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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联珠

7.3 万字 · 约 3 小时 29 分钟 · 4 / 10

会员可开白话

要求一决。”方公道:“晚了,明日虔诚为卜,固彼此论此处理。”方公见闻生言词清爽,议论生风,心下有几分称异。闻生见方公精于《易》理,亦十分敬服。

正论到得意处,燕喜又来请闻生吃晚饭,闻生便道:“寓中便酒,不知可借此屈先生一谈否?”方公也欣然道:“只是有扰不当。”便同上楼来。见闻生案头清楚,桌上摆着几册诗集,便问道:“兄还是在痒,还是在监?”闻生道:“敝痒吴县。”方公道:“闻得令叔是金陵〔人〕,兄为何进在姑苏?”闻生不好说出真情,便推词道:“学生不与家叔同居,寄籍吴门。”

二人相对饮酒,方公心下想道:“此生相貌言词都十分好了,但未知其实学如何?自己装做卜士,又不好要他诗文看。”信手翻他的书籍,只见一部诗稿,拿起来一看,见是古吴闻友相如著。方公因有宿气,便问道:“这是贵相公么?”闻生道:“正是敝友之作。”方公道:“此生之才何如?”闻生道:“虽不可竟言才子,然求之当世,亦不可多得。先生试看一二,以为何如?”方公展开看了几首,不觉赞道:“果然做得好,大有王、孟风味!但是文人因虽要才,毕竟以行为主,若有才无行,也就不足称了。”闻生道:“有才无行乃文人通病,独敝友不然。只是为人磊落不羁,所以往往不容于世俗。”方公笑了一笑道:“前日途中有几首拙作,只恐献丑。”便拿出一本旅草来,展开一看,其中也有文,也有诗,都是登临吊古之作。方公看得半顷,便连声称妙说:“兄的大作更胜闻生数倍!”闻生笑道:“不及敝友多矣,不过旅中乱道。”说话之间,酒已吃了三、四斤。闻生还要拿酒,方公道:“酒已多了,不吃罢。”就立起身道:“多扰!尊作借去一看,明日奉还。”闻生道:“下里巴人,恐见笑大方。”方公道:“岂敢。”二人就拱手而别。

方公回到房中,心下想道:“此生举止儒雅,甚是可人。”就把他的旅草灯下细细观看。看了一遍,便击节叹赏道:“奇才,奇才!”直看至二鼓,心下十分爱慕道:“真是奇士,吾目中仅见此一人,但不知曾娶否?若是未娶,我将芳芸招他为婿。且等他明日教我起课时,我再细细问他。”

到了次日,闻生起来,问到方公房中。二人相见坐下,方公道:“昨晚细读佳章,如睹夜光。学生虽不知其中深意,但竟不忍释手。昔白乐天之作,必使老妪尽醉,正先生今日之谓也。”闻生道:“俚鄙之语,过蒙先生赏鉴,殊为惭愧。”因说道:“有几件事要求先生一决。”方公就焚起香来,闻生暗暗祷祝,只见头一卦是“水火未济”,第二卦是“火地晋”,第三卦是“风火家人”。方公问道:“第一卦是何事?”闻生道:“问一个舍亲几时到。”方公心里暗想:“断是问胡敬庵了。”就问道:“这个令亲可是贵人?”闻生道:“是。”方公就断道:“未济终须济,贵人临月辰。五日内准到。第二卦是何事?”闻生道:“功名。”方公道:“文书发动。该去纳监,官鬼持世,又是金官,秋天正旺。今年秋天,断然高发。第三卦是何事?”闻生道:“婚姻事。”方公便道:“兄还未娶么?”闻生道:“正是。”方公暗想道:“如此佳婿,岂可当面错过!我不如借课与他订了。”便道:“这一课有些奇怪。依课断来,兄该有个奇遇,是个绝世佳人。”闻生道:“果然有一位绝世佳人,但不知缘法何如?”方公道:“可有人家么?”闻生道:“我意中虽有一家,但未知他家肯否。”方公道:“据这个课该他来寻你,不是你去寻他。目下六、七月间,就该有一信,是一位绝世佳人,万万不可错过。”闻生问道:“该在哪一方?”方公向指头上一抡,说道:“该在东南,却在此处有信,又是一个贵官。但在六月间有人来求,就应他便了。”闻生似信不信的收了课帖,意思要送他课金,又不好出手。方公窥知其意,笑道:“学生祖居乐中,一向浪游京师,偶慕泰岱之胜,所以到此。遇兄逆旅知己,幸勿以卜士相待;或见惠数见,次为后日相见之期,则不啻百两之赐矣。”闻生欣然,就叫燕喜拿一把扇来,对方公当面题道:

落魄青齐道,逢君话所思。

屈生原有怨,詹尹岂无知。

风雅称诗伯,文章更我诗。

天涯回首处,春草当相期。

上面写道:“奉赠通源先生,古吴胡朋拜草。”方公见他一挥而就,笔不加点,心下愈加爱慕,连声赞道:“如此佳句,又如此敏捷,虽子建七步,不能过也。春草之间,学生自有贱冗,兄又是看花上苑之时,明年七、八月间,当到吴门奉访,未知尊居住在何处?”闻生道:“在胥门内,门前有几株柳树,一问就知。”二人说得投机,又盘桓了一日。方公恐怕久住不便,便别闻生道:“逆旅之中得遇仁兄,本当在此奉陪,但有些贱冗,要往青州去,今日就要别了。”闻生道:“正欲朝夕领教,不意就要分手。”彼此都有依依不忍之意。晚间,闻生备酒与方公饯别,二人席上谈今说古,直饮到三鼓方散。

次日,闻生送方公去了,回来想道:“看他不象个卜士,想是个出世的高人。不知他课准不准。”正在那里思想,只见店主人进来,向闻生道:“相公恭喜,太爷后日到任。”闻生听了大喜道:“可是真么?”店主人道:“人人都如此说,怎么不真。”因说道:“小的们在外边苦楚,相公若到衙里,千万说个方便。”闻生道:“这个容易。”因想道:“通源的课好灵!他说不出五日,果然恰恰五日。既是头一课灵,第二、第三自然都是灵的了。”心下有几分欢喜,要收拾去见母舅。未知闻生见了母舅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胡茜芸闺阁私监 闻相如秋闱奇捷

诗曰:

淑女从来愿好逑,风流人尽说河洲。

黄金暗赠堪称候,白雪行吟不解愁。

只有佳人配才子,从无白术作公侯。

一枝早向蟾宫折,兔使深闺叹白头。

话说闻生听得母舅已到了任上,竟到府前来,一个管家认得,便大相公,老爷到处寻访,大相公到先在这里。”就连忙进去禀知。

胡公正要出堂,听得外甥到了,忙叫请进和衙相见。闻生拜了母舅、舅母。胡公道:“一别六年。前日差胡忠到你母亲处,胡忠回来说贤甥己往南京,路上就遇着了。如何不到?我夫妇十分着急,差人四下找寻,并无影响。因凭限甚严,不得已就上任来,不晓得贤甥已先到此处。”胡生将船上遇着胡忠,说舅舅已起身两日;并到扬州被盗,遇着王楚兰,然后到得山东而话细说一遍。夫人道:“想是两船错听了。”胡公就问行李在何处,一面叫人打扫书房,一面去取行李,对夫人道:“我要出堂,你陪外甥吃饭。”说罢,出堂去了。

夫人与闻生说些家务事,闻生因问道:“妹子今年十几岁了?曾定亲没有?”夫人道:“十五岁了。你娘舅要替他选一个好女婿,故此耽搁至今,尚未曾定。”便叫请姑娘出来见大相公。过了一会儿,只见养娘丫头跟着一个小姐出来,向闻生拜了两拜。闻生答礼毕,小姐就在母亲身边坐了。闻生举目一看,只见生得:

身如弱柳,面似芙蓉。小小樱桃微露两行犀齿,双双莲瓣低垂八幅湘罗。娇羞处微展秋波,慵怯时懒舒春筍。蛾眉新绿如翠岫之远开,玉颊微红似海裳之初睡。不是瑶台神女,定疑浴水仙娥。

闻生看了,心下暗暗称美道:“表妹几年不见,原来生得如此标致了。”因说道:“那年母舅进京,妹子尚小,几年不见,如此长成了。”夫人道:“正是,那年茜芸才得九岁。”小姐只是低首不语。闻生又与夫人说些闲话,小姐才向着夫人道:“前日哥哥为何不到南京,倒先在此处?”夫人就将闻生一路之事,代说了一遍。

只见胡公进来道:“新按台一向私行,今日忽然到任,各官都吃了一惊。我如今要去接他。”对夫人道:“你可备酒与外甥洗尘。”闻生因问道:“新按台是方古庵,才到任么?”胡公道:“正是。此老极其执拗。我正要问你,前日姐夫书来,说你得罪方公,所以考坏。却不晓得其中详细。”闻生就把前事告诉一遍,只不说出遇着柳丝之事。胡公与夫人尽皆叹息,就匆匆出堂去了。

到了晚间,夫人置酒相待。饮酒之间,闻生就说起要进京纳监之事,夫人道:“待我对舅舅说。”小姐道:“哥哥既到此处,自然是我们的事,且放心宽用一杯。”又吃了一会酒,闻生告辞出去,小姐也归到房中,养娘服侍安寝。却说那个养娘,姓邬,叫做邬妈,是小姐的乳母,为人伶俐,能知人的意思。小姐极得用的。一边服侍小姐安寝,一边口里说道:“闻家大相公,几年不见,生得这样标致了。原来也不曾有亲事。奶奶不如把小姐配了他。倒是一对好夫妻。”小姐看了他一眼道:“不要胡说,嫡亲兄妹,怎么做得这样事!”养娘笑道:“怎的胡说,前日那本戏文,甚他王仙客、无双小姐,也是表兄妹做夫妻的。”小姐低首不语,遂各安寝。

到了次日,闻生进来,夫人梳头未完,就叫闻生到房中坐下。恰好小姐也到夫人房来,相见坐下。此时六月中旬,天气炎热,小姐单衫比甲,浅淡梳妆,愈觉十分标致。向闻生道:“闻得哥哥长于诗赋,前日一路,必竟多得佳句。”夫人便道:“你终日好做诗,如今哥哥在这里,何不拿出来请教请教!”小姐微笑道:“孩儿的乱话,如何把哥哥得?”闻生道:“原来妹子会做诗,定要请教!”小姐再三不肯,夫人道:“自己兄妹,哥哥难道笑你?就拿出来请教,求哥哥改正也好。”小姐才对侍儿道:“你把我昨日做的那张诗拿来。”递与闻生道:“哥哥不要见笑。”闻生展开一看,只见题目是《夏日闲居》,是几首六言绝句:

消愁残诗一卷,解热冰桃数枚。

午睡荷香正暖,晚风茉莉初开。

宋砚如新如旧,呈毫欲题懒题。

临得门亭未了,侍儿催出香阁。

暑到偏生懒惰,风来顿解炎蒸。

最是闲中相恼,竹枝拂杀苍蝇。

绡帐芙蓉色暗,罗衣扬柳枝纤。

恼煞梁间紫燕,双双飞出珠帘。

闻生看了,连声称赞道:“不唯字字生妍,香奁佳句,亦且清新俊逸,直追右丞。一向不知妹妹有如此大才,直令男子愧死。”小姐道:“俚鄙之句,要求哥哥指教才是。”因要看闻生的诗,闻生就把路上做的拿与小姐着。小姐也十分叹赏,看了又看,不忍释手,说道:“哥哥如此佳句,小妹愈觉形秽矣。”因看到后面《舟中美人》的诗,笑问道:“哥哥遇着甚仔美人?想是相如遇着文君了。”闻生也笑道:“薄命书生,那得有此奇遇?途中偶然,并非有意。”小姐正又要问,只见外面道:“老爷回衙了。”便一齐同出房来。

