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巧冤家
6.0 万字 · 约 2 小时 51 分钟 · 3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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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天下事,随俗者易信,特见者招疑。古人所谓 ‘德高谤兴,道高毁来’是也。今日之事,非有格物穷理之学,必不知其缘故,怪不得你们不信。待我亲掉船艇,向上流寻取,以破其疑案。”寺僧见他说得有理,即命掉船一只,与赛全依法寻取。赛全命舟人掉往上流,一路插探,向上流最低处寻取,果然寻不过半里即寻着。众人大喜,想设法用力绞取。赛全见水不甚深,即时脱了衣服,跳下水中,双手用力一抽,乘着水势,抽至水面复出,尽生平之力抽至舟中,掉埋岸,向寺僧领赏。
于是众人齐声问他,在上流头是何缘故。赛全道 :“石性 坚重,沙性松浮。水冲石,石不动,水力撞石,其势反激,必荡崩石脚,松沙变成坎穴,渐崩渐阔,阔过石半,其石必倒跌水中。如是再冲再崩,再崩再跌。跌至十余年,故石狮在上流数十丈。可见天下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者多矣,怎可执一偏、据一理以断事呢?我每笑宋儒据理谈天,自谓能穷造化阴阳之本。他讲论日月五星,确确凿凿,了如指掌。犹如铁先生石狮一般,人人信从。岂知依理推算,日月交食,多有不验。
宋朝历法屡改屡差,及至元朝郭守敬创造各项器皿,测影观星,考验交食,一毫不差。然后知宋朝大儒,实全然不晓此事,即邵康节精通数学,亦不过把奇偶方圆揣摩想象,实非从推步而知。日月五星有形象可见,如石狮一样,都不能凭理而断,何况太极先天无影无形之论,怎好尽信呢?”
众人于是大服。铁威见他识见议论件件超群,又膂力异常,知他是个文韬武略之人,遂屈意与他相交,想做个心腹手足之友,故赛全常到铁家出入。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爱财奴贪财害主 好色子图色忘恩
诗曰:
义大知酬主,灵禽尚报恩。
笑他黄铁辈,靦面且为人。
且说黄世荣自从朱能赴京之后,日日盼望消息。不觉过了两越月,并无音耗。又见货物齐备,只得打帐进京发售,得来探听朱能消息。正在筹度间,忽家人传帖说道 :“有客拜候 。”
世荣接帖一看,见写着 :“再造弟铁威拜叩 。”心中醒悟,即出厅迎接。原来铁威自从世荣救脱之后,受惊回家,染病月余,至是痊好,备了许多礼物,拜谢世荣。接至厅上,铁威家人将椅摆列正中,按世荣坐下,铺设毡条,铁威纳头便拜。世荣被铁家人按住,起谢不得,只说得数句“不当”,铁威早已拜完起立。世荣下来重新见礼,分宾坐下,黄安遇进香茶。
茶罢,铁威曰 :“小弟前叨活命回舍,理应候谢,无奈染 病月余,至今稍可。是以薄具不腆,粗酬厚德,伏乞笑纳,不胜幸甚 。”命家人呈上礼物。世荣把礼单一看,见礼物厚重, 便曰 :“偶尔解纷,何功之有,既劳大礼,复承厚赐,何以克 当?”一面命黄安往书房叫儿子贵保回来陪客。贵保才貌双全,聪明灵利。贵保闻命,随到厅前,见父下礼,复与铁威相见。
