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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联珠

7.3 万字 · 约 3 小时 29 分钟 · 5 / 10

会员可开白话

革去了举人。梦中明明说将我补上,且看如何。”心里又喜又怕,连忙做了文字,十分得意。定了三场,只等揭晓。正是:

穷达有数,富贵在天。

求之不得,听其自然。

未知果中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冒姓名假图婚媾 辨是非再议朱陈

词曰:

小风吹雨湿蔷薇,雨后残红风上飞。满路莺声春半稀,送人归,匹马轻裘伴落晖。

右调《忆王孙》

话说闻相如出场之后,心中想着梦里的话,又可信、又可疑。只见一日揭晓,果然奇绝,恰恰中了五十三名,欢喜不尽。一面寄家信去了,一面寄书与母舅,意欲回到山东。只因在京会同年,见座师,有这些事例,忙了月余,胡公打发人进京,书中叫他不必急急回来,就过了会试出京。闻生不好违得,只得在京等候不题。

却说方古庵自到了任,按院事忙,他又认真做好官的,拿访贪官污吏,剪除势恶土豪的事,忙了月余。到了七月中旬,心下忽然想道:“前遇的那个胡生,我替他起课,说六、七月间有信,若不与他一信,只说我课不灵。万一另定亲事,岂不失此快婿?我如今不妨就对胡知府说。”主意已定。

到了次日,却好济南张推官来见。就留茶,对他说道:“本院有一事相烦。”推官连忙打恭道:“老大人有何分咐?推官自当竭力。”方公道:“闻生胡知府有一位令侄,名唤胡朋,本院曾见其诗文。有一小女,欲招他为婿。烦贵厅对他一讲。”推官打一恭道:“卑职就去。”告辞出来,就打轿去见胡公。胡公出来见了,张推官道:“适才见方老大人,说闻得老堂翁有位令侄,方老大人曾见过尊作。他有一位令爱,愿附莺萝,特托晚弟执柯。”胡公道:“蒙方大人见爱。小弟并无子侄,虽有寒宗几人,皆不读书,莫非方大人错了,不是小弟之侄?烦老寅翁转达。”张推官道:“按君言之凿凿,老堂翁却如此说,令晚弟不解。”胡公道:“不是小弟推托,实无其人。叫小弟怎么应承?”张推官“既然如此,晚弟去回复按台便了。”作别起身。

胡公进私衙来,对夫人、小姐道:“适才方按台托张刑所见我,说我有侄儿,曾见过他的诗文,要把女儿与他。我何尝有个侄儿,岂不可笑?”夫人道:“想是错了。”正说话间,只见家人禀道:“外面有一个相公,说是老爷同宗,因上京乡试,要求见老爷。”胡公拿帖一看,上面写道:“小侄同顿首拜。”胡公道:“我并没有这个同宗。”想了一想道:“是了。”对夫人道:“想是胡益交的儿子。”原来胡益交是个徽州人,自己是个挂名监生,家里财主,专一交结当道。儿子胡同,也纳了监。当初胡公在京之时,曾借他银子,所以与他认做弟兄。如今他儿子胡同,因进京乡试,来拜胡公,要打抽丰之意。胡公拿礼帖一看,写着:

古鼎一座 藏烟肆匣

松茗壹瓶 青锁拾开

胡公看毕,收了松茗、藏烟。出堂相见毕,送在城隍庙下了。

却说张推官来见方公,说道:“推官承老大人台命,即刻去见胡知府,他说并无子侄,不得如老大人之命。”方公道:“岂有此理!他侄儿胡朋,本院曾亲见其人,怎么说没有?他叫侄儿住在外面包揽,说本院不知道么?”说罢,声色俱厉。张推官见方公声口不好,就打一恭道:“容推官再去细问。”告辞出来,又来见胡公道:“昨承老堂翁之命,即去回复按台。按台说令侄胡朋曾亲见过,怎么说没有,后来着恼起来,有几句大不乐的话。我想按台为人甚是执拗的,我们做他下司,凡事要委屈从他,况且如此美事。老堂翁何故太执?”豺公道:“小弟不是托辞,实无其人。昨日老寅翁别后,倒有一个连谱宗侄来拜,但他叫胡同,不是胡朋。”张推官道:“想是晚弟错听了,或者是胡同。老堂翁去问他一问,曾会过按台不曾。此是美事。按台之女,人求之不得者,劝令侄成了,岂不两全其美?”胡公道:“老寅翁见教极是,小弟就去。”送张推官起身,连忙打轿去回拜胡同。叙了几句寒温,就问道:“老宗翁在何处曾会过按台么?”胡同专在世情中走的人,巴不得说按台是他相知,好欣动当事。这是如今游客的习套,个个皆然。便说道:“按台可是方古庵?小侄极蒙方老先生见爱,有些拙作,都极蒙赏鉴。”胡公道:“原来如此!昨日按君托张敝同寅来对学生讲,说他曾见过诗文,有一位令爱要与先生定亲。学生不知是老宗翁,就回了他。按台不悦起来,说学生推辞,敝同寅又来讲,所以特来请教。但说是讳‘朋’,不是讳‘同’字。”胡同心下想道:“按台小姐求之不得,我不如将错就错。等定了亲,不怕他翻悔。”便说道:“小侄原讳“朋”,因去岁援例,所以改的‘同’字。”胡公道:“原来如此。学生就去对敝同寅讲,老宗翁也去拜他一拜。”说毕起身。

胡公即来对张推官说了。胡同就改名胡朋,来拜张推官。推官又会见方公,说道:“推官承老大人之命,又去见胡知府。说虽有一个侄子叫做胡朋,是他连谱的,所以一时忘了。如今进京乡试,昨日来见,方才省得。本生已见过推官,说愿附婚姻,胡知府说不是他亲族,此生自有父亲,知府不敢主持。”方公笑道:“这都是胡知府的饰词。如今此生既已情愿,就罢了。烦贵厅致意此生,说本院爱其才,所以如此。此处不便相会。我辈既一言为定,叫他速去乡试,明岁或在京中、或在敝乡来相会便是。说他前日相赠之诗,‘春草之期’如今应了。”方公又送他拾贰两程仪。张推官领命而去,出与胡公说了。见是按台女婿,好不奉承,连胡公也又敬他几分,只说他诗文好的,所以动得按台。胡同欣欣得意,耽搁几时,就进京去乡试。方按台也只道定了真胡朋,甚是得意。

闲话休题。早是重阳时候,外面传进各省《题名录》来。方公展开一看,只见“应天第十三名富谷,苏州府吴县人。”方公道:“看来富家年侄中了。”又见顺天《题名录》“五十三名闻友”,想道:“难道这个狂生也中了不成?”看来看去,并没有个胡朋。心中想道:“胡郎的文字该中,为何没有?”过了几时,又是秋尽冬初,就去出巡。

