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34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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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尾。只得各传书吏来问。书吏等俱道。挖河银两逐年支销。久已无存。至于鲁太监的家私。当日原无银两。不过是些家伙物件。俱是各上司取用已荆若盐商加罚。俱是盐院项下支销。从不奉盘查。一院临行。就查清提去。并无册籍存留。何从查起。两个官只得去禀知盐抚两院。两院俱道此事实难调处。这班人不是可以理讲的。
多少处些与他才好。
不然恐生出别事来。倒不美了。颜知府道。卑府库内并无一文。各县钱粮俱有定额。部里移文提取各项解京。挪移不来。哪里有这闲空银子。卑府宁可以命与他。若要扰害百姓。实难从命。两院也没法。只得含糊答应。各官辞出。只得备酒请他们。席间便以实告。二人道胡说。咱们钦限甚紧。明日就要册籍。三日内就要起解的。莫说大工急需。就是咱们讨这差来也不容易。每人也该送几万银子才是。若不然。咱们就参你们了。
那两个官着了气。散席后并轿而回。
颜太守道罢了。我等自科第起家。位至刺史。也须有些体面。今日被这两个阉狗当场叱辱。何可尚居民上。随他怎么。
我拚着象刘铎一死而已。次日便托病不出。并不理他。
两个太监竟上一本。把个颜知府参去。削籍而归。护印的是推官许其进。这人是个阿谀小人。他见参了知府。他知硬不去。便来软求二人。他原籍临清。与胡太监认起亲来。胡良辅道许亲家。这钱粮是魏祖爷十分指望的。须少不得。你若催得起来。咱保你高升。莫学那颜老儿倔强。许知府道这几宗款项。
委实无多。如今也说不得没有。只求老公公题疏减去一半。待我设处。两内相道你这话也还通。你须先设处些解去。才好说话。许知府出来与汪运使计较。两下库里搜刮出十数万。又向各州县库中挪移了儿万。凑成二十万送去。又送了许多礼物。
他只是不肯收。说道至少也得五十万解去。
才好求情。许知府没奈何。只得又送上些并老实的礼。其又费了千余金。才写了个禀帖与魏监告减。带着保荐许推官。
说他竭力清查。办事能干。忠贤见银子来得爽利。定要一百万。
许推官着升吏部郎中。今且暂署扬州府事。俟饷银解清再来京供职。许其进见了朝报。竟俨然以吏部自居。便坐察院衙门。各府州县俱用手本相见。行属下庭参礼。他原只望迁升了去。好卸肩走路。不意如今倒专着在他身上要这项银子。
他只图要自己做官。便顾不得丧良心伤天理。把个汪运使拘在公所。不容回署。讼他侵匿钱粮十九万。又将前任运使谭天相拿来监比。说他偷盗库帑二十万。又将两淮商人名下派出二十万。余下二十万派在经承书吏身上完纳。要凑足这百万之数。可怜一个汪运使。年纪高大。被他拘留公所。那两个太监同许其进到他私衙,指望掳谅一番。谁知没有家眷。只随身行李用物。逐-搜查。不过一二百金。并几件银器。几十件衣服。
把两个家人打着。要他招。家人道我家主才到任三个月。能有多少宦囊,三人大失所望。又把库吏夹起来。
