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平金川
9.6 万字 · 约 4 小时 35 分钟 · 8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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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营败了一阵,大家十分丧气。张仁谋道:“胜败兵家常事,元帅及诸位将军何必懊恼。所可虑者,军械粮草尚未到耳。但某屈计程期,不日可到。我料敌人探知我们乏粮,不来劫营,也来挑战,须加意防备。”岳公道:“军师说得有理,为将之道,胜不足喜,败不足忧,只要以静制动,庶无一失。”便传令军中格外严防,不得大意。一面置酒宴饮,以消积闷。诸将开怀痛饮,尽欢而散。
此时已交三更,仁谋因酒多口渴睡不着,走出营外向天观看星象。此时已是三月底光景,西北地方犹属严寒,忽听见一阵凫雁大叫,在半天里,由西向东飞去。仁谋听得清楚,忙来见年、岳二公道:“我如今有一计,今夜五更可取朝皇城了,特来报知。”年、岳二公问是何计。仁谋道:“某已安排好了,只须两位元帅亲自一行,陈提督带一支兵伏在朝皇城南朱锦南的营盘左右埋伏着,陆提督带一支兵伏在朝皇城北,周必达的营盘左右埋伏着。我度朱锦南、周必达两个贼将,今夜四更时必来攻打忒愕山,看他动身后,两位便杀进去,若有些守营兵士,必须杀尽,将他的衣甲穿好,便去赚开城门,这朝皇城就可破了。”年、岳二公犹豫道:“军师何以料得如此透切?那朱锦南、周必达若不来攻打忒愕山时,岂不受累?”仁谋道:“如有失算,甘当军令。”年、岳二公只得依计而行。陆景云、陈国亮两人带兵去了。仁谋又叫总兵瞿德明带兵三千伏在忒愕山之西,都司何长庆带三千兵伏在忒愕山之东,四更左右,必有贼兵在此两路经过,两位便一齐杀出,如走了不必追赶,天明时请向朝皇城内报功去罢。大将军自己伏在营之两傍,岳将军伏在营之后面,遇有贼兵劫营,由他过去,等到退去时再行追赶。又叫徐元栻将营内应用东西物料都迁往别处,明早即运往朝皇城里去。又叫南国泰在营内外速藏地雷及引火之物,听见人声即要放火,不得有误。众人依言而去,不表。
再说黑面金刚策妄阿拉布坦,以为今晚必成大功,到四更时催动朱、周两处人马一齐前进,人衔牧,马勒口,静悄悄的分三路人马去劫营。将近五更,来到忒愕山,听见清营内刁斗声,传点声,像毫无准备的,但未见朱、周两处兵马来到,颇觉疑惑,便自引兵前行,来到清营,拔起鹿角、铁蒺藜,一声喊呐,冲将进去,直到中营,并不见一人一骑,知得不妙,忙叫退兵,四围已经火起,地雷炸药一齐发作,烧得金川兵叫苦连夭。刚刚冒火冲出,只见一员大将手提宝剑,拦住去路,大叫:“贼将休走,快快下马受缚。”策妄无心恋战,连手下的人也顾不得了,心念朝皇城有失,急急奔回,来到城边,天已大明,向城上一望,叫起苦来。原来都是清兵旗号,情知城已破了,只得招集败卒,在离城三十里地方,名唤胡市集,在那里暂住,以待租拉、朱、周三路人马。
