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残水浒
10 万字 · 约 5 小时 · 13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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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曹正、宋万、杜迁、施恩、汤隆、焦挺、蔡庆、蔡福、王英、扈三娘、张青、孙二娘、时迁。投入女真一名:皇甫端;未决者一名:宋清。在逃未获者卅六名: 宋江、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杨雄、李俊、张横、张顺、穆弘、穆春、孔明、孔亮、欧鹏、邓飞、马麟、燕顺、杨林、鲍旭、项充、李衮、陈达、 周通、杨春、郑天寿、薛永、李忠、吕方、郭盛、李立、孟康、陶宗旺、朱贵、孙新、顾大嫂。【夹】排列姓名,最是重叠可厌。前书如此,结尾亦不得不尔经略府 中,连日正开庆功筵燕,忽然【眉】“忽然”二字一转,令人目炫神移礼部发下一件公文来,大家都觉奇怪,种经略拆开看时,却是为查办崇义公柴进的事。公文大 略说:“有人告崇义公柴进,即系梁山盗首小旋风柴进,曾在高唐州因事下狱。贼魁宋江遂攻陷高唐,杀知州高谦,将其劫出。查当时崇义公柴进,呈报身患重病, 不能入京朝贺元旦,外间纷传失踪。直到三年以后,方能朝贺如仪。此三年之中,正梁山草寇横行之际,柴进称病,委实情有可疑。今梁山已灭,宋江克日就擒,崇 义公柴进,与小旋风柴进,是否一人,仰即降俘中,从严勘问,并传崇义公柴进对质,毋得枉纵!”种经略看毕,召集幕友商议。众人都道:“梁山降将今在麾下, 召来一问,便见分晓,不用等捉到宋江。”种经略笑道:“梁山上事情,自林冲、戴宗、时迁三人来后,所有一切,我皆明白。今日忽然生这波澜,正是蔡丞相因我 成功,对他没有甚关顾,所以先从远处下手。【眉】种经略聪明勋位的事属于礼部。从礼部来,叫人不惊。其实柴进这案,假如追究既往,那末后来投诚诸将,便好 遵例吹求。大信一失,人心立变,连我也不免罪名,何况其他?于今要想一解法才好。”踌躇一会,叫请判官吴用来,将公文给吴用看了。经略道:“你看来意如 何?”吴用道:“判官愚见,这是表面上事,骨里只怕是要推翻我们的成案罢。”种经略道:“你且说如何应付?”吴用道:“判官斗胆,觉得这件事非大大斡旋 【眉】大大斡旋,语极包孕一下子不行。”种经略点头。吴用又道:“柴进倘不到案,这奉命查难办的事,也交代不下去。”种经略也称不差。随遣走马承受戴宗、 中军官曹正【夹】走马承受和踏白使,都是宋朝特有官名,前后各朝所无往沧州传示礼部公文.召柴进到案。又对吴用道:“我知道柴进在高唐州下狱时,系节级蔺 仁朝夕监守,此人于柴进面貌自当熟识,亦案中要证。烦判官往高唐一行,将此人调来,以备质对。【夹】传示公文者,正因崇义公勋位未革,不得以官法加之耳, 传蔺仁遣吴用,亦是有意三人去不几日,柴进、蔺仁俱到,经略先请崇义公柴进当面询问一过。随即唤帐下几名梁山降将来认,人人称不认得。