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林公案
21 万字 · 约 9 小时 58 分钟 · 20 /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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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作合法贸易,装运进口了。东明道谢退出,回寓算清宿费,雇坐驴车到天津,仍坐原轮船回转广东。他此行到手了三十九万五千两银子,正是喜出望外。回到广东,往见查顿,把入京运动情形细说一遍。未了说:“穆相叮嘱,粤督处还须花金运动,免得功败垂成,被他力持异议。”
查顿说道:“一客不烦二主,再劳老哥辛苦一趟,你看三四万两可以成事么?前次之款,是由各洋商公摊,但这笔余款,只好由我一人独出,势不能再向他们摊派,这倒要请老兄格外帮忙才好呢?”东明答道:“京中已经运动成熟,谅粤督也不敢力持异议,送三四万两银子给他,也不算少了。”查顿马上同东明到银行中兑了三万两银票,东明即往总督辕门拜会。邓廷桢接入花厅,分宾主坐下。东明劈口就问道:“大人可曾接到军机大臣字寄,交议鸦片为合法贸易,准予纳税进口的上谕么?”廷桢听得此问,心中一想,明知话里有因,若非英商托他入京运动,那军机处的公事素来秘密异常,谁敢宣泄于外,他哪里会晓得,这一定是走了内线来的。他既然出京以后来此求见,不消说总有什么请托,正可趁此机会,捞他一笔巨款。
打定主意之后,便含笑答道:“此事关系重大,一时未便议复,尚待考虑,此时也不敢擅立主见。”东明听说,明知他要钱,便道:“此事在京中已承穆相爷允许,大致可见诸事实,只议复一事,还求大人格外帮忙。”说着将一对锦绣荷包送上,口称这是商人从京中带来送给大人玩耍的,还望收纳。邓廷桢一见荷包饱绽异常,明知里面必是关节,便含笑收下,端茶送客。东明见他收了此物,知事已成,即行辞出。邓廷桢即传海关道商议具复,表示四项意见,大致承认鸦片为合法贸易,由是鸦片化私为公,纳税进口。
初时贩卖开馆,尚干禁令,嗣后法律废弛,两广地方烟馆林立,人民可以自由吸食。隔了一年,连带闽、浙、苏、皖等省,亦然鸦片充斥于市。粤督为防揭参起见,奏定暂行条例六条,照录如下:一、输入之鸦片,概可交换货物;二、特派巡逻船,防止秘密输入;三、就嘉庆二十三年之旧规定,无论何船何货,准输入品三折为金货与其携归,唯一船取得之总额,不得过五万先令;四、鸦片可照其他商品卖于护商人;五、每担输入税连附加税共计三两三钱八分六厘;六、通商仅限于广东,未通过广东税关之鸦片,一律没收。
自有此六条规定,一般贩土夷商有恃无恐,整千整万两的由广东海关输入。海关税收大旺,粤督还欣欣然有喜色!殊不知流毒各省,贻害民生,不堪设想。就是楚省,经林公苦心严禁以后,也几乎死灰复燃。一面出示张贴各属,劝谕人民已离苦海,断不可再堕深渊,剀切晓谕,并严禁兴贩入境,总算不曾前功尽弃。一面函托内阁学士朱罇上疏抗争鸦片不该准予进口。大意谓:自厉行烟禁以来,如楚省人民自知改悔,呈缴烟具、烟土,全省烟害,将次肃清。各省正宜一律严禁,以楚省为模范。而今广东非但不禁,反视鸦片为合法贸易,准予纳税进口,与禁烟法令大相矛盾。总之,鸦片有万害而无一利,英夷以此输入中国,实欲使我国弱民贫,以遂其扰乱中华之野心。当此千钧一发之际,严申烟禁,尚恐难以尽绝,乃复举禁运功令一律废除,反许其化私为公,纳税进口,贻害百姓,大祸不堪设想矣。
