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宋太祖三下南唐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3 分钟 · 14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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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唐主直奔至清流关外,守关主帅连时闻报,以兵接应,迎请唐主入关。主将姓姚名风,原系汉时名将姚期后裔,同护南唐,镇守此关已久。当夜见报道唐主被宋踩营来奔,安慰一番,即欲提兵恢复故营,又因黑夜不便,难知虚实,倘若再败,危中加危,进退无归了。当晚仍忧宋兵乘胜直下以窥清流,即发令四城兵马准备守关之具以防守之。是夜宋主帅督兵长驱直进,众将协力大杀唐之将兵,正连夜穷追,高帅以穷兵勿逼赶鸣金,运回唐所失马匹辎重入城,时已天明亮了。
只有唐主安顿在清流关,众将查点掩埋败死将兵十多万,被杀伤者无数,方见两道人假俱而至。唐主好生不悦曰:“孤因一时不度德力至与赵宋为仇,又将众武臣雄勇,以至数十万精兵尽丧,日费斗金,不料今日众人是个冰山难依倚。若即如昨夜一败,强寇方张,各图自免,不顾孤身,平日所说,个个是忠用,人人是义胆,不知化归何有。若非薛、黄、秦、罗四将奋不顾身,身创重伤,保孤冲围而出,早已死于乱军中矣。断不能与二位相见。以此观之,我南唐终于不济,不若及早投降赵宋,二位高仙亦即请回山修炼,异日丹成,或能福及于孤国也。”鸿兆闻言,唐主讥讽,语塞了一刻,同言曰:“吾主戏言,反甚于喜焉,今山人当受不起。今虽一败,未至于国破邦亡,惟山人上体天心,又承师命,一向戒杀,不伤宋将一人。今宋人反窥吾不备,不是明来交锋对垒,瞷课①吾埋窝晚膳一更之初,不意杀来,那人预备,伤我兵十余万,裨将百十员,好生狠毒。今既他不仁,我何须重义,已是计穷力竭之时,顾不得好生之德也。何难刻日灭杀宋人,但须我王勿要生退怯心,包得六龙终御,先业重光。”薛吕、黄甫晖亦以军师初捉下宋将时,不肯杀害,至有今日之败。此后若肯任杀,何愁宋人不退败乎?况吾国中尚有雄兵三十万多,猛将不少,望吾主不可以再败便尔君臣离散,受制于他人。倘宋君不纳,求为一县令不可得,只还忧性命难保。”当日唐主听了二臣之言,改容色弄,故至令两道人复施毒谋。正乃宋之君臣灾殃未满,杀运未完也。
余兆实深恨宋人败辱,被唐主奚落一番,心中念忿,对余鸿言知,有一法物,管教宋之君臣数十万之众,不出五十天皆登鬼录,不算弟之功能。余鸿闻说大悦曰:“只由师弟大展雄才,用来伤陷了宋之君臣,成功后,二人同回山上复师尊,是吾等奉命下山,未必吾师深责怪。”
住语师兄弟设计,再说宋太祖依高王乘夜大破南唐营,袭取了徽州府城,太祖深喜,记了众将士军功。所恨者御弟在汴梁城署位,好不坐享安然,不少念吾君臣若困于寿州,日夕担惊,既不添兵又不送饷,实虑及所存之粮草有限,岁月迁延,未晓何时平服南唐,粮食乃军中第一要务。当日宋太祖见刘金锭身体平宁如故,可以押制妖道,即点差冯茂奔回汴京催解军粮三十万,又可令冯茂回见彼母亲,以安慰失离日久,是孝道当然也。他妻艾女亦请旨偕行,回见家姑,并顺道回省父亲。临归寿州之时,父亲染了一病,心悬两地不安,亦要归家看视如何。太祖准奏曰:“亦是一点孝亲之心,理当如此,但路途上汝夫妻须小心。粮饷乃至重大事。”当日夫妻领旨,拜辞而去,后来冯茂回归见母,安慰老母亲,艾女回家视严父,仍然拜别,领旨解粮回寿州,一路平安,也无傍笔交代。