问他本官有多少银子在库。库吏急了。才说道。先原有一千两赃罚寄库中。日前家眷回去提去了。许知府听见。随即差干役二十名。去沿途追赶江运使的家眷。那班人星夜前去。直赶到徐州才赶上。不由分说。把船拦祝船上只认作强盗。
甚是惊慌。妇女们都啼哭起来。早惊动了徐州城守营守备。
连忙带兵来救护。众人才说是扬州府的差人。拿出机文来看了。
就把公子拘住不放。汪公子道我是现任官员的家眷。并未犯法。有甚事该好好的说。何得如此罗皂。差人道我们奉许太爷票。说你父亲偷盗库帑。拿你们回去。两下里争论不已。
免不得打发他们些银两。汪公子去见淮徐道。道尊说他如今倚着内官势儿。一味横行。这差人怎肯放你。我有一法。我先打发你的家眷回去。你把行李物件同差人到扬州回话。汪公子没奈何。只得随道尊上船。眼同差人看着将箱笼开看过。
淮徐道逐一封倘锁。众女眷止带随身衣服梳笼过船回家。
淮徐道发了一架公文与原差押着汪公子回南。正是:堪嗟奴辈利人财。却假狐威降祸胎。
独羡清操刘太守。囊中不带一钱回。
原差回到扬州。把汪公子并箱笼俱抬进府堂上。许知府忙请两内相来。眼同开看。内中只有-二千金的东西。三人大扫其兴。两相去了。许知府提汪公子当堂审问。说他父亲侵盗钱粮。汪公子道我父亲才到任三个月。有无尚不知。怎说到侵盗钱粮。也须查盘册籍。缺少何项。才是侵盗。况这些箱子。我又未曾到家。难道银子都飞去了。许知府道原知不是你父亲侵盗。只是如今没法。你可权认几万。以免他二人搜求。汪公子道银子岂是可以权认得的。认了就要。如今拿甚么来。还有一说。这三项只有一款属运司。说我父亲侵盗。也还有典守之责。
至于挖河并鲁太监家产。都是在你扬州府库内的。怎么也要着在我父亲身上。许知府道颜太守也参去了。汪公子道颜太尊是削夺而去。我父亲也只该朝廷削夺。何致为内官拘系。并且累及妻孥。即内官贪婪之性无厌。
老大人也该兴狐兔之悲。昔为座上客。今作帐下虏。于心安乎。许知府道本府非不怜恤。只因内里将这事着落在本府身上。如今推托不去。公子道当日能如颜太尊以死相争。也不致有今日。自图升转。遂杀人以媚人。其如良心天理何。许知府原是心中有毛病的。被他一席话触着心玻大怒起来。
要把他收监。汪公子道何须如此。我走到哪里去。老父病危。
已命在旦夕。岂能远去。随讨了保归署。次日许知府申详盐院。把文书做坏了。盐院咨了抚院。行文到他原籍。将家产抄没。变了入官。可怜汪运使历任四十余年。所积俸薪。并房产田地。变尽也不到一半。那地方官也只知奉承宦官。哪管人的生死。可恨这一班狐群狗党。依声附势的害人。把汪运使仍旧软禁。汪公子只得往附近江浙相识处挪借不题。许知府又寻到两淮商人照盐引加派。讨千累万。那些盐商连年被需索余盐的银子。预借过十数年。盐又阻滞不行。本多利少。支撑不来。
又遇见这件事。无中生有的硬派。追比不过。只得纳些。还要加平重火耗。原派一千的。见他完得爽利。
又吹毛求疵。或勒借。弄得个不了。众商情急。只得全家搬去。撇下许多大空屋来。门上都贴了帖子。上写道此房为完钦帑急卖。到处皆然。把一座广陵城。弄做个破败寺院-样。
但只见:
朱楼复阁隐颓垣。却有东风为锁门。
几树好花消白昼。一庭芳草易黄昏。
放鱼池内蛙争闹。栖燕堂空雀自喧。
回首可怜歌舞地。只留明月伴苔痕。