直待到午牌时候,方见朱,周两人狼狈而来,手下兵丁已少了一半。问其情由,原来他两人于五更时到了忒愕山,忽见两边伏兵杀出,杀得兵卒四处奔逃,战到天明,我两人方才遇着。但不见租拉回来。刚要委人去打听,只见败兵回来,说租将军已升天了。策妄问起缘由,败兵说:“昨夜租将军于五更时候去到清营后面,刚想打进营去,只见清营内火起,慌忙退兵,突有一将军拦住去路,火焰中看去,好像是岳蛮子的相貌,使一枝花枪,十分了得。租将军与他战了几合,即行退下,他在后面追赶,那处山势陡峻,又是夜间,租将军一时失足,我们看他直跌下去。清兵将我们四处杀散,我们幸得逃回,可怜租将军已是升天了。”黑面金刚听了,放声大哭道:“前日水火两阵,我的军势略振,不料一夜之间,竟一败涂地。兵败犹是余事,可怜我的军师陷在城内,租将军又跌死了,不亦痛哉,不亦痛哉!”周必达道:“租将军已尽忠为国,胡军师谅是智足多谋,自能脱身出城,元帅不必忧念。但离此三百里之地,有一个地方名唤青海角,那处地势极险,又有炮台等项,而且坚固,那管炮台的将官也甚了得,不若到那处,再作道理。”黑面金刚心中一想,并无别法,只得从了周必达的说话,向青海角而去。
且说年大将军一夜之间破了金川兵,得了朝皇城,何以如此神速?皆由仁谋已先分付陈、陆两提督于朱锦南、周必达营前预先埋伏,待朱、周两个贼将来劫营之后,即刻掩进他营。果见他营中兵丁稀少,便暗暗杀了他营中守兵,穿了他兵士号衣,直奔到朝皇城下叫开城门,城上的人认得是自己兵丁,便问其何事?答道:“因有要事来见军师。”竟大开城门叫他进去。不料一声喊起,陆景云首先登城,把守城的将官登时杀了。军师胡用知道,连忙逃出城外,匿往民间去了。
陈、陆两提督一面查点仓库户口,一面出榜安民,部署大定,方才天明。不到一个时辰,大将军及岳将军也到来,看见果然得了朝皇城,便大喜道:“军师神算,世所罕及。”随后各将官都回来,纷纷缴令报功。大将军分付设宴贺功,自己高擎巨爵来到张仁谋面前道:“今日干此大功,都是先生赐教。但先生于昨晚饮酒时尚未提起,何以一时片刻便能定计,破了巨寇,得此名城?当时先生定计时,我与岳将军都有些疑惑,恐事不成反而自累,不料竞能成功,望先生明以告我。”张仁谋道:“吾军自被金川兵用水淹、火攻之后,军威已挫,况火药、军械、粮食等项均不敷用,敌人侦探极灵,定然知觉,他岂不想前来灭我?我却处处留心。昨夜三更左右,我刚想睡觉,因酒多口渴,不能成寐,起行营外,忽听见半天凫雁叫声,从西向东飞去。吾于数日前遍探各处路道,知忒愕山之西有河一条,就是雷福斯河通过去的,那处芦苇极多,凫雁是水鸟,都在彼住宿。你想半夜之间,现在又是暮春严寒之际,这些鸟雁若没有人惊动他,如何会飞到此地来?一时醒悟,必是金川兵在那处经过,所以凫雁飞到此地来了。但金川兵于半夜经过此处,不是来偷劫我营,还有何事?并料得他既来劫营,必非一枝独来之理。那朱锦南、周必达两军既在城外驻扎,自然是分两路抄来的了。策妄阿拉布坦虽是勇敢,性情甚是躁暴,急于成功,料他必定自来,他既来了,城内一定空虚,所以手到功成。此皆是皇上的洪福,与诸将的雄威所致,晚生不过偶然触机,侥幸料着而已。”大将军道:“军师神算,虽诸葛亮复生,也要退避三舍了。”众将也叹服不止。饮完之后,大将军恨着水火两次吃亏,使分付洗城。
原来洗城就是屠城,所有城内军民人等,均要杀尽为止。一声令下,众将分头去杀。岳将军听见,忙上帐劝道:“官兵自出关以来,战必胜,攻必克,从中虽有小败,后来仍转败为胜。此次水火两遭,虽吃亏了不少,但胜败为兵家之常,大将军岂可因小忿而成大怨,况主谋者是策妄阿拉布坦与租拉两人,与此城内百姓何涉?尚祈大将军念上天好生之德,饶了满城的百姓罢。”正是:
彼苍尚具生成德,吾辈宜知覆载恩。
大将军肯从与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大清营覆辙时虞 徐侠士明珠投暗
话说年大将军要屠朝皇城,被岳公苦劝,大将军道:“不然。方今天下太平,四海无事,家给户足,国泰民安,凡为百姓者,理宜耕凿相安,不得别生妄念。不料金川小丑不揣力量,肆意跳粱,迨王师西征,犹敢屡次抗拒,不知悔罪投诚,若不大加杀戳,何以惊反侧之心?何以绝觊觎之望?”张仁谋也来苦劝。年公道:“公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地则有寒暑,日月则有盈昃,有暑而无寒,不能显春生夏长之功;有盈而无昃,不能见日精月华之用。所以王者止戈为武,圣人辟以止辟,都是不外杀戮的。从前武侯相蜀,不言赦罪,史家称其得体。亡国之朝,动言大赦,适以长奸宄之谋。此处人情浮动,若不加以严刑,恐大兵去后,依旧故态复作了。况我兵遭他两次水火之厄,所亡兵士,死在九泉也未瞑目,若不代这死者报仇,也觉于心有愧。我意已定,诸君勿复多言。”众人默然而退。大将军当即传令,叫将朝皇城内的人一齐杀死,鸡犬也不许留一个。
看官须知,大将军是天狗星下凡,所以杀戮之重,为亘古所未有。那朝皇城的人口约有百余万,不上十日,都杀得干干净净。
话中单表朝皇城内有一个侠士,姓徐名季直,原是甘肃兰州大通县人氏。他父亲是茶商,年年往朝皇城贸易。西方的茶生意是最大宗的,徐季直的父亲因此赚了巨富的家私。他父亲死后,这宗生意便由季直接做下去。季直为人性情慷慨,举止雍和,幼时即喜欢剑侠一流人物。他的父亲只有一子,所以十分钟爱,由他出外游荡。季直因此得自由自在,中国十八省,他都游遍了。曾到过广东罗浮山,遇着一位真仙,传与他一切剑术,季直所以剑法精通,兼能飞檐走壁,西方一带,人人都知他是一位英雄。从前葛尔丹及策妄阿拉布坦及租拉等俱知他大名,曾经屡次礼聘他,求他出山相助,但季直知得金川气数将完,所以决意不肯出来。现在年赓尧屠灭全城,刚刚遇着这季直在城内,当下闻此信息,心想:那年赓尧虽是残忍,何以他的手下没一个人劝劝他呢?待我去暗中打听打听。主意已定了,就于日间纵上屋脊,打听去了。
那时年大将军住在租拉大头目的衙门里面,季直纵了几纵,到了衙内庭堂上面,幸在白昼,无人理会。细细听去,刚刚听到岳公、张仁谋劝大将军的说话,再听年大将军回的说话,知他是一定要屠城的了。徐季直想:天下有如此忍心的人,他的说话都是强辞夺理,看来是没有挽回的了,这朝皇城的百姓是该遭劫的了。想罢使将身纵回,仍旧跳到自己铺里,预先布置定当。到了晚间,先将细软打起包裹,自己拿了出来,然后再将铺中伙计一齐背出,便在朝皇城西首一个小村名唤翠微村,在那处借了一间房屋,暂行住宿,以听城内消息。
