉婷,当时卢夫人喜爱宁馨儿,就在筵前议定婚姻,候先夫外任俸满回京覆命时,再为行聘。及至任满,又奉旨改任他处,勿庸进京。后来卢学士告归乡里,不幸先夫身亡。路远迢迢,两地音信已杳,现在若给宁馨儿婚配,万一卢府知晓,那时费了唇舌。李门只他一脉,又得早给他完婚才是。此际两难,如何是好?” 徐夫人含笑口呼:“ 姐姐勿须过虑,既是当年六礼未成,此时重配,未为不可。”李夫人闻言,点头说:“ 不知洪小姐曾否许人?若已许人,也是空言。” 见一婢女在旁言道:“ 适才奴婢伏侍洪夫人闲谈中,问及小姐姻事,据洪夫人言尚未字人。”李夫人闻言欢喜,当即嘱托徐夫人得便题亲。徐夫人答应,告别回了自己西宅。
且言李广在前厅陪众友饮酒投心,大众遂结拜金兰之交。徐氏昆仲告别回西宅,洪锦、胡逵就寝。李广至内堂请母安。李夫人口呼:“吾儿,为娘有一件心事同你商议。我见洪家小姐甚实端方,娘意求婚于洪夫人,早晚为娘得人服侍,以终暮景,亦可早早传宗接代。未知我儿可能如我愿否?”李广闻言心惊,接言:“在母亲的意思,孩儿敢不遵命。但是这件事有关名义,孩儿不敢从命。母请罢此议,且不可存此心,惟恐被人知晓,纷纷谈论。那时孩儿就无脸面见人了。”李夫人闻言,怒喝道:“好个不肖儿,你为什么名义?你因他是落难女子,不肯顺从为娘的心思。分明是爱富嫌贫,说甚么有关名义!为娘主意已定,尔敢再阻?” 李广见母生嗔,不免含笑,口尊:“母亲且请息怒,孩儿非是嫌贫爱富,委实名分攸关。况且通城谁不知孩儿与史府大闹,为的是代抱不平。若作了这件事,不但被众人粉饰我,史家也难干休。尚望母亲三思之。” 李夫人说:“ 为娘思之已久,岂不知所关吾儿名义。为娘给你定下此亲,日后慢慢许图毕姻,有何不可?你就絮絮叨叨,说出这一篇大道理来。为娘的不耐听你这些话,快出去罢。” 李广无法,只得退出,心中忧闷,一宿无话。
次日,李广梳洗已毕,进内堂给母亲请安。见母亲不似昨晚那种情景,也未题起议姻之事。李广也就不敢再问。略坐片刻,书童进来报道:“徐府二位少爷来了。” 李广别母退出,至前厅与众弟兄畅谈欢叙。李夫人见儿子进来未曾说起昨晚之事,心中甚是疑惑,便令使女去请徐夫人议事。不移时徐夫人已到。丫环送进茶来。李夫人便将昨晚与李广说的话及李广顾名思义、立意坚辞的话,言讲一遍,此事难以成就。徐夫人笑说:“这有何难?” 欲知徐夫人想出什么计策,且看下回分解。
第 八 回 感高义暗结朱 陈动归心遽回故乡
溪水东流日转西,杏花零落草凄凄。
山翁既醉依然醉,野鸟知音复似痴。
六代寝陵理国鋖,五侯车马斗家姨。
东郊谢却看花年,陌上无心手共携。
话表徐夫人闻言含笑,口呼:“贤姐,这有何难?吾只笑你作娘的不晓得儿子的心路。他岂不知佳人难得,但碍着名义攸关,如何肯作此污名丧义之事。依愚妹的拙见,莫若暗暗定下,候明春令侄儿前去入赘。这两全其美,有何不可?”李夫人笑说:“真是贤妹多才,愚姐不如。且候洪夫人病愈,奉烦贤妹议婚便了。”当下无话。