礼毕,侍坐。铁威便问世荣,曰 :“此是令公郎么,真英物也。 ”世荣曰:“顽劣小虫,过劳尊誉 。”说罢向铁威拱手道声: “失陪。”起身入内,命家人摆酒。将送来礼物拣两三种轻微 者受下,余命家人捧出,复出厅前与铁威见礼。
铁威一见捧回许多礼物,便曰 :“些须薄礼,略表微意,原不足酬鸿恩于万一。恩公摈斥若是,何见弃之深?务求笑纳为是 。”复命家人呈进。世荣固让不获,只得复受下一二种。 铁威坚求全受,世荣总总不听。铁威曰 :“恩公如此见却,莫 非嫌礼物轻微么?”世荣曰:“非也。铁兄不知小弟赋性,大不犹人,看得财字甚轻,义字甚重。当日解纷虽出偶然,原是一时义激,非为他日要结之地。铁兄盛赐,在愚本意,原是一概不领,但见全却则太不恭,是以略领数种,仰副尊意,已觉伤廉,若再过逼,是教小弟违心而受了。这个如何使得?”铁威曰 :“恩公乃豪侠之士,看得财帛甚轻。只是小弟受活命大 恩,愧无以报,些须微意,岂足云酬。但恩公如此方严,教小弟难以为情了 。”
说话未了,黄安申上酒筵已备,请定席何所。世荣命设花园,于是起身邀铁威进园。铁威曰 :“又来搅扰 。”世荣曰:
“便饭亵尊。”于是带同贵保一齐进园。
铁威一进花园,见铺设十分景致:奇花堆砌,玉树盈阶,西雕栏半池绿水,过了碧鸳塘,直进百花亭。亭虽小,而甚轩敞,周围玻窗,对面隐隐朱楼。
俄顷,酒筵齐备,一齐入席。酬酢之际,一阵梅香扑鼻。
铁威好梅,闻一阵梅香,忙侧身启窗一看,蓦然见对面搂门半启,露出二八女娘,生得千娇百媚。铁威一见,早已魂销。原来那女子是世荣女儿素娟,是日不意被铁威窥见,急即将楼窗掩闭。铁威此时神情飞越,无心饮酒,累次辞醉。世荣见此,不复强饮。俄而席散,铁威告辞,相送出门而去,按下不表。
却说世荣受了铁威几色礼物,心中甚不过意,次早备回几种礼物,教黄安送到铁家。黄安领命直程到铁家,见了铁威道达主人之意,呈上礼物。
铁威曰 :“贵主人可谓尚礼矣。铁某身受大恩,昨具微仪,造府拜谢,几番推却才领略数种,今又遣管家送如许多到来,教铁某如何敢受?管家且请坐下 。”黄安谦逊不获,只得旁坐, 曰:“小人临行,亲受主人吩咐,说道家主理应亲临拜候,只因事冗,是以着安等具此不腆,务求铁相公笑纳。恳求受下,等小人好早复命 。”铁威见他伶牙利齿,谈笑风生,有心结识, 便命家人治酒。
俄顷筵备,邀黄安同酌。黄安逊谢曰 :“小人怎敢劳相公 盛筵相待,况属对酌,愈发不当 。”铁威曰 :“黄管家一场跋涉,不才脱粟相留,何云盛馔?既将主命,便如贵主亲临一般,古人敬主及使之义,云何则对酌,何须逊让。不才看管家英气逼人,终非人下,故有心结识,望勿客套为是 。”黄安见说, 只得旁坐,又欲自己行觞,铁威不肯。饮次,铁威有心结馔,十分殷
原来铁威自见黄素娟之后,心心念念,并夕不寐,恨无可下手。今见黄安到来,故意备筵款待,探他口气,买嘱行计。
当下先以言□之,曰 :“贵主尊庚若何,膝下有几位公郎、小 姐?”黄安曰:“家主年才不惑。若问儿女,只有公子、小姐二人 。”铁威复□之曰 :“贵主真好家门,生得一双白壁。昨观公郎器宇,真不愧国器。掌珠我虽未晤其娇英,想姊弟同一超倬矣 。”
黄安曰 :“家姑娘素号天姿,水月村中亦算她翘楚。家主 爱女珍宝,是以年方十七,尚未字人。惟素娟好楼居,昨日筵前对面矗起一带雕甍,就是藏英之所矣 。” 铁威闻言大喜,曰 :“不才有心腹之言,管家休得见笑 。”
黄安曰 :“铁相公有何钧谕,小人当洗耳恭听 。”铁威曰 :“ 不才粗事不文,直肠素具,心中所爱,矢口倾陈。雅慕管家英年亭侠,意欲结为生死,意下如何?”