再说寿州城此日悉值宋太祖万寿之日,高王爷率同大小文武之众合奏上,虽在军伍中,然圣诞芳辰,跻堂①介寿称觞之礼,岂可废缺,正尽众臣子一点恪敬之心。当日宋太祖只因军旅事烦,诸事皆忘记了,即己之生辰不及记着,今见高王率同文武大小臣上殿,要行称觞拜献之礼,方始记着此日是已生辰,微笑曰:“朕非众卿言,已忘记了,但今困于军伍场中,乃君臣卧薪尝胆之日,累及文武众卿大小三军别母阤妥②,朕有何心复谋醉饱,免费诸卿诚心爱主。”高王军师等皆曰:“陛下念及臣等之劳,正见圣德渊深,王恩浩大。然陛下乃普天之下臣民大父母,今值万寿无疆之庆,千秋共祝,近者称觞,乃人臣重礼,安敢因羁戎马之地废之,众臣之心不安也。况今又值徽州大胜,正藉陛下洪福,臣等得以安心上寿。今李景大败,亡命远奔,星夜走险,仅以身免,虽然倚着两个妖道,谅唐主自此心寒,无容多虑,可见邪不胜正,天心不附,且待粮草一回来,再进兵,目睹江南指日可下了。我主暂且开圣怀,允准臣等所奏,得以献沉,少尽臣等恪恭为心。”太祖闻奏,龙颜霁悦,允受群臣庆祝称觞。此日大开御庖厨,大排筵晏,山珍海味丰繁,玉液琼浆陈列。自文武大臣一众,下至六军五营八哨兵丁,皆沾领御晏赐颁,各各喜欢喧闹。当日君臣乐叙畅饮于帅堂,颂鹿鸣,歌天佑,铭皇恩于煌煌。
①瞷(jiàn ,音见)课——探视。
①跻(j ī,音基)堂——升堂。
②阤(zhì,音志)妥——阤:阪;山坡;塌下;崩溃,比喻舍家从军。
当此,上下皆忘却身在戎马之间,疆场之地,赓歌③拜和的交酬,不觉酣饮醉态,君臣将士,玉山倾侧,自辰时至入酉刻,各司共事散去御筵。此夜各文武皆已酩酊了,比不得前每夜严戒巡查谨守。正值事有凑巧,悉值此夜余兆要设计残害,一刻生灾。未知来人如何,下回分解。
③赓(g ēng,音更)歌——连续不断的歌声。
第三十六回下癀砂余兆肆凶到军粮冯茂急救
诗曰:
妖道逆天开杀戒,至教宋士尽瘟癀。
自有高仙频解厄,癀砂毒物岂觞伤。
住语宋城中夜晏,君臣欢叙,再说唐城中兆鸿定下毒计;要残害尽宋之君臣及大小三军。当晚萌此恶念头,于近三更后,余兆身带着一根隐身草,此草生在蓬莱岛中最绝顶之处,不结花,其长仅四五寸,形似菲菜,其叶圆,其茎红,倘凡人带在身中,往来出入众人不见其形影。以此亦是一宝贝仙草,但长植于蓬莱,那有凡俗人得知。是夜余兆藏于怀中,一隐形跑入寿州城内,只见一众守城兵个个酒气醺醺,有的后垂目合。又俯望帅堂中的灯光明亮,诸文武所寓,有醒有睡的,知是宋人此夜为酒所困,更易于施为也。遂暗中取出黑小旗四枝,口中咒念真言。一刻间有四城土地到来,打拱曰:“法师有何法旨差遣?”余兆吩咐,将四面法旗分布寿州城四门,日夜看守,要掩着凡人眼目,不许擅自拔动。土地领法旨去讫。又念咒一番,一阵阴风飒飒切切,悲声呼响,敕来一班野鬼冤魂,有战死疆场者无数。余兆吩咐众鬼亡魂,今交毒物一种于汝,此名瘟癀砂,可在寿州城近宋扎营之所,不分内外,凡有河井,即有水之处,即要将此砂放下,不许少有遗漏,成功之日,许汝等一众鬼魂美地头超生。诸鬼魂又领了法旨去讫。果然将瘟癀砂于城中有水之处遍放下毒。余兆见癀砂完布尽,一驾上云头,黑夜回归清流关中,收回隐身草,将此布置行为说知余鸿。鸿曰:“师弟有此毒宝,何忧宋人不一网打尽。”语毕,喜悦扬扬,只候着成功。
