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7 / 43
集藏 · 小说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7 / 43
会员可开白话
着话进去了。我只得坐在门槛上。半日才见昨日那人家来。问我可曾见他。我说没有。
那人道等我叫他出来。那人进去叫出个丫头小孩子来。才好十七八岁。问道那个寻我。我说寻魏云卿的。那小子道没有。
竟关上门进去了。那人后又出来问道。可是他。我说不是魏云卿。那人道这一带班里总没有个魏云卿。想是在别的班里。我说不认得。那人道我同你走走去。将一条巷子都走遍了。也没得。那人道五十班苏浙腔都没有。想是去了。前门上还有几班。
你再去寻寻看。那人就去了。我也来了。一娘听见不是。正是眉头搭上三横锁。心内频流万斛愁。不觉眼中垂泪。心里想道。
我受了千辛万苦。死中得活。也只为这冤家。谁知今日又成画饼。连晚饭也不吃。就和衣睡了。一夜忧苦。自不必说。次早起来。只得又叫进忠到孝顺胡同去访问。并无消息。住在店内逢着吴下人便问。也无—人知道。
又想道他莫不是上了前程。在哪个衙门里。又央人到各衙门里访。也无踪迹。又住了些时。客店里人杂。进忠便搭上了一班人抓骰子斗纸牌。一娘着了忙。把他手上金牌子解下来。
后来便整几夜不归。一娘说说他。他便乱嚷乱跳。一日回来反向娘要钱买酒吃。一娘回他没钱。他竟将一娘的新花绸裙子拿着就走。又几夜不归。一娘气得要死。正值京中米粮贵。
又无进入。正是坐吃山空。不上半年盘费都完了。思量要回客家去。又怕人情世态。当日苦留不祝今日穷了又来。恐人恶嫌。进忠也恋着那班人顽耍。反说道当日谁叫你来的。
如今又带着鬼脸子去求人。母子们又吵闹了一常渐渐衣服当荆看看交冬。天气冷得早。衣食无措。一娘只得重整旧业。买了个提琴沿街卖唱。走了几日。觅不到三五十文钱。
连房钱也不够。一则脚小难行。二则地中灰大。一脚下去。
连鞋帮都陷下去了。提起来时。鞋又脱了。一日走不十几家。故无多钱。回到下处。自着烦恼。店家道走唱最难觅钱。
如今御河桥下新开了个酒馆。十分齐整。你不如到那里赶座儿。
还多得些钱。次早一娘走进城来。竟往御河桥来。
迎着北风。好生寒冷。不一时望见一所酒楼。只见:湘帘映日。小阁临流。一条青旆招遥几处纱窗掩映。
门迎禁院。时闻仙乐泠泠。轩傍宫墙。每见香花馥馥。金木河牙樯锦缆。时时知味停舟。长安街公子王孙。日日闻香下马。只少神仙留玉。果然卿相解金貂。
一娘进店来。先对店主道了个万福道。爷我是个南边人。
略知清曲。敢造宝店胡乱服侍贵客。望爷抬举。店家见他生得标志。先引得动人。便说道且请坐。还没有客来哩。一娘坐下。店家道大嫂寓在哪里。一娘道前门陆家饭店。店家道共有几口。一娘道只有一个小孩子。店家道这也容易养活。一娘道全仗爷抬举作成。店家道一路风吹坏了。小二拿壶暖酒与大嫂烫寒。店家收拾了四个碟儿。小二拿上酒来。店家走来陪他。
一娘奉过店家酒。拿起提琴来唱了一套北曲。店家称赞不已。
连走堂的烧火的都挤来听。齐声喝采。店家喜他招揽得人来。