黄安避席而谢曰 :“铁相公饮酒无多,何作醉语?下人对 酌,已为非分,况复订盟骨肉!岂不辱及门间。”
铁威曰 :“管家差矣!古云:‘英雄莫问出处,结交攸贵 同心。’昔卫将军先为牧猪之隶,后作汉室元勋。管家今虽身隶黄门,安禁他朝飞腾贵路?愚意已定,休得推辞。趁在今夕残筵,焚香当空一表 。”黄安曰 :“既铁相公不弃下援,小人只得高扳 。”铁威大喜。两下各道年岁,铁威齿长为兄,黄安 年少为弟,二人当天下拜。礼毕,重新入席,兄弟称呼,相与畅饮。
铁威曰 :“黄贤弟,愚兄有一秘事拜求,事成千金相谢, 求勿疏泄 。”黄安曰 :“铁兄有何秘事见托?弟若能,亦无不尽心 。”铁威屏退家人,细语曰 :“昨到府酒筵相对,无意寻香,看见楼窗有一二八女子,十分标致,回舍十分渴慕。贤弟怎生一计,使愚一傍玉朓,真个千金酬谢 。”黄安曰 :“别事犹可效力,此事甚难,劝贤兄勿作是想 。”铁威曰 :“芳容已牢诸肺腑,寤寐亦所不忘。贤弟不作周方,恐七尺微躯丧在娥眉之手。今先薄具微意,事后再复酬劳,望贤弟万勿推辞,亟为吾兄借箸 。”说罢,将手中金条脱奉过黄安。 黄安踌躇半晌,便曰 :“铁兄情重,小弟只得效劳。但此 事只可缓图,断难鲁莽。俟家主出门,后用调虎离山计,庶几方成。业已订盟,兄事犹吾事,何须言谢 。”即将条脱交回。 铁威曰 :“些须微意,贤弟不受是见外了,教愚兄心中怎安?” 黄安见说,只得收下。俄而席散,告辞起行。铁威将送来礼物分毫不受,回个领谢帖,交黄安带回。
黄安回复世荣,说道 :“铁威十分感激,不敢受赐,原礼 带回 。”世荣只得由他。过了数日,诸货齐备,择吉进京发售, 辞了家眷,带齐各仆,把各货发车,先由陆路进发。
却说黄安受了铁威嘱托,在路上已安排一计。行了两日,刚刚将到港口,是日诈病,在路上“咿唔”发抖,作态装乔,假意昏倒地上。世荣不知其诈是他有病,即打发车夫将他辇回家中。黄安回家害主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困铁宅冤逢土霸 俏烈女殉节投溪
诗曰:
愤向寒流泪,惊魂亦岂知。
雪途逢侠士,芸馆得栖依。
话说黄世荣打发黄安回家调理,自己督同行仆,运货下船,解缆开舟而去。
黄安知世荣去远,此计易行,将近去到家中,辞了车夫,自己步行先到铁威家中,与他商议计策。然后回家见了张氏母 女,即作慌张之状。张氏一见惊疑,急切问因。
黄安垂泪道 :“老爷一到苏州便染病,病头甚重,危在旦 夕,着我飞身回来,带同家眷赶去料理后来。事不宜迟,速速起程为是,倘若迟延,恐不能阳会 。”
赛西道 :“老爷为何无家书回归?”
黄安道 :“老爷病重,手不能写 。”贵保、素娟、赛西是时方寸已乱。张氏听见,两泪交流,即着黄安雇了四乘轿子,吩咐各婢仆谨守家门,即同黄安一路奔走。
这几名轿夫已经受黄安点定,搭渡过了一河,一直抬到铁威家门,黄安便命住轿。早有铁威在门口迎接。张氏便问 :“ 因何住轿?”黄安禀道:“日已沉西,前无歇店。不若就在铁威此处借宿,明日起行 。”张氏未及答应,铁威早已殷勤拱接。 时日已昏暮,张氏只得出轿,与赛西、贵保、素娟,一齐步入铁家。黄安即打发轿夫回去。张氏四人跟随丫环入到书房坐下。
铁威吩咐丫环递茶。茶罢,见众人散去,单剩铁威在坐。
素娟、赛西几回遮掩。张氏心中惶惑,便请铁大娘相见。铁威道 :“她在后堂指点家人办酒,少顷自然出来奉陪 。”张氏不见黄安,又见铁威不去,心中甚是惊疑。贵保忍不住上前,叩曰;“铁叔父既盛意相留我们姐、母歇宿,因何不进入内堂?