一面又传到蔺仁,也 说当时狱中所困,不是此人。种经略原先调高唐案卷,无奈经宋江兵火之后,案卷全失。种经略又从京东路承宣观察使处,调取当时高唐州知州高谦呈报文书, 【眉】先当面调问,旋叫人来认,又问蔺仁,又调案卷,又调呈报文书,所谓大大斡旋者如此,读此可悟文章开合之法也只称梁山贼首小旋风柴进,内中并无崇义公 柴进话头。【夹】此是高廉因柴进有世袭爵位,兼御书铁劵护身.恐成大案.故但以梁山贼首上报,岂知后来恰好救了柴进就是沧州知州当日为小旋风柴进的事,将 崇义公柴进几处庄房,抄检一过,也不曾得有梁山贼寇踪迹。经略便吩咐书记萧让草申复礼部文书,大略说:“奉命查办梁山贼首柴进与崇义公柴进是否一人,查此 案重要之点,全在佐证。既梁山贼首有柴进其人,则梁山降盗中,必有认识柴进者,此为证者一;据梁山降将言:往时小旋风柴进,在高唐被获之时,有节级蔺仁奉 命看守,前后数月有奇,视柴进面目,必然一见便识,今蔺仁现在,可为证者二;又当宋江以劫夺柴进为名,侵扰高唐,当时高唐州呈文,至今尚存观察使署,此可 为证者三。职念事关勋爵,不得不郑重出之,因星夜从高唐调到该节级蔺仁,并向京东观察使处调到案卷。先召梁山降将于人丛中指认,皆茫然不识,佥称小旋风柴 进年在五十以外,须发苍老,核与崇义公柴进年貌不符。当即询问再四,坚执不移。职部梁山降将四十名,一并出具甘结。又召高唐管牢节级蔺仁,与崇义公柴进面 对。据称昔年在狱中之小旋风柴进,身长面黑多须年老,与崇义公柴进之身中面白无须年壮者迥异,当时亦立具甘结。又前高唐州知州高廉呈文,皆称梁山贼首柴 进,并无涉及沧州崇义公字样。查该知州历充要缺,熟知国家法律,如其崇义公柴进即系梁山泊之小旋风柴进,自应呈请开革,然后归案讯办,断不致于未经开革之 先,案情未明,擅行逮捕世爵,钉镣收禁。据崇义公柴进口称,当梁山贼寇侵犯高唐之时,外间谣传小旋风柴进,亦属崇义公支族,以致该管州误听,抄检庄院前后 两次。彼时横被冤诬,不胜痛恨,构成心病,卧床三载,方得痊愈。据此则外间所传之事,原属以讹传讹。且当时既抄检两次,并无附逆证据,更可表明崇义公柴 进,与小旋风柴进,实非一人。”【眉】情景动人,非擅长公文者无此手笔等语。复文去后,风平浪静。柴进谢了种经略,自回沧州。平时柴进待人极厚,自梁山脱 身以后,索性连内外宾客一切都不往来。此时也知京里有人借题发挥,又托朋友去打点破费些,也就无话。
众豪杰在种经略麾下,未免簿书约束,英气潜消。这一日,忽然刑部来文,提宋清父子进京,并闻宋江等三十六人,已由海州知州张叔夜拿获,递解京城,【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文笔始终不懈,是真健者一时又不免动起侠义心肠来。究竟宋江因何被获,请等下回分解。
种经略斡旋柴进处,全是弄弊,盖专制政体之下,不得不尔。
吴用在种经略面前,论柴进事,引而不发,确是判官身分;种经略一闻便悟,不烦多说,亦足以服吴用之心。借此点染,见吴用之不复反也。
第八十六回 离山超海不改野火 出死入生方知罪过