就管待了中饭。到晚吃了晚饭。又吃了壶热酒才回寓所。也有一日二三钱三五钱不等。甚是得济。一日回来。进忠已四五日不归。到黄昏时。吃得大醉而来。一娘也不理他。只到次日天明。才说他道。你终日跟那起人住一处。必做不出好事来。这禁城内比不得石林庄。若弄出事来。你就是死了。不如跟我到馆内。代他走走堂。每日好酒好食。还可寻钱贴用。进忠道没得啥脸。说着跑出去了。一娘气了一会。才到酒馆中来。
唱了半日。到东边一个小阁里来。见有两个人在那里对饮。
上手是清秀小官。对坐的那个人头戴密绒京帽。身穿元色潞绸直身。生得肥伟长大。见了一娘。上一眼下一眼。目不转珠的看他。那小官扯一娘坐下吃了几杯。一娘起身走到对席上唱。
那人犹自看着他。又唱过一遍。钱都收了。重到阁子上。
见那两个人已去了。一娘走出来。见那二人还伏在柜上与店家说话。
一娘站在旁边伺候。只听得店家道。晓得领命。二人拱拱手去了。竟没有把钱与一娘。店家点头唤一娘到面前。说道才二位是吏科里的掌家。他晚间要留你谈谈。一娘道使不得。
我下处没人。店家道如今科道衙门好不势耀厉害。我却不敢违拗他。当不得他的计较。把一娘硬留住了。到晚客都散了。
店家将小阁儿收拾干净。铺下床帐。等候到黄昏时。二人才来到阁上坐下。请一娘上来。坐在那小官肩下。摆上肴馔。店家道二位爷请些。总是新鲜的。—娘奉过一巡酒。取提琴唱了一套北曲。又取过骰子请那小官行令。斟上酒。一娘又唱了套南曲。二人啧啧称羡。那人道从来南曲没有唱得这等妙的。正是词出佳人口。记得小时在家里有班□腔戏子。那唱旦的小官唱得绝妙。至今有十四五年了。方见这位娘子可以相似。如今京师虽有数十班。总似狗哼一般。一娘道二位爷贵处哪里。那人道山东。一娘道我也曾走过山东的。爷是哪一府。那人道临清。
一娘道我也曾在临清住了二年的。那里有位王尚书老爷。爷可知道么。那人道王大老爷去世了。你怎么认得的。一娘道我在山东走过好几府。惟在临清最久。每日在王府内顽耍。王大爷十分和气。
不知可曾中否。那人道你莫不是侯一娘么。一娘道正是。
爷怎么认得的。那人道我说有几分面熟哩。先见了你想了半日。也想不起来。原来比当日胖了。一娘道老了。那人道还不觉。丰姿如旧。如今大爷做到吏科给事。奶奶时常想念你。
常差人四路访寻你哩。你家老丑与辰生好么。一娘将前事大概说了一遍。那人道怪道寻你不见。原来遭了这些大变。一娘道爷上姓。那人道我还认得你。你倒不认得我了。
我是贻安。一娘道爷发了身了。故此不认得。这位爷尊姓。
贻安道你真老了。他是吴爷家的六郎。一娘笑道。一别十五六年。当初只好十多岁。店家道正是他乡遇故知了。各饮一杯。六郎道我们就行个喜相逢的令罢。六个骰子凑算。
少一点吃一杯。令行完了。又猜拳赌酒。饮至三更方散。
贻安去了。六郎同一娘宿了。两人都是久旷的。说不尽一夜欢娱。次日还未起来时。王府里早差了长班来接。一娘慌忙起来梳洗。吃了早饭上马。同至王老爷赐第。门上回过。里面传梆。着家人出来唤一娘进去。管家婆引进后堂。王奶奶尚未梳洗。一娘叩下头去。王奶奶一把扯起来道。好人呀。
一去就不来了。叫我何处不着人问到了。你一向在哪里的。
辰生好么。一娘道多谢奶奶挂念。遂将别后事细说了一遍。
