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30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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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城劳师,迎接出征将帅。范、郑二相奉旨,即至十里等候。未及半日,大军已到,早有蓝旗官报进行营。元帅李广闻报,即刻同楚云、萧子世三人乘骑出营,只见二相拱立路旁,李广等三人急忙弃骥,趋至范、郑二相面前,请了圣安,然后向二相行礼。曰:“念李广等何德何能,劳动二位相爷迎接?”范、郑二相答曰:“劳师之礼,自古皆然,而况系奉君命。” 李广等复又望阙谢恩。范、郑二相口呼:“元帅,今日且请就城外安营,俟老夫二人覆命,候旨宣召,再入朝覆命。” 言罢告别。李广遂传令三军,安营下寨。三声炮响,安营已毕。
不表营中之事,且言范、郑二相覆命已毕。次晨,武宗皇帝升殿,即传旨宣召李广等一班将士见驾。李广遵旨,即刻带领众将士入朝。山呼已毕,李广便将征伐红毛国前后之事,番王心服献了降表贡品,刘瑾等畏罪自刎身死,一切情形细奏一遍。随将降表及入贡清单,并各将士功劳簿一一呈上。武宗大悦,随即赐了平身,众将分班站立。武宗遂将降表及贡单、功劳簿逐细阅毕,便谕饬将贡物检收存库,复降旨曰:“ 李广以弱冠提兵,指挥诸将,旌旗指处,烽火全消,降服蛮王,叛臣授首,丰功伟绩,实冠群臣。着封世袭罔替英武王之职,封其母太王妃,封其妻王妃,追赠其父王爵,赐黄金千两,彩缎百端,帅印仍交兵部入库,尚方剑着仍赐佩带,遇有不法奸佞之臣,准予先斩后奏。副帅楚云血战沙场,卒能讨贼立功,力斩番将,着加封忠勇王,世袭罔替,母封太王妃,父追赠王爵,妻封王妃,并赐铁券丹书,以记河南独力救驾之功绩。萧子世运筹帷幄,决胜疆场,调度有方,指挥如意,着封护国公军师之职,岁支米俸,照王爵颁发,并着工部在京度地,起造军师府第。桑黛勇冠三军,更能见色不恋,卒成大功,襄定大乱,着加封为定国公。徐文亮着加封英国公;张珏着加封镇国公,妻随夫诰,一子世袭,各赐黄金五百两,彩缎五十端。骆照、云璧人、傅璧芳、洪锦、蒋豹着加封列侯。木林、胡逵、左龙、左虎、甘宁、郑九州、喻昆均着加封一品大将军之职,子孙世袭,父母妻室俱随本身封诰。广明着封保国公禅师,外赐黄金百两,彩缎十疋。” 封赠已毕,李广等众俱叩头谢恩。武宗复降旨,着兵部颁发库银五千两,即日赏赐兵卒。其余褊裨牙将,俱视现职着加一级。谕饬将刘瑾、史洪基、花球三人首级号令,以儆将来不法乱臣。旨意方欲降下,李广出班跪奏曰:“ 臣李广尚有事启奏,求吾主俯纳。” 武宗问曰:“卿有事奏来。”李广奏曰:“史锦屏乃系史洪基之女,当未破阵之时,再三恳臣转奏陛下,赦其父罪。彼时臣因用人之际,姑为含糊答应。及史洪基畏罪自刎,由番王将首级送到臣营,彼时史锦屏见乃父已经身死,痛哭不欲复生。经臣一再劝慰,臣又擅自专仰上天好生之德,体陛下仁慈之怀,念该史锦屏既忠于国家,不得不全其孝行。因此当时准其将史洪基棺殓带回京师,可否仰恳陛下,俯念史锦屏之功,准予入祖茔安葬。再史洪基之母刘氏,当洪基谋逆之时,曾遣家人迎接刘氏来京,刘氏见子行为大逆,痛骂洪基忘恩负义,羞见其子,遂寻短见,复为众使女援救,得以复生。