话说宋江从水泊中官军监视之下,趁着烟火之势,换了衣服,乘船从乱军中脱去。【眉】乌鲗遇敌则放墨汁,使海水混浊,乘机而逃。宋江乘烟火之势乘船而去,殆 师乌鲗之故智乎?“烟火”二字遥接上文,不另起炉灶,是文字经济手段大家商议行止,众头领各人提起旧据的山头。宋江道:“都去不得。这些地方,旧时梁山上 都有人投到官军那边,可以做得向导,我们如何当得?休说种师道,便王进、栾廷玉一干人,也不是何涛、黄安那样脸色。我们与其占一个山头,束手待敌,不如还 是设法渡过黄河,投到女真那里,有皇甫端在彼,可以替我们先容。女真要进中原,我们至少也得一个张元、吴昊地位。”【眉】穷极无聊,想附女真,博得一个张 元、吴昊地位,可怜亦复可笑。急不暇择亦系实情.与袁世凯辈甘心卖国者不同。【夹】关胜骂着众人一想,都说不差。这番仓促动手,各人都是几两金叶子,扎裹 在腿布里面,盘缠银两,原带得不多。
大家到东平州.小船不便走黄河,就半路上设法卖了。在东平州客店里,早听说梁山已破,宋江等三十六人在逃,官家已行文各处关津隘口,严密访拿。不久还 有各人图像,要发下来各处张挂。众人幸亏分几处客店住下,不曾露出踪迹。宋江只得叫郑天寿、孟康将些金叶往银楼兑换。【夹】一个是白面郎君,一个是玉幡 竿,取其貌似公子哥,不惹人注意耳偏柜台里那位伙计,见二人口音不对,再三再四盘根问底,两人也怕惹祸,耐着性支支吾吾回答。那位年老的经理先生一会子衔 着象牙嘴长旱烟袋踱出来,才拦断话头。【眉】戴、时因金叶被窃而为官军所捕,这番又因金叶而几发生意外,金钱足以害人,可以想见。作者语重心长,殆欲作贪 婪者之当头棒喝耳银楼标价,十六换八,这位经理先生硬说出入不同,要在十五换以内,落后又扣秤扣色。两人看他有意纠缠,不便多事,七两多金叶,只换一百两 散碎银子,连发票也不要了。【眉】银楼乘机扣秤扣色,奸商牟利,无微不至,的是可恶。郑、孟连发票都不要,手忙脚乱之概,活现于纸上,可为一笑拿出来,暗 暗对众人道:“那银楼里人眼光不对,难保不是借端留难,还有坏事在后头。”大家便不敢停留,急急走出城去。
果然城里公人们,已经分头到客店拿人,扑一个空,便一直赶向黄河渡口。却不道宋江等众,都是久经大敌之人,早已料到,先从僻路绕向蚕尼山。这山林深箐 密,三十六人寻得一个无人古庙,抄些涧水,吞下干粮。躲了一天一夜,乘暮色下山,听见黄河水声,李俊同三阮、二张告奋勇先去探看,却是马家口古道。寻了几 转,恰有一只大商船泊在河边。深夜之中,灯火无光,船人尽睡。六个人各显神通,凫水过去,抽出短刀,跳上船来。船上无一人敢动,就便将船夺下,回报宋江, 大家都上船。宋江见船上这般模样,埋怨先上来的人道:“我们借船,应该好好商量,怎个硬夺了来?把人捆得粽子一般。”【眉】不肯揭穿忠义假面目那船上的 人,只是瞠两眼望着,口里塞紧麻核桃,做声不得,被搬起来,丢在岸上。大众都好笑,公明哥哥欢喜讲义气,却只把捆的人搬上岸便完了。【夹】到死不改再检点 货物,却是装的一船布。宋江道:“我们若是就此渡河,这船也不免弃去,若是出海,这船便不可弃。大家看出海不出海呢?据我看来,还是出海的好。我们如若过 河,还要走旱道一千多里,才出大宋地界。在地界以里,我们随时都有被捕的危险。我看这是只小海孑子,只要顺风,三天便可出海,兼且水面上难得看破行藏些。 ”【眉】宋江以刀笔吏起手,若在吴大秀才曾经念过几句四书,定然要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众人赞成。