到了临清,只见一路上会试举人纷纷北上。一日,下在察院里,传进帖来,禀道:“苏州富相公上京会试,要求见老爷。”方公就叫请进察院来,道:“恭喜年丈,果然高发了!”富子周道:“不敢。春间相晤,不觉又是仲冬。小侄前日因去扫墓,回来即出城奉送,老年伯台族已荣发了。”方公见他说起春间的话,就想起闻生的事来,说道:“如今那个闻生怎么样了?”富子周道:“敝友已北闱战胜。正有一件不明之事,要告禀老年伯:前日春间,承老年伯台命,命小侄执柯,敝友欣然,次日又闻得贾令亲去拜。及敝友来奉谒,被尊管将他叱辱一番,不知为何?”方公道:“年丈不知,他意将学生送他的诗稿涂抹不堪,批着许多‘不通’,岂非狂妄?”富子周道:“老年伯此语从何处来?”方公道:“贾舍亲去拜他,见了袖了来,岂有错误?”富子周道:“自老年伯行后,尊作现在敝友案头,小侄亲见的。如今且不要论敝友生平谨慎,极服膺年伯,岂肯如此!只说敝友既抹坏了尊作,何疏虞至此,使贾令亲看见,又使他袖来?老年伯明烛万里,还求细察。”方公想了一会,对富子周道:“年丈所论亦是,其中之故,令人难解。”富子周道:“人心叵测,曹无伤之故智,老年伯细察便知。”方公道:“年丈有所闻么?”富子周欲待要说贾有道之事,恐怕方公要究起根由,不便说闻生见柳丝说明,但道:“小侄也无所闻。但贾令亲生平为人何如?问他此稿从何处袖来。敝友笔记,小人认得,拿出批坏的诗,一看便知真假。”方公道:“诗不在此,我叫贾有道来见年丈便是。”就叫家人请贾有道出来。

早已有人对贾有道说了。贾有道有些着忙,隔了一会,才走出来,作揖坐下,向着富子周欠身道:“恭喜天贺!”装出许多假恭敬的模样来。富子周也不理他,正色道:“贾兄,为人处世,以正直为主,再没有作奸设谋不败露的,君子自成君子,小人枉为小人。前日敝友之事,其诗稿现在敝友案头,何曾有涂抹之事?请教贾兄,此诗敝友放在何处,被贾兄袖来?”贾有道满面通红,口中含糊,说不出来。方公见他如此光景,便大怒道:“你这狗才!分明是你的奸计了。你为何如此可恶?”就大骂大嚷起来。富子周见方公如此,倒劝道:“事已如此,老年伯息怒罢。”方公就叫家人立刻逐贾有道出去,向富生道:“这样奸人,如此可恶!倒是学生得罪闻兄了。为何他援例北雍?”富子周就把闻生考坏、纳监之事说了一遍。因说道:“前日他有封家信,中侄特到他令母舅任所,方知他北闱战胜。夏间在广陵时,有一札与小侄,叫小侄向老年伯前代他辩明。小侄因试事羁迟,所以迟至今日方得剖明。”方公道:“不是老年丈说,学生如何晓得?”因叫家人备酒。

少顷,摆上酒来,二人对饮。富子周从容问道:“此事既已说明,可见得非敝友之过。如今敝友既已侥倖,小侄意欲复申前好,仍作冰人,不知老年伯尊意若何?”方公道:“此固老夫之愿!只可恨为奸人所误,小女已许了人矣。”富子周道:“令爱定了何人?”方公道:“亦是贵乡。”富子周正要问,只见传进报来,说奉旨撤了巡方。方公听见,沉吟不语。富子周道:“何以忽有此信?”方公道:“学生官情甚淡,原无意恋此。如今既奉旨撤了,学生也就上疏告病,回里去了。老年丈到都门会闻兄时,代学生致意,说为奸人所卖,乞谅老夫之罪。小女已许人,总是无缘。”封十两程仪送出。富子周见他心事匆匆,也就不问他定了何人,相别进京。方公也就上本告病,收拾回家不题。

却说富子周别了方公,到了京里。寻了下处,就访问闻生寓所,到报国寺里来见了闻生,二人大喜,叙阔别之情。闻生先问家中之事,说:“老父、老母好么?”富子周道:“宅上尽皆平安。只是所托敝年伯之事,无以报命。”闻生道:“此老还不信贾有道之计、介蒂小弟么?”富子周道:“说到说明,贾有道立时逐出。只是他令爱已许人矣。”闻生大惊道:“定了甚么人?”富子周道:“小弟正要问时,适值外面传进报来,说撤了巡方,他心事匆匆,我不曾问他。总是既已定了人,就不必说了。”闻生叹息道:“他要定我,又被贾有道这厮害了;我去求他,他又定了人家,可谓无缘之甚!只可惜负了柳丝一段殷殷之意。又说了些闲话。”只得同富子周在京会试不题。

