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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杨乃武与小白菜

20 万字 · 约 9 小时 35 分钟 · 11 / 26

会员可开白话

魂灵儿飞上了半天,怕不使他神魂颠倒,求教自己,自己即能在里面大得其利,骗子和的大把金钱。想定主意,先哼哼唧唧的一笑,子和见了,忙问道:"老钱。笑些什么?难道我的脾胃,你还不知道吗?”宝生忙道:“大少爷的心思,我早已知道,方才因想起了一人。所以笑起来了,"不知想起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斗室中密语谈佳丽    茶寮地踞坐品清泉

话说钱宝生,因想起了一人,所以笑将起来。子和听说,忙问宝生道:“想起了谁呢,这般的好笑起来?”宝生道:“方才大少爷不是问镇上可有绝色女子吗?我倒想起了一个,这人大少爷见了,定得酥掉了身躯,飞去了魂灵。这个女子的面貌,真可说是绝色,雪也似白,水一般嫩的皮肤,花一样娇,月一般亮的脸庞,不短不长,不瘦不肥,两条春山般的眉毛,湾湾细细,宛比两片柳叶。一双秋水般的眼珠,又明又亮,黑白分明,樱桃小口,鲜红欲滴。衬着一对三寸金莲,浑如两只水红菱儿。任凭是铁石人儿,禁不起她秋波一转,便得魂灵飞上半天,三魂渺渺,六魄荡荡。不要说仓前镇上,算得是头儿脑儿尖儿顶儿,便在大少爷住的馀杭县内,杭州省内,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人大少爷见了,定必中意的了。”

子和听宝生说了这一大套,早酥麻了半边,忍不住笑着道:"老钱,别乱说胡话骗人,那里有这般标致的女人,怎地我这两天没瞧见呢?”宝生忙道:“我怎敢骗大少爷,真是有这么一个绝色女子。”子和笑道:“既是真的,这人在那里呢?快说出来吧,别闷在肚里,叫人难过。”宝生笑道:“是的,大少爷且别心急,待慢慢的告诉就是。这人母家姓毕,名唤生姑,镇上的人因她生得又白又嫩,宛比小白菜一颗,即送了她一个外号,便唤做小白菜。大少爷,你听了这个外号,已可以想到她的漂亮标致了。”子和听得,只是呆呆地发怔,忍不住问道:"老钱,小白菜是什么样的人呢?”宝生笑道:“大少爷别先心急,待我细细的告诉就是。”子和自己也觉得太于猴急,禁不住卟哧一笑道:“不是我心急,实是这个女子大约真是个绝色,叫我如何忍耐得住呢?宝生知道子和若瞧见了小白菜,定得神魂颠倒,一心要想到手中。便是一个私娼,也得说到千难万难,方能骗他的金钱,如水一般化用。何况小白菜,又是个良家妇女,自然要说得难上加难,好叫他请自己设法,其中利益,那就难说的了。想定主意,便向子和笑道:“大少爷心急也用不着,得意却亦不成功。人家是个正道的良家妇女,已嫁着丈夫,我们只是说她的标致罢咧。若说是到邪路上去,那就不对了。”子和听了浑如一盆冷水浇头,浑身冰冷,呆呆地道:"老钱,你如何知道她是正经妇女呢?她嫁的又是何人?是一个有财有势的人吧?”宝生道:“这怕不是。小白菜嫁的丈夫,说也可笑,却是个丑陋不堪,身不满五尺的三尺短命丁,同了小白菜的绝丽清雅,真是极端不配,两个人在一起,真是个潘金莲同武大郎。而且家中贫苦非常,差不多吃了朝饭,没晚饭的样子。他的丈夫,做一个豆腐店中的伙计,每月收入,那里够养家活口。还亏得小白菜做得一手好针线,替人家做些活计,才可以勉强度日,似这般娇的一美人儿,倘是生长在大家闺阁,怕不是个闺阁千金,偏偏落在贫苦人家,做一个豆腐伙计的妻子,红颜薄命;说小白菜的景况,可算是一些不错的了。”

