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30 / 38

会员可开白话

城劳师,迎接出征将帅。范、郑二相奉旨,即至十里等候。未及半日,大军已到,早有蓝旗官报进行营。元帅李广闻报,即刻同楚云、萧子世三人乘骑出营,只见二相拱立路旁,李广等三人急忙弃骥,趋至范、郑二相面前,请了圣安,然后向二相行礼。曰:“念李广等何德何能,劳动二位相爷迎接?”范、郑二相答曰:“劳师之礼,自古皆然,而况系奉君命。” 李广等复又望阙谢恩。范、郑二相口呼:“元帅,今日且请就城外安营,俟老夫二人覆命,候旨宣召,再入朝覆命。” 言罢告别。李广遂传令三军,安营下寨。三声炮响,安营已毕。

不表营中之事,且言范、郑二相覆命已毕。次晨,武宗皇帝升殿,即传旨宣召李广等一班将士见驾。李广遵旨,即刻带领众将士入朝。山呼已毕,李广便将征伐红毛国前后之事,番王心服献了降表贡品,刘瑾等畏罪自刎身死,一切情形细奏一遍。随将降表及入贡清单,并各将士功劳簿一一呈上。武宗大悦,随即赐了平身,众将分班站立。武宗遂将降表及贡单、功劳簿逐细阅毕,便谕饬将贡物检收存库,复降旨曰:“ 李广以弱冠提兵,指挥诸将,旌旗指处,烽火全消,降服蛮王,叛臣授首,丰功伟绩,实冠群臣。着封世袭罔替英武王之职,封其母太王妃,封其妻王妃,追赠其父王爵,赐黄金千两,彩缎百端,帅印仍交兵部入库,尚方剑着仍赐佩带,遇有不法奸佞之臣,准予先斩后奏。副帅楚云血战沙场,卒能讨贼立功,力斩番将,着加封忠勇王,世袭罔替,母封太王妃,父追赠王爵,妻封王妃,并赐铁券丹书,以记河南独力救驾之功绩。萧子世运筹帷幄,决胜疆场,调度有方,指挥如意,着封护国公军师之职,岁支米俸,照王爵颁发,并着工部在京度地,起造军师府第。桑黛勇冠三军,更能见色不恋,卒成大功,襄定大乱,着加封为定国公。徐文亮着加封英国公;张珏着加封镇国公,妻随夫诰,一子世袭,各赐黄金五百两,彩缎五十端。骆照、云璧人、傅璧芳、洪锦、蒋豹着加封列侯。木林、胡逵、左龙、左虎、甘宁、郑九州、喻昆均着加封一品大将军之职,子孙世袭,父母妻室俱随本身封诰。广明着封保国公禅师,外赐黄金百两,彩缎十疋。” 封赠已毕,李广等众俱叩头谢恩。武宗复降旨,着兵部颁发库银五千两,即日赏赐兵卒。其余褊裨牙将,俱视现职着加一级。谕饬将刘瑾、史洪基、花球三人首级号令,以儆将来不法乱臣。旨意方欲降下,李广出班跪奏曰:“ 臣李广尚有事启奏,求吾主俯纳。” 武宗问曰:“卿有事奏来。”李广奏曰:“史锦屏乃系史洪基之女,当未破阵之时,再三恳臣转奏陛下,赦其父罪。彼时臣因用人之际,姑为含糊答应。及史洪基畏罪自刎,由番王将首级送到臣营,彼时史锦屏见乃父已经身死,痛哭不欲复生。经臣一再劝慰,臣又擅自专仰上天好生之德,体陛下仁慈之怀,念该史锦屏既忠于国家,不得不全其孝行。因此当时准其将史洪基棺殓带回京师,可否仰恳陛下,俯念史锦屏之功,准予入祖茔安葬。再史洪基之母刘氏,当洪基谋逆之时,曾遣家人迎接刘氏来京,刘氏见子行为大逆,痛骂洪基忘恩负义,羞见其子,遂寻短见,复为众使女援救,得以复生。现居杭州尼庵,以冀忏悔,实属深明大义,委无别项情事,此臣素所深知,可 否 仰 恳 天 恩,一 并 赦 其 无 罪。” 武 宗 闻 奏 曰:“据卿所奏,史洪基虽属大逆,乃该母有此大义,该女又忠孝两全,实属难得。着加恩赦刘氏无罪。史洪基行其大逆,应按例治罪,姑念该女锦屏破阵有功,着加恩准乃父入祖茔安葬。惟史锦屏如此克忠克孝,即着卿代朕传旨,宣召见驾。”李广遵旨,出朝宣召史锦屏上殿见驾,遂将天恩免予史洪基一切罪名,并刘氏不再诛戮之话,告知锦屏。史锦屏感激不已,随同李广入朝,俯伏金阶,口称:“罪女史锦屏见驾,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山呼已毕,复谢免予史洪基及刘氏一切罪名的恩。武宗闪龙目,望下观看,见锦屏乃是道姑打扮,却生得百媚千娇,端庄静肃,正要问话,又听锦屏奏曰:“罪女之父,辜负国恩,理应按律治罪,今蒙天恩格外赦罪臣之罪,罪女虽粉身碎骨,亦不足上报天恩。惟念国有典刑,何敢妄邀赦免,虽仰圣天子宽恕,似不足以儆将来乱法之臣,惟有仰恳陛下,速赐罪臣之女按照罪女之父应得之罪,治以典刑,以重国典,以儆将来,罪臣之女不胜幸甚。”奏毕,俯伏金阶,静以待命。不知有何圣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史锦屏金殿赐婚姻 云璧人书房巧试妹