现居杭州尼庵,以冀忏悔,实属深明大义,委无别项情事,此臣素所深知,可 否 仰 恳 天 恩,一 并 赦 其 无 罪。” 武 宗 闻 奏 曰:“据卿所奏,史洪基虽属大逆,乃该母有此大义,该女又忠孝两全,实属难得。着加恩赦刘氏无罪。史洪基行其大逆,应按例治罪,姑念该女锦屏破阵有功,着加恩准乃父入祖茔安葬。惟史锦屏如此克忠克孝,即着卿代朕传旨,宣召见驾。”李广遵旨,出朝宣召史锦屏上殿见驾,遂将天恩免予史洪基一切罪名,并刘氏不再诛戮之话,告知锦屏。史锦屏感激不已,随同李广入朝,俯伏金阶,口称:“罪女史锦屏见驾,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已毕,复谢免予史洪基及刘氏一切罪名的恩。武宗闪龙目,望下观看,见锦屏乃是道姑打扮,却生得百媚千娇,端庄静肃,正要问话,又听锦屏奏曰:“罪女之父,辜负国恩,理应按律治罪,今蒙天恩格外赦罪臣之罪,罪女虽粉身碎骨,亦不足上报天恩。惟念国有典刑,何敢妄邀赦免,虽仰圣天子宽恕,似不足以儆将来乱法之臣,惟有仰恳陛下,速赐罪臣之女按照罪女之父应得之罪,治以典刑,以重国典,以儆将来,罪臣之女不胜幸甚。”奏毕,俯伏金阶,静以待命。不知有何圣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史锦屏金殿赐婚姻 云璧人书房巧试妹
鸳鸯梦好两欢娱,记否罗敷自有夫。
今日相逢须一笑,分明依样画葫芦。
话表武宗闻锦屏这一番话,不由暗暗赞羡,不料其父奸恶,其女甚贤。因曰:“卿有破阵之功,匡定之绩。尔父虽生大逆之心,朕何能以尔代罪?而况功罪不分,何以服天下。只要以后一心为国,便可以代尔父赎罪。朕封尔为忠孝伯,以示鼓励。” 锦屏只得叩谢天恩。又见李广出班跪奏曰:“臣尚有本奏知陛下,乞天恩俯准。”武宗曰:“卿且奏来。”李广奏曰:“英国公徐文亮,本为杭州钱塘秀才,与臣比邻而居,后因渡江落水,不知所之。自史锦屏摆设擂台期满之时,忽然徐文亮从空而降,与锦屏比试,把锦屏抛落台下,锦屏在火遁而逃走。据徐文亮所言,当日落水之后,系为终南山吕仙救去;及至下山打阵,吕仙又坚嘱徐文亮与锦屏有姻缘之分。现在徐文亮坚守前言,尚未定婚。臣查男女授受本关风化,史锦屏既为徐文亮亲手所捉,又有吕仙预嘱,是文亮遵守仙师之言,不另婚配,尚属可嘉其志。可否仰恳天恩,着将史锦屏赐婚徐文亮为室,以维风化,而重人伦。”
李广奏毕,武宗悦曰:“原来当日摆擂之时,有这段原委,非卿所奏,朕何以知之?” 因谓史锦屏曰:“ 卿当日既有此段情由,无论有无仙师之言,但以一处女既为鳏男所擒,是自己玉璧之身,已为徐文亮所有,何可再适他人?况徐文亮坚守前言,其志亦属可嘉之至。朕今权为卿等冰人,即着赐婚徐文亮为室,并加封英国夫人,卿其谢恩,毋负朕意。”