到了晚间,同吃晚饭,闻生就对胡公夫妇又说起要借银子纳监的话。胡公道:“自己甥舅,你的功名大事,些微之间,何必说借?但只是才到任,目下费用尚且不足。你如今要俊秀援例须得三百金,连使用得四百金方足。日子又迫,如何是好?我的光景,你在此处亲见,并不是吝惜。”闻生听了此语,沉吟不语,又不好再说。回到房中,心下想道:“我只指望见了母舅就好进京,如今又没有银子,不能纳监,今岁又不得进场!”十分纳闷,一夜无眠。

到了次日,眉头不展,面带忧容。茜芸小姐已知其意,私下对闻生道:“哥哥这两日莫非为纳监之事么?爹爹一时无措,小妹积有五百金,聊以为赠!”闻生道:“感贤妹如此厚情,生死不忘!愚兄若得侥倖,决当加倍奉偿!”小姐笑道:“我要你还,倒不借了。只是不可使爹爹知道。我已对母亲说明,你只说与母亲借的便了。你回书房去,我叫邬妈送来。”果然见邬妈笑嘻嘻的拿出一个拜匣送来。闻生接了银子,心正想道:“难得表妹如此好情!若不是他,我纳监不成了。我想他的才貌可谓绝世无双,不在方小姐之下,若得他为妻,也可以慰我之愿了。只可惜是亲表兄妹,不便成亲。”又想道:“古人温太真《玉镜台》的故事,千古以为美谈,姑表兄妹也无妨碍。况且那个起课的说我六、七月间有一个奇遇,是一位绝色佳人,若是错过,再不能够了,这课明明灵验。我想方小姐果然有约,小姐又不曾睹面;方公自贾有道那一番之后,又不知允与不允?如今表妹如此有情,况且才貌绝世,若当面错过,后来方小姐之事又不成,岂不悔杀?但只虑母舅、舅母不肯。”心中左思右想,又不好开口,因此不忍起身,身子不觉的病将起来。

哪晓得茜芸小姐也与闻生一样的想头,害了一样的病。养娘邬氏早窥其意。一日,邬妈对小姐道:“这两日小姐为何闷闷昏昏?何不到园中去消遣消遣!闻得大相公这两日也病起来,起身不得。小姐何不就去望他一望?”小姐道:“去便去,只怕母亲要说。”邬妈道:“自己兄妹,又有我跟着,怕怎的?”小姐果然同了邬妈到园中来,也没心看玩景致,竟到闻生书房中来。

只见日影横窗,芭蕉映绿,桌上琴画潇洒。闻生倒在一张榻上,午睡正浓。小姐就叫邬妈不要惊醒他,轻轻坐在椅上,将他案头一看,只见砚匣下露出半张花笺。取出来一看,只见写道:

文园伏枕已难支,望断金茎不自持。

玉镜台前思往事,伤心唯有月明知。

小姐看了,沉吟一回,就拿来袖了。闻生翻转身来,口里长叹一声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养娘接口道:“有甚不如意事,不可与人说?”闻生〔睁〕开眼看时,只见小姐与邬妈在房里,连忙起来道:“贤妹几时来的?”邬妈道:“来好一会了。听说大相公有病,小姐特来望你。”小姐因问道:“哥哥有甚贵恙?”闻生道:“连我也不晓得,但觉头晕目昏,胸中横着一块,坐立不安。”养娘道:“想是想着甚么人?”小姐道:“是前日舟中美人。”闻生笑道:“不是舟中美人,倒是……”就住了口。邬妈道:“倒是甚么?”闻生笑而不言,因见炉内煎着茶,便说道:“你们请坐,待我煎起茶来,且权作塞鸿。”邬妈道:“不要你权作塞鸿,只要我来做采蘋。”闻生道:“你要先占枝头么?”小姐听见,立起身来道:“邬妈,不消吃茶,恐怕奶奶叫我们进去罢!”起身就走。闻生扯住他袖子道:“吃了茶去!”小姐不肯,意同邬妈进去。

