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守宫砂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8 分钟 · 5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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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闻言思忖,觉着尽情尽理,当时答应,明早前去求救。
费五见洪夫人应允,心中暗喜,即刻回店后,暗与妻刁氏言明,就里怎样用计,方可将他女儿骗出。刁氏闻言,欢喜无限。这一夜,洪夫人母女皆是万箭钻心,相对哭到天明。洪小姐出来打了面水,此时刁氏进来,帮着洪夫人梳头换衣。洪夫人为救子的心重,遂吩咐女儿:“为娘的去走一趟,看是如何,再作计议。” 又拜托刁氏照应着女儿,洪小姐含泪口呼:“娘亲此去,可行便早早回来,即便不行,也得早早回来,以免孩儿盼望。”
洪夫人答应,遂同费五前行。走出钞关城,实在走不动,只得坐在沿河之柳荫下一块青石上暂歇。费五望河中一看,波浪滚滚,陡起凶心,四面一望,左右无人,便向洪夫人佯指道:“那里来的这阵飞鸦?” 洪夫人不知他有心相害,抬头一看,费五给一冷不防,趁式用手把洪夫人推入河中。费五急急回店,向洪锦云口呼:“ 洪小姐,真是祸不单行,你母亲走到城外,跌了一脚,就昏过去了。我请一位村媪在那里看守,我故此急急回来报信。” 洪锦云不晓费五奸计,只吓得胆裂魂消,也不顾抛头露面,扶着刁氏,偕同费五,急忙出城。可怜三寸金莲怎能走的动。费五假意口呼:“洪小姐你这样走法,何时可到?我去雇一顶小轿。小姐坐了方快。”洪小姐允许,费五便雇了一顶小轿。洪小姐乘轿,费五将轿帘放下,轿夫抬起飞奔而行。
费五夫妇将洪锦云骗在离扬州六十里仪徵城外。有一财主作过教谕,姓王名清,因夫人崔氏不能生育,便欲买妾生子。费五两口带同轿夫,一直将洪锦云抬至王清家内,卖了一千两银子。两口子带着银子逃往他方去了。这王清当日要与洪小姐成亲,被其妻崔氏知晓,见洪锦云乃大家举止,非似小户人家的女儿,便问明洪锦云的家世。洪锦云便一一诉明始末,崔氏夫人大为叹息,遂将洪锦云认为己女,使王清绝了想头。这王清乃是好色之徒,花去千两身价,心中不甘,时时欲来苟合。所幸素来惧内,若崔氏一声断喝,他就再也不敢抬头,因此洪锦云方得保全名节。一日,崔氏夫人偶尔出外,洪锦云独坐房中,王清知崔氏不在家,急急进内室。洪锦云一见,已吓得魂不附体。只见王清笑嘻嘻的进来,向洪锦云调戏。洪锦云始则晓以大义,动以危词。王清欲火如焚,近前欲拥抱。毕竟怎样保全名节,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三 回 随波逐浪老母重生 劫狱翻监英雄遇救
一叶扁舟任往来,持鱼换酒笑颜开。
风波险处人休讶,廊庙风波更险哉。