鸳鸯梦好两欢娱,记否罗敷自有夫。

今日相逢须一笑,分明依样画葫芦。

话表武宗闻锦屏这一番话,不由暗暗赞羡,不料其父奸恶,其女甚贤。因曰:“卿有破阵之功,匡定之绩。尔父虽生大逆之心,朕何能以尔代罪?而况功罪不分,何以服天下。只要以后一心为国,便可以代尔父赎罪。朕封尔为忠孝伯,以示鼓励。” 锦屏只得叩谢天恩。又见李广出班跪奏曰:“臣尚有本奏知陛下,乞天恩俯准。”武宗曰:“卿且奏来。”李广奏曰:“英国公徐文亮,本为杭州钱塘秀才,与臣比邻而居,后因渡江落水,不知所之。自史锦屏摆设擂台期满之时,忽然徐文亮从空而降,与锦屏比试,把锦屏抛落台下,锦屏在火遁而逃走。据徐文亮所言,当日落水之后,系为终南山吕仙救去;及至下山打阵,吕仙又坚嘱徐文亮与锦屏有姻缘之分。现在徐文亮坚守前言,尚未定婚。臣查男女授受本关风化,史锦屏既为徐文亮亲手所捉,又有吕仙预嘱,是文亮遵守仙师之言,不另婚配,尚属可嘉其志。可否仰恳天恩,着将史锦屏赐婚徐文亮为室,以维风化,而重人伦。”

李广奏毕,武宗悦曰:“原来当日摆擂之时,有这段原委,非卿所奏,朕何以知之?” 因谓史锦屏曰:“ 卿当日既有此段情由,无论有无仙师之言,但以一处女既为鳏男所擒,是自己玉璧之身,已为徐文亮所有,何可再适他人?况徐文亮坚守前言,其志亦属可嘉之至。朕今权为卿等冰人,即着赐婚徐文亮为室,并加封英国夫人,卿其谢恩,毋负朕意。”