归到房中,又拿出诗稿来看了几遍,不觉长叹一声。邬妈就问道:“他纸上写着些甚仔?你为甚叹气!”小姐道:“这是一首侍,细看他的意思,说病是为我而起,又说空害了病,没人晓得他的心。”邬妈道:“郎才女貌,正是一对!况且亲上加亲,甚仔不好?奶奶何不招了他?”小姐道:“你倒说得容易!如今我想起来,他场期已迫,就要起身,反害起病来,岂不误了功名大事?”邬妈道:“如今小姐的意思怎样?”小姐道:“不要理他,随他害病,误了功名,我也不管他闲事。”邬妈道:“莫说大相公这样才貌,只因他为小姐而病,小姐也不该负他。”小姐道:“据你的意思怎样?”邬氏道:“据我的意思,小姐又不是不会写的,也做一首诗回他,叫他快些进了场,中了回来,央人求亲便是。”小姐想了一想,对邬妈回道:“我想婚姻之事,原该父母主持,不该女儿家与闻,何况私下许人?虽然怜才选貌,古来卓文君曾奔司马相如,然只系私奔。况且男人不是司马相如,女人不是卓文君,一时做了便成终身之耻。今哥哥如此光景,我的心事,你岂不知?但恐一时许了,后来爹爹不肯,如何是好?所以千思万想,无计可施。我如今诗不便做,你可私下将你的主意去对他说,不可说是我的意思,教他速速进场,回来对姑爹、姑娘说了,速速求亲便是。”养娘听了,欣然而去。小姐又叫他回来,〔叮嘱〕不要被人听见,养娘应了,一直到了书房里来。

只见闻生呆呆坐在那里,见了邬妈,便叫道:“邬妈来做甚么?”养娘笑道:“你做得好诗。如今小姐好不着恼,要对老爷、太太说着哩。”闻生才向砚匣里一看,诗笺不见了,便道:“我诗里并不曾说甚么,怎么小姐拿了去就恼起来?”养娘道:“你只说人不晓得,都像我们不识字的?还不快去磕头陪礼哩。”闻生见他取笑,便道:“你们南京人专会调喉,你来做甚?可是要做采蘋么?”邬妈道:“不要取笑,我来说正经话。”就把小姐的话说了一遍,闻生道:“这话还是你的主意、还是小姐的主意?”邬妈道:“你管他怎的,你只要依着去做便了。”闻生道:“虽然承小姐如此美情,我的意思还要与小姐当面一订,我终放心。万一我去之后,小姐又定了人家,那时如何是好?”邬妈道:“老爷在任上,也未必就有人家;况且选了这几年,也没一个得意的,难道如今就有不成?”闻生道:“事虽如此说,我只不放心,求邬妈转与小姐一说。”邬妈道:“你不晓得小姐十分谨慎,他这个话,尚且叮咛,叫我不要说的意思,如何肯当面见你?这断不能。我看他心中已十分在你,既如此说了,就与当面一样。只是你们男子汉的心,恐怕改变;我们女人家的心肠,都是一心一意的。”闻生道:“男人倒不负心,女人负心的多。往往见女人负了心,那些男子汉还要痴心着魔,不惜性命,真是着鬼。”邬妈道:“不要说闲话,我进去了。”闻生道:“烦邬妈对小姐说,我闻友若不得小姐为妻,情愿终身不娶!若负了小姐,神明殛之。”邬妈应了,竟来回复小姐。