且说方古庵自送富子周之后,告了病,圣旨准了,着病痊之日起用。方公急急收拾了回家,不则一日,到了苏州。因归心甚急,也不及访问胡朋,就回嘉兴,来到家中,见了夫人、小姐,彼此说些离别的话。过了一会,笑嬉嬉地对夫人、小姐道:“我这番到山东做官一场,虽毫无宦囊,却选了一个好女婿,女儿大事就可以完,我的晚景也可以娱了。所以无心做官,就告病回来。”夫人便问道:“是个甚么人家!”方公就把自己私行遇着胡朋的话说了一遍。小姐吃了一惊,心里想着闻生之事,低首不语。过了一会,问道:“爹爹回来,贾有道同来么?”方公道:“不要说起贾有道,这厮在我的家里这几时,倒不晓得他如此险恶!”就把假涂诗稿的话也告诉一遍。小姐假意道:“爹爹为何知道?”方公道:“富年侄中了,我路上遇着,方才晓得。”小姐便道:“如此说起来,屈了此生。如今此生不知怎么样了?”方公道:“他到纳监,中在顺天。前日富年侄又来与他作伐,我已定了胡郎,今岁虽然不中,功名断不在我之下。与他盘桓数日,其人之才与貌,只怕当今无二。”说罢欣欣得意,彼此又说了些家务事。

小姐回到房中,叹了一口气,丫头柳丝便知小姐之意,说道:“闻相公果然又托富相公做媒,他又中了,老爷偏生又另许了胡家。如今小姐也不必烦恼,想老爷定的,必然不差。”小姐道:“虽然如此,只是前番错害了他。后来江中相遇,虽我未曾与他睹见,你与他言定。如今虽是爹爹做主,教我无可奈何,此中终是恚然。又未知那个姓胡的果然如何。”柳丝道:“如今也没法了,生米炊成熟饭,想不是姻缘。”小姐恨着骂道:“我与贾有道这贼有甚冤仇,他如此设计害人!”心中闷闷,昏昏过了月余。只见外面传说道:“胡相公来了。”

却说胡同乡试不中,就想来做亲,心下想(后残缺约200字)。

第八回 假装点奸里藏奸 好姻缘错中不错

词曰:

烟片片,雨丝丝,廉里春风廉外吹。芳草不愁人已远,泪痕先教杜鹃知。

右调《捣练子》

却说胡同来到嘉兴,要央华木臣订纳礼成亲之期,就备了一副厚礼,先来见华木臣。

原来这华木臣,也是嘉兴一个乡绅,见胡同来拜,就出来见了。胡同道:“拜违师范,又已数年,年师道履较前越觉清胜。”华木臣道:“学生解甲以来,就不曾与贤契聚首,今日何故光临敝地?”胡同道:“门生承方古庵先生之爱,去岁在京时,曾有婚姻之订,约门生到此完姻。”木臣道:“是古翁令爱么?他择婿数年,并无得意者。今日东床之选恰是贤契,恭喜!”胡同道:“门生门楣迥异,蒙方老先生知己之感,皆托老师之庇。如今当有一事,求老师玉成。”华木臣道:“有何事见教?”胡同道:“去岁门生入都乡试,在家叔住所,方先生托张刑尊做媒。因门生匆匆北上,他又在住所,是以未曾纳聘,约门生到此相会。如今门生不便就去奉谒,纳采合卺之期,皆要烦老师一订,不知老师台允否?”华木臣道:“已成美事,教老夫做现成媒人,有何不可?”胡同连忙打恭道:“如此甚感,只是动劳老师不当。还有一语,门生已改名胡朋,老师不必说起旧讳。”华木臣道:“原来尊讳改了。如今贵寓在何处?好来奉拜。”胡同道:“在西门内准提庵。”又吃了一道茶,作别起身,又叮咛道:“烦老师就为一行。”华木臣道:“学生就去。”送了胡同出门,心下想道:“我闻得方古庵之女大有才情,选婿数年,并没有中意的,怎么选中了他?此人之才与貌都只平平,家势又甚单寒,为他哪一样?若止要如此选婿,也不必选了。但他说已成之事,我何难一行。”就叫搭轿去拜方老爷。