此项奏疏进呈之后,给事中许球、鸿胪寺正卿黄爵滋等继续上疏,奏请严禁鸦片入口。许球奏折中大意谓:金银外溢,年约千万两以上,漏卮不塞,十年以后中国将无现银流通矣。欲遏此滔滔之势,势必鸦片之输入,与现银之输出,一同禁止,始为正当办法。若解一省之禁,则他省何以维持其禁令?正本清源,不可不自治本国民始。检查外商运土,犹宜认真,令其停泊伶仃岛下之食库船一律返国,并宣示外商,以后再以鸦片诱惑华人,通商必至断绝,居留贩土之外商,亦不免受中国刑罚,使外商儆惕,不再有轻蔑我政府之举动,则肃清庶可望矣。
道光帝览奏动容,即将原折交军机大臣妥议奏复。穆彰阿主张,输入鸦片充作药料之用,不能非议。并且粤海关税收入赖是颇有起色,一旦禁止输入,进口税必然短少,不如寓征于禁,特别加重鸦片进口税率,并限制进口,后只须以物换物,不准现银交易,一面通令各省督抚严禁开馆及吸食,如是则不碍通商,不短税收,而于百姓也绝无影响,竟照此复奏。道光帝终觉有些不妥当,但是其言亦颇近理,不能即予批驳。
后来再阅潘世恩、王鼎两大军机的复奏,却又不约而同的反对准许鸦片进口。
罂粟固然可以入药,但是每天患痢病肝胃病的人,能有多少?所用此项药材,算来也用不尽许多。如今每年入口数万箱,未必完全做药,无非卖给各省居民熬膏吸食。
纵使加重税率,税收固有稍增,无如此项金钱仍旧都取在我国百姓身上,依然得不偿失,徒苦我民,将来民穷财尽,国本动摇,危机四伏。总之,鸦片为唯一害民毒物,苟有人心,皆当痛恶深嫉,断不能视作合法贸易。请旨严饬广东总督,勒限外商将现存商馆及食库船上之鸦片,一律载回,永远不准将鸦片偷运进口。限满后查获鸦片,船货一并充公,运土外商处死罪。同时通令各省督抚将军,厉行烟禁,烟害庶有肃清之望。
道光帝披阅此疏,深以为然,即着潘世恩通令各督抚严申烟禁,并令粤督转饬海关取销烟税,不准鸦片进口。哪知广东百姓痼疾已深,一时难以戒绝。且知权奸穆彰阿当国,只要外商携金入京运动,鸦片依旧可以进口,我们何苦去戒烟呢。于是大家观望,表面上虽然奉行故事,暗中依旧秘密吸食,外商非但不肯载烟回国,且夹杂在别种货物中附带入口。对于当地有权干涉的官吏,概用金钱运动,竟是通行无阻。粤督因为以前曾受外商巨费,目前又按时都有孝敬,只好充耳不闻。不料激怒了那位爱国爱民的林则徐,竟然挺身而出,要与运土外商大起交涉。
要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46回尤协镇狂妄辱钦差 邓制军直言论权相
且说林公在湖广总督任上,办理禁烟,劝惩兼施,成绩卓著。非但兴贩开馆久已绝迹,并且嗜好甚深的贫民富户,也有觉悟改悔,自愿缴出烟枪、烟膏,具结立志,服丸戒绝,全省烟害渐次肃清。林公方以为本省既树禁绝鸦片的先声,各省必然仿行严禁,就此全国的烟毒,不难一律扫除。这也是一件与民更始的善政。哪知事与愿违,各省非但不见仿行禁烟,并且听得广东已准外商运土进口,作为正当贸易,列入药材一类,纳税输运,因此各省兴贩都往广东与外商接洽,贩运烟土至内地秘密售卖,苏、浙、闽、赣等省烟禁渐弛。因此激动了林公的义愤,暗想:此番不将烟害铲除,流毒永无尽期,不仅百姓沉沦苦海,并且国家也必日渐贫弱。我既得皇上知遇深思,岂能默不一言,坐视此病国殃民的秕政实行。