若内堂不欲搅扰,叔父请便,我四人在此,不劳奉陪 。” 铁威嘻嘻笑道 :“实不相瞒,前日在府上得见令姊芳容, 私心渴慕。蒙贵管家妙算,特调你四人到此,可谓天缘凑合。
尊嫂倘不嫌弃,愿作东床坦腹 。”
四人闻言,惊得泪汗交流,便大骂黄安奴才,害主求荣,恨不天诛地灭。铁威道 :“为今之计,骂亦无益。某如此人物, 如此家势,亦不辱没令爱了 。”
素娟忍不住大骂道 :“丧心狗贼,不顾天良,摆唆恶仆诱 我四人到此,逼勒强奸,天理何在,国法难容 !”骂罢,手执 桌上银茶壶照面掷去。铁威回避不及,泼得浑身热茶,身上衣服几乎湿透,勃然大怒,骂声 :“小贼婢,如此放肆,看你插 翼难飞,待我取你残命 !”随将书桌上宝剑拔出一拍,吓得张 氏母女魂飞魄散。
赛西向前劝道 :“铁相公请息怒,待我们从容商议,然后 应承。且请出去,少顷回话 。”铁威道 :“从不从一言而决,何用商量!我只管暂出去,少刻不从,你四人体得想活 。”说 罢将门反锁,出去与黄安谈论此事。
家人摆进晚膳,二人正欲举杯,忽闻家人通报,施相公到来。铁威叫他请入。是晚赛全在酒搂饮了数杯,屡屡在铁家歇宿,是以转到铁威家中。铁威一见,便请入席。赛全道;“小弟有偏了 。”随问 :“此位是谁?”铁威道:“此是我新结识的黄安贤弟 。”
赛全说声 :“欠陪 。”即往书房去安歇。看见房门锁闭,里面隐隐有数人哭声,心中大疑,倾耳细听,闻声声怨骂铁威,又骂黄安,心下愈疑。从门郭细窥,窥见坐着三个妇女、一个男子对泣,内中一个极似妹了赛西,遂忍不住叩门询问。里面听闻门响,惊慌无措,哭骂顿止。赛全在外窥得亲切,开声道:
“你们不必惊慌。我不是铁威,乃施赛全。在此里面坐着的, 可是赛西妹子否?愚兄特来救你 。”
赛西闻言又惊又喜,说道 :“是 !”赛全用力将房门打开入内,果然兄妹相认,遂把前情诉出。赛全便问此事从何而起。
张氏道 :“铁威窥看我女儿 。”尽把前事说知 :“骗我丈 夫进京贸易,串同恶仆黄安骗我母女到此,强逼我女为婚,软困在此。”赛西道 :“哥哥来得凑巧。恳设法搭救。若铁威入 来,我四人性命就难保了 。”
赛全道 :“你四人不用惊慌,有我在此,包管得脱牢笼 。”
即抽身而出,再锁房门,自己即时上堂去见铁威。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说施赛全心生一计,即时移步出厅。那铁威、黄安一见,停杯起立。赛全问道 :“二位尚未埋杯么 。”今晚酒兴甚浓,忍不住都来撞席 。”铁威即命家人添了杯箸,大家同饮。饮次, 赛全便问 :“书房因何锁闭?且闻妇女声音,却是何故?” 铁威道 :“实不相瞒,愚兄今晚新纳一妾,不俾家母及贱 内知道,故暂留在书房。待过今宵,明日再寻别室安置 。”赛 全道 :“有此喜事何不早说。今晚定要扰兄喜酒。俱如此残肴 难以尽兴,奈何?”铁威即命家人办过新菜,三人酣饮。
赛全有心算计,把他二人灌得大醉,二人酪酊伏在桌上。
赛全命把残席撤去,扶黄安别室安寝。然后再开书房,扶铁威入书房,将他伏在书案上。素娟等一见,娇啼。赛全暗暗摇手,教她勿声。复出去吩咐众家人安歇。
少顷,见四下息灯人静,即走入别室,拔出佩刀将黄安一刀杀死。再转入书房,欲将铁威杀却。赛全自想道 :“不可。 此人待我不薄,不必伤他性命。”将刀插在桌上,带张氏等四人开门同走。张氏携着素娟、贵保,赛全携着赛西,不顾高低,慌忙乱走。天昏月黑,弓鞋细小,屡屡倾跌。幸得夜静无人,直望家门而去。