他是方公乡同年,就出来见了。二人作揖坐下,方公先开口道:“前日奉扰之后,月余不晤年兄,今日何幸赐顾?”华木臣道:“特来做媒人,索年兄喜酒吃。”方公道:“小女已许人了!”华木臣道:“所许者可是胡朋?”方公道:“正是。年兄何以知之?”华木臣见他与胡同的说法一般,便道:“此乃敝门生,昨日到此,不敢轻谒泰山,特托小弟先来,请纳采合卺之期。年兄这个喜酒,可该与小弟吃么?”方公大喜道:“果然胡郎到了么?”华木臣道:“在准提庵作寓。”方公道:“烦年兄致意胡郎:我辈行事,何必拘拘世俗。请胡郎先来相会,然后议纳采之期,寸丝为定也就是了。”华木臣道:“既然如此,小弟去复敝门人。”方公要留他小酌,华木臣道:“当真先吃喜酒?改日一总扰罢。”说毕大笑出门。

也不回家,竟到准提庵里来回拜胡同,胡同道:“劳动老师大驾,门生不安之甚,怎么又劳赐顾。”华木臣道:“承贤契之命,即去晤敝同年。敝同年大喜,说知已行事,何必拘拘世俗,要贤契先去会了面,商纳来之期,只要寸丝为定。”胡同沉吟一会说道:“虽然是家岳之意如此,以门生愚意,还是先纳采、而后登堂的是。纳采之礼门生皆已备来,今日是十五,十七大吉,就是十七行礼如何?烦老师再为一行。”华木臣道:“既如此说,老夫明日再去。只是敝同年生性极执拗的,他的意思如此,定要任性到底,依我夫之意,依他也好。”胡同道:“求老师再去一言,允与不允,再作商量何如?”华木臣道:“领教。”

到了次日,果然又来见方公,把胡同的话说了。方公道:“又来拘了,胡兄快士,何以作此俗套?不瞒年兄说,老夫山左私行之时,与胡兄逆旅相遇,遂订婚姻,此时小弟扮做卜士。如今相别一载,渴欲与之一会,幸年兄拉之同来。”华木臣道:“原来如此。小弟就与敝门人同来奉谒”。说毕,相别而去。

只得又来见胡同,说方公毕竟要先相会的。话说了,胡同没法,沉吟不语。华木臣道:“贤契不必迟疑,方公之意如此,同行甚妙。”胡同无奈,只得应允,进去换了几件新衣服,一顶新方巾,对镜子照了又照。华木臣等了半日,方才一同上轿,往方公家来。

方公听见,连忙出厅迎接。只见一个人同华木臣进来,生得:

脸麻面黑,颈短身长,颊下黄须数茎,口边黑痣几颗,两眼光滑窥人,遍体动摇装俏。飘巾奕奕,顾盼装名士风流;阔服层层,摇摆做当道气象,腹无半字而满口之乎,家有千金而一身势利。果然一派油腔,绝无半点文气。