又说明南唐只得两江之地,租税虽多,地土虽饶稔,但自用兵以来,一动辄数十万,月中军饷太重,日费千金,多了两位法师,日日群臣赐晏,用度之奢,比宋加倍。况自五代变乱之末,民业凋零,禾稻失时,耕植甚少,实乃庄种希少,馋食者多,虽欲倍加抽征,奈各民室家县磬,自然仓库空虚,并无陈积。当日军中水薪告竭,唐主惊惧,想来无粮不聚,只得命文武官员于各府州县四路催征,惟空仓廒者十之七八。即双龙镇固为其国中总聚之所,不意一天被宋将差人烧焚得七零八落,更加乏竭了。唐主无奈,只得将内帑所蓄积发出数十万白金,以充军饷。当其时,鸿兆弟兄两人已中毒了宋之君臣大小三军之众,不出五十天,人人腹胀而死,——奏知唐主,看来值此军需不足,粒自乏困,何暇有心与他师弟兄施为答话。半晌,徐言曰:“今虽蒙两位法师许以尽灭宋人雪耻,正思肉食未能,此身已先填沟壑。当此饥馑乏粮,军用不足,怎能与宋争衡。今免却二位费心,功劳枉用也。”余兆曰:“山人昨夜亲往寿州城施放毒物,要宋之君臣一网打尽,过不得四十九天,人人腹胀而死,只劳我主勉力撑持,五旬之内,那时御登九五,一统江山,何愁国用不敷。”只有唐主见余鸿说出屡言杀害来人易如折枝反掌,及至将成功,又即瓦解,此后说出天花坠心中那里准信,无心与二人驳论,见彼喋喋多言成功,只得半讥半诮答之曰:“若等待得五十天之内,孤看此乏粮之军,皆为饿莩①之鬼,又何暇计及宋人之死与生。”余兆见唐主不入耳,又嫌日久之意,是功所难成。为此,又再启唐主:“既难等候多天,狐疑五旬之内为久,且近此十天之内山人包将大宋君臣首级献上,方见山人手段。”唐
①饿莩(piǎo
,音飘〈上声〉)——饿死的人。
主闻言,尚且疑多信少,只得点头默待,看彼再行投施。又说明,宋之君臣虽去恭祝天子称觞,酒巡过多。余兆又云:“宋之君臣因酒所困天计,少于提防,易于施为,但余兆余鸿均同一师,修炼学道,同时将已千年之久,不日正果仙班,岂有隐形五遁不全者。”即来之君臣不无祝庆被酒,亦被余兆所毒算了。总之宋君臣当此有灾,三年困顿未消满耳。
又言宋太祖自从差点冯茂夫妻催取各路粮饷,去后十余天,但冯茂夫妻是法门高弟,一刻驾云四路催趱,迅速而到。先言宋城中被妖道故下此毒砂,近营泉水遍下,想水火两行顷刻难离,不得饮食了,数天数十万众食下不觉。
数日之后,自宋君以至城内兵丁,腹中渐似雷鸣响的一般,又腹肿痛胀。初三四天,犹意是食中所滞隔,不甚介怀,又至三天,臌胀如孕妇一般,饮食不下,且不分九王八侯大小文武兵丁,皆染此奇症,只有刘、郁、萧、陶、余五女将皆有半仙之体,又得各圣母灵丹保命,不至大疾传染,只是蛇异推猜,已见诸君文武情形,料然中毒,究不知被余兆所为,下此瘟癀砂,以至此毒归聚五心,即除五女须有灵丹保命,毒不攻五心外,皆卧藉不安,亦艰于履步。心下虽然明白,惟有殓手待毙而已,日甚一日,满床中皆作睡卧慵夫。今幸冯茂夫妻赶急于国务,催速军粮,不满二十天,已催齐三十万军粮,解到寿州城,已近黄昏时候,即要叩关而入,只大呼城下,并无一卒,旗幡不举,即骇然疑惑。冯茂即着艾氏妻押守粮饷,军马驻于外城,他驾上火鸦,飞入城里,看其缘由,且慢开城门,岂料一落下帅堂中,一见太祖及高王军师文武等,如痴如醉,或睡或倚床。