徐文亮闻谕,心中暗暗欢喜,惟有史锦屏羞愧无地,暗里怪李广多言。当俯伏金阶,带泪含羞,重复奏曰:“臣是叛臣之女,仰蒙恩赦,已是非分之邀,又何敢再冀与英国公配偶?况臣女久已无意人世,只因臣祖母年迈,无人侍奉,愿侍祖母寿终之后,即便遁迹空山。伏乞天恩俯念臣女之志,收回成命,则臣女感激高厚之恩。” 武宗闻奏不悦曰:“卿以白璧之身,遽思遁迹,已属荒唐之极。本因着照逆旨论,姑念尔尚属年轻,无甚知识,着毋庸议。若再逆旨。定即与尔父一并治罪。若因尔祖母年高无人侍奉,准其完婚后,迎养来京,用副卿尽孝之义。毋再违逆朕意,致干未便。”遂向范相曰:“史锦屏现在无家可归,即着赐与卿为义女,朕赐白金五千,以为妆奁之费。史锦屏尚有婢女四人,着一并赏给徐文亮为侧室。卿毋负朕意,着即带往卿第,改装择吉遣嫁。” 范相遵旨。史锦屏此时万分无奈,只得遵旨谢恩。徐文亮也就出班谢恩,已毕,站立一旁。武宗宣召楚云曰:“ 朕有一事与卿商量。日前有御弟玉清王奏朕,因爱卿现所住刘瑾故宅很爱,拟欲迁出大内,以刘瑾故宅作为行宫。不知卿能谦让否?如可,朕即命工部另外度地,起造卿之府第。” 楚云闻谕,奏曰:“ 臣所住之宅,无论何处,皆陛下所赐。臣之一身,尚属陛下所有,何况宅第?臣何敢违旨!”武宗悦曰:“今日诸卿暂且退朝,明日再行赐宴。”言毕朝退,各位王公皆已朝散。
范相将史锦屏及四婢领至相府,改换妆束,择吉遣嫁。李广等一班同盟兄弟,各回府第,阖眷团聚,自有一番乐事。不必细表。英武王李广回府请了母安,遂将徐文亮赐婚一节,往徐府告知徐太夫人,真是喜悦非常。英武王妃洪氏不日生了一位小爵王,满朝王公大臣前来贺喜,热闹异常。接着徐文亮吉期已到,迎娶史锦屏并纳烟柳、如霜、轻红、软翠。两家喜事重重,颇极一时之盛也。说不尽那繁华富贵,天上人间。楚云因奉旨迁宅,遂择定李广府第东首故相张聪旧宅。因张聪犯事,此宅入官,便令工部改造一新,择了吉日,搬入居住。平时却与英武王更属咫尺,亦可谓朝夕过从相得。这且不表。
且言云璧人自封了列侯,云太夫人心中欢乐不已,惟念女儿不知去向,心中不欢,频频思念。一日,又谈起颦娘来,云璧人口呼:“母亲,孩儿想起一件事来,昔日母亲嘱令孩儿,谓颦妹左手小指有瓜子大一块红痣。日前与忠勇侯楚颦卿在一起宴会,无意间瞥见忠勇侯左手小指也有一块红痣,孩儿颇为疑惑,观他的面貌,实与颦妹无二。孩儿必然早晚细细探他的口气,以期水落石出。惟不信他如果系颦妹改扮,他又何能娶妇?而且闻得夫妇伉俪甚笃,令人索解不开。”云太夫人闻言,暗喜曰:“我儿,既是楚云左手小指有红痣,这楚云定是颦儿改扮的了。我儿明日便去探问出消息,宽慰娘怀。”璧人唯唯答应。
次日,便往楚府探试。到了楚府,因时常往来,家丁等无须通报。璧人便走入书房,见楚云观看书史。璧人假装忧愁之像。楚云见璧人进来,急起身迎接。二人分宾主坐下,楚云问曰:“云兄今日何以来得怎早?吾兄面带忧色,却是何故?”此问正中心怀,璧人答曰:“ 贤弟有所不知,只因家母思念胞妹,从前尚觉稍好,因愚兄封了列侯,那知家母乐极生悲,更加思念不止,连日竟自不思饮食,愁病交集,息偃在床,恹恹流泪。贤弟!你试想,愚兄见此光景,如何不愁闷?嗳呼,家母思念胞妹之心太甚!将十数年毫无音信,生死存亡,如何知晓?而家母令愚兄各处寻访,这是一件难事,即使愚兄踏破铁鞋,也不知舍妹的踪迹,也是枉然。愚兄也曾将言劝慰破解他老人家,曾奈他老人家反说愚兄不念同胞之义,只恋娇妻美妾,忍心将妹子抛在他乡。昨晚又说及此事。愚兄我说,妹子十数年毫无音信,多分已是死了,母亲可以把这心肠抛开了罢。好在有儿有媳侍奉,也可以当得女儿。就便将女儿寻回,必然也得许字人的。若许字与人,便是人家之人,又不能朝夕在母前晨昏定省,……愚兄之话尚未说完,家母就将愚兄痛骂了一顿。说我忍心害理,不要妹子,难得趁此机会,将来可以省一份大大的奁资。始则痛骂,继且来打。我见家母那种光景,只可甘心受责,我以为可以消了夙忿。