方公看了,不认得这个人,心下疑惑,〔见〕胡同同了华木臣进来,还疑做胡朋的亲族,相见作揖。只见胡同一头作揖,一头道:“过蒙岳丈大人错爱,感激不尽。”口里糊涂乱说。方公还听不真切,相迎坐下。方公便问华木臣道:“此位何人?”华木臣道:“就是胡兄。”方公还只道是胡朋的同宗,又问他道:“胡郎是贵同宗么?”胡同道:“正是小婿。”方公听了,不觉大怒道:“岂有此理!兄不是胡朋,怎么来冒认?”胡同道:“小婿正是胡朋,天下并无第二个,岳父不要错了。”方公大怒,骂道:“胡说。你是何处来的光棍,如此可恶!胡郎即与我盘桓数日,哪里是你?”胡同道:“岳父不要动恼,这是来假冒我的名的了。可恶,可恶!”华木臣听见此二人争嚷,不解其故,又不好开口。方公道:“你是何处光棍,如此大胆!叫人来与我缚了送官。”华木臣听见要送官,便道:“年兄,这是怎么缘故?小弟不解。”方公才说道:“小弟昨日告诉年兄的,在山左私行之日遇着胡郎,后来托张推官订成婚姻。这个光棍走来冒认,岂不可恶!”胡同也乱嚷道:“我在家叔任上,你托张推官来做媒,要把女儿与我,如何说我冒认?你想要赖婚,故意如此。”方公听了“赖婚”二字,越发大怒道:“你这光棍,满口胡说!请问我在何处见你,肯把女儿与你?你叔子可是胡宗尧?”胡同道:“怎么不是!”方公道:“是了,是了,这是胡宗尧的圈套了。”华木臣听得他两个如此大嚷,便道:“二位都不要嚷,我想这个缘故,其中必然错了。年兄所遇胡郎,想是与此兄同名,未必是胡宗尧之侄。”又对胡同说:“敝同年昨日就对老夫说,他私行之日遇的。如今兄既不曾会过,则非可知。如今又不曾纳聘,彼此既不情愿,不如善解为妙。”胡同见势头不好,料想不能得成,便假意道:“你要赖我的婚,我怕没有老婆?我到长安,自有讲处。”一头说,一头走了。

方公气得面如土色,对华木臣道:“有此奇事。”华木臣道:“天下同名同姓者多,他只不该来认。小弟昨日也就疑心,我说他是个书生,人才也只平平,为何年兄肯把令爱与他?昨见年兄十分欢喜,所以不好言及。”方公恨恨道:“这都是胡宗尧之计。那个胡郎,温温君子,岂有假说胡宗尧之侄?你不肯把侄儿与我也罢了,怎么将此光棍哄我!”说罢,恨恨不已。华木臣告辞起身,方公也就不留,说道:“多劳年兄!”送了华木臣去,进到里面,气得一字也说不出,只是叹气。夫人问道:“出去见了新女婿进来,为何气得这样?”方公隔了半日,方才告诉夫人、小姐如此缘故:“这分明是胡宗尧老贼,将这个光棍骗我。万一我一时接受了他的聘礼,岂不误了女儿终身大事?我决不与他干休!”夫人默默无言,小姐却心中暗喜。

方公受了这场恶气,心里只是不乐,又舍不得胡朋。过了月余,忽然想道:“当初胡郎曾对我说,住在苏州胥门里。我再去访他一番,或者遇着也不可知。”就收拾起身,到了苏州,在山塘上寓了。此时钱推官已行取,正要起身,方公先来拜他。钱推官道:“蒙老师再造之恩,已得行取,刻下就将入都。老师有何见教?”方公就把椅子移近,附了他耳边说了半日。钱推官打恭道:“领教,领教!”

方公逢人就问胡朋的消息,并无一人晓得。差人到胥门里寻访,去了半日,回说胥门内遍处去访,并没有一个姓胡的秀才。方公道:“他说门前有几株柳树的,你如何不寻?”家人道:“门前有几株柳树的是闻家。他家旧年中了一个举人,并不姓胡。”方公听了,心下疑惑,因想道:“我原要定闻生,因贾有道这贼误了。如今他已发北闱,不知会试如何?我不如拜他一拜,说明此事。况且那个胡郎,又说与闻生相好,就问他一声。”连忙写帖子来到闻家。只见家人回道:“相公在京未回,只有太爷在家。”方公道:“就见他父亲也好。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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