王清近前正欲拥抱洪锦云,却值崔氏回来。闻房中有戏谑之声。又闻有拒绝之声。崔氏暗说不好,心知那老不知廉耻的,必然调戏义女,遂大踏步抢进房来。见王清嬉皮笑脸向洪锦云百般戏谑,不由心中动怒。这洪锦云正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已急得两泪交流,拚命拒绝。黾瞥见崔氏闯入,如遇天神相救的一样。喊道:“娘快令义父出去,女儿实在怕他。”崔氏闻言大骂:“老猪狗,老杀才!天下那有你这乱伦的老东西,我不过出去一时,你就变了样子。” 骂未绝,王清已垂头丧气,一溜烟跑出房去。崔氏怒犹未息,洪锦云殷勤相劝方止骂声。自思“ 将洪锦云留在家中,终非久全之计”,就在附近觅了一所静宅,瞒着王清,将洪锦云送在僦宅内居住。派了两名使女伏伺,每日三餐,由本宅送来。又派人在各处询访洪锦云的母、兄之事。洪锦云由此才得安身。这且慢表。
再言洪夫人被费五推落河内,随波逐浪顺水淌至一处,乃是一只船的舵上。船中坐着一位英雄,斜靠篷窗,闲观烟波风景。忽见舵畔冒水泡无数,近视见船舵绊着一人。急唤舟人去救,水手立刻下水捞救起来,放在舱外。这位英雄近前见是一位半老的妇人,遂令舟人煎一碗姜汤,频频灌下。不多时,洪夫人苏醒过来,“哎哟” 一声,哇的一声吐出水来,睁开二目,见身卧船上,因叹道:“我已死的难妇,蒙那一位仁人君子救我这苦命残生?” 这位英雄见这老妇人已然苏醒,身上衣服湿淋淋,遂令船家:“将你家眷衣服取两件,领这位老太太后舱去换,该多少钱俺偿你便了。” 那船家将洪夫人扶入后舱,换了衣服。洪夫人出来拜谢这位英雄毕,坐在一旁。观这位英雄,生得顶平额阔,齿白唇红,秀眼八字眉,头戴素白将巾,身穿白罗绣裰,堂堂一表,俊美英雄,暗暗称羡。忽闻那英雄问:“ 这位老妇人那里人氏?因何落水?”洪妇人见问,二目落泪,不由哽咽着将以上情由细言一遍。那英雄闻言慌忙立起,深深一揖,说:“小侄有眼无珠,得罪伯母。据伯母所言,洪锦兄乃是一位英雄,除了民害,令人生敬。伯母但请放心,小侄当竭力救他便了。”洪夫人随问公子尊姓大名,祖居何处。那英雄口呼:“伯母,小侄也与洪锦兄同是天涯沦落人。小侄祖籍河南人氏,名唤傅璧芳,人送绰号‘小罗成’。先父曾作山东登州知府,被奸臣妄劾落职,一病身亡。先母前年已去世,小侄恨奸臣妄害,就同两位中表兄弟,一唤钻天龙左龙,一唤入地虎左虎,皆有勇力,在清江登云山立寨,暂时栖身。候奸臣去位,我等再去为国出力。现闻扬州江都县乃是贪官,欲到县中抢掠仓库,以充山塞粮饷。伯母但请放心,趁此将洪锦兄救出,做我等帮手,请伯母暂且山寨栖身。”
正言话间,忽见有两个人跳上船,一个淡红脸,一个焦黄面,一样的包巾箭服,走进舱中,便问傅璧芳:“这妇人是何人?”傅璧芳便将始末根由言了一遍,二人闻言,遂向洪夫人行礼。洪夫人赶着扶起二人,问了姓名,原来就是左龙、左虎。傅璧芳对左家兄弟二人言说去救洪锦,左家兄弟愿往,说:“事不宜迟。” 急点喽兵,改扮行装,混入城中,以便行事。大众随即装速停妥,点了五百喽兵,分头先行,暗进县城,都在县衙左右埋伏。但见头门火起,便一齐杀出。众喽兵遵令而去。
傅璧芳、左龙、左虎三人,辞别洪夫人,欲乘小船奔县城。洪夫人嘱咐三位公子:“俟将吾儿救出,务请顺便至费五店内,将我女儿接来,老身再为拜谢。” 傅璧芳遵命,遂登小舟,开往壁虎桥僻静处守候。众水手飞划前去,不多时,舟临南门城外。