问之,只摇头不能出语,手□指口将腹肚中一摩,冯茂只将太祖御袍一搌起,只见腹大高如盆覆。高王、军师、父亲各文武皆同此症,形模一般。茂当时不胜骇异惊慌,想各人像着木偶一般,口不能言,忙速开关,接应着妻艾氏,将粮饷安顿,命军士收归仓廒,夫妻商议怎生救解。艾银屏曰:“细察一众异症情形,似食中毒物一般,且往刘、萧、郁姐姐房中一看何如?”再说刘金锭、引凤、生香皆得圣母灵丹调服,此症方除,后一两天方得略起,不敢饮食内城井泉。艾氏夫妻进来,五人相见,金锭曰:“前八九天献祝圣寿,食了酒筵,众人皆成此疾,料必被妖道所算,吾姊妹三人今初起来,全仗汝夫妻之力探察分明,方得有救。最要者,入城运粮军兵及汝夫妻不可食城中河井之泉,且看四城门子午方位有无插下旗幡,即要拔去。冯茂夫妻闻说复惊,即辞出至城楼,茂将目一揉,口念咒,果见四城垛有土地把守将黑小旗幡。茂遂大喝:“卑劣毛神,敢插此妖旗以害圣天子、诸星主大臣,罪该万死。”土神被骂,曰:“非关小神之罪,乃奉余仙师灵符差遣,不得不遵看守。”冯茂喝令拔起,土神诺诺连声拔除退去。又见无数冤鬼野魂不下百十万看守各处城河井泉濠沟,遂诘询之,众鬼魂皆告:“上奉着余仙师下毒砂,以陷宋人,不日成功,要超生我众冤魂美土。”冯茂闻此长嗟一声,喝令:“散去,不可依从妖道邪行,复取罪戾,以至永堕沉沦,不得超生也。勿为所误,以困真命之君,更加罪咎。”众鬼闻茂吩咐正言,呼哭呋呋①之声,尽皆散去。冯茂回来与艾妻酌议要设救众人。
银屏言曰:“曾闻圣母所说,此毒砂,乃山中毒气所聚。埋绕封各毒草,将其土砂炒炼拌匀,其砂尽吮其毒气,而今落在井河中,服食者七七四十九天膨胀而死。圣母又言过,倘中其毒,汝师黄花山黄仙师处自有仙草可解救也,可即速往求来,以救君臣一众。”冯茂闻言,依其指点,正要架上火鸦调而①呋(f ū,音夫)呋——形容哭声。
起,忽见腰下宝剑无故自鸣,拔出鞘响动,冯茂遽止,艾氏诘问其不往之故。
冯茂曰:“吾且慢往,今夕定必唐人来劫掠吾城也。”不知冯茂怎知唐人来袭劫,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畏行险唐将辞劳欺强敌余兆出丑1
诗曰:
强将□事枉施强,岂意君臣寿命长。
独惜世唐程老将,翻身城下见阎王。
当下冯茂见妻诘询他止步不往之故,茂即曰:“贤妻有所未知,吾初下山之日,师尊有言吩咐,付赠龙阿剑一口,乃炉中煅炼钢铁一百八十年,露天于日月五星一百八十年,吸云飧雾已久,其名唤作知来剑,凡将动着杀机,此剑必先自鸣出鞘,或敌人来投杀,或往杀敌人,今应验。”又道:“唐妖道作弄此术只忧夜来劫杀也。”艾氏闻此言亦着急曰:“既如此,丈夫今夕不可离城而去,且协同守御,用智退贼,方保无虞,再明日抽身。”冯茂以为然。原来此夜真乃满城君臣性命所关,宋太祖以及诸将士皆乃上天列宿应运临凡,岂容妖道一天陷害尽。即冯茂有此宝剑,应兆是难灾得遇救星,闲言少叙。此夜夫妻分守,尚有解粮五千兵丁可以应用,暂且登城守备,以观变动,是可随机应敌。
原来南唐只因军饷困乏,故天天催着余兆不要等候四十九天,以除陷宋之君臣。余兆知宋男女将内有术士不少,实候足四十九天待他君臣人人命尽,然后入城开刀易以为力。今被唐主追催不过,只得于半月之内,强为承应,入城了决他君臣。当时心下忖思,下了瘟癀砂已十二天,必然人人腹胀抱病难起,即有能起者,亦断难披挂对敌,亦稍可入城了决彼君臣。岂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悉遇冯茂夫妻解饷而回,余兆怎得知,正料想不到也。