徐文亮闻谕,心中暗暗欢喜,惟有史锦屏羞愧无地,暗里怪李广多言。当俯伏金阶,带泪含羞,重复奏曰:“臣是叛臣之女,仰蒙恩赦,已是非分之邀,又何敢再冀与英国公配偶?况臣女久已无意人世,只因臣祖母年迈,无人侍奉,愿侍祖母寿终之后,即便遁迹空山。伏乞天恩俯念臣女之志,收回成命,则臣女感激高厚之恩。” 武宗闻奏不悦曰:“卿以白璧之身,遽思遁迹,已属荒唐之极。本因着照逆旨论,姑念尔尚属年轻,无甚知识,着毋庸议。若再逆旨。定即与尔父一并治罪。若因尔祖母年高无人侍奉,准其完婚后,迎养来京,用副卿尽孝之义。毋再违逆朕意,致干未便。”遂向范相曰:“史锦屏现在无家可归,即着赐与卿为义女,朕赐白金五千,以为妆奁之费。史锦屏尚有婢女四人,着一并赏给徐文亮为侧室。卿毋负朕意,着即带往卿第,改装择吉遣嫁。” 范相遵旨。史锦屏此时万分无奈,只得遵旨谢恩。徐文亮也就出班谢恩,已毕,站立一旁。武宗宣召楚云曰:“ 朕有一事与卿商量。日前有御弟玉清王奏朕,因爱卿现所住刘瑾故宅很爱,拟欲迁出大内,以刘瑾故宅作为行宫。不知卿能谦让否?如可,朕即命工部另外度地,起造卿之府第。” 楚云闻谕,奏曰:“ 臣所住之宅,无论何处,皆陛下所赐。臣之一身,尚属陛下所有,何况宅第?臣何敢违旨!”武宗悦曰:“今日诸卿暂且退朝,明日再行赐宴。”言毕朝退,各位王公皆已朝散。

范相将史锦屏及四婢领至相府,改换妆束,择吉遣嫁。李广等一班同盟兄弟,各回府第,阖眷团聚,自有一番乐事。不必细表。英武王李广回府请了母安,遂将徐文亮赐婚一节,往徐府告知徐太夫人,真是喜悦非常。英武王妃洪氏不日生了一位小爵王,满朝王公大臣前来贺喜,热闹异常。接着徐文亮吉期已到,迎娶史锦屏并纳烟柳、如霜、轻红、软翠。两家喜事重重,颇极一时之盛也。说不尽那繁华富贵,天上人间。楚云因奉旨迁宅,遂择定李广府第东首故相张聪旧宅。因张聪犯事,此宅入官,便令工部改造一新,择了吉日,搬入居住。平时却与英武王更属咫尺,亦可谓朝夕过从相得。这且不表。

且言云璧人自封了列侯,云太夫人心中欢乐不已,惟念女儿不知去向,心中不欢,频频思念。一日,又谈起颦娘来,云璧人口呼:“母亲,孩儿想起一件事来,昔日母亲嘱令孩儿,谓颦妹左手小指有瓜子大一块红痣。日前与忠勇侯楚颦卿在一起宴会,无意间瞥见忠勇侯左手小指也有一块红痣,孩儿颇为疑惑,观他的面貌,实与颦妹无二。孩儿必然早晚细细探他的口气,以期水落石出。惟不信他如果系颦妹改扮,他又何能娶妇?而且闻得夫妇伉俪甚笃,令人索解不开。”云太夫人闻言,暗喜曰:“我儿,既是楚云左手小指有红痣,这楚云定是颦儿改扮的了。我儿明日便去探问出消息,宽慰娘怀。”璧人唯唯答应。

次日,便往楚府探试。到了楚府,因时常往来,家丁等无须通报。璧人便走入书房,见楚云观看书史。璧人假装忧愁之像。楚云见璧人进来,急起身迎接。二人分宾主坐下,楚云问曰:“云兄今日何以来得怎早?吾兄面带忧色,却是何故?”此问正中心怀,璧人答曰:“ 贤弟有所不知,只因家母思念胞妹,从前尚觉稍好,因愚兄封了列侯,那知家母乐极生悲,更加思念不止,连日竟自不思饮食,愁病交集,息偃在床,恹恹流泪。贤弟!你试想,愚兄见此光景,如何不愁闷?嗳呼,家母思念胞妹之心太甚!将十数年毫无音信,生死存亡,如何知晓?而家母令愚兄各处寻访,这是一件难事,即使愚兄踏破铁鞋,也不知舍妹的踪迹,也是枉然。愚兄也曾将言劝慰破解他老人家,曾奈他老人家反说愚兄不念同胞之义,只恋娇妻美妾,忍心将妹子抛在他乡。昨晚又说及此事。愚兄我说,妹子十数年毫无音信,多分已是死了,母亲可以把这心肠抛开了罢。好在有儿有媳侍奉,也可以当得女儿。就便将女儿寻回,必然也得许字人的。若许字与人,便是人家之人,又不能朝夕在母前晨昏定省,……愚兄之话尚未说完,家母就将愚兄痛骂了一顿。说我忍心害理,不要妹子,难得趁此机会,将来可以省一份大大的奁资。始则痛骂,继且来打。我见家母那种光景,只可甘心受责,我以为可以消了夙忿。那知他老人家又整整哭了半夜。愚兄又不敢睡,好容易到了三更以后,方止住哭。我只以为他老人家必是睡着,那知道从此便大冷大热起来,至天明冷热方退。现在还睡在床上,一病恹恹。愚兄受些冤枉,不算什么事,惟虑家母思女之心,如此切切,而舍妹又不知在天之涯,在地之角,往那里寻找?竟是舍妹一日不回,家母一日难释,且不但一日难释,特恐从此尚有不测之患。若家母因思小妹致有不测,愚兄可就真恨舍妹太忍心了。虽他生死难料,我为何定怪舍妹呢?舍妹未死,他岂不知乡里籍贯,也可访问回家;若舍妹已死,也可以托诸魂梦,使我母亲已知死了,可以将思念他的心抛去。既不回来,又不托梦,倒底生死与否,令人难知。贤弟你是大才,可有什么善策,以解家母之思,可能以保全性命?” 不知楚云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误听假言痛深老母 不知用意醉倒颦卿