傅璧芳三人弃舟登岸,命舟开往便益门相候。原来这些船只皆是登云山自造的。时近黄昏,三人混入南门,在僻静处之饭店饱餐一顿。然后走到县衙左右一带探望。但见众喽兵分散各处,彼此递了暗号。傅璧芳等悄悄的混进头门,伏在黑暗之处,候至二更将尽,大家预备停妥。忽闻大堂上鼓打三更,傅璧芳等掀去外衣,手持利刃,就在头门放起火来。登时烈焰腾空,四外喽兵看见火起,一个个手持兵刃,一拥杀进。傅璧芳三人奔到监门,砸开监门大喊:“洪锦兄在那里?我等特来救你。” 此时,洪锦正愁母与妹在店中怎样,忽闻一片声音,是前来劫狱,应声答道:“ 洪锦在此。那位英雄前来相救?” 傅璧芳闻言,抢步上前,只见洪锦将身一缩,所有的刑具全落在一旁。傅璧芳递过一把朴刀,洪锦接刀大喊道:“有愿出狱者随俺同行!” 只见那些死囚一口同音,皆愿随从。只听“ 咯噔咯噔!哗啷哗啷!” 一片声响,大众把刑具挣断,一拥出监,各寻兵刃,在监外放了一把火,随着闯至大堂,杀入后宅,众口同声:“杀尽胡赃官一家老小方可罢休!” 此时,衙门内上自幕友下至差役,皆吓得胆裂魂飞,只恨少生两条腿跑得不快,心又发慌,欲向西跑,他反望东跑,连方向都辨不清了。傅璧芳、洪锦、左氏兄弟一直杀入官宅,寻至胡知县房内。这胡知县正同两个爱妾捆缚细软,欲从后门逃走。洪锦首先跨进房门,大喝:“该死的狗官,你可认得一月前来报窃案的洪锦吗?尔平日贪赃枉法,剥削民之膏脂,今日可饶不得你了!” 一伸手抓住胡知县。胡知县尚要哀求,已被洪锦手起刀落,杀死在地。傅璧芳、左龙、左虎见杀了赃官,各自分头搜寻他的家眷,杀得干干净净。遂将仓库打开,把银两并胡知县所有细软,皆捎带而走。临行又在各处放起火来,方率领众喽兵及囚犯杀出城去。此时参将、城守、千把各官闻报,一面飞传各城门严加把守,不许放走一人;一面传齐兵丁,点了灯笼火把,前来捉拿劫狱的强人。及至县衙,见县署已烧的烈焰飞天,红光照地,喝令救火,一面分头追赶兜拿。这洪锦率领大众到费五店中接取母妹,见费五店内已搬得空空如也,只得杀出东门。走未多远,但见后面灯球火把,照曜如同白昼,知是官兵追来,大家冲杀上去。不知怎样脱逃,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四 回 莽头陀酒楼遇豪杰 奸贼子河岸夺娇娃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满地无人扫。
话表傅璧芳、洪锦、左龙、左虎率领喽兵,一齐努力冲杀过去。官兵虽迎杀过来,终是惜命。又见各武官带伤不能抵敌,各自退入城中。傅璧芳率众顺着河岸寻到小船,众人跳上船,扯起风帆,如飞而去。行到壁虎桥,天尚未亮,众人上了大船,令小船趱赶前行。大船已解缆,扯起风帆,望清江进发。洪锦母子相会,说不尽那悲苦情状。洪夫人便问:“ 你妹子为何不带来?” 洪锦便将费五两口不知去向,不知妹子现在何方,不能细寻,大约被费五那厮拐骗。洪夫人闻言不由痛哭。众位英雄相劝,应许各处寻找,洪夫人方停悲声。
不一日船至清江,弃舟登岸,大众上了登云山大寨安息,后方慢慢访寻洪小姐的下落。那扬州城因杀官、劫牢、抢库,闭了两天城门,各户搜查无踪。扬州府知府不敢隐瞒,申详上宪,这偌大的重案全推在已死胡知县身上。言其平时贪劣,不顺舆情,讳言盗贼,致有此变,遂发下一角海捕文书。逾日,上宪批下来,撤任的撤任,记过的记过,含糊了却这件大案,不必细表。
再言李广同徐氏兄弟奔扬州,在路行程非止一日,来到镇江。正值端阳令节闹龙舟,三人舍舟登岸,寻了客寓。一则欲游览镇江胜景,二则欲观龙舟佳会,再渡江不迟。候至端阳令节之日,见江面上有数十只龙舟,皆是彩画鲜明,旗分五色,往来飞舞,锣鼓喧阗。岸上游人,红男绿女,争先快睹,正是即时行乐,娱目骋怀。