那知他老人家又整整哭了半夜。愚兄又不敢睡,好容易到了三更以后,方止住哭。我只以为他老人家必是睡着,那知道从此便大冷大热起来,至天明冷热方退。现在还睡在床上,一病恹恹。愚兄受些冤枉,不算什么事,惟虑家母思女之心,如此切切,而舍妹又不知在天之涯,在地之角,往那里寻找?竟是舍妹一日不回,家母一日难释,且不但一日难释,特恐从此尚有不测之患。若家母因思小妹致有不测,愚兄可就真恨舍妹太忍心了。虽他生死难料,我为何定怪舍妹呢?舍妹未死,他岂不知乡里籍贯,也可访问回家;若舍妹已死,也可以托诸魂梦,使我母亲已知死了,可以将思念他的心抛去。既不回来,又不托梦,倒底生死与否,令人难知。贤弟你是大才,可有什么善策,以解家母之思,可能以保全性命?” 不知楚云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误听假言痛深老母 不知用意醉倒颦卿
爱杀嫣红映水开,小停白鹤一徘徊。
花神怪我衣襟绿,才借莓苔稳睡来。
话表楚云闻云璧人这一番言语,登时玉容惨淡,二目不由含着一包泪,几乎滴下来,暗自悲道:“我那母亲呀!这是我这不孝的女儿害的母亲如此呀!哥哥被屈还是小事,若将你老人家想死,我这不孝之罪,罪孽深重已极。娘呀!也不知女儿之苦衷,现在已封王位,如果说出乔妆之事,这错乱阴阳欺君的大罪,虽粉身碎骨,不足以蔽其辜。那时母亲眼见得如此,岂不更要伤惨?况且自幼男装,不能再调脂傅粉。且又自幼许配李兄,已与他同盟,难道同盟弟兄忽又作为夫妇,岂不令人议论?所以你女儿有此苦衷,只可硬着心肠,不能说出。娘亲呀!你这女孩儿今生不孝,只好来生再补报娘亲的深恩。” 心中暗想,不由的忍不住滴下几点珠泪。云璧人一旁瞥见,心中欢喜,暗想:“ 果是颦妹无疑了,否则何以听我这番话,便自如此伤感?” 正自揣度,忽闻外面有人齐声曰:“云兄为何来得怎早?你与颦卿谈些什么?难道也效李大哥私语娇房么?” 云璧人与楚云扭项一看,却是徐文亮、张珏。楚云便勉强笑骂曰:“你二人已到这步地位,还是不成材,竟是胡言乱语。” 云璧人起身告辞,楚云留饮,璧人曰:“改日再行奉陪,我去延医,为家母诊治。”楚云闻言,又是一阵心酸,随口曰:“ 烦兄代弟问候伯母,改日再趋府请安。”璧人告辞,楚云相送。
复回书房,见张、徐二人在书房高谈阔论。自己烦闷,懒于答言。落座片刻,却嫌他二人絮语烦聒,便托言身体不爽,就榻上掩面而卧。张珏便就榻沿坐下,笑嘻嘻口呼:“颦卿,此刻愁烦,莫非讨厌我等吵嚷于你,耽误吾兄不能去陪嫂嫂么?” 楚云只是掩面不睬,只作不闻。张珏复笑曰:“呀!颦卿你厌恶小弟,故作不闻,这也罢了,为什你故作装娇,强为媚态,作出这美人横卧的样子来?可晓得我是张郎,不是李大哥那般性情,与你相爱相亲。” 话未说完,楚云拗起身躯一推,将张珏跌在地,复啐曰:“不管人家身体不爽快,一味嬉皮,令人可恨,你给我请罢!” 张珏跌倒,还是笑嘻嘻口中乱言,爬起来又欲去缠楚云,徐文亮拦阻。张珏曰:“ 颦卿身体不爽快,心不耐烦,咱二人且去,令颦卿静养。” 二人一同走了。楚云见张、徐二人已走,便睡在书榻上,闷闷沉沉,思想不已。暂且不表。