这只船顺风顺水地赶程,只三天,便赶到海口。一路上竟然没有官兵拦阻,只几处小小关津。宋江自称布商,送点贿赂,便登时放过。【眉】宋江送贿,关吏受 贿,打倒贪官污吏的老招牌至此粉碎无复存留。此是羞辱梁山群盗之紧要关头,不可不注意也这日到海口,已是天色将晚,连日都好快晴,从舵楼上朝东海望去,只 见平平稳稳地碧海如天,碧天如海,界限全分不清。海口上帆樯无数,一只一只连接过去,简直无边无尽。离岸略远点子,三四条鲛鱼扬鬐鼓鬣,在水面露出栲栳般 大头,【眉】鲛鱼活泼地跃于纸上一上一下。只听得邻船上那位老大说道:“报信的鱼儿出现,几日内必有风暴。我们且等风暴过后,再开船罢。且把锚链扯紧些, 船后梢再添下一只锚来。”又一个人望着东南道:“不好,不好,飓母已现!”宋江等初次出海,正不知道什么是飓母,依着他向东南看时,天底下垂着紫里带黑的 雾气,雾底下托着一条红光,恰如初日一般。光渐渐推上来,越法明亮,红色转成一片金色,彻天地把东南角拥定。上面黑雾徐徐散开,恰似鲛绡般薄薄罩住。 【眉】海景变化,令人莫测,是作者为自身作品写照,这海景变化固不可测,作者行文变化亦不可测。本书将结束,文境亦叹观止矣正看得出神,忽地脚下突突震 动,吃惊不小。立定脚再看时,却是晚来的海潮,横展开来,直向河口卷进去,沙地一响,便从船底刮过,刮得船头船尾掀上掀下,船板都轧轧发响。【眉】晚潮忽 来沙地一响,文境又为之一变矣连连三道潮,船上便是三次大震动。不多时候,已到上流。向西望时,十里外几道匹练,渐远渐低。天色昏黑,看得不甚分明。船上 好在水米俱经上足,大家吃了晚饭,商量一番。大家都觉有官军在后追逐似的,管不得风暴不风暴,决定明早开船。这夜天上星斗格外分明,从大海中望去,好似较 陆地还要大些。到天明时候,只微微点风色,宋江们这只船决定出口。李俊同二张、三阮,虽是水面上好手,可是大海风波,一向不曾经过,只杨林走海道来去两 次,水路方向,还依稀记得。
船开出时,邻船上有几位看不过,齐道:“好大胆!你们有甚急事,把性命来拼?”【眉】逃命要紧,自然把性命来拼宋江们只作不闻。果然船开不远,河里已 赶到几只兵船。这边船上三道风篷,早经扯满。兵船赶来几里,也怕风暴,收归港内。宋江们还怕沿岸各港藏有兵舰,索性远岸开行,取东北方向。张横在后面把 舵,海风虽然不大,已觉浪头越过越硬,也自十分提神。时光渐到巳末午初,席子大的黑云,追赶似的从后面上来。风声呜呜从云里响。顷刻,手臂粗的大雨劈头盖 下。风篷被风猛地荡去,船便激箭般直驶。【眉】风起浪涌,大雨倾盆,令读者为之心悸海底的浪,已和风雨交斗,舂杵般往下乱舂。千百道水头十来丈高,山峰倒 陷的样子,把一条船乱推乱滚,在浪里,彷佛叩头的人,连点带碰。船上所有物件,无大无小,只在舱里乱滚。正在惊慌之时,又来一阵横风,船上的舵竟把不住, 船早在水中旋转起来。李俊看形势不好,对阮小二道:“快点将风篷解去!”【眉】快点将风篷解去,是梁山泊最后结局,语妙双关阮小二和张顺才走上船顶,轰的 一声,一簇十多丈高奔涛,恰恰正打中舱面,两人齐齐打倒,幸亏会得水性,侧着身,就势手一划,脚一送,从浪头里分身出来。