明知现在皇上必被穆彰阿蛊惑,以致出尔反尔,忽而严厉禁烟,忽而准予将鸦片列入药材类进口,前后自相矛盾,法令失却效用。如今却又重申禁令,但是在外商方面,固视若弁髦,偷运如故,百姓亦因此日久玩生,视若具文,吸食如故。粤督邓廷桢为人颟顸,最爱金钱,只要在他面上稍为化费些便得,断不敢与外商竭力抗争。那么我各位封坼,岂可袖手旁观,保民报国端在此时。想到这里,就提笔草就奏折,缮正颁发。折中大意谓:鸦片为误国殃民之毒物,烟不禁,民生日贫,国势日弱,行见十年之后,文无可用之士,武无可战之兵,华胄为夷,中原板荡矣。微臣身受皇上知遇深思,愿任巨难,与外商严重交涉,是否就望圣裁。
此折到京,道光帝览奏动容,朱批即来京陛见,督篆着湖北巡抚钱宝琛护理。林公接到此谕,即日交卸,眷属回转故里。那时燕儿早已嫁给史林恩为室,燕儿保护郑夫人回转侯官。林恩带着八名得力旗牌,保护林公,由水路到天津登岸。
换坐驴车进京,时在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十三日。一面递折请安,一面赴恩师王鼎公馆拜见。林公本是王鼎生平最得意的门生,特设盛筵洗尘,并不请外客相陪。师生二人入座,把酒谈心,略谈些别后情形。林公劈口问道:“准许鸦片纳税进口,究竟是谁的主张?老师大人必有所闻!”王鼎叹道:“你想有谁?除了穆相,谁敢冒此大不韪,受天下人的唾骂呢?据闻是英商查顿花了三十万两,才得贿通穆相,买嘱许乃济奏请鸦片列作药材类,准予纳税进口。当时我和潘老力争无效,总想广东邓制军必持异议,不料复奏到京,并无异议。亏得你复奏反对,并经给事中许球等上疏力争;皇上方才觉悟,下谕取消鸦片进口税,重申烟禁。无如朝令夕改,等于具文,不独外商偷运如故,连带官吏也不知认真严禁,皇上才想起你在楚督任上办理禁烟成效卓著,特降面旨,召你进京,大约委派你往广东去一走了。”林公答道:“门生身受皇上知遇深思,理当报国,纵使门生赴汤蹈火,亦不敢顾惜身躯。”王鼎拈须微笑道:“以身许国,这才像封疆大吏。”师生二人说说谈谈,不多一会,就饭罢撤席。林公告辞而出,又往潘世恩及几位知己同年处拜会,直到傍晚,方才回寓休息一宵。次日即蒙召见,垂问楚省禁烟事甚详,林公详细奏对。未了道光帝说道:“粤省烟害有外商从中把持,情形与楚省不同,朕欲派卿前去,办理烟案,未知可有把握否?”林公答道:“臣去惟有矢以毅力,与外商据理力争,交涉到运回存土,嗣后不准偷运进口而后已。舍身为国,决无返顾,毕竟决裂,只好以武力作后盾,与夷商一决。”道光帝深以为然,即派为钦差大臣,驰驿前往广东,查办海口事件,所有该省水师,兼归节制,并命吏部颁给钦差大臣关防。林公就叩头谢恩退出,等待领到关防,便向老师及各同年处辞行,陛辞出京,由直隶山东安徽驰驿前进。
林公为甚不由海道赴粤,偏要绕这远圈儿,从陆路驰驿赴粤呢?原来因陛辞出京时,奉皇上面渝,顺道密查山东、安徽、江西三省的烟害与吏治民情,不得不由陆路赴粤。
刚到江西地界,途遇大雪,不能赶路,只好投寓安歇,等待雪霁天晴,再行起程。林公历任督抚,凡遇卸任上任,总喜欢微服私行,不受地方官供应。此时正值新年,连日大雪纷飞,林公在客寓中异常寂寞,带着林恩至间壁茶坊中,喝茶消遣,顺便察访民情吏治及烟土情形。只见室中有讲评话的,说书人尚未到场,听客却已坐得满满,只留正中一座空着;林公就据空桌坐下。茶坊主人急急赶来说道:“客官对不起!这是尤大人定下的座头,他人不能占坐,客官请到柜台前泡茶吧!