再言云璧人回至府中,便将伪言母思女儿得病,楚云闻言如何感伤形于色,如何忍泪不言的情形细禀一遍。云太夫人闻言欢喜曰:“据此看来,定是颦娘无疑了。他为何不同你说真情呢?是了,为娘知晓他的心事了。想因贪恋高官,不肯认母。不认母则可,未免耽误钱氏千金了。” 言罢,复又恨恨不已。璧人曰:“母亲不必怨恨,孩儿既已识破他的行藏,须想良法,使他欲赖不能,不能不认母。” 云太夫人闻言,忽然心中生出一计,即唤:“璧人,附耳过来,为娘想了一个计策。”璧人附耳,云太夫人低声曰:“如此如此,你想可行否?” 璧人曰:“此计极好,但须稍停一二日方可行事。”云太夫人问:“为何迟至二三日?” 璧人口呼:“ 母亲有所不知,若明日就去请他,他必疑母病如何愈得怎快!若迟延一二日去请他,他便不疑。” 当下母子议定,璧人退出上房。
隔了两日,云璧人便写了一封小简,叠了个方盛,令小使送去。楚云接着这封信,拆开一看,上写:“ 前日往拜,以家母适抱采薪之忧,未尽畅所欲言。日来家母病已就痊,仆心稍慰,特具薄酌,恭候光临一醉,借抒抑郁,何如?”览毕,便向来人曰:“你回去上覆你家侯爷,就言我明日准到。”小使退出,回覆毕,璧人大悦。禀知老母,云太夫人心中大喜。
次晨,豫备酒筵等候,天已晌午,楚云乘舆而来。璧人迎入书房落座,先谈些闲话,楚云便问:“ 伯母想已大痊了?”璧人回答:“家母虽未大愈,光景不妨事的了。” 楚云问:“尚进些饮食否?”璧人曰:“稍用些薄粥,尚在床榻未起。”楚云曰:“如此再调理静养数日,便可霍然大瘳。” 璧人称是。
只见家丁已调开桌椅,摆设座位,不一刻,送进酒肴。璧人便邀楚云入座。一回首,见伴兰在旁,遂呼唤家丁,嘱令陪伴兰到外面用饭。家丁遵命,即刻相陪伴兰出了书房而去。璧人便斟了一大杯酒,向楚云曰:“ 今日难得家母病愈,愚兄实在畅然。今日不拘形迹,咱二人须要痛饮,一醉方休,贤弟以为何如?” 楚云本来脱略形骸,又兼听说母病已痊,心中甚是欢喜,遂回答:“小弟当奉陪一醉。” 言罢,便举起大杯,一饮而尽。于是二人谈一回,饮一回,不知不觉楚云已饮了十数大觞,有些醉意。璧人见楚云面起红云,玉山将倾,已知他有了八分醉,遂又斟上三杯,遂口呼:“楚贤弟!可再饮此三杯,愚兄陪你三杯,咱弟兄便吃饭了。”楚云曰:“小弟已醉,弟要告罪,这三杯不能饮了。”璧人曰:“适才言讲,不醉不休,贤弟虽有些醉意,并未大醉,就便饮了这三杯,也未必大醉。若此三杯不饮,未免令人扫兴。贤弟请饮了,一同用饭。” 楚云见他如此殷勤相劝,只得连饮三杯,一干而尽。那知才饮下去,不觉双目迷离,玉山倾倒,站立不稳。璧人一见暗喜,即问:“楚贤弟真醉了吗?”楚云笑而不答,即见伴兰走进书房,见主人已醉的如此,便近前请曰:“王爷还是回府,还是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候酒醒再回府否?” 楚云虽然见问,却未回答,仍是笑而不语。璧人趁此接言:“伴兰你且将你王爷扶上榻醒一醒酒,再回府也不迟,何必如此之急?而况北风凛冽,醉后不便被风吹。” 楚云心虽不愿意在此困眠,曾奈脚软头重,身轻如絮,移步艰难,连话懒怠开口。见伴兰近前禀曰:“ 侯爷欲请王爷在此书房困睡一会,酒醒再回府也不迟,可否?”楚云闻言,没奈何,将头点了两点,心中亦实在思睡。伴兰见主人确肯,随扶主人向小沉香榻上安睡。楚云只醉的利害,手扶伴兰,两条腿犹如软瘫一般,连大步不能迈。还是伴兰半扶半拉,好容易将就到沉香榻上安稳睡下,给盖上一床锦被,伴兰这才退出。楚云方卧,二目目蒙目龙,领略黑甜乡风味去了。云璧人暗喜,出了书房,把房门掩上,走入内室,告禀母亲。云太夫人闻禀,遂带玉佩、瑶枝二姬,往书房而来,行他的妙计。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窥破行藏脱靴认母 恼人心事论酒言情