住了两日,这日徐季直刚在村边闲看,忽见一个中国模样的人,也在那里闲哨,心想:此处也有中国人,莫非也是朝皇城搬来此地避祸的么?便走上来与这个人扳谈起来,说道:“阁下是何处人氏,如何会来此处居住?”那人道:“我本是在城内住的,因遭兵乱,所以预先搬出城来,老兄谅来也是这样的了。”季直道:“正如兄言,幸我走得快,不然就被杀死了。”那人问什么缘故呢?季直使把屠城一节事说了一遍。说完,怒发冲冠,双眉倒竖,大有不平之意。那人看见季直有些来历,便道:“此处非说话之所,待到敝居再谈罢。”季直从命,便跟这人来到一个小小房子里坐下。那人道:“阁下尊姓大名?”徐季直把姓名说了,又向那人姓名。那人大惊道:“阁下原来就是徐侠士,久仰,久仰。兄弟不是别人,就是金川王驾前策元帅的军师,姓胡名用。便是那晚因失了机谋,被官兵赚开城门,所以来到此处。我想清兵如此残忍,殃及无辜,依老兄高见,将如何设法?”徐季直沈吟道:“弟也曾云游四海,遇着异人,颇通小术。但现在金川气数当尽,从前葛元帅及现在的策元帅、租将军曾屡次请我,我也不肯出来。然不料年赓尧那厮如此无礼,真真令人气煞。”胡用道:“弟自那夜败军之后,逃到此地,连策元帅、租将军的下落尚未知悉,阁下颇有所闻否?”徐季直道:“弟在城内时,曾听见人说,租将军已经阵亡,策元帅同朱、周两将军已奔向青海角去了,未知此说真否?”胡用道:“依弟愚见,阁下怀如此本领,何不同弟一同往寻策元帅,定当重用,或者除这年赓尧,亦可为朝皇城的百姓报报仇,且可以扶助金川,岂不美事?至于说金川气数当尽,阁下亦闻人定可以胜天么?譬如汉朝至献帝时,气数已尽,后得诸葛亮,便又延了两代,多了数十年的血食,不是前车之鉴么?阁下高明,不妨细细一想。”季直闻言,呆了半晌,说道:“待我今夜想过,再作道理。”说完作别而去。季直回来坐在屋内,心想:“我又不与中国作对,我所恨者年赓尧一人而已,今夜待我去把这厮刺杀了,便走他的娘,那有工夫去扶助这贼党呢?”想罢,立定主意。
到了晚上,他便穿好夜行衣,插好剑,出了翠微村,一口气奔到朝皇城下,将身一纵,已过城墙,看见有一间大屋,他认得是城内著名富户的人家。他又一纵,已到了这屋上,看见里面灯烛辉煌,人声嘈杂,像有宴饮的光景。因往下一张,只见前面庭里地下,横七竖八的尸首摊了一地。后面庭中有几个官兵拥了几个妇女,在那里行乐。那些妇女都是愁眉不展,惨惨不乐。独那些兵丁反快乐异常,高斟低酌。徐季直如何耐得,将身一跳,来到庭中,拔出剑来向那兵丁斩去,那几个兵丁看见,连忙拔刀而起,只见剑光到处,一个个俱已倒地。那些妇女跪在地下哀求,季直道:“不要害怕,我是来除暴安良的,但这几日城内景光如何?”妇女道:“男人都已杀尽,只除妇女尚未杀完,那官兵想私留受用,留下几个女人,奈大将军号令甚严,大约明后日要洗净的了。”季直听见,也不答话,又跳上屋脊向大将军住处而来。不料大将军自从十三妹行刺之后,每到夜间,不论坐处卧处,帐上帐下,均有心腹校尉守护着。
徐季直到了那处,看见防得严密。即行退了下来,一连去了三夜,无隙可乘。又听得屠城已毕,官兵又要动身前进了,只得退回翠微村,心想:如去帮助策妄,看来事必难成,若此罢休,又心不甘服。不一时到了村中,只见胡用已在那里等候着,问道:“徐兄这几日往那里去?我已打听得策元帅在青海角了,想与吾兄同往,何如?”季直想了一想道:“也罢,只管与军师去看过如何,再作商议。”说罢,便同胡用收拾行李,悄悄径青海角而去。