李广三人看了一回,便至沿江一座酒楼,见酒楼造的金碧辉煌,仰见楼上悬着一方金漆匾额,写着五个堆金大字是“江天一览楼”。三人走上楼来,迎面酒保招呼座位。李广三人拣一座头,正对着金、焦两点,一同落座。酒保问明菜及酒,喊下去了。李广遂凭眺山光江景,颇觉爽快。不移时,酒保将酒菜摆齐,三人入座小饮一巡,忽见迎面桌坐着一头陀僧,乱蓬蓬黑发,直披到齐眉,束着一道紫金箍,有一月牙按在上面。一双怪眼,两道浓眉,大鼻梁阔口,身穿老布缁衣,拖着两只大袖,满脸的英雄气概,壮士形容,低着头的狼吞虎咽。只听他一会儿添酒,一会添菜,将酒保喊得忙碌异常。李广看罢,心中羡慕这僧人。正在凝神观看,忽见头陀僧一抬头,见这边有三个人看他,不由大怒,一声怪叫:“呔!你这三人看洒家作甚?若不掉过头去,可莫怪洒家要行粗卤,把你们眼珠挖下来。” 李广闻言怒道:“ 你这僧人怎么不讲理?你不看俺,怎知俺看你?” 言未毕,那僧人立起身怒道:“洒家不准你看,若再看洒家,可就要打你的嘴巴,方知俺的利害!” 李广刚欲接言,见徐文亮笑问和尚:“ 你既自负,必然是英雄豪杰。四海之中还有强中手。”僧人闻言,不由无明火起,走出位来大喝:“ 你这小子胎毛未干,乳牙未换,胆敢欺压洒家吗?若说四海闻名,第一英雄就是杭州武陵小孟尝李广,方是大英雄。” 徐文亮正要问他,徐文炳抢言问和尚:“你既知李广是当今第一英雄,你可认识吗?”头陀僧说:“洒家虽未见其人,却是闻名已久。洒家正要到杭州前去访他。” 徐文炳说:“ 你有心见此人,勿庸到杭州,你只须将言语放和平些,即刻就可见面。”遂指着李广说:“这就是杭州英雄,人称小孟尝李广者。”那僧人闻言,便将李广上下打量,便怒道:你这年幼小子混言,他是一书生,怎称为大英雄?你分明欺哄洒家,教你这小子知道洒家的利害!” 说着闯过来,向徐文炳一掌打来。李 广 赶 急 迎 着 那 僧 人 的 手,便 一 抬 手,说“ 不 要动”,就在僧人胳膊肘上用手一点,那僧人右手直挺挺拳不回来。那僧人大惊,复转怒为笑说:“ 君家果是小孟尝李广,洒家算是有眼无珠,语多冒犯,尚望宽容。” 李广闻言,回嗔说:“ 不知不罪。” 遂在那僧人膀臂上拍了一下,那僧人即刻胳膊活动如初。李广遂让僧人在一处饮酒,一同入座,彼此通了名姓。原来这和尚是山西人氏,法名广明,绰号铁头和尚。因在寺中闯祸,被他师傅逐出,无处安身。因闻李广之名,遂去投奔,不期在此相遇,遂为知己。四人畅饮已毕,算还酒钱,一同回了客寓。
次日一同出店,来观龙舟热闹。来至江边,闻锣鼓声喧,旌旗招展,沿江一带泊着若干画船游艇,那些船上的游人士女,皆推开篷窗,注目观瞧龙舟。李广等正看得高兴,遂雇了一只游艇,傍在柳荫之下,观龙舟戏耍。忽闻邻舟上哭声震地,见那些龙舟上面鼓也不打了,锣也不敲了,岸上的游人纷纷乱蹿。李广心中不解,遂顺哭声观看,只见一群打手抢着一个美貌女子,由船上望岸上拖走。见一半老夫人扯着女子衣衿嚎啕痛哭,抵死不释手。见众打手你一拳他一脚,把那半老妇人打倒在船上,遂拖着那女子登岸。那半老妇人弃舟登岸,哭哭啼啼,随后追赶。见那些打手拖着那女子,走至在一个八尺身躯满脸凶横的人面前,说了几句话。见那人指手画脚,众打手把那女子扶上马,那人亦上马,簇拥着往东北方而去。那半老妇人追赶不上,哭哭啼啼走了回来,奔到江边,欲向江中跳,欲寻自尽。此时李广亦令舟子把船荡至这边江岸来了。李广遂即跳上江岸,大声喊那半老妇人:“休要自寻短见,俺有话问你。” 