王奶奶道原来受了这许多磨难的。我说怎的不见你来。丫头拿茶来与他吃。王奶奶才来梳洗。一娘坐在旁边。只听得房内孩子哭。一娘道奶奶有几位公子。王奶奶道我生了两个。都读书去了。这是丫头生的。梳洗毕拿上茶来。一娘吃了点心。
王奶奶见他身上衣服单保取了两件新棉衣与他换了。少顷王老爷回来。一娘出来迎接。见王老爷比前胖了许多。见了一娘道。贵人难见面。一向在哪里的。一娘叩了头。
王老爷换了便服道。坐着。一娘道老爷未坐。小的怎敢坐。
王老爷道你又讲起礼来了。一娘只得坐下。王老爷道你没有到泰安州去。一向在那里的。王奶奶将他遇难之事说了。
王老爷道你家老丑殁了。可曾另寻个对儿。一娘道没有。
王老爷道你家辰生哩。一娘道在前门陆家饭店里。王老爷道吩咐长班把他行李发来。并唤他孩子来。小厮答应去了。
王老爷道老一来得恰好。我刻下正要出差。家眷回去正要人作伴。你少不得也同到临清去顽顽。王奶奶道什么差使。王老爷道。因关白平复了。差我去安抚朝鲜。先打发你们回去。
三人同吃了早饭。王老爷出去拜客。午后才回。长班取了行李同进忠来。小厮领他入内。一娘道来叩老爷奶奶头。王奶奶道去时才几个月。如今这样长大了。取酒饭与他吃。三人坐下饮酒。王老爷道你几时到京的。米贵得很哩。一娘道来有八个月了。当初云卿原约来一京会。不意到此遍访不遇。故此耽搁至今。王老爷道他到京第二年就上了前程。在京中住了七八年。去年春间才选到广东去了。却好吴益之是他的上司。
甚是看顾他。前日有书子来说。新丧了偶。你如今也是寡居。
不如还与他做一对儿也好。一娘道他如今有钱有势。愁没有娇妻美妾。还要我么。王老爷道他倒是个有情的。提起来就眼泪汪汪的哩。饮至更深方睡。次日王老爷伺候领敕辞朝。送行请酒。逐日不闲。进忠仍旧恋着那班人不肯随娘去。一娘求王老爷处治他。王老爷道京中光棍最多。且不怕打。今日处了。
明日又是如此。只有管你儿子为是。王奶奶对王老爷道。
老—随我们回去。你把他儿子带去罢。王老爷道那小厮眼生得凶暴。不是个安静的。带去恐他生事。我看别衙门有用得着人的。着他去做个长随。有了管头。那起光棍就不敢寻他了。
次日对一娘说了。叫长班来吩咐道。这魏进忠的母亲。
要随家眷回临清。他在此无依。你去看哪个衙门用得着人。
可作成他去做个长随。长班回道。只有中书程爷对小的说要个长随。请老爷发个帖去。没有不收的。王老爷进来对一娘说了。娘儿们商议停当。王老爷发了帖。长班领他到程中书寓所来。正是未入黄扉称上相。暂栖徽省作亲随。毕竟不知进忠去做长随。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程中书湖广清矿税冯参政汉水溺群奸
诗曰
莫把行藏问老天。惟存方寸是良田。
粗心做去人人忌。冷眼看时个个嫌。
树出高林先被折。鬼谋三窟也遭歼。
瘠人肥己如养虎。用尽机关亦枉然。
话说王府长班拿了帖。领进忠到程中书寓所。门上禀知。
唤进忠同长班进去。都叩了个头。长班道小的是吏科王老爷差来的。王老爷拜上老爷。这魏进忠的父亲是家太老爷门下写书启的。他今在家老爷衙内服侍。因家老爷出差去。因老爷前吩咐要一个长随。小的禀过家老爷送来服侍老爷的。程中书见进忠生得干净。说道人恰用得着。只是我这冷淡衙门。