再说黑面金刚策妄阿拉布坦与周必达、朱锦南两将奔到青海角,幸得那处驻有守地方的将官一员,手下有兵五千,连策妄带来的败兵,共有二万人马。策妄一面把守着要隘,一面甲表金川王,求再舔人马五万,便与朱、周两将商议把守之策。周必达道:“据探子来报,官兵正在屠城,约须一月有余方能到得此地。现在将近炎夏,他的兵士远来,一定口渴,取水甚急,吾想青海的水是吃不得的,只有煞罗江的江水可以吃得,依我愚见,等他来时,莫若将煞罗江的上流渗下信石毒物,把他军士毒死,此为上策。”策妄依计而行。一日,忽报军师同一英雄回来。策妄大喜,连忙迎接进来,彼此诉说别后的事。胡用道:“不料误中奸计,致使我们全军覆没,但事已至此,也不必说了。”策妄问:“这位何人?”胡用道:“这位就是侠士徐季直,元帅当时思慕他,他都不肯见面。今于无意之中得他前来相助,真是意想不到。”策妄大喜道:“久仰徐将军的威名,屡请不到,今日得睹尊容,非特策某三生有幸,亦是金川大王之洪福也。”季直一味谦让。正是:
良禽择木方栖止,名士何堪妄策名。
徐季直到底能替金川出力与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青海角忽逢甘醴 煞罗江巧遇救星
话说徐季直到了金川那边,他原来气不过大将军屠城一事,想设法报仇,并不是要与本朝作对的,无奈策妄阿拉布坦与军师胡用待得他十分恭敬,弄得他到过意不去,不能不替他出出力了。当下策妄阿拉布坦将周必达水中下毒之计说与军师听,胡用大喜道:“计甚使得,如得官兵中毒,我们便可不劳费力,坐收成功了。”说话之间,人报官兵已到,金川这边忙去布置不表。
再说大将军自屠剿朝皇城之后,休息了半个月,方才动兵前来,一路无有拦阻,直到青海角。张仁谋道:“现当五月,正系炎热之时,军士们以水为命,此处河水的上流头,正是金川扎营之处,难保无下毒之事。不如将水来给牛马试过,兵丁方可饮他。”岳公道:“军师说得有理。”当叫兵丁在河出取了一桶水,给马饮了。不多时,竟双脚直僵而毙。军师张仁谋道:“如何?我料贼人必有阴谋,果不出我之所料。”岳公道:“河水既不能饮,只好掘井了。”便叫人在营左右掘数十个井,以便取水。不料到了明日,那井掘了十余丈深,毫无滴水。军士又口渴非凡,势将溃散。岳公道:“西北地势高耸,掘井本难得水,今乏水两日,又当炎夏,如何是好?”张仁谋道:“古来名将出征,掘井无水,往往祷天求水,以应急需,将军何不也虔诚祷告,或者灵应,也未可知。”岳公从言,便与年大将军两人沐浴斋戒,设坛祷告,致祭于天地四方,并井泉龙神。其祭文曰:
维雍正二年五月十六日,抚远大将军年赓尧、奋威将军岳钟琪,谨以清香贡烛牲醴等物,致祭于天地四方,并井泉龙神而告之曰:赓尧等奉命征西,已阅两载,劳师涉远,日久无功。只因青海壬罗卜藏丹津谋逆不道,其臣策妄阿拉布坦助纣为虐,屡抗王师,贻害百姓。今大兵已抵青海角,而小丑跳梁,竟敢投毒清流,致使大兵乏水。伏祈明神降鉴,速赐甘泉,他日大功克成,悉由神赐。尚飧。
祭毕,往视井内。说也奇怪,只见井内满贮清泉,汲上来一试,甘冽异常。所掘的数十井,个个如此。年、岳二公大喜,慌忙跪谢神庥。看官,这正是圣天子威灵所至,百神护佑的见证。此井自大军去后,依然干涸,此是后话不表。大清营内得了甘泉,人心大定,个个精神焕发,预备打仗。大将军先去看了青海角左右的地方,又打量了金川营盘一回,然后回营。
话说金川营里见大清兵来了三日,毫无动静,颇觉疑讶。忽探子来报,官兵掘井得了甘泉,众人听见更加惊恐。这日看见大将军往各处察看情形,徐季直对胡用道:“军师你知那厮作用么?”胡用道:“小弟不知,尚祈老兄见教。”季直在胡用耳边说了一追,胡用点头称是。即时进帐,令各将去挑战。