土花漠漠围颓垣,中有桃叶桃根魂。
夜深踏遍阶下月,可怜罗袜终无痕。
话表云太夫人一闻璧人回禀,遂带瑶枝、玉佩二姬来至书房门口。璧人把门推开,云太夫人令二姬在房外立候,自己同璧人进书房。见楚云斜卧榻上,一只脚榻外横伸,穿着乌靴。云太夫人向璧人送目,璧人会意,便悄悄走至榻前,低声唤了几声楚贤弟,见楚云并不答应,只是香息微呼,午梦正熟。遂以双手执定他的乌靴,慢慢给他脱下一看,不觉惊讶,见白绫锦袜,紧紧牢系。将乌靴放下,回头见云太夫人站在门内,两手连连比试,似乎令将他的袜子一齐脱下来的样子。璧人不敢违逆亲意,只得又去脱袜。好容易将袜脱下,见里面裹着许多白布,上面又系着许多丝绳,脚面上牢牢的打着一个结。云太夫人心知定是把小脚缠绕讫,忙令璧人退出,云太夫人便近前,慢慢的把牢结解开,就代他放白疋,一层层放下,堆在地上。放完白疋,露出一只三寸小脚。云太夫人一见,心中欢喜,将一堆白疋拾起藏匿,暗想:“这痴儿真算大胆了。居然一女子竟封王位,真是千古罕有。”遂去推摇楚云,口呼: “ 颦儿醒来,你的生母在此。”
楚云正在沉酣之际,忽闻有人呼唤自己乳名,猛然惊醒,睁眼一看,见是生身母亲。自己虽然惊醒,还是迷迷忽忽,心疑惑在梦中,急忙坐起,欲要下榻,见自己露出金莲,见自己乌靴在地上放着,只吓去三魂走了七魄。遂安定心神,思想方才光景:“原来是胞兄有意将我灌醉,欲识我之行藏。怪我粗心大意,竟误入他的诡计。既已识破,只得认母。”便下榻向云太夫人面前跪倒,口呼:“ 母亲呀!可怜孩儿八载行藏,一旦被哥哥识破。虽然如此,也是孩儿不孝,不能早认母亲,累母亲朝夕思念。” 言罢,痛哭不已,却不敢高声,惟恐外人知晓。云太夫人此时悲喜交集,两泪盈盈,挽起楚云口呼:“我的儿!为娘自从你失落之后,何日不思?何日不想?我儿你也太狠心了。既见了为娘之面,还不相 认,真 可 谓 只 认 义 母,不 认 亲 娘。” 楚 云 含 泪 曰:“这总是女孩儿不孝。内中女孩儿有一苦衷,尚望母亲宽恕。女儿自见了母亲之面,恨不能即刻相认,碍着男装已久,又为国家的大臣,若走了风声,圣上知晓,错乱阴阳,其罪不小。女儿虽死不足惜,恐那时更累母伤感。与其日后有如此情节,还是男装伪作不识认。” 云太夫人闻言,也觉有理,遂问曰:“我儿如何身入楚门?” 楚云见问,便将已往之事,从头细述一遍。又曰:“这总是亲公万恶,以致如此。所幸义母看待犹如己子,就是男装,在当日亦复出于无奈。”云太夫人曰:“儿呀!据你所言,难道就这样男装一世吗?你为何又聘娶钱小姐为妻,误彼青春,忘却自己面目?今既被为娘识破,别话休题,儿的终身自幼已许字李广,我儿应该于归李姓方是道理。” 只见 璧 人 走 进 接 言:“妹子于归李广,自然毫无疑议。而况李广奇才英武兼而有之,以妹子于归,真是一对奇男奇女。” 楚云并不答言,低头把那些放下来的白疋,复又一层层缠在脚上,把乌靴穿上,遂向云太夫人口呼:“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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