比不得你老爷那里。恐他受不惯。长班道他年纪校也还伶俐。叫他习些规矩。若得老爷抬举。成人何难。程中书道拜上你老爷。容日面谢罢。发了回帖。赏长班五钱银子。长班叩头谢了赏道。小的还领他去。等家老爷起身后。他收拾了衣服行李再送他来。程中书道也罢。二人同辞了出来。回覆王老爷话。次日王老爷先打发家眷出京。一娘叫进忠来吩咐道。
你如今有了管头。比不得往日了。须要小心谨慎服侍。我去不多时就同奶奶回来。你须安分学好。免我牵挂。衣服行李都与你。又把金牌子解下。代他扣在手上道。恐遇见我姨弟。
与他看。他就知道了。进忠直送至良乡。才洒泪别娘回京。
正是:
怀抱瞻依十数年。艰难困苦更堪怜。
今朝永诀长亭畔。肠断孤云泪两悬。
进忠回京。次日饲候王老爷起了身。才回来拿了行李。
长班送他到程中书处。进忠倒也小心谨慎。服侍殷勤。他为人本自伶俐。又能先意逢迎人。虽生得长大。却也皮肤细白。
程中书无家眷在此。遂留在身边做个龙阳。凡百事出入总是他掌管。不独办事停当。而且枕席之间。百般承顺。引得个程中书满心欢喜。随即代他做了几身新衣。把了几根金玉簪儿。
大红直身粉底京靴。遍体绫罗。出入骑马。那班光棍也都不敢来亲近他。那程中书乃司礼监掌朝田太监的外甥。山西大同府人。名士宏。他母舅代他上了个文华殿的中书。虽是个贵郎。
却也体面。九卿科道官因要交结他母舅。故此都与来往。还有那钻刺送礼求他引进的。一日也收许多礼。田太监忽然死了。
他也分得许多家私。一日程中书退朝。气愤愤的发怒。打家人骂小厮。焦躁了一日。家人都不知为何。
晚间上灯时。犹是闷闷不乐。坐在房内。进忠烧起炉子炖茶。又把香炉内焚起好香来。斟了杯茶送至程中书面前。程公拿起茶吃了两口。又叹了口气。进忠恃爱在旁说道。爷一日没有吃饭。不要饿了。可吃甚么。程公停了一会道。先炖酒来吃。
进忠忙到厨下叫厨子作速整理停当。进忠先拿了酒进来。接了菜摆在桌上。取杯斟酒。程公连饮了两杯道。你也吃杯。进忠接过来低下头吃了。又斟了杯奉上。二人遂一递一杯。吃过了一会。程公颜色才渐渐和了。进忠乘机问道。老爷为甚着恼。
程公道今日进朝。受了一肚子气。进忠道谁敢和老爷合气。程中书道怎耐二陈那阉狗着实可恶。
进忠道为甚么。程公道因杨太监要往陕西织造驮绒。送我一万银子。央我给他分上。我对他说,他倒当面允了,是不发下旨来。后又去求他几次。总回我无不领命。只等皇爷发下来即批准了。如今等了有两个多月。也不发下来。
杨爷等不得。又去央李皇亲进去说了。登时旨意就下来了。
你说可恼么。当日内里老爷在时好不奉承。见了我都是站在旁边。呼大叔。如今他们一朝得志。就大起来了。早间我要当众人面前辱他们一常被众太监劝祝进忠道世情看冷暖。
人在人情在。内里老爷又过世了。如今他们势大。与他们争不出个甚么来。这才是早上不做官。晚上不唱喏。
李皇亲原是皇上心坎上的人。怎么不奉承他。那些差上的太监们捞了无数的钱。进朝廷者不过十之一二。司礼监倒得有七八分。据小的意思。不如上他一本。搅他一搅。程公道怎么计较哩。进忠道老爷本上只说历年进贡钱粮拖欠不明。当差官去清查。皇上见了无不欢喜。自然是差老爷去了。程公道好虽好。又恐那狗骨头见与他们不便。又要按住了哩。