谁知铁威有个守门的家人铁顺,是晚睡尚未熟。忽闻开门声响,如有数人走过,以后肃静无声,心中大疑,忙启房门出看。看见头门大展,悄无一人,急入疾呼同伴。各人惊起,见里面数重门扇未开,遂入书房呼醒铁威。铁威擦醒,见众人齐集,报说家门大开,又不见了素娟等四人,并赛全不知去向。
心中大惊,宿酒顿醒,即往别室,寻见黄安被杀,血染床褥。
大怒道 :“不好了!是我养虎为患了 。”登时命家人点起火把、提笼,带齐器械,飞奔追赶。
是时赛全五人走了一程。无奈妇女行路迟慢,素娟又一阵脚痛难堪,坐在路旁啼哭。赛全十分焦躁,只得站在路旁等候。
等了许久,再三催促,只得勉强起行。哭一步,捱一步,行到江边已无去路,四望并无船只。正在彷徨,忽闻后面有人嘈杂,灯笼、火把远远追来。贵保先过水,望见铁威人马到,先走去了。赛全急脱鞋袜上衣,将妹子置于背上,涉水而过。且喜水流虽急,却不甚深,才及过腹。转回背素娟,她不肯,无奈,又将张氏背起过了隔岸。把她二人放下,又翻身转回,想背素娟。素娟不肯,赛全苦劝不从,张氏、赛西亦在隔岸苦劝,总总不依。看看铁威家人追至,赛全正欲徒手拒敌,忽见素娟抽身向波中一跳。赛全正欲急救,却被急流冲去已远。张氏、赛西看见,捶胸大哭。
铁威追到,见素娟投水,赛全急回对岸,携着张氏妻妾走去。铁威遂咬牙顿足,同着家人忿忿而去。
张氏望见铁威回转,暂时住脚。不知贵保走往何处,浼赛全沿江找寻死尸,并寻贵保。岂知素娟命不该死,尸到江心,被一只官船搭救去了。赛全如何寻得着呢?
看看天明,赛全劝她二人住哭,引路回至家中。各丫环、婢仆一见惊问,及闻说出情由,十分叹息。张氏命家人取出衣服与赛全换过,又办酒邀留款待。大家商议,暂将冤仇忍耐,待丈夫回归,再行理论。张氏浼舅爷 :“找寻贵保并素娟尸首, 又烦舅爷上京与我寻着老爷,报信何如?”又交银二百两以为使用。
赛全领命,复回河边找寻素娟尸首。上下寻过,总总不见。
又一路找寻贵保,不知下落。想必上京去了,报知父亲?莫若上京寻着世荣报知,待他回来报仇,二则又访贵保下落。不知方得世荣回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贵保穷途逢侠士 小子窗下展奇才
诗曰:
亨屯方出险,幙绣得牵丝。
天遣功名路,金鞍聘帝畿。
且说贵保是晚过溪忘命直跑,不顾高低,跑了三四里路,回顾无人追袭,心魂稍宁。筋力困乏,暂憩路旁,思忖不知母、姐怎样。欲待回家,又恐生不测;欲待寻父,又长路漫漫,身无盘费。思忖一会儿,哭一会儿。恰已天明,只得望前而进。
腹中饥饿,无奈将身上衣服变易,得银使费,沿途访问进京路径。行了十余日,身上衣服变易迨尽,犹来到京。询诸途人,犹有十余日路程,心下彷徨无策。
一日,来到浙江地面。村市中有一村名李家村,中有一富户,姓李名建中。身列胶庠,十分饱学,有子英华、英发,为人任侠好施,周人之急,千金不计。有一胞弟李建良,在京开间酒楼。只有李秀才在家教训子侄,不图仕进。是日用过晚膳,见天色尚早,在庄门散步,恰好贵保到此。
李秀才见他小小年纪,虽风尘满面,犹秀气逼人,且又异乡声音,一见便生怜恤,引他回家,命家人将饭与他。食讫,贵保叩谢,正欲出门,李建中止而问曰;“我看你非是下贱之人。何处人氏,因何流落到此?”