刘子和听到这里,早笑颜逐开的道:“老钱,如此说来,小白菜嫁的丈夫,面貌既丑,家况又穷,不过是个下等商人的妻子,怎说是难上加难,不容易设法到手呢?一个女人,没有不爱金钱和漂亮的丈夫的人,小白菜生就这般闭月羞花的容貌,嫁得了一个丑陋不堪的丈夫,又无财少势,心中未必乐意,难免冤老天无眼,巧女常伴拙夫眠,不得意可想而知的了。别说是别的,就是到了晚上睡觉,高兴之时,瞧见了如此的一位丑八怪似的宝贝,兴致先得丢了大半,又是个二尺短命丁似的矮子,凑了头不凑脚,把一时兴头,都扫得干干净净,这般的苦况那里忍耐得祝倘是有一个漂亮年轻男子,手头又松,劲力又足,去勾搭上去。自然容容易易的到手了。小白菜怕不也是这般,我倒真的以为怎样的困难,原来都是你的胡言乱语,有意哄骗我的。”宝生忙道:“大少爷,你别得意。话虽不差。一个女子,没有不贪富贵荣华,同了标致丈夫,小白菜这个女人,却不大相同。母家是个书香门后,父亲也进过黄门,自幼熟读诗书,对于一个女子的闺门女训,三从四德,最是知道,从不肯越规失礼一步。只因父亲死后,家中遭了水灾兵变,一贫如洗,方到夫家做童养媳妇,自小就同他丈夫在一处,直到了去年,方才圆房。对于丈夫,虽是这般的似丑八怪短命丁般的人,绝未有过半句冤言,夫妻恩爱非凡。家中贫苦,每天忙着女红,作为日常用度,也很愿意。不论是谁,同她谈起丈夫,绝对没说过不好。平常日子,遇见了面生男子,别说是说话,连看都没看过一次,可以知道她的贞节不同寻常了。他丈夫每月住在家中,也不过五六天光景,其余的日子,要住在店中。

小白菜在家中,除了一个傻姑娘之外,只有一人,也不寂寞,连大门都不轻易走出一步,只在家中料理家事。仓前镇上的人,那一个不说小白菜的贤惠温淑,似这般的女人,岂是金钱可以打动于她。要想他到手,岂不难上加难,再难也没有的事情呢?

"这一大篇言语,倒把子和说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方迟迟的道:“这般说来,想她是不成功的了。老钱,你怎地知道得这么详细?”宝生笑道:“小白菜的丈夫,姓葛名品连,因他的父亲,镇上人为他排行第一,都唤他做葛大,品连即都叫做葛小大,同我却些认识。葛大在世生病,都是我去看病,如今还是这样。小大同小白菜圆房,我还去吃过喜酒。听说圆房的费用,有一半却是小白菜平日做了活计积下来的呢。葛家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呢?”

子和听得宝生认得小白菜的丈夫葛小大,平时又常去看病,葛家的事情,又知道的这般详细,宝生同葛家自然是很熟的了,同小白菜也必认识。这事托了宝生,请他设法,或者有些希望,不觉把方才死掉的一颗心,又活了起来。方待开口,托宝生设法拉马,不禁又想到宝生所说的言语,小白菜标致得天仙花人,真是地下少有,世间无双,想仓前是一个区区小镇,那里有这般美貌的女子,不要宝生怕自己这次看会没瞧见绝色女子,心中不乐,有意胡言乱语,提自己兴致,实则并没有这般一个美丽女子。如今听得之后,即去托他设法,岂不被他取笑,非得待自己瞧见之后,若是同宝生说的一般无二,确是个美貌佳人,那时再重托宝生,尚不要紧。便是多化几个钱,心中也是愿意,想定主意,即向宝生道:“老钱,你的话可是当真?我总有些不信。世间也没有这般漂亮的女子,既有了这般面貌,却嫁给一个豆腐店伙计,相貌又丑,家中又穷,却是十分恩爱,这般情形,谁都不能相信。”宝生也知道子和没有瞧见小白菜,不肯相信,非得叫他瞧见之后,方可以使他化上几个。似小白菜这般的娇模样儿,子和看见,怕不魂灵出窍。到了那时,尽自己开口,把金钱如水一般用去,亦然愿意。自己的利益,便不用说是大得其利的了。便笑道:“大少爷,不用不信,只须明天同我去看她一看,方知道我老钱不是说谎,欺骗你大少爷哩。