进忠道内里老爷掌朝多年。难道没有几个相好的在皇上面前说得话的么。就是他同伙中也有气不忿的。老爷多请几位计议。就许他们些礼物。包管停妥。一席话把个程中书一肚子怒恼都诮入爪哇国去了。满面上喜笑花生。将他一把搂过去亲嘴道。好聪明孩子。会计较。事若成了。也够你一生享用哩。这才是:自古谗言可丧邦。一时耸动恶心肠。
士宏不悟前贤戒。险把身躯葬汉江。
两人一递一杯。饮至更深。上床安歇。程中书因心中欢喜。
更觉动兴。进忠欲图他欢喜。故意百般做作。极力奉承。
二人颠狂了半夜。才相抱而睡。次日起来不进朝。便来拜殷太监。这殷太监原是在文书房秉笔的。田太监殁了。就该他掌朝。因神宗欢喜二陈。就越次用了。却把他管了东厂。也是第一个大差。他平日与田太监极厚。故程中书来拜他。传进帖去。正值殷太监厂中回来至门首下轿。门上禀知。就叫请会。
程中书进来见了礼。到书房坐下。殷太监道自令母舅升天后。
一向少会。咱们这没时运的人是没人踩咱的。
今日甚风儿吹你到此。承你不忘故旧。来看看咱好。程中书道因家母勇去世。被人轻保也无颜见人。今日没有进去。
特来叩请老公公的安。殷太监道承受你。小的们取酒来烫寒。闲叙闲叙。家人移过桌子放在火盆边。大碗小碟的摆了一桌肴品。金杯斟上酒来。二人对酌多时。程中书道近日又差了几位出去了。殷太监道那些狗攮的。办着钱只是钻刺。他们出去换了无数的钱来。只拣那有时运的便成几万的送他。似咱们这闲凉官儿。连屁也不朝你放个。程中书道这也不该。杨柳水大家洒洒才是。难道就没得用人之时。殷太监道这起狗骨头儿眼界无人。会钻刺的都弄了去。你留心。
我明日不弄他们个尽根。也不算手段。包管叫他们总送与皇爷。大家穷他娘。程中书道朝廷的钱粮年年报拖欠。总是他侵挪去了。殷太监道甚么拖欠都是他们通同作弊。只瞒着皇爷一个。程中书道何不差人去清查。股太监道咱也有此意。若差内宫去。又是他们一伙子的人。要差个外宫去。又恐不体咱的心。程中书道小侄倒无事。可以去走走。只是内里无人扶持。
要求个分上又没钱使。若昨日杨公公的事。
是李皇亲说的就灵验了。殷太监道这狗攮的也神钻哩。我说怎么下来得这样快。原来是这个大头脑儿。若你老先生肯去。
都在咱身上。咱有个好头儿。管你一箭就上垛。程中书道多谢老公公美意。但不知是那个头儿。殷太监道李皇亲是小李娘娘的兄弟。咱明日去郑娘娘位下求个分上。只求皇爷批下竟落文书房。看那小狗攮的可敢留住么。程中书道妙极妙极。但不知要多少礼物。殷太监道少也得万石米。程中书道小侄是个穷官怎办得起。殷太监道你措一半。我代你借一半。等你回来补我。
程中书道拜托。回来加利奉还。
殷太监道田哥分上说甚么利钱。只是弄得这些狗攮的头落地。方称我心。程中书辞了起身。殷太监道你把礼儿先送来。
我也预备现成。等皇爷在郑娘娘处顽耍。咱着人送信来。
你再进本。咱央娘娘即时批出。这叫做迅雷不及掩耳。叫他们做手脚不迭。说毕别了。程公回来。进忠随来脱了衣服。
程公道果如你的计十分停妥。便将殷太监的话对进忠说了。
进忠道事不宜迟。恐久则生变。就趁今夜送去。程中书忙取出一百个元宝用食盒装好。差了四个人抬着。进忠拿了帖子送到殷太监家来。时已初更。大门关了。门上不肯传。
进忠道我们是程府差来有机密事来见的。门官才开了门。
进忠领人将食盒抬进。门上人大嚷大骂。进忠道与人方便。