小姐听见闻生立誓,就对邬妈道:“他如此立誓,情愿终身不娶,我岂忍负他。你再去对他说,我若负了他,也与他赌的咒一样。”邬妈果然来对闻生说了。闻生大喜,就同进来对夫人道:“外甥前因感冒了,起身不得,如今已好了,明后日就要起身。”夫人道:“你既要去,功名大事,也不好留你。”就叫人拿历日来看。小姐听见闻生进来,也走来坐下。二人见了,微以目会意。夫人拿着历日一看道:“明日初四,起身不吉,初五是月忌,初六又不宜出行。初七日罢。”邬妈道:“牛郎织女相逢的日子,相公倒起身。”闻生叹了一声,小姐低头不语。

到了初六,闻生做了一首别小姐的诗,正要拿与小姐看,只见小姐同邬妈出来说道:“哥哥远别,寸肠尽裂,无以为赠,做得一首诗在此。”就在袖中摸出一柄扇来,说道:“有小妹的名字在上,切勿露在人前。”闻生展开一看,上写着:

断肠堤边杨柳枝,马蹄此去怨临歧。

可怜天上相逢日,正是人间离别时。

闻生看了,掉下泪来道:“妹妹佳句,阅之使我肠断。愚兄也有一首在此,正要与妹妹看。”就摸出一首诗来。小姐接来一看,写道:

女伴闺中乞巧时,嗟予远去倍凄凄。

河边乌鹊无情甚,不管人间有别离。

小姐看了。闻生掉泪,也不觉扑簌簌的掉下泪来,邬妈道:“不要哭了,哭红了眼睛,被人看见不便。”小姐连忙拭泪,对闻生道:“言已说尽,唯愿哥哥恭喜之后,早早回来。”闻生道:“不必嘱咐,自然就回。妹妹也要保重贵体。”说着,又止不住流泪。见一个丫头出来道:“邬妈,小姐可在这里?奶奶有请。”小姐连忙拭泪而别。

到了初七早,闻生拜辞了胡公夫妇,又与小姐作别,二人悲不自胜,又不好流泪,勉强忍住,急急上马。小姐掩泪归房。邬妈对闻生道:“大相公恭喜了,早点回来。”闻生道:“晓得,晓得。”掩泪而行。

一路上凄凄惨惨,晓行夜宿,都不必细说。到了京师,连忙去纳监,寻了报国寺一间僧房歇下,日夜温习经书。到了八月初一,进了头场,因未有题目,在举子屋内假寐。梦见文章做完,上去交卷,到得公堂上,只见不是收卷的官,上面坐着一位就像帝王的模样,两边立着许多青衣人。闻生不胜惊骇,不敢仰视侧身伏在旁边。只听见上面传道:“取各府送的文书进来。”传了一声,许多青衣人抱着文书,一队一队进来,都送在案上。那王者拿起笔来,一名一名看过来,如唱名的一般。唱到五十三名胡同,只见一个青衣跪下禀道:“昨日监察神有文书到府,说胡同好奸淫人家妇女,前到山东,又冒认人家婚姻,似不宜中。听凭帝君上裁。”那王者道:“万恶淫为首。上天所最恶的,有人犯了淫戒。有功名的减功名,无功名的折福折寿,还要将自己的妻女去赏人。这胡同,因他祖宗三代积德,三心忠厚,所以该有大贵之子;因他父亲立心不正,放债图利,十分刻薄,折去他进士,与他一个乡科,今他自身又犯淫戒,应该革去他名字。看查一名补上。”只见又一个青衣跪下道:“据苏州城隍奏称,秀才闻友少年才美,能不涉淫戒,持《太上感应篇》甚敬,如今就将他补上如何?”帝君准了。殿上传语道:“还有革去的,着呼府城隍速查有德行的补上。”就叫领文书去。青衣人各拿一纸走出殿来。闻生只道是题目,向那青衣人手中去夺,被他一推,忽然惊觉。

原来是一梦。只见监军正拿题目来,闻生心中想道:“梦中帝君分明是文昌,文书是今年该中的举子,只不知胡同是哪里人?犯了淫戒,革去了举人。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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