爱杀嫣红映水开,小停白鹤一徘徊。

花神怪我衣襟绿,才借莓苔稳睡来。

话表楚云闻云璧人这一番言语,登时玉容惨淡,二目不由含着一包泪,几乎滴下来,暗自悲道:“我那母亲呀!这是我这不孝的女儿害的母亲如此呀!哥哥被屈还是小事,若将你老人家想死,我这不孝之罪,罪孽深重已极。娘呀!也不知女儿之苦衷,现在已封王位,如果说出乔妆之事,这错乱阴阳欺君的大罪,虽粉身碎骨,不足以蔽其辜。那时母亲眼见得如此,岂不更要伤惨?况且自幼男装,不能再调脂傅粉。且又自幼许配李兄,已与他同盟,难道同盟弟兄忽又作为夫妇,岂不令人议论?所以你女儿有此苦衷,只可硬着心肠,不能说出。娘亲呀!你这女孩儿今生不孝,只好来生再补报娘亲的深恩。” 心中暗想,不由的忍不住滴下几点珠泪。云璧人一旁瞥见,心中欢喜,暗想:“ 果是颦妹无疑了,否则何以听我这番话,便自如此伤感?” 正自揣度,忽闻外面有人齐声曰:“云兄为何来得怎早?你与颦卿谈些什么?难道也效李大哥私语娇房么?” 云璧人与楚云扭项一看,却是徐文亮、张珏。楚云便勉强笑骂曰:“你二人已到这步地位,还是不成材,竟是胡言乱语。” 云璧人起身告辞,楚云留饮,璧人曰:“改日再行奉陪,我去延医,为家母诊治。”楚云闻言,又是一阵心酸,随口曰:“ 烦兄代弟问候伯母,改日再趋府请安。”璧人告辞,楚云相送。

复回书房,见张、徐二人在书房高谈阔论。自己烦闷,懒于答言。落座片刻,却嫌他二人絮语烦聒,便托言身体不爽,就榻上掩面而卧。张珏便就榻沿坐下,笑嘻嘻口呼:“颦卿,此刻愁烦,莫非讨厌我等吵嚷于你,耽误吾兄不能去陪嫂嫂么?” 楚云只是掩面不睬,只作不闻。张珏复笑曰:“呀!颦卿你厌恶小弟,故作不闻,这也罢了,为什你故作装娇,强为媚态,作出这美人横卧的样子来?可晓得我是张郎,不是李大哥那般性情,与你相爱相亲。” 话未说完,楚云拗起身躯一推,将张珏跌在地,复啐曰:“不管人家身体不爽快,一味嬉皮,令人可恨,你给我请罢!” 张珏跌倒,还是笑嘻嘻口中乱言,爬起来又欲去缠楚云,徐文亮拦阻。张珏曰:“ 颦卿身体不爽快,心不耐烦,咱二人且去,令颦卿静养。” 二人一同走了。楚云见张、徐二人已走,便睡在书榻上,闷闷沉沉,思想不已。暂且不表。