那半老妇人闻言停步。李广近前问:“那被抢的女子是你什么人?住在何处?”那半老妇人说:“老身姓钱,系本地人氏,祖居城内。先夫曾作过云南知县,已经去世。所生一女,名唤琼珠。是老身之错,不该将小女带领来观龙舟,竟惹出平地风波,遇着恶贼刘彪抢去小女。老身无依,只可寻一自尽,方无牵念之事,一死方休。”李广闻言,口尊:“ 老夫人不必悲伤,令爱虽被抢去,俺自有法将小姐救回便了。” 毕竟如何设法救出钱琼珠,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五 回 行幻术戏语画梁间 救佳人隐身奸贼府
默坐小斋意念穷,是谁平旦发钟声。
睡乡惊醒人多少,欲海无边一柱撑。
话表李广将钱老夫人劝解未寻自尽,李广即代他开发了船钱,四人送钱老夫人回府商议去救琼珠。你道那抢钱琼珠的刘彪究竟是何等人,胆敢如此凶横,白日抢掳民间良女么?看官有所不知,这刘彪原是阉官刘瑾的义子,他又袭了爵职,人都称他为千岁,绰号是花花太岁。他倚仗刘瑾的势力,强恶无比。家中养着四个教习杨珍、马玉、刁龙、鄂虎,并打手百十名,专在外面穷凶极恶。今日刘彪带领打手来看龙舟,偶见钱琼珠美貌,便喝令众打手强抢。
闲言少叙。且言李广、徐氏兄弟并广明僧一同来至钱府,大家商议设法去救。李广说:“据我意思,就候今晚改换行装,暗地潜入他家,一个人去救钱小姐,一个人准备抵敌。徐氏二位兄弟不会武艺,广明贤弟随我走一趟。” 四人正议之间,只听中梁上有人答话:“要救钱小姐,必须请我老五去,你们所议不成。但教李大哥认我作老五,我便将钱小姐救出来。如若不认我作老五,你等再也救不出来。” 四人闻言惊骇,只闻人言,不见有人形,疑为狐仙之类,即仰头向上一望,无有形迹。李广拔剑在手,喝道:“毕竟你是妖是鬼,你竟敢戏耍我等?” 又闻梁上说:“ 我非妖非鬼,我是一人。”李广说:“ 既然是人,何不出来一会。” 言未毕,一声响,从梁上落下一人。见此人非僧非道,儒雅风流,年约十五六岁,只吓得徐氏兄弟往后倒退。李广举剑向那人砍去,分明砍在那人身上,忽然不见其人。忽闻那人在亭柱说话:“李大哥休得无礼。我老五实在不是妖非是鬼,我乃是东方老祖的徒弟。自幼在山学就五遁三除的艺术,今奉老祖之命,特来会李大哥搭救钱小姐,非有别意。我乃金陵人氏,姓张名珏,绰号半枝梅。特来高攀与李大哥拜为兄弟,我张珏足矣。” 言罢,又现露身形。李广闻言又惊又喜,说:“ 多有得罪贤弟了,务祈宽容。” 遂令徐氏兄弟、广明等皆通了名姓,就结为契友,排行第五。于是大家落座,李广便问:“五弟有何法去救钱小姐?请道其详。” 张珏说:“此事甚易。小弟有乾坤宝袋,莫说钱小姐一人,便有一千八百的人,也装的了。小弟去到那里,不费一枪一刀,自能把钱小姐安安稳稳装了回来。此法好否?” 李广等闻言,皆称妙极。
钱家的仆妇已听明所议,救小姐用奇异之法,遂报进后宅。不移时,钱夫人来至厅房,便向五人跪倒:“望祈五位设法救出小女,恩同再造,感谢大恩不尽。” 张珏遂将钱夫人扶起,回答:“我等必然尽心竭力,搭救千金小姐回来,决不食言。要救令爱,须候至黄昏,方可前去。老夫人只管放心,包管将令爱救回。” 钱夫人退出厅房,命仆人设摆酒筵,款待五人。五位兄弟畅饮直至夕阳西下,将近黄昏方才罢席。此时张珏欲探刘庄救钱小姐,李广嘱咐:“吾弟前去救钱小姐,且记不可暗中伤人,非是英雄所为。非追他性命不可,必须明正其罪,终是我辈本分。” 张珏称:“ 是!谨遵兄命。”时已月上花梢,张珏告别,登时不知去向,众人称赞不已。