好得明天看会,总得出门,大少爷只要跟着我走,自然能得瞧见咧。”子和听得,很是欢喜。这时雅云、瑞香二人,呆呆地坐在一旁,听二人谈讲,只因了钱宝生说起话来,被鼻孔所碍,哼哼卿卿的说不清楚,也没听了二人讲的究竟什么事情,只知道在那里讲小白菜,心中也知道是个绝顶标致的女子,只是怕说了人家标致,把自己落了下去,子和不喜欢她们,便一言不发。如今听二人谈毕,方笑着道:“大少爷说些什么呀?这般的欢乐,酒都冷咧。”这一句话才把宝生唤醒,忙唤人添酒换肴,同子和再行畅饮几杯。这晚子和因知道了明天可以瞧见绝色美人,心中甚喜,不觉多饮了几杯,有些醉意。宝生仍命雅云、瑞香留住,陪伴子和,宝生自回房去,各自安歇。

到了明天,正是七月底的一天会期。宝生绝早起身,走到楼上,在房门中侧耳一听,里面子和却醒了同雅云谈话,宝生恐子和起得晚了,差过了会时,又不能瞧见小白菜,忙高声叫道:“大少爷,醒了没有?出会的时辰,虽是下午,去瞧昨天说的美人儿,却得早些前去。不然,看会的人一多,便不能瞧仔细咧。”子和在房中听得,忙一壁披衣起身,一壁笑应道:"老钱,房里来吧,我已在这里起来了。”宝生即一推房门,却没有上门,伊呀一声的开了,走进房去,子和已跨下床来。

雅,瑞二人也都起身。宝生唤过仆人,安排面水早点,一切就绪。子和因今天晚上,倘是看见了小白菜真是天仙一般,少不得要托宝生设法,总有一些机密话商议,免得被雅云等听去,不大稳当,即取出了二十块洋钱,悄悄的交给宝生,命宝生打发二人回去。宝生接过了钱,把雅、瑞二人叫到外面,每人给了五元,命她们回去。二人谢了一声,进房来辞了子和,方各自回去。仓前镇上这种土娟,很是价廉,每夜有了两三块钱,已很丰富,如今得了五元,心内都很喜悦,不知宝生已除了十元了。子和见二人已去,便摧着宝生,到外面去探看小白菜,宝生点头道:“葛家住在太平巷地方,我们只须到太平巷中一家茶馆里面去品茗守候,自然能得瞧见。葛家的大门,恰巧对着茶馆,小白菜若是出来,逃不出我们的眼睛。大少爷,只依着我的暗号观看就是。”子和点头应诺,宝生即穿好衣服,子和因今天要见天仙般的美人儿,着意的修饰了一番方一同下楼,走出店门,一迳望着太平巷走去。

不多一刻,早到了太平巷口。宝生回头向子和笑道:“这条小街在这桥下,便是太平巷了。”子和一望,只见这条太平巷,既小又狭,真是陋巷,巷内房屋都是低小非凡,住在这种小屋内的人,景况可想而知不好的了。一壁思想,一壁已走进了太平巷,觉得脚下高低不平,俯首一瞧,却是泥地。子和也不管他,随着宝生,高一脚,低一步的走了一回。宝生又回头道:“到咧。”接着把手一指左边,有一憧矮屋,墙上沙土,已剥落不堪,正是小大家中,子和看了,不由得一呆,暗想小白菜倘其是同宝生所说的一般标致,怎地住在这般简陋破圮的房屋,岂不可怜。这时宝生已转进葛家对面的一家小茶馆内,子和也忙跟了进去,一看这家茶馆小虽小,地方倒还干净。茶馆内这天因看会的人多,早挤得满满的。有几个认得钱宝生的,早站起身来招呼。宝生也一一点头招呼过了,同了子和,走进里面的一间,布置得稍稍稚致一些的雅坐,四面一望,也满桌子坐了茶客。茶博士已走过来向宝生张罗,宝生一找,恰巧有沿街的窗槛之旁,有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个茶客。这桌子一边,靠着两闩短窗。开窗之后,恰可瞧见街上。瞧葛家也很清楚,便笑着向子和道:“大少爷,沿窗桌子上好吗?”子和一望,觉得在桌子边瞧街上,很是容易,看葛家也是恰好,心中甚喜,点头道好,忙一齐过去坐下。茶博士泡上一壶雨前,宝生早把两面短窗开了,子和即爬在窗栏上瞧着街上,见往来的人,十分热闹。这天正是会期,看会的人,都己到来。仓前镇上,平时冷清清地,今天已成了个热闹市镇,人头挤挤,盛极非常。