许知府激走了众商。止追出一小半来。又只得拿经承书吏来追比。这些人平日虽用过官钱。但弄到手。都嫖赌穿吃花费去了。哪里积聚得祝况内中还有死绝逃亡的。也有把钱捐官做去的。凡出仕的都行文到任所提来。死亡的捉子孙追比。现在也有富的。也有赤贫的。都也派千派万。起初变实产业。共也追不上几千。过后寄监追比。把运司府县几处监。都坐满了。
逢期都提出来夹打。比过几限。也追不出些须来。许知府叫他们扳出些亲戚来。又追不起。于是因亲及亲。兼及朋友邻里。
竟还有素不相识的。也扳来搪塞。你想那些穷百姓。一两五钱的。怎么凑得起许多来。又着落卖妻子完纳。可怜人家少年恩爱夫妻。也不知拆散多少。仍旧无多。又没法再追。只得又把当日曾卖过房产与人的。再追买主半价入官。起初还是产业家伙物件。后来连娶儿女的也都有。拔根杜绝。把些人家都弄得水穷山尽的。还不得丢手。
并且拿房产变卖。又没人敢买。连乡衣殷实的。也诬扳他数千。家产立荆犯人牢里容不下。连仓库里也坐满了。扬州城里的人少了大半。许知府又想出个毒计来。真是丧尽天良。
竟把这班人的妻女拘来。拣有姿色的。着落水户领去完价。那些落水户得便宜。只可怜那些妇女。也有好人家的。也有贞烈的。投河坠井悬梁自刎者。不一而足。不知逼死多少。
天理何在。正是:
一朝飞祸起萧墙,忽若杨花委路傍。
不惜此身作秋叶。肯随浪逐野鸳鸯。
也有些软善的。起初还羞涩。后来也就没奈何。只得顺从了。这正是:身世漂流产业荒。向人强作倚门妆。
含羞坐对窗前月。一曲琵琶一断肠。
可怜把个扬州繁华之地。直弄做个瓦砾常又凑起有一二十万解去。许知府又思量要脱身。将此事交江都泰兴兴化三县追比。他却假托上省到抚院处挂号。竟私自逃走。三县知这个风信。赶至徐州追回。没奈何只得备些厚礼。差人上京求倪文焕向魏监处求宽限。又求他儿子的家书。谆嘱差人星夜进京。
文焕收了礼。看过家书。未免也动怜悯桑梓之心。
随到魏监私宅。将家书念与忠贤听。说扬州之事不妥。魏监差去缉事的人回。也是如此说。忠贤才叫李永贞来计较。永贞道恰是追急了。恐其生出事来。如今且将二人唤回。宽下去不催他。自然安静。只把汪运史问个轻些罪儿再处。忠贤应允。
只见门上传进塘报来道。袁崇焕保守广宁。建立奇功。遂密差人吹风兵部归功于他。各部也只得循例题请。
礼部题本请撰给券文。工部题本奉旨发银一万九千两造第。
户部题本奉旨着给田土百顷。魏良卿又晋封肃宁伯。岁加禄米。举朝谁敢违拗,惟有礼部尚书李思诚道。目今国家多事之秋。有死戎事而不封。立大功而不赏者。袁崇焕守城与他何干。怎么便要封伯。若画了题。岂不被天下后世唾骂。司官屡次说堂。李公都按住不行。意图引病抽身。忠贤怀恨。许显纯亦以选妃宿怨。乘机献媚。谋陷思诚。说道厂中正有生事。系道员邱志充差家人邱德带银入京谋内转的。被番役缉获。因他是求崔二哥的。所以至今停搁监禁。只消吩咐能事的番役。暗嘱邱德。叫他审时。咬定是投李思诚的。既为崔哥洗脱。又可把思诚逐去。岂不是一举两得么。忠贤喜允。
次日显纯吩咐心腹番役到监来探邱德口气道。你主人可与礼部大堂李爷来往么。邱德道没交往。又问道他的家人甚多。
你可有认识的。邱德道并不相识。番役来回复。显纯又道。
你再去问他是要死是要活。要死便供出崔尚书来。如要活。便叫他咬定是投李尚书的。包他无事。番役又来向邱德说。邱德被番役吓动。便依了。番役回了信。次日显纯提出邱德来问。