那阮小五同小七连忙来助,知道风 篷是急切卸不下来的,人急智生,大家奔入舱内,取出刀斧,尽力一阵乱砍,那时左摇右摆的船身,澎湃奔腾的海浪,好似同时助力。三枝大桅,轰隆的倒两枝下海 去,剩存一枝,篷索也用长钩钩断,船便不甚旋转。大雨仍旧不歇。船上一口淡水舱,也被浪头打上,都变咸水。【眉】般若如清冷水涤除尘垢,令一切世间法出世 法,究竟清净。作者藉海水敷畅奥旨,是菩萨化身大家幸喜都是锻练过身体的,除却宋江,没有晕吐的。只虑将来淡水不够,将几个未破的木桶,尽量收盛雨水。看 看天色晚将下来,风势连转几转,昏天黑地,不知东西南北,尽着飘泊。李俊同二张、三阮,一日一夜,轮值把舵。其余在舱门内外各自努力,用瓢桶等件,将舱中 海水往外泼去。
好容易捱到天明,雨息了,风又转向。远远望见几里外点点青螺,【眉】乱山青似不凋松,此景庶几近之散浮海面。大家知道海岛在前,也不管是甚地方,总想 寻个避风之处,将船挪近。无奈相离不远,海涛格外险恶。船遇着,竟似琥珀吸芥不由作主的,直碰上去。还亏把舵的阮小二尽吃奶的气力,进住舵柄一扳,船刚刚 从一道水门中间平闯过来。白晃晃礁石,夹在两三丈内,几乎刮着船舷。宋江只仰天合掌,念“九天玄女娘娘,【眉】按:宋江当日杀吴伟与阎婆惜后,郓城县官捕 之急,江避于九天玄女庙内,旋投奔梁山,故当危急时诵九天玄女娘娘,正不得专以愚夫口角目之灵应!灵应!”【夹】还要出了险再看时,海水漆黑,波浪更是千 重万叠。大家到此,才看船上所存的罗盘,今更知航路已向东南。
杨林大叫道:“不好了!我们适才经过不是渤海的大门,城隍岛、庙岛么?转向东南,论不定又到了大宋地界了!如何是好?”阮小七一面把住舵,一面答 道:“这也不能顾得。我看这个舵也许要出毛病,渐渐不应手起来,时时发‘格侧格侧’的响声。【眉】时不利兮骓不逝,此项羽自慨语也。正在无可奈何之时,舵 又偏出毛病,是谓加倍形容法假如还是大宋地方,我们便死,归骨中原,胜似冤沉海底。”正当猜疑不定,一天风云已缓缓消散,海水颜色转黄,天光向午。忽然几 只海燕一路唧唧唧,迎船头飞过,【眉】一天风云消散。海燕飞来,此情此景耐人寻味。本书结束在即,故作曲折徘徊之势,令人哪得不为神移大家都知道是去陆不 远。检看船身,虽然打毁数处,却好一些不漏。就着风水,再走一程。早望见几堆淡墨,横在天水交界处,隐约中渐渐分明。凝视一回,不禁齐声道:“陆地,陆 地!”便忙忙碌碌,添架几支长橹,益法七手脚,荡船凑近。当面早伸出高高山嘴,转个湾,恰进入一围海港,又深又平,水面清澈得镜子一般,好不有趣。
避过浅沙,将船靠定,看岸上时疏疏落落十几家,夕阳影里,门前都挂着一幅一幅的网罟。宋江在船里,听那岸边鸡鸣犬吠,叹口气道:“定然是到淮北,快回 我们老家乡了!”白胜、朱贵、李立先上岸去,将几匹布和乡人商量,换回得几条鱼、百来个鸡蛋,果然地属海州。【夹】史称宋江为淮南贼.此处本之那山嘴正是 云台山东麓。三十六人苦撑得两天一夜,到此不胜疲倦,吃饱后,放倒头呼呼大睡。直到次早红日满空,才醒转来。先前宋江因在水面,不比陆地,和众人商议:“ 张顺水性最好,推做副头领,专管水面上事。”