每一家人家的门前,都拦着挡木,里面排着几双椅子长凳,预备看会时坐用。子和一瞧葛家,也是如此,心中暗暗欢喜。暗想停一回看会之时,小白菜自然也得出来看会,坐在那里,自己可以细细评品,小白菜究竟是怎样的标致,当然可以一目了然,看得清楚了,心中十分欢喜,即面朝着短窗坐下。宝生已筛了一杯香茗,授给子和。子和一壁饮茶,一壁举目四望,瞧见茶馆内的茶客,已挤得桌上坐满,都在那里谈天说地,高谈阔论。这时候天将早末午初,到了午饭时期,子和暗想,茶馆内的茶客,总须回去吃饭,便是自己同宝生,也得午餐,餐后再来,说不定这处座位被人家捷足先登,岂不可惜。小白菜出来,不能细看。正欲向宝生暗暗说知,却见宝生向子和笑道:"大少爷,这时离出会时候还早,肚中想亦饿了,倘是回去吃饭,怕再来时人越发的多了,这个座位被人家得去,不如就在这里吃饭,命人把酒菜送来,大少爷慢慢饮酒等会出来如何?

"子和听得,正中心怀,忙连声应好。宝生即唤过一个跑堂的吩咐道:“快到我店中,吩咐伙计,把预备的酒菜送来。我同这位大少爷,就在这里吃饭咧。会过之后,多赏你几个酒钱就是。”跑堂的忙答应自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鬼蜮为心快饮醇酒    娇莺吐语初现桃花

话说钱宝生在茶馆内,因刘子和要看小白菜,怕回去午饭之后,沿窗的座位,被人家抢去,即命跑堂的到宝生家中,关照把预备下的酒菜送到茶馆之内,一面饮酒,一面等候。跑堂的答应一声,自去遣人到爱仁堂药店关照,不一刻,早见爱仁堂的一个学徒,一个伙计,提了两只食篮,一大瓶的女贞酒到来。跑堂的见了,忙取来了两双竹筷,两分杯匙,安放在桌上。

爱仁堂的学徒,先把酒瓶放在的台上,又开了食篮,取出了五色菜肴,两盘冷碟,一一排在桌上。子和一看,却是一盘金华火腿,一盘冷抢活虾。五色菜肴,也都出色。是一碗醋溜西湖步鱼,一碗竹笋川火蹄,一盆清炒虾仁,一只红烧肥鸭,一碗栗子八宝鸡。烧得都是清香扑鼻,十分可口,这时钱宝生因了刘子和到来,特地预备下的,可以使子和欢喜,化大把价的钱钞。学徒伙计把菜肴摆好,正待回去,宝生又问道:“还有什么吗?”伙计道:“还有一样菜,四色点心,因装不下了,没有带来,还得回去取哩。”宝生点头道:“好,快些取来。”