邱德果然说是投李尚书代主人谋内升的。显纯立刻拿了李思诚的家人周士梅与邱德面质。彼此都不认得。显纯也不管他认得认不得。一味非刑拷打。士梅血肉淋漓。腿骨俱折。抵死不认。显纯不管他认不认。即硬坐周士梅脱骗招遥李思诚不能觉察。本上。忠贤矫旨将周士梅追赃遣戍。李思诚竟行削夺而去。崔呈秀独逞奸私。请封本上。魏良卿公然封了伯。正是权奸巧设移花计。臧获翻存救主心。毕竟不知封伯后又有何事。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据灾异远逐直臣假缉捕枉害良善
诗曰
普天有怨不能平。致使灾殃处处生。
烈焰乱飞宫观荆横涛怒卷室庐倾。
堪嗟修省成闲事。多把忠良逐远行。
可恨奸雄犹肆志。只言天道是如盲。
话说魏忠贤残害扬州。又攘夺他人之功。将?P子分茅列土。
忽把个村夫牧竖。平白的与元勋世爵同列朝班。不独人心不服。
天道也是恶盈的。于是四方生出许多灾异来。各处告灾的文书。
纷纷似雪。报到各衙门。且说扬州因怨气所结。
自冬至次夏。江淮南北。半年不雨。赤地千里。但只见:田畴无润泽。禾黍尽枯焦。炎炎赤日。青畴绿草尽扬尘。
滚滚黄沙。阔涧深溪皆见底。数千里炎蒸似煅。
一望处桑柘生烟。林中不见舞商羊。岸上惟看走旱魃。
神灵不应。漫言六事祷商王。黎庶惊疑。想是三年囚孝归。
大旱半年。高田平野。俱是枯焦。人都向深湖陂泽中耕种。
谁知七八月间又生出无数的飞蝗来。但见营营蚁聚。阵阵蝇飞。初时匝地漫崖。次后遮天蔽日。随风飘坠。禾头黍穗尽无踪。作阵飞来。草实树皮风声荆浑如蚕食叶。一似海生潮。浮江渡水。首连衔尾结成?。越岭过山。
鼓翅腾空排作阵。
江淮财赋之区。不独民不聊生。即国赋亦难供给。同时山西大同。忽然地震起来。只见:动摇不定。初时众骇群惊。簸荡难休。顿觉天翻地转。家家墙倒。东藏西躲走无门。户户房颓。觅子寻爷行没路。峰摧城陷。非兵非火响连声。血海尸山。疑鬼疑神人莫测。不信巨灵排华?|。真同列宿战昆阳。
自西北至东南。声若雷霆。震塌城楼城墙二十余处。又浑源州忽然自西边起城撼山摇似霹雳。震倒城墙。不计其数。
有个王家堡地方。半夜时天上忽然飞起一片云气。如月光从西北起。声如巨雷。自丑至午不时震动。摇倒女墙二十余丈。
官民房屋仓廒。十塌八九。压死人民无数。各处俱有文书纷纷报部。到了五月六日巳刻。京师恰也作怪。但只见:横天墨雾。遍地腾烟。忽喇喇霹雳交加。乱滚滚狂风暴发。
砖飞石走。半空中蝶舞蜂翻。屋坏墙崩。遍地里神嚎鬼哭。在家的当不得梁摧栋折。胆丧魂飞。行路人苦难支石压土埋。尸残肢解。莫言变异非人召。自古奇灾衰世多。
京城中也自西北起。震天动地。如霹雳之声。黑气冲天。
彼此不辨。先是萧家堰西至平则门城隍庙。南至顺城门。
倾颓房屋。平地动摇有六七里。城楼城墙上砖瓦如雨点飞下。
人先但见烟雾满前。不辨路头。后又被震倒墙屋的响声聒耳。
弄得人进不得出不得。路上压死惊死的人。何止万余。个个都是赤身裸体。焦头烂额。四肢不全。工部衙门至石驸马街一带。五六条胡同内。就是官员也多有死的。顺城门内象房震倒。