再言云璧人回至府中,便将伪言母思女儿得病,楚云闻言如何感伤形于色,如何忍泪不言的情形细禀一遍。云太夫人闻言欢喜曰:“据此看来,定是颦娘无疑了。他为何不同你说真情呢?是了,为娘知晓他的心事了。想因贪恋高官,不肯认母。不认母则可,未免耽误钱氏千金了。” 言罢,复又恨恨不已。璧人曰:“母亲不必怨恨,孩儿既已识破他的行藏,须想良法,使他欲赖不能,不能不认母。” 云太夫人闻言,忽然心中生出一计,即唤:“璧人,附耳过来,为娘想了一个计策。”璧人附耳,云太夫人低声曰:“如此如此,你想可行否?” 璧人曰:“此计极好,但须稍停一二日方可行事。”云太夫人问:“为何迟至二三日?” 璧人口呼:“ 母亲有所不知,若明日就去请他,他必疑母病如何愈得怎快!若迟延一二日去请他,他便不疑。” 当下母子议定,璧人退出上房。

隔了两日,云璧人便写了一封小简,叠了个方盛,令小使送去。楚云接着这封信,拆开一看,上写:“ 前日往拜,以家母适抱采薪之忧,未尽畅所欲言。日来家母病已就痊,仆心稍慰,特具薄酌,恭候光临一醉,借抒抑郁,何如?”览毕,便向来人曰:“你回去上覆你家侯爷,就言我明日准到。”小使退出,回覆毕,璧人大悦。禀知老母,云太夫人心中大喜。

次晨,豫备酒筵等候,天已晌午,楚云乘舆而来。璧人迎入书房落座,先谈些闲话,楚云便问:“ 伯母想已大痊了?”璧人回答:“家母虽未大愈,光景不妨事的了。” 楚云问:“尚进些饮食否?”璧人曰:“稍用些薄粥,尚在床榻未起。”楚云曰:“如此再调理静养数日,便可霍然大瘳。” 璧人称是。

只见家丁已调开桌椅,摆设座位,不一刻,送进酒肴。璧人便邀楚云入座。一回首,见伴兰在旁,遂呼唤家丁,嘱令陪伴兰到外面用饭。家丁遵命,即刻相陪伴兰出了书房而去。璧人便斟了一大杯酒,向楚云曰:“ 今日难得家母病愈,愚兄实在畅然。今日不拘形迹,咱二人须要痛饮,一醉方休,贤弟以为何如?” 楚云本来脱略形骸,又兼听说母病已痊,心中甚是欢喜,遂回答:“小弟当奉陪一醉。” 言罢,便举起大杯,一饮而尽。于是二人谈一回,饮一回,不知不觉楚云已饮了十数大觞,有些醉意。璧人见楚云面起红云,玉山将倾,已知他有了八分醉,遂又斟上三杯,遂口呼:“楚贤弟!可再饮此三杯,愚兄陪你三杯,咱弟兄便吃饭了。”楚云曰:“小弟已醉,弟要告罪,这三杯不能饮了。”璧人曰:“适才言讲,不醉不休,贤弟虽有些醉意,并未大醉,就便饮了这三杯,也未必大醉。若此三杯不饮,未免令人扫兴。贤弟请饮了,一同用饭。” 楚云见他如此殷勤相劝,只得连饮三杯,一干而尽。那知才饮下去,不觉双目迷离,玉山倾倒,站立不稳。璧人一见暗喜,即问:“楚贤弟真醉了吗?”楚云笑而不答,即见伴兰走进书房,见主人已醉的如此,便近前请曰:“王爷还是回府,还是就在这里睡一会儿,候酒醒再回府否?” 楚云虽然见问,却未回答,仍是笑而不语。璧人趁此接言:“伴兰你且将你王爷扶上榻醒一醒酒,再回府也不迟,何必如此之急?而况北风凛冽,醉后不便被风吹。” 楚云心虽不愿意在此困眠,曾奈脚软头重,身轻如絮,移步艰难,连话懒怠开口。见伴兰近前禀曰:“ 侯爷欲请王爷在此书房困睡一会,酒醒再回府也不迟,可否?”楚云闻言,没奈何,将头点了两点,心中亦实在思睡。伴兰见主人确肯,随扶主人向小沉香榻上安睡。楚云只醉的利害,手扶伴兰,两条腿犹如软瘫一般,连大步不能迈。还是伴兰半扶半拉,好容易将就到沉香榻上安稳睡下,给盖上一床锦被,伴兰这才退出。楚云方卧,二目目蒙目龙,领略黑甜乡风味去了。云璧人暗喜,出了书房,把房门掩上,走入内室,告禀母亲。云太夫人闻禀,遂带玉佩、瑶枝二姬,往书房而来,行他的妙计。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 窥破行藏脱靴认母 恼人心事论酒言情