过了十余日,洪夫人的病已经全愈,精神复旧。李夫人备办酒席,给洪夫人除疴。席间宾主无非言些感谢谦逊的话,不必细表,尽欢而散。次日,徐夫人备了一桌酒席,单请洪夫人赴筵。洪夫人不能推辞,只得随婢女过去。徐夫人迎接,让入内堂。献茶已毕,徐夫人说:“ 今请夫人到此,系奉李家姐姐差使,有句冒昧话要与夫人商量,未知肯容纳否?”洪夫人说:“既蒙夫人见教,请即示知,洗耳恭听。”徐夫人说:“只因李家姐姐羡慕令爱端庄,贤淑可人,又闻尚未字人,拟请愚妹作一氤氲使者,与李家贤侄匹配良缘,愚妹也可得叨些喜酒。但是言多冒昧,未 卜 夫 人 尚 可 允否?”洪夫人笑道:“承夫人指教,敢不应允。但只大恩未报,何敢以辱女相攀。李公子乃一表堂堂,岂少贤惠匹配?而况先夫被辱,家道萧条,又不敢以寒门高攀朱第,奉烦夫人善为辞谢。” 徐夫人口呼:“夫人不必谦逊。若因李家贤侄人才鄙陋,不堪与令爱匹配良缘,愚妹也不敢勉强;若因家道中落,不便仰攀,这是夫人过谦之言。况且李家姐姐极慕令爱贤淑。夫人本是宦门大族,即使家道中落,也是一时运蹇时乖。令公郎乃是当时豪杰,日久福泽不能限量。在愚妹看,令爱与李家贤侄匹配,可称得起双美。况且两家又系门当户对,还请夫人三思。如蒙见允,李贤侄前尚望不可道破,因恐他知道,他怕人言可畏,损坏他的英名。候至来春,令他亲自造府入赘,成就百年大事。但不知夫人以为何如?”洪夫人听了这一番话,也就不推辞,说道:“ 寒门未免高攀了。”
徐夫人见洪夫人已允,遂令婢女请李夫人过来,便说:“令郎姻事,已蒙洪夫人不弃慨允。” 李夫人闻言,笑逐颜开,说道:“ 此是洪夫人见爱,贤妹的鼎力,小儿的造化,我李门高攀了。” 遂在鬓边拔下一枝紫金钗,递给洪夫人说:“暂为聘礼,俟明春再备花红,嘱小儿入赘。所有不周之处,还望亲家太太包涵。” 洪夫人接过金钗,彼此逊谢一回,大家方落坐。徐夫人令使女排筵,又令人去请洪小姐赴席。洪锦云来至,酒席已经摆齐。徐夫人让洪夫人首座,李夫人对陪,锦云坐了上横头,徐夫人坐了主位。真是情投意合,欢呼畅饮。惟有李夫人在洪小姐身上加一番爱惜,向洪夫人、徐夫人说两句话,就转过脸来看看洪小姐,又频频的拣那自己合味的菜,送在洪小姐面前,口内言不要客气,恨不得要去喂他才好。徐夫人看见,只是抿着嘴笑,弄得锦云脸上过意不去。不移时,大菜上毕,用饭已罢,席散,洪夫人母女向徐夫人道了叨扰,按下不表。
且言胡逵在李府住了半月有余,一日向李广说:“小弟意欲明 日 回 乡。待 至 明 冬,前 来 与 伯 母 祝 寿。” 李 广 说:“相逢未久,又要思归。再请少住数日,有何不可。” 胡逵说:“尚有要事,不能耽搁。明冬必来相会。” 李广再三留之不住,遂赠了川资,当日设筵饯行。
次晨胡逵拜别,回山西去了。洪锦见胡逵回籍,不由触动自己思乡之心,遂向李广说:“ 小弟一家在此打搅多时,不胜感愧。弟欲带领家母、舍妹回转家乡。后会有期,再酬大德。”李广说:“咱弟兄义气相投不必说。伯母、令妹住此,就便以此为家,有何不可!何必言去?” 洪锦说:“ 非是小弟言去,但是弟与家母、舍妹在此多日,恐史逵那厮生疑,造出闲言,那时有污清名,反为不美。” 李广闻言,醒悟说:“既是如此,请稍待三日,任贤弟荣归何如?” 洪锦已允,遂通知母亲、妹子回乡之事。李广也告诉母亲,又去账房内支了三百两银,赠与洪锦作盘费。李夫人送与洪夫人、洪小姐许多物件。洪家母子坚辞至再,只得收下。李广命人预先雇妥船只。
到了第二日,前后设筵送别。这日虽系畅叙,竟有黯然销魂为最。李夫人难舍锦云,酒席间,谆嘱许多言语。第三日,徐夫人给洪夫人母女饯行,也是前后设筵。席中徐夫人向洪夫人说:“前日承贤姐所允之事,不可忘却。届时当令他前去。”李夫人接言:“愚妹本系高攀,是为万幸。” 洪夫人说:“当谨遵命,何敢忘却。” 此进,洪锦云听母亲与徐、李二位夫人一问一答,真是葫芦里摸天,不知所以,唯有暗自狐疑而已。少刻席散,徐夫人亦赠了许多物件。