象也惊得发狂。东奔西走。不知踏死多少人。一城中惊得鬼哭神嚎。此时官民死伤者甚众。直至两三日后方定。后边讹传是王恭厂火药走发。所以如此。不知火药走发。何以与大同地震同时。钦天监只得按占候书题一本道。地震者阴有余也。
占为主弱臣强。天下起兵相攻。阉寺大乱之象。忠贤见本不知修剩反大怒。说他妖言惑众。将司天官矫旨杖死。
岂不可笑。这正是天心原为奸雄警。地震反贻司历灾。皇上因此避殿。撤乐减膳。仍敕各官素服修剩有兵部尚书王永光道。今天变。实有所为。圣主既见灾知警。我辈为大臣者。
岂可避祸不言。便上疏道。敬竭葵藿之诚。修陈灾眚之实。仰启圣明。亟赐采择。以回天心。以维天运。大意是说灾异渐臻。
必朝廷政臣有佥人颠倒乖谬。以逢天怨。如刑狱系人生死所关。
今系囚半是诏狱。追赃即以毕命。上天好生之德有所未忍。乞悉付法曹。至于军储告匮。土木频兴。与其急土木不苦急军需。
议搜刮曷若议节剩请于皇极殿告成之日。
暂停工作。惜海内之物力。并于军前。若夫传宣诏旨。或以误而成讹。不如票拟归之政府。甄别流品。或以疑而成混。
不如平讨付之铨曹。这本内虽未直说忠贤。却都是说的他所做之事。忠贤见了大怒。竟留中不下。次日礼科给事中彭汝南也上一本。为天灾人灾。同时互见。触目惊心,恪遵明旨。
恭陈修省之实以重天戒。以保泰运事。望圣明除烦去苛。
布宽大之政。轻徭薄赋。停不急之工。同时有个御史高宏图也上一疏。与彭给事所论。大概相同。忠贤把两个本都留中不发。
谁知地震未已。民心尚未定。忽然二十日的丑时。京师又反乱起来。但见:初时半天皆黑。后来满地通红。烁烁的光分万点。
夜阑天畔落疏星。纷纷的焰散千条。天曙晓光开赤雾。
遍地上火龙飞舞。半空中火鸽盘旋。人畜争喧。吴骑东风驰赤壁。楼台没影。秦兵三月煽咸阳。
原来是朝天宫正殿火起。这殿只有大朝会百官习仪才开。
平时紧闭的。不知何故。忽然烧起。顷刻间烟焰烛天。沿烧殿后及两廊房屋。共有一百二十余间。俱化为灰荆直弄得那些道士驮神像搬私囊。也有找师父寻徒弟的。一个个哭哭啼啼。东奔西跑。五城御史率领着兵马司工部街道锦衣卫提督街道等官。及各男番役人等。都带着挠钩火搭来救。那火势越大起来。哪个敢动手。只有袖手看烧。一月之中两次奇灾。
真是小民惶惑。臣工所当修省的时候。那王司马见前疏不下。
已知拂了奸阉。便道我既不能弭灾转祥。就是失职该罢。
又不能驱奸正法。也该罢。我若不决然求去。感悟君心。反待他片纸出朝。斥逐而去么。便又上疏道。天心仁爱无穷。修省未见明效。谨陈辞求罢。以答天遣。仍乞圣明立行实政。亟赐挽回。乞圣上速行宽刑减税二事。吏部尚书王绍征也题一本。
为钦奉圣谕事。乞崇养士节。忠贤见了大怒道。朝天宫火灾必是奸细在内。因前日地震。百姓惊恐。思欲乘机生乱。
可着厂卫各衙门缉捕的用心缉访。三日一比。定要捉拿奸细。
如十日内无获。各官一体治罪。这两个老儿就事生风的烦渎。
须把他削夺了才好。李永贞道这两个老儿。前日的本都被留中。却也有些没趣。他们竟要去的。爷若因此逐他们。外面又说爷不能安生了。须再停几日。他若不见机而行。就先把那个外官灾异本奏的官处他。后个他们自然要去。那时便与爷无干了。正在那里计较要去两大个臣。不料外边的灾异越凶。武清县天降霪雨。只见:无明无夜。如注如倾。白茫茫六街三市尽横波。急攘攘万户千门皆巨浪。苔生屋角。蚌产灶前。板楼入阁。