好在说书先生嗓音响亮,前后一样清楚的。”林公道:“叫我坐后些,那是没什关系的,不过我要问你,那尤大人是谁?他出多少钱常包这个座头呢?”茶坊主人答道:“包钱是分文不取,只因为他是协镇大人,肯赏脸到此听讲评话,已是万幸,故特设此座。”林公说道:“开茶坊将本求利,何必要去奉承他呢?”
茶坊主人低低答道:“这也有我们的难处.这位尤大人性格暴躁,不好惹得很,就是奉承得不周到,就要碰桌子,摔茶碗打人,闹出来他总是本地的官长,谁也得让他三分。老先生还是这边来坐吧!”林公道:“本来你们做生意的人,如有人出钱定的坐,我当得要相让。但姓尤的既如此蛮横,我倒要瞧瞧他,暂时在此小坐,等他来了再说。”主人没法,只好退去。
一刹那讲评话的登台,开始讲水浒。林公死坐静听,忽见两个亲兵,导引尤协镇走来。瞥见座上已有人坐着,尤协镇就勃然大怒道:“哪里来的混帐东西,敢据吾的座头?”两个亲兵亦然老不死,瞎眼贼,出声乱骂。林恩立在旁边,听了无名火直冒,恨不得赏他们几下耳刮子。林公恐怕闹出乱子来,连忙起身相让,同林恩走到柜台前落座。店主道:“老先生不听我的话,只讨骂了两声。”林公笑了一笑,也不答话,自管听书。不料尤协镇余怒未息,等到小落回,重又入娘捣妈的骂起来。两个亲兵也恶狠狠地走到林公面前,逼他去作揖赔罪,否则要送到巡检司衙门重办。林公暗想:“这个协镇太仗势欺人了。”当时不愿和他多事,使命林恩走到尤协镇面前作揖赔礼。
林公无心久坐,付过茶资,就同林恩回寓所,提笔写就两封信,派车夫立刻分送江西巡抚和提督辕门。信中大意谓:尤协镇驻防都昌,作威作福,本钦差经过,因大雪阻途,微服闲行,亲见其欺压良善。该地居民受其荼毒者,敢怒而不敢言。此等凶悍之夫,宜从速提参。云云。
提督巡抚接阅此信,一面把尤协镇先行撤任,一面会同到都昌,拜会林公。哪知林公发信之后,即行启程,早巳去远了。督抚二人只得各自回辕。
林公料到他们接信之后,必来拜会,故尔踏雪登程,加紧前进。路上查访民情、吏治及烟害,原属顺便兼差,并未到处认真察访,心挂着广东鸦片重案。好在大雪已霁,雪后奇寒, 道上冰冻,绝无泥泞,遂得兼程前行。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方抵广东省城。粤督邓廷桢、巡抚怡良率同司道出城迎接。林公一一接见后,即偕邓督到督署中暂住,一面赁定房屋,布置行辕,整备迁入。
那粤督邓廷桢本来是颟顸之人,跟好学好,跟坏学坏,如今见朝廷特派林公为钦差大臣,来粤查办鸦片重案,自然不敢别种心思。当下将林公延入花厅,分宾主坐下,寒暄一番。林公问起土运的经过,廷桢道:“兄弟对于英商运土一案,始则由穆相字寄,准予纳税进口,并有英商查顿托买办葛东明来说,穆相业已允准,请勿持异议。兄弟恐违穆相意旨,当时故附和原议,准予进口。现在朝廷既派大人到来,一切全仗主裁,所有以前种种,也请大人包荒。”林公笑道:“我们是多年的老友,不需要客气,兄弟初到此处,情形隔膜得很,全仗老哥帮忙,随时指示,以免陨越方好。但是兄弟在京时便已闻得英商查顿为私运鸦片首领,曾化数十万巨金,贿通内外,才得准许鸦片纳税进口。常言道:擒贼擒王,现在当首拿查顿到案,勒命他将贮存夷馆及趸船上的鸦片,不问纳税不纳税,让他一律载运回去,以后不准再有入口。这个办法,老哥以为如何?” 