【眉】张顺因通水性而被推为副头领,可谓用其所长。按元曲中有张顺水里报怨一种,可知顺系懂水性者此时宋江大 病之后,又船上颠簸过度,还要休息一日。便将船移进数里,在大镇市边,和众商船停泊一起。由张顺带领二十人先行上岸,都暗藏兵器.去海州地面探看有无安身 之处。再者趁便雇几个工匠修理船只。海水浸透的布匹,也设法摊开,晒在舱面。张顺等进城,一日无事。傍晚,带工匠来将船看过,舵牙的修理费事些.须三天之 外,方好出海。宋江等没法,只得多给银两,请他快些。捱过两天,忽然从城里头来的人说:“刚才在州衙前茶店里,听说知州张叔夜点集民壮.十分严急,只怕是 于我们事体有关。”宋江连日也进城探过两次,便道:“自然是要办我们,不消问得。我听说海州民壮共一千多人,知州张叔夜甚是风厉。他今天召集,虽然人未必 齐,明早定来薅恼我们,我们不可束手待毙。【眉】与<宋史.徽宗本纪、张叔夜传>所载,适相符合,可知此书并非完全虚悬响壁要发动便在今夜, 否则只好弃船逃走。但逃又向甚地方?”周通道:“我昨日听地方人传说,这知州极会捕盗。江湖强人被他拿去二三百,下在牢里。怎地设个法子打进牢去,这二三 百人,怕不是我们大大臂助?”宋江道:“我有个主意在此。大家分为两组:水上一组,仍是李、张、阮六位兄弟看守船只,兼为后应;我们三十人算陆地一组。此 时各种妆扮虽不应手,也可分几班前后进去,州衙前取齐,看风色行事。你们道此意如何?”众皆赞成。
天尚未黑,宋江等已分头上岸。留在船上六位眼睁睁坐着,心下计算州城和码头这十多里道路。过一会子,天色昏黑,岸上已见灯火,忽然几阵歌声送来水面, 【眉】项羽困于四面楚歌,宋江末路亦有妓女歌声,同有回光反照之概张顺有些懂得,【夹】回映浔阳楼上道:“唱歌的必是妓女,嗓音倒不错。”便走上岸看来, 李俊、张横一同跟去,果然客店里临水,灯火明亮,坐着几个妓女,听歌客人密密层层,有百十位。三个攒进人堆。阮氏弟兄在船头两眼看定城里,始终不见约定的 旗花放起。正踌躇时,岸上灯火刷地齐灭,欢声顿息,人声偏嘈杂起来。一刻,客店一棒锣声,沿岸耀出十数火把,【眉】又有火把出现,却与石秀等用火把意境不 同明晃晃簇拥着捆定三人,正是李俊、张横、张顺。
阮小七看见道:“不好了!”拔刀往岸上就跳。阮小二、阮小五没法,索性齐追上岸。那擎火把一伙人,发声喊,往街市急走。三阮随后赶上,早有几十个公人 单刀铁尺,拦住三人,步步截斗。阮小二看势头不对,正想招呼弟兄后退,无奈沿水一带已被遮住。三人挤在街心,冲突不去。街面两旁铺子里,无数椅子板凳家 伙,都向三人劈头掷下。三人连架连躲,这许多东西,落在身子四周,步步碍脚,挠钩套索,纷纷又到。三人支持不住,齐被拿下。先前三阮上岸时,早有公人趁锣 声吩咐众船齐开对港,只宋江这只船没人驶,依旧不动,众公人一面抄小路将拿获的转送进城,一面将宋江来船放一把火。【眉】又一把火,却与火烧忠义堂不同。 细玩此段,作者志在说明因果,警人为恶,可谓苦口婆心十几丈大船,火势烘烘,不减于楼房失慎。
此时宋江等正在海州城下。宋江去时,先叫孔明、孔亮、穆春、穆弘绕道南门,陶宗旺、孟康、李立、朱贵绕道北门,都觑便先放一把火,再到州衙前截杀。自 已同杨雄、周通等二十一位,缓缓向东门直进。