这张珏霎然已至刘庄,隐身至银安殿。只见猜拳行令,灯烛辉煌,刘彪在正面坐,教习门客坐在两旁,欢呼畅饮。张珏缩身出了殿外,耳闻朝西回廊那厢有人说话,随其声音,竟奔回廊。转过回廊,就听小使家僮在那里低声正论刘彪的恶迹。这个说:“方才抢的那个女子已送上西楼,将西楼改了洞房,今晚就成亲。” 那个说:“ 此事恐怕不成。我方才从西楼下经过,但闻楼上许多仆妇丫环劝解那女子。那女子不但不受劝,而且拍桌打板凳,闹的不休,声称拚着一死。这美女却是九烈三贞之性。小千岁若硬行逼迫,他必死而后已。”张珏听罢,心中甚是可敬这位钱小姐的贞烈。遂向西去转了两个弯,见迎面一座西楼,楼外排着朱红阑干,楼内灯烛辉煌,有哭泣之声。张珏隐上楼,见一女子生得千娇百媚,量是钱小姐了。见一群丫环仆妇持镜匣的,捧面水的,有捧着簇新衣衫,皆站在女子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相劝小姐:“不要啼哭了。时候已经不早了,外面喜筵已散,小千岁就要进来。请小姐急速梳妆换衣,成其百年的大事。洞房花烛,人人皆爱,今日是小姐,明日居然就是一位王妃。穿着凤冠霞帔,莽袍玉带围腰,使婢呼奴,谁敢不奉承?荣耀已极。如果思念老太太,这也不难,便将他老人家接过来,同在此处居住,小千岁一定是愿从的。小姐赶快梳洗罢,不要哭坏了身躯,反自吃苦。” 话犹未了,钱琼珠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心中大怒,一声喝道:“呸!尔等少来绕舌!你们皆是狐假虎威,助恶为虐,不顾廉耻的淫乱娼妇,快快给我滚开!我身可杀而不可辱。” 说着在丫环手内夺过镜匣,向众人掷去,“当啷啷” 一声,已将镜匣掼得粉碎。众丫环仆妇一怔,心知劝不回心。内中有一仆妇飞奔下楼,跑至外面,向刘彪跪禀:“仆妇们在楼上再三劝那美女梳妆换服,用些饮食,好与千岁成亲。不料那美女只是啼哭,反把镜匣摔碎。非是仆妇们不肯尽心,实在那女子滞忸不省,特来禀知千岁爷得知。” 刘彪闻报不悦,喝道:“ 尔等实是无用之辈,不说尔等不会劝解,反言美人悖忸。天下那有这等痴女,见如此洞天福地,反哭而不乐的道理?人家初进门,有些害羞。尔等是无用之才,滚下去。” 仆妇被斥,垂头丧气回后宅去了。
刘彪遂出了位,匆匆向西楼而来。上了西楼,但见钱琼珠鬟鬓蓬松,泪痕满面,拍桌打板凳,乱骂不休。刘彪正欲近前相慰,钱琼珠立起身躯,喝道:“ 强盗!休要近前。”遂哭了一声:“我的娘呀,你女儿大不该有违闺训,出门观龙舟,冶容招灾,堕落陷阱。此时是女儿毕命之期,女儿死在阴曹地府,女儿必追恶贼的性命。是娘亲空养女儿一场,不能尽孝于膝下。” 言毕,向粉墙上一头撞去。毕竟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十 六 回 移花接木小姐无踪 怪状奇形王妃变像
山外长溪溪外山,卷帘空旷水云间。
高斋有问如何答?清夜安眠自昼闲。
话表张珏在暗中看得真切,暗中夸奖:“好一位烈性女子,欲拚一死,保全贞节,可敬,可敬!” 张珏隐在粉墙前,展开乾坤袋等候。只见钱琼珠向粉墙一头撞去,立刻将钱琼珠装入乾坤袋内。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