浑如野鸟栖巢。逐浪随波。一似游鱼翻浪。正是只为奸雄干帝怒。却教百姓受飞灾。数日来水深丈余。运河一带河西务棉花寺杨村驿等处。
田禾尽皆冲没。这边又来报灾。东阿县运河泛涨。良乡自西门灌入官署。仓廒尽行冲塌。大兴水高二三丈。须臾风雨大作。射入芦沟桥。又陡长三丈有余。决开塘坝堤工二三十处。
庙宇民房。冲倒无数。淹死漂没者。不可胜数。可怜这一方呵。白浪涌天高。横波随地滚。漂沙走石。便太华难使回流。
湮谷连山。任神禹也难即治。更可恨没面皮的海若。冲州抬县。
哪里顾荡尽官舍民房。最可惧少恻隐的冯夷。播虐扬威。全不管漂没田禾树木。正是:村舍全无火。人民少有家。
树梢存败甑。屋角闹鸣蛙。
时贤又有诗曰:
湖埭观秋秋可怜。萧然四顾衅无烟。
门前水涨高于屋。堤上风翻不系船。
天漏只今成累岁。官捕谁为乞回年。
杞人无限忧时泪。好籍飞凫达帝前。
古来虽有灾异。却未有水火地震并于一时。都在神京一处的。魏监犹以天变不足畏。听了李永贞之言。见南京河南道御史游凤翔的本道。天心仁爱人君。多降威以示警。明主克谨天戒。每修德以弭灾。恳竭诚修剩挽回天变。以保国祚于万年事。内陈求直言惜物力扩仁恩三事。忠贤正要寻几个官儿逐去。
做个样子。遂矫旨道游凤翔先经考察劣转知府。
乃从宽姑复原职。今又逞辞市恩。摭饰琐渎。仍着以知府用。
先外转了游御史。那王尚书彭给事高御史都各见机引退。
或乞休。或引疾。或告养。纷纷求去。旧例大臣求去。俱有温旨慰留。忠贤已是要他去的。便留也不留。竟传旨俱准回籍。
一切恩典全无。亦不许驰驿。可叹一个王尚书身列九卿。
位至宫保。也不能起个天马。只得自雇牲口。寄宿村店。彭给事等亦自买小舟悄悄而去。一路上门生故旧亲戚。都不敢接见。
恐惹出事来。正是:
喉舌专司思补衮。权当微忤拂朝衣。
一肩行李扁舟校犹似当年下第归。
自来遇灾异便求直言。忠贤却把几个直言的都削了职。
古来遇灾异便省刑罚。忠贤偏要寻事害人。那朝天宫的火灾。
他认定是奸细放火。着落各衙门缉访。那巡视街道的杨寰。
五城兵马司并东厂各官。俱三日一比。拷打那些军校们。
沿街各巷。不论大小人家。市井铺面。都布了人。忽一日捉住了两个辽东人。一个叫做吴国秉。一个叫做武永春。解到东厂来。
那吴国秉系内地盖州卫人。因广宁城陷滚出边外。路上遇一女子。因此二人遂成就了。女子将银镯兑换。做了些盘缠。
夫妻商议进京投亲。谁知猪羊走入屠户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雇了驴子与妇人骑了。不日来至京城寻房安下了。去访亲戚。
偌大个京城。是天下九州聚会之地。人山人海。哪里去寻。
终日寻访不见。盘费又用尽了。正是人急计生。只得就在前门上做个窝家。做私窝子接人。却不当官差。有一班做客的怕娼家脱空。要走小路。那女子一则生得好。引得动人。二则性情温柔伶俐。嫖客来得多。倒也富衣足食的起来。一日有个帮闲的送银子来做东道。晚间来了一个大汉。也是辽东中屯卫人。姓武名永春。他因兵克广宁时。收拾了些细软并人参十斤。
进京避乱。原来就是这妇人的紧邻。永春平日就羡慕这女子。
今日相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