廷桢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办法是再好没有,不过该英商已于去年冬十二月十二日请牌下澳,附搭港脚快船回国;伶仃洋趸船内,有港脚船二只亦于同月二十八日启碇回国;今年正月二十日又有港脚船、美利坚国船、小吕宋船等共计十八只,与前船一同驶去,旋据探报移泊在了洲洋面,该处为夷船回国必经之路,移泊该处,无非探听风声。最奇的去冬查顿亲来请牌下澳,向兄弟说,中国皇帝钦派湖广林制军为钦差大臣,来粤查办海口事宜,此人铁面无私,胆略过人,不是好惹的。因此请牌远避,免得横生枝节。足见老哥威震四夷,英商闻名胆落。那时兄弟尚未闻得老哥钦派来粤的消息,不知查顿从何处探得的?”林公答道:“这必是穆相受了他的重贿,防我来粤时,将查顿拘案鞫讯,吐出实情,连带他也要受到处分,故尔飞函来粤,叮嘱他远走避祸的了。”廷桢答道:“大人料事如神,本则除了穆相之外,在京文武,都与查额素昧生平,有谁和他通信呢?”二人谈论半晌,议定禁土办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47回移檄英主会禁种烟 传谕夷贩呈缴存土
且说当时林公向粤督邓廷桢问道:“鸦片一物,并非英国所产,何以运入鸦片的都是英商?”廷桢就答道:“鸦片原来产自印度孟买等地方;印度本也是亚洲西南的独立国,自从与英吉利通商,互生嫌隙,两边开仗,遂被英国以武力征服,变成了英吉利的属国。那英国环境皆水,平时专讲水面通商,由国家造了许多商船,专载商民出洋贸易。载货出去,换货归来,两面获利,遂得富强起来。英商见贩运鸦片,利息比其他商品优厚,所以趋之若鹜。英国固知鸦片是毒物,为害甚大,不准国人吸食,也不许栽种,惟在印度境内,遍地种着罂粟,专门向中国推销,非但赚获厚利,且欲将此毒物,弄得我国百姓个个孱弱,用心恶毒,无出其右。我朝定鼎之初,既有此物运入,不过吸食者少,嗣后你也吸,我也吸,销路渐广。现银外溢日多,虽则迭次严禁,输入鸦片,依然一年一年的增多。
广东嘉庆末年,由查顿、颠地两英商,首先运土进口,至今积有二十年之久,两人已成富商了。”林公接口问道:“查顿既已请牌下港,颠地是否在粤?”廷桢答道:“这班奸夷刁恶得很,阳为请牌回国,阴实停泊在伶仃洋面,由汉奸指引土贩到洋面上交易,改由闽、浙两省偷运进口。夷人本来刁滑非常,更有汉奸从中教唆提使,简直防不胜防,所以兄弟去冬奏明,筹调水师将备,联帮驻泊洋面,堵截奸夷售私,并水陆加严搜捕,或能铲除此毒。”林公深以为然,就通盘熟商了一会,决定四项入手办法:(一)奏请颁定新律,以一年半为限,吸烟处以绞罪,贩烟处以斩决;(二)分派水师兵哨各船,在伶仃洋一带轮流堵截,不论何项船只,驶近驻泊夷船,概行追击,倘敢逞凶拒捕,格杀勿论;(三)移文英吉利国王,会禁鸦片贸易;(四)传集十三洋行商人谕话,勿再为虎作伥,替夷商经手售私,并传谕各商馆夷商,估见存贮烟土总数,照实禀复,并交出私贩夷奸查顿、颠地。
会议既定,廷桢即设盛筵,替林公洗尘,又谈论了一会,决由林公起草移文及谕单,授给廷桢、怡良看过,马上发稿缮正,会衔用印,送交英国领事义律,转送英王。这件照会,措辞很为得体,故将全文照录如下,可见林公敢作敢为,不为强夷屈服的真相。