是次日食过夜膳,忽传令报鼓,于下排班俟候,诸将不解其意,但见是他国师呼唤,岂得不遵,众将忙上盔披挂,皆立等所发令。余兆即拔令,唤程飞虎只统兵三千,从寿州南门抄上。又令林文豹,亦统兵三千,从东门扒上,一下城时,各各寻搜宋天子文武官员百十人削首,病兵不必杀,大开城门,吾兵天明即到,不得有违。程林二将吐舌摇头,共辞曰:“往者明阵对敌,岂有畏惧,今三千岂能有济?况宋之雄兵数十万,猛将甚多,黑夜中岂无巡逻。军兵越境扒城非轻易事,他在城上,我在下,守军一叫喊,石灰滚木齐下,四城兵包裹,固此去实送死耳。明争明战,虽杀身丧命亦所甘心,今一旦蹈险取亡,此段功劳自愿让与别人,我等诚不敢枉死以误国家大事。”
余兆曰:“二位将军有所未知也,难怪尔们。但山人算得寿州城里将士人人受病,难以举动得刀枪相战,故用些少人马与二位将军,扒城进登颇不费力,随意杀却宋人,决然无碍。尔独不看十余天并无一宋将前来挑战。况山人昨夜已亲往寿州城窥探于外,果然旌旗不整,巡守寂然,更无出没烟火,可知他城里君臣皆乃僵尸一般,何须畏怯。”二将又曰:“虽则国师法力之高,但兵法上不厌诈也,宋太祖乃十八年马上主,能征惯战之君,勇略俱全,手下将士皆英雄伟杰,谋士法士萃于一邦,今若此偃旗息鼓,安知非诱敌之良谋乎?我二人死了不足惜,但长敌人之志,反笑军师为人所愚也。”余兆见二将不知他用此毒砂陷倒宋人,若欲亲往,又碍着亲手开杀戒,有坏仙规,此杀戮只可令别人做的,是将杀罪移在凡俗人耳。今见程林二将畏怯不行,不免用今赌赛法可勉他往了。又唤:“二位将军,此去果无宋兵阻拒,只劳云梯一架,便可进城,任尔施为,倘仍不准信,山人与尔自愿立下输赢断约。”
原来当日程林是个烈性英雄,平日心中倒有七八分轻薄道教,一味专恃符咒,迥非正道之人。奈何唐主被他唆惑,当日又未曾疏上逐客之书,只欲凑此他为不顺,便要斥逐一个无颜面羞去之。况所为总将成功,又失败,未见一者成功。今又邀此奇功,不劳多兵,不折一矢,身坐享安,便令强宋受毙,二将准料他办不来。今得其愿赌甘罚,只得允行,初议以头颅相博。有唐主曰:“以事无中主必有一亏,彼此岂可自相矛盾,有伤性命,非自裨益,于国又有殒也。”遂从中仪以赌三千金,更要输者跪献罚酒三盅,保令赢者坐饮。”
程林二将只得勉从,各写下断约,押上花记,互交字迹,各为执据。其时晚膳后,将交二鼓,二将各带兵三千出城而去。是夜中旬,星月交辉,清光万里,不用火把,静悄悄恰似偷劫夜营光景,来至寿州城,时候三更,但北城是从清流关逆向者,只有东南两门可入,余军师原命二将一齐登城东南,各扒上。原来程林算计,倘若一齐扒上,一时中计,便无人救应,不若一支人马扒城,一支人马在下面提防,若是军师所说非谬,俾先登城者下去开城门,后队兵接继入城。不料二将声高夜净,顺风易闻,程林之谋为语,被城上冯茂尽听分明,只暗中预备他扒上城时发手。当时程林二人议定,程飞虎先登上三千兵丁,架起云梯,程老将奋力一跃,疾捷而登,刚上到城隅垛口,立足方定,早被冯茂发铁尺尽力打去,将程飞虎足胫骨打折,喊声痛,如轰雷翻身落跌于城下,破额脑而死。可怜一位老将军,竟作绿珠存节,坠楼粉身。