贵保见问,潸潸泪下,哽咽而言曰 :“小子姓黄,名贵保, 家住襄州。父世荣,赴京贸易,留小子与母、姐四人在家。为遭恶仆与铁贼诓诱,逼姐成婚。多得施恩公搭救,逃走出来。
母、姐不知存活,小子沿途访父,身无盘费,衣服变尽,落魄到此。今蒙垂问,只得沥诉,伏乞垂慈 。” 建中闻言慨然曰 :“聆君所言,使我心恻,见危不救,亦 属非人。你小小年纪有此志行,殊属可嘉。但上京师纵然访到,你亦不知尊翁寓居何在。不若就在茅舍作吾儿伴读,待我缓缓与你访寻若何?”
贵保闻言即叩谢曰 :“遭难之人,得蒙收恤,深感再造 。”
建中命家人引他沐浴,将新鲜衣服、鞋袜与他换过。自此贵保身在李建中处不表。
且说朱百容在监,幸得梁玉朝晚劝解,不致悲愁,但终日盼望儿子告准回来,把冤伸雪。不觉盼了三个多月,并无音耗。
时已残年向尽,在狱嗟叹。辗转思量,虑着胡家势大,朝中大僚相护,不准鸣冤;又虑儿子带着多金,中途有失。千忧百虑,忽成□疾。梁玉延医调理,多方解劝,稍稍痊愈。一日,屠店旧伴潘成到候,两下相见堕泪。潘成把讼事嗟叹一番,复把铺中生意盈缩若何、各人股份应得多少,业经清算,已将银楚交朱能,细说一番。说罢袖中取出白金十两,送与百容费用。百容固让不获,只得受下。坐下一回告辞回店,按下不提。
且说贵保在李家伴读,相安过日,只得镇日思量母、姐不知生死,又不知何时得逢父面。回顾自己如飞鸟,虽得身安,终觉乡思撩人,终日愁眉不展。是日,李建中寿诞,诸戚友、学父一齐到贺。建中备下早筵相待,觥筹交错,各相酌酊。席散复洁香茗,与众解醒。
茶罢,李建中谓各徒曰 :“尔等日耽风雅,素事篇章。为 师欲考较一题,奈恐妨举业。趁今觞政之余,戚友齐集,分题击钵,较量高低,试看今日骚坛,阿谁夺帜 。”众人都曰 :“好好 。”建中即援笔挥题饰笺,写出相马二具,七言绝句,韵 限四支。
众生徒见题构思。有等彩笔生风,严若庭筠敏捷;有等眉毛尽落,奚啻洗然苦吟。各生徒次第进呈。惟有李英华、英发二人一句未就。黄贵保在旁着急曰 :“诸人俱已完篇,两郎君 一句未就,今日挫了吟坛锐气奈何?”二人正在苦思,怒曰:
“可恼奴才,敢取笑我兄弟。你试握管,你能作得出否?” 贵保曰 :“两郎不嫌潦萆,愿代捉刀 。”二人正在苦思无策,闻言即推笔砚与贵保,曰 :“汝试为之 。”贵保笔下生风,顷刻挥成二绝。二人一见十分欢喜,即呈上建中。
建中次第取看,章皆平平。看到英华、英发二人所作,不觉改目。英华诗云:
相舆久悔世情非,汗血尤来见亦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