季直道:“小弟初来,未曾立足寸之功,今愿前往。”军师道:“徐将军愿去,甚好。”季直并不骑马,单拿了一把剑奔出阵来,一直来到官兵营盘挑战。年、岳二公在阵上看见他的相貌,颇为喝采,便问:“何人敢去?”何长庆道:“末将愿往。”岳公道:“一个人断非他的对手。”叫陈国亮、陆景云、瞿德明、何长庆一齐去战,四匹马一齐冲出,四件兵器都向徐季直攻来。季直毫不惊慌,用剑舞起,只见一团白气,团团栾栾,剑影里头的人俱不看见,刀枪剑戟遇着他的剑光,即刻断了两段,不上几个回合,四人兵器全无,只得拨马逃回。
徐季直并不追赶,大声喊道:“俺剑下不死无名之鬼,你们去罢,我不杀你,你快去叫年赓尧来与俺拼过死活。”年赓尧听见大怒,问左右:“这贼将何人?”各将对说皆不认识。他即绰了一条卷龙枪,飞身上马,来战徐季直。来到近前,只见徐季直却是什么打扮?头扎武松结,结上一个大红绒球,身穿密钮紧身,腰系玉蓝绸带,下着一条黑裤,脚登薄底快靴,长眉横额,双眸炯炯有光,好不威武。徐季直看年大将军时,只见帅字旗下马上一位元帅,头戴宝石顶,拖着双眼翎,身穿黄马褂,下面索一条墨绿战裙,脚登绣花将靴,骑着一匹白马,面长颧高,两道剑眉一直插入天庭,眼光四射,五柳长须,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大喝一声:“贼将何人!快通名姓来。”季直哈哈大笑道:“你也不必问我姓名,我并不与天朝作对,只恨你这厮居心残忍,所以特来取你的首级,以与朝皇城的百姓报仇。”大将军喝道:“你抗拒王师,还敢说不与天朝作对?我看你也是中国人民,何以如此昧良,没了践土食毛之义,看枪罢!”说罢,把枪刺来。季直把剑一押道:“且慢,我对你说:金川作乱,天朝理宜诛讨,但朝皇城的百姓何辜?被你一齐屠戮。我本是中国人,且功名富贵久已不在心上,何暇来管此闲事。你刚才来的将官,我尚不杀他,你便知我不是想建功立业的了。因你这狠心贼狠毒异常,所以我气不过,专来与你作对的。看剑罢!”把剑一提,望年大将军刺去,大将军大怒,把枪一隔,两个就大战起来。战了六七十个回合,季直的剑法渐渐支持不住,又战了三四十个回合,季直把剑虚晃一晃,回头就走。大将军不舍,骤马追来,不料季直一两纵,已逃回本阵。阵上见季直回来,便将枪炮开放,大将军只得回马。看官你想,季直原是剑侠,何以敌不过年公?其中有个缘故,看官谅也明白,不必多赘。
年大将军到营下马,对众将道:“那贼将本领虽高,气力平常,幸他走得快,不然我当生擒他过来。这厮到底是谁,须叫探子访明为要。”一面与张仁谋、岳将军商议道:“金川驻扎营盘之地虽是险要,但我看煞罗江直通贼营后面,贼人于那处必无防备,计自江面到贼营约有百里光景,我准今晚暗中带兵,从煞罗江抄他后面,岳将军却在前面约定号炮,一齐夹攻,贼营可破矣。”张仁谋道:“此计可行,但元帅不宜亲往,还是委别位将军去罢。”大将军道:“徐季直本领颇高,别将不是他的对手,必须我去方能成功。”便叫人悄悄预备船只。将近黄昏,大将军即带徐元栻、何长庆,并精兵数千名,由煞罗江前去,果然人不知鬼不觉,到了那处江岸。
其时月色甫上,前望金川后营,只见乱山丛林,都遮隔得看不清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