有林文豹在下面初时不知,只道他立足不稳,不知被宋将暗收,急奔扶救,忽被城上弓矢巨石齐下,打落如雨,兵死过半,又惧城中有兵杀出。林文豹见失手,急喝兵逃走,耳畔犹闻城上曰:“不识兵机,枉来送命,我主帅特令偃旗息鼓,引鸿兆二妖道到来纳命,故命我冯爷在此等候多时,不料他被别人替死走脱,妖道可恨。”当时林文豹远远闻此言,岂敢回头,只顾跑走,只乘着月光急奔,犹恐城上从后射贯脑,无奈奔回城中,已是四更天。文豹只见余兆尚在秉烛观书,以侯二将回关报捷,旋见林文豹穿了只履回来,正觅军师理怨言:“白将程老将军送了性命,且城上人杀他不是别人,妙在又是冯茂。”余兆初时犹意文豹畏罚假哄着,又询及败残兵方知是真,余兆不禁失声气死在地。余鸿一见大惊,急呼喊救,越时方苏。翌日亲到唐主驾前待罪。唐主君臣原畏他是个术士,只可心里埋怨,口中还是敢怒不敢言。有唐主亦谅其本心无他,亦是为着国家之事,是至不言讼罚。又有余鸿在旁言,师弟一闻兵败,程将军一死,登时一气倒地,越刻始苏。唐主不究,只得追赠程飞虎死节,恤其妻儿以慰人心而已。然冯茂所为果然,余兆不知,自此心下更畏此矮徒。想必癀砂初下时莫非早被看破,立时将解此毒,故他将计就计,至累吾一场出丑,真乃事难逆睹,此仇恨有海般深。当着众文武,羞惭不过,与此矮贼势不两立,此后即有所谋,再不敢夸张于前,必须踏稳他脚,方可向人前施去,免至效着强言夸张,反遭磨折于目前。此话是余兆自言自语的说来也,不烦叙。但害人足以自害,是千古龟鉴,大抵如斯,岂足奇闻?但此夜冯茂用智杀退了唐将兵,谅妖道君臣丧胆,决不敢再来惊扰,吩咐艾妻小心把守四城,艾氏领诺。冯茂即架上火鸦,不一刻已到了黄花洞,进内参谒过师尊,先问候过起居,尽门生之礼,后将出运粮回,不料宋主君臣概染此病状告禀,求请答救,黄仙师曰:“余兆计陷无非用此瘟癀蛊毒耳,原可以药味而痊,但中毒已半月,计日已深,且数十万多人皆被毒,何有许多药饵济调。贤徒未来,为师早知矣,曾向南海慈悲借备得一杨柳枝,可携回调疾。”不知冯茂回城如问,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宋太祖悔纵妖道刘佳人智赚傍门
诗曰:
奸邪肆凶受天收,左道阴图岂遂谋。
此日杀身闲底事,千年力炼一时休。
当时黄石公将杨柳枝付与冯茂带回城中,凡有若臣中毒大小三军,将井泉河水放杨枝一洗,拿起杨枝,取井泉一缸,将杨枝水对众人一洒,受疾之人即刻苏醒,其腹胀立消而痊。井河之水一经杨柳枝浸洗,毒气尽解,不妨再饮食矣。冯茂闻师言大悦拜谢,领了杨柳,一刻火鸦飞架回城,已是日午当中。见了妻,备言师教设用,冯茂取出大杨柳枝,夫妻急如教法施去,果然一众如梦方醒,人人大泄其便,黄黑不等,悉属腥秽异常。自太祖众文武大小三军一朝复宁如初,方能饮食渐长,精体强健。独有石宏、史圭二将,年纪衰迈,脏腑虚弱,正气敌邪不住,不觉入膏盲。况前番曾被余鸿迷禁多时,两重受害,此日竟呜呼哀哉了。虽则大限所终,亦因妖道作弄而死,有太祖哀之。见二功臣没于王事,随即着军中暂以王礼收殓下,待等班师之日,运柩回京再行加恩旌表,此是后话不提。
但诸臣遭着妖道中毒,虽然感激冯茂求师搭救,有等立刻感谢之,有等不平而怨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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