到了次日清晨,李广命人雇来挑夫轿子,抬了箱笼物件。洪夫人同女向徐、李二位夫人洒泪告别,徐、李二位夫人亲送上轿。李广同徐氏兄弟送洪锦下了船,方握手相别。洪锦见他三人回去了,即令船户开船,直望沧州而行。洪夫人在舱中将李夫人求婚,为娘已经应允,明年春间李公子来沧州招赘的话言明。洪锦闻言大喜,说:“李广之恩,孩儿正虑何以报答。既结为姻戚,妙极了。” 洪锦云在旁这才明白,却是又羞又喜,低首无言,手理罗衫,身依篷窗,远观水色。母子三人欣喜还乡,只望顺风相送,这话慢表。
且言史逵那日被李广大闹相府,讨去洪锦云,自己又被洪锦掼在地,身受微伤。心中恼恨李广多事,却又无法可设,只得暂且忍气,将养伤痕,再作计较。过了一二十天,伤已痊愈,遂向万事通言:“可恨小李那厮无礼,怎么设法宣出我这口闷气?” 万事通口呼:“少爷且自宽心,门下早已设想在此。不过略施小计,管教他性命难存。” 毕竟万事通想出何计害李广性命,且看下回分解。
第 九 回 史相府设计害英雄 玉皇阁乘醉捉妖魅
酒肉宾朋人人爱,谁知转眼炎凉态。
留神细看几多般,世俗人在人情在。
话表万事通口呼:“少爷,门下想了一条妙计,必然出了少爷这口闷气。”史逵问:“是何妙计?” 万事通说:“ 是借刀杀人之计。涌金门外西湖畔有座伏魔庵,地方却极幽雅。庵后有座玉皇阁,晚间阁上闹妖怪,非常利害,善能食人。到了日落时候,庵中众僧就不敢出房门,关门闭户。门下心想,要害李广须借此地,他命必绝。再迟一两日,少爷亲到李广家拜谒,只言谢罪,然后再去请他。彼此来往熟了,便约他至伏魔庵西湖观景。将他诱至那里,再用言语激他,令他自投罗网去捉妖,必为妖魔所害。那时少爷的气亦消了,仇也报了,又不落害人的名声,你看如何?” 史逵闻言,拍手连称:“妙计,妙计!就依此计便了。”
隔了一日,史逵同万事通午后去拜李广。李广闷坐书房,忽见书童手持名帖,走进回禀:“现有西邻史公子同姓万的前来拜访,说是有话向少爷说,务请少爷相见。” 李广闻报,心中暗想:“我与史逵向来并无来往。既然来拜,睹面看是如何?”遂命书童去请。书童走出,将史逵、万事通请至厅上,李广出来迎接,彼此行礼,分宾主落座。书童献茶,史逵说道:“ 前日小弟无知,贪色假冒大名,纵奴行凶,有累世兄气恼,诸承训诲,铭感难忘。本拟早日趋前负荆请罪,曾奈小弟月来为贱恙所累,不便出门。今特奉家祖母之命前来谢罪。还望世兄不咎既往,大度涵容。小弟以后当时常领教。” 李广见他来意恳切,遂接言口呼:“ 世兄言重了。前事久已丢开,令祖母未免过于客气。小弟前者误闹贵府,也是一时气忿,不免多多得罪,还望世兄与令祖母太老夫人恕过小弟才是。” 史逵接言:“ 此皆小弟自取之咎,于世兄何尤?以后当彼此永释前愆,小弟感谢不尽了。” 李广说:“难得世兄见义勇为,知过必改,小弟钦佩。” 遂留史逵便酌,史逵并不推辞。三人浅斟低酌,直饮至月上花稍,史逵同万事通方告辞回去。李广送至门外。方回内宅,李夫人便问:“史逵同万事通为何到此,留他等饮酒?史公子是一无用之人,勿庸防备。他那万事通乃刁诈异常,切不可亲近。”李广便将史逵亲来谢罪之事,述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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