移英吉利国王文为会禁鸦片烟事:照得天道无私,不容害人以利己,人情不远,孰非恶死而好生。贵国虽在重洋二万里外,然而同此人情,未有不明生死利害者也。我天朝四海为家,大皇帝如天之仁,无所不覆;即遐荒绝域,亦在并生并育之中。广东自开海禁以来,通流贸易,凡在内地民人,与外国番船,相安于利乐者,百数十年于兹矣。且大黄茶叶湖丝等物,皆中国宝贵之产,外国若不得此,即无以为命,而天朝一视同仁,许其贩运出洋,绝不吝惜;无非推恩外服,以天地之心为心也。乃有一种奸夷,制为鸦片,夹带贩卖,诱惑愚民,以害其身而谋其利。从前吸食之人尚少,近则互相传染,流毒日深,在中原富庶繁昌,虽有此等愚民,贪口腹而残生,亦属孽由自作,何必为爱惜。然以大统之天下,务在端风俗以正人心,岂肯使海内生灵,自甘鸩毒?是以现将内地贩卖鸦片,及吸食之人,一体严行治罪,永禁流传。
惟此贵国所属各部落内,鬼蜮奸人,私行造作,自非贵国王令其制造,即各国之中,亦仅数国制造此物,并非诸国皆然;又闻贵国不准人民吸食,犯者必惩,自系知其害人,故为严禁。然禁其吸食,何如禁其贩卖与造作,乃为清源之道。若自己不食,而仍敢制造贩卖,引诱外地愚民,则是欲己之生,而陷人于死,欲己之利,而贻人以害,皆人情之所痛恨,天道之所不容。天朝威振华夷,何难力制其命,面仰体圣明宽大,自宜诰诫于先。且从前未用公文,移会贵国王,欲将此害人之鸦片,永远断绝。我内地禁人吸食,尔协属国禁人制造,从前已经制造者,贵国王须即全行搜尽,投之海底,断不许天地间更有此种毒物;非特内地人民,不受其害,即该国民人,既有造作,安知其不吸食,汇并造作而禁之,则该国亦不受其害,岂不各享太平之福?并昭贵国王恭顺之忱,如此则明乎天理,上天不至降灾,协乎人情,圣人亦必嘉许。
况内地既经严禁,无人吸食,那该国仍行制造,终亦无处可售,无利可谋,与其亏本徒劳,何不改图生业?现在内地搜出鸦片尽付油火焚烧,若再有夷船夹带鸦片前来,不能不一体烧毁,恐船内所载他货,亦难免玉石俱焚,是则利未得而害已形,欲害人而先害己,天朝所以能服外国者,正有不测之神威,毋谓言之不早也。
贵国王接到此文,即将如何严禁断绝由,速行移复,幸勿谎饰支延。谕各国夷商呈缴鸦片取具永不贩卖甘结谕单:谕各国夷人知悉:照得夷船到广通商,获利甚厚,不论所带何货,无不全销,欲置何物,无不立办,是以从前来船,每年及数十只,近年来多至一百数十只。我大皇帝一视同仁,准尔贸易,尔才沾得此利,倘一封港,尔各国何利可图,况茶叶、大黄,外夷若不得此,即无以为命;乃听尔年年贩运出洋,绝不靳惜,恩莫大焉。尔等感恩,即须畏法。利己不可害人,何得将尔国不合之鸦片烟,带来内地,骗人财而害人命乎?查尔等以此物蛊惑华民,已历数十年,所得不义之财,不可胜计,此为人心所共愤,亦属天理所难容。从前天朝例禁尚宽,各口犹可偷漏。今大皇帝闻而震怒,必尽除之而后已。所有内地人民,贩鸦片、开烟馆者,立即正法,吸食者亦议死罪。尔等来至天朝地方,即应与内地民人同遵法度。本大臣家居闽海,于外夷一切伎俩,早皆深悉其详,是以特蒙大皇帝颁给平定外域、屡次立功之钦差大臣关防,前来查办。若追究该夷人积年贩卖之罪,即已不可姑容,惟念究系远人,从前尚未知有此严禁,今与明申约法,不忍不教而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