学徒二人,答应自去。

宝生一摸酒瓶,却已连瓶炖热,即拔去塞子,向子和杯中注了一杯,自己杯中也斟满一杯,向子和笑道:“大少爷,这几色粗肴,是我特地命家中做的,还可以尝尝,请趁热吃一些吧。”子和见了,心中很是欢喜,一面谦逊,一面饮了一口,夹了一块醋鱼吃了,不禁赞不绝口,同宝生畅饮起来。饮了几杯,那个爱仁堂的学徒,又提了一只食蓝,一小桶饭来,宝生即亲自去揭开食篮,一瞧里面,正是一样菜肴,四色点心。菜是烧的红烩鼋裙,块块肥烂。点心也做得很是精妙,乃是一盆火腿猪油合酥,一盆虾仁鲜肉包子,一碗豆沙夹心八宝蒸饭,两小碗翡翠馄炖,学徒把来一一搬在桌上,把一张桌子排得满面,子和见了,忍不住向宝生笑道:“老钱,怎地办下了这许多菜点,两个人又吃不下?”宝生笑道:“大少爷来了,也没即好吃一顿酒饭,今天是看会正日,理应陪大少爷多饮几杯。

这些粗肴,怕不中胃口,怎说是多了呢?如今离看会的时候尚早,大少爷慢慢的饮起酒来,停一会还有好看的在后面。倘是只摆了二三色下酒东西,岂不失落了大少爷的身价,被人家耻笑了呢。因此稍稍多办了一二样,一则聊表寸心敬意,二则也因了大少爷的身份大少爷以为如何?”这几句话,把个刘子和说得满心欢喜,暗暗佩服钱宝生的用意,想得周到。停一回小白菜出来,看见了这般的排场,自然可以知道自己不是寻常人物,心内很是感激宝生。暗想倘是真的小白菜是绝色,事成之后,可得重重酬谢宝生。便向宝生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一面慢慢饮酒,一面看茶馆内的茶客。这一天都是坐定身躯,不再回家。有的也似宝生般在家搬了些菜肴,在茶馆内慢慢饮酒。

有的在附近饭馆内唤了些酒饭果品,有的便嚼着干点权充午餐。

有几个越发连点心也不吃,饿腹清坐,都是怕一立起来,座位被人家抢掉,失落了看会的地盘。这时候虽是已到了午饭时光,每桌上的茶客,仍是有增无减,拥挤不堪,真是人声暄杂,热闹异常。可是茶客在那里饮酒吃饭的人,那一个比得上宝生桌上,排得满台精致菜点。子和看了,不禁暗暗得意。

同宝生且饮且谈,己消磨了一个时辰,差不多已过了两点钟模样。出会的时候,是在申未三刻,大约是四点钟不到,街上趁热闹的人,已是渐渐多众,人头挤挤,摩顶擦踵的拥将过去。便是人家,也渐渐有人坐定,等盂兰会看。宝生这时笑着向子和道:“差不多咧,人家看会的人,都在那里出来了,这个妙人儿,总也得出来看会了。”子和听得,忙抬着头,定着眼,瞧定了小大家中。不一刻,听得门内有人高叫道:“会要来了,快些到门前去看会吧。”这声音儿,究如打了一面破锣,既响又阔,而且好似又带着些大舌刁嘴,怪声怪气,十分难听,把子和吓得一跳,暗想这说话的人,不要就是小白菜了。听了这个口音,如此难听,不像如宝生所说的一般,难道人相这般十全,声音却这样可怕不成?忙仔细一看,只见大门开处,走出了一个女子,生得歪嘴塌鼻,凹眼突唇,面如黑灰带黄,发比黄毛而刚,身不满四尺,腹如五石之匏,足长有尺二,手摇芭蕉之扇,走路嘭嘭如打鼓,说话镗镗胜敲锣,真是罗刹女尚胜三分,无盐氏差相仿佛,说不尽的丑态百声,怪状千种,把刘子和看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忙悄悄的向宝生道:“老钱,这个怪物,可是你说的小白菜呀?怎说是标致绝色,分明是嫫母妖怪呀。”宝生听得,知道子和认差了人了,把这个丑女当作了小白菜,忍不住格格一笑道:“我怎敢骗大少爷,小白菜那里变成了这个嘴脸了。这是小白菜的姑娘葛三姑,浑名儿却唤做塌枯菜,小少爷你看她这付丑脸形容,可不是又矮又黑,似一枯榻枯菜吗?”子和听了,把三姑一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果然这塌枯菜的外号,一些不差,宝生也向三姑望着,见三姑走到门前,四面乱望,口中不住的乱嚷道:“看会哉,会要快来咧!"又回头高叫道:“小白菜,可以出来看会吧,不要错过了!"宝生即向子和笑道:“如何,塌枯菜在那里叫他嫂子小白菜咧。停一回,这位妙人儿便得出来咧,大少爷看仔细了,便知道我老钱的话,一些不错,不是欺骗大少爷的。”