土花漠漠围颓垣,中有桃叶桃根魂。

夜深踏遍阶下月,可怜罗袜终无痕。

话表云太夫人一闻璧人回禀,遂带瑶枝、玉佩二姬来至书房门口。璧人把门推开,云太夫人令二姬在房外立候,自己同璧人进书房。见楚云斜卧榻上,一只脚榻外横伸,穿着乌靴。云太夫人向璧人送目,璧人会意,便悄悄走至榻前,低声唤了几声楚贤弟,见楚云并不答应,只是香息微呼,午梦正熟。遂以双手执定他的乌靴,慢慢给他脱下一看,不觉惊讶,见白绫锦袜,紧紧牢系。将乌靴放下,回头见云太夫人站在门内,两手连连比试,似乎令将他的袜子一齐脱下来的样子。璧人不敢违逆亲意,只得又去脱袜。好容易将袜脱下,见里面裹着许多白布,上面又系着许多丝绳,脚面上牢牢的打着一个结。云太夫人心知定是把小脚缠绕讫,忙令璧人退出,云太夫人便近前,慢慢的把牢结解开,就代他放白疋,一层层放下,堆在地上。放完白疋,露出一只三寸小脚。云太夫人一见,心中欢喜,将一堆白疋拾起藏匿,暗想:“这痴儿真算大胆了。居然一女子竟封王位,真是千古罕有。”遂去推摇楚云,口呼: “ 颦儿醒来,你的生母在此。”

楚云正在沉酣之际,忽闻有人呼唤自己乳名,猛然惊醒,睁眼一看,见是生身母亲。自己虽然惊醒,还是迷迷忽忽,心疑惑在梦中,急忙坐起,欲要下榻,见自己露出金莲,见自己乌靴在地上放着,只吓去三魂走了七魄。遂安定心神,思想方才光景:“原来是胞兄有意将我灌醉,欲识我之行藏。怪我粗心大意,竟误入他的诡计。既已识破,只得认母。”便下榻向云太夫人面前跪倒,口呼:“ 母亲呀!可怜孩儿八载行藏,一旦被哥哥识破。虽然如此,也是孩儿不孝,不能早认母亲,累母亲朝夕思念。” 言罢,痛哭不已,却不敢高声,惟恐外人知晓。云太夫人此时悲喜交集,两泪盈盈,挽起楚云口呼:“我的儿!为娘自从你失落之后,何日不思?何日不想?我儿你也太狠心了。既见了为娘之面,还不相 认,真 可 谓 只 认 义 母,不 认 亲 娘。” 楚 云 含 泪 曰:“这总是女孩儿不孝。内中女孩儿有一苦衷,尚望母亲宽恕。女儿自见了母亲之面,恨不能即刻相认,碍着男装已久,又为国家的大臣,若走了风声,圣上知晓,错乱阴阳,其罪不小。女儿虽死不足惜,恐那时更累母伤感。与其日后有如此情节,还是男装伪作不识认。” 云太夫人闻言,也觉有理,遂问曰:“我儿如何身入楚门?” 楚云见问,便将已往之事,从头细述一遍。又曰:“这总是亲公万恶,以致如此。所幸义母看待犹如己子,就是男装,在当日亦复出于无奈。”云太夫人曰:“儿呀!据你所言,难道就这样男装一世吗?你为何又聘娶钱小姐为妻,误彼青春,忘却自己面目?今既被为娘识破,别话休题,儿的终身自幼已许字李广,我儿应该于归李姓方是道理。” 只见 璧 人 走 进 接 言:“妹子于归李广,自然毫无疑议。而况李广奇才英武兼而有之,以妹子于归,真是一对奇男奇女。” 楚云并不答言,低头把那些放下来的白疋,复又一层层缠在脚上,把乌靴穿上,遂向云太夫人口呼:“母亲!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守宫砂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