自己方便。咱是中书程爷送礼来的。早间与公公约定。吩咐叫此刻送来的。这是薄敬五两请收。借重传一声。门上接了似有嫌少之意。回道公公睡了。不敢传。进忠只得又送了他三两。才去传。歇过了一会。家人才出来。问道甚么事。进忠对他说了。也送了他五两银子才进去说知。少顷叫抬进去。
抬进中堂。见堂上灯烛辉煌。火盆内丛着火。殷太监头戴暖帽。身穿貂裘。南面而坐。前列着十数个亲随。进忠跪下叩了个头。家人接上帖去。殷太监看了道。就到明日罢了。怎么这样快。你爷做得事。进忠道蒙老爷盛意。先送过来好乘机行事。旋将食盒打开。一锭一锭在灯下交代明白。殷太监叫管库的收了。说道好乖巧孩子。会说话。办事也找绝。遂向身边顺袋内摸出十个金豆子来赏进忠道。拜上你爷。早晚有信就送来。
进忠答应叩谢。回来回信。程中书次日把本章备下。过了几日。
殷太监差人来送信。程中书忙将本送进。果然就批出来道。湖广矿税钱粮着程士宏清查。着写敕与他。科道见了交章奏劾。
俱留住不发。程中书来谢了殷太监。忙收拾领敕辞朝。京中那起光棍钻谋送礼。希图进身。又有湖广犯罪拿访的。约来帮助。
发了起马牌。由水路而来。摆列得十分气焰。但见他:行开旗帜。坐拥楼船。喧天鼓乐闹中流。乱杂从人丛两岸。
黄旗金额。高悬着两字钦差。白纸朱批。生扭出几行条例。驿传道火牌清路。巡捕官负弩先驱。列几个峨冠博带。皆不由吏部自除官。摆许多棕帽宣牌。乃久困圜扉初漏网。过马头威如狼虎。趱人夫势类鹰?}。
搜剔关津。飞鸟游鱼皆丧胆。掘伤丘陇。山神土地也心惊。
程中书带了这班恶棍。一路上狐假虎威。虚张声势。无般不要。任意施为。那些差上的内官。奉承不暇。他敕上只叫他清查矿税。与百姓无涉。他却倚势横行。就是他不该管的事。
他也滥管民情。网罗富户。指诈有司。山东江淮经过之地。无不被害。及到湖广。是他该管地方。便把持抚按。
凌虐有司。要行属官吏。勒令庭参。牌票仰示。一任施行。
若与抗衡。即行参劾。说他违旨。不奉清查。各府院道任其放纵。莫敢谁何。荆湘一带。民不聊生。正是:当路豺狼已不禁。又添虎豹出山林。
东南膏血诛求荆谁把沉冤诉九阍。
程中书舟过汉江。将到均州地方。只见前面一座高山。
遂问从人道。这是什么山。巡捕禀道是武当山。进忠道闻得武当是元天上帝的圣迹。何不去游游。程中书遂传令要往武当进香。船家领命。即放船北去。行了一日。见有均州吏目带领人夫迎接。离均州三十里便是头天门。知州来迎接。
吏目禀道。从此上山俱是旱路。请大老爷坐轿。程中书吩咐只着几名亲随跟去。余者俱着守船。不许乱行取罪。遂搭扶手上岸。坐了大轿。一行鼓乐仪从。竟上山来。到山脚下早有五龙宫道士迎接入宫。献茶办斋。天色已晚。就在本宫歇了。
次早吃过早斋。道士禀道。从五龙上去。出路甚险窄。坐不得大轿。须用山轿方好上去。程中书上了山轿。从人不能骑马。也是山轿。皆用布兜子抬。两人在上扯拽而行。坐轿的皆仰面而上。一层层果然好座山。但见:巨镇东南。中天神狱。芙蓉峰竦杰。紧盖岭巍峨。
九江水接荆扬远。百越山连轸翼多。上有太虚宝殿。朱陆云台。三十六宫金磐响。百千万众进香来。舜巡禹狩。
玉简金书。楼阁飞丹鸟。幢幡摆赤襟。天开仙院透空虚。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