子和也没工夫答话,匆匆唤过跑堂的,取过饭来,吃了一碗。吃的时候,不住的把眼珠儿向外面瞟看,却再不见小白菜出来,只有这个丑无比的塌枯菜,倚在拦木之上,四面乱看伸头缩脑,神情儿十分好笑。子和把饭吃毕,自有跑堂的送上面布擦了脸,即面对窗外,定睛瞧住了葛家大门,把两只色眼,睁得足有龙眼大小,呆呆地怔祝宝生却因要使小白菜看见自己桌上,排满了一桌菜点,可以现出豪华,便不先吃饭,依旧慢慢饮酒。又停了一刻工夫,听得三姑又在那里高叫道:“小白菜,快些来呀,会怕要过了。”接着门内有一个惟黄莺儿般的口声,笑答道:“三妹,你怎地这般发急,时光还早着哩!

"这一种的呖呖莺声,又清又脆,又柔又媚,好似百灵儿般的好听,早把个好色的刘子和,魂灵儿飞上半天,心中发痒,越发把一双色眼睁圆,死盯住不放。早听得门声响处,隐隐露出一双似水红鞭儿的三寸金莲,穿着大红绣着满邦绿花的纱鞋,月白罗袜,真是小只三寸,尖如菱角。是一双追魂夺命迷人动心的金莲。只这一钩莲瓣,已把刘子和看得目眩神驰,心猿意马,怦怦地动个不住,忙依着这瓣莲钩,瞧将上去。早现出一个如花如玉,落雁沉鱼,闭月羞花的笑人儿,体态轻盈,腰肢袅娜,静悄悄地迈动金莲,走将出来。只见生成的一个鹅蛋美丽面庞,两道春山细眉,斜挑入鬓,不点而翠,一双秋水媚眼,闪动生光,湛澄而明,琼瑶直鼻如悬胆,樱桃小口比明珠,牙排碎玉,整整齐齐,唇点胭脂,鲜鲜艳艳,细腰如杨柳摆水,金莲如莲瓣贴地,说不尽的风流,话不尽的妩媚,宛如西子洛神再世,飞燕合德重生,非惟这几天在仓前镇上,没有瞧见,便是馀杭县杭州府,也从未见过这般一个绝色的女子,把个刘子和看得三魂渺渺,七魄茫茫,呆呆如怔祝宝生笑道:“大少爷,如何?我老钱可曾说谎来?”子和也不答言,只是笑。

一双色眼,死盯住了小白菜不放。宝生知道子和已着了魔了,便不去叫他,只唤过跑堂,取饭吃了一些,收去残肴,吃茶等会。却见小白菜同了三姑二人,并坐在椅上,也在那里等会。

茶馆内的人,见了小白菜这般的标致,那一个不看他几眼,只是都知道是葛小大的妻子,便不十分盯看。惟有刘子和,因钱宝生在家中时细细说过,又欲勾搭上手,因此两双色眼只望小白菜瞟来,小白菜这时,也四面观看。瞧见了对门茶馆之内,钱宝生同着一个漂亮少年,生得十分标致,约有二十余岁光景,身上穿得很是华丽,手上带着一个玻璃翠的戒指,绿得似碧水一般,胸前挂着一条黄光灿烂的金镳链,垂着两颗红宝石的镳垂,瞧这神色,自是个富家子弟,又见桌上排着满桌精肴,宝生口内又叫着大少爷,这人的来厉,可是不校宝生这人,很是势利,肯这般的敷衍,来历便不在小处,只是觉得这人,两只眼珠,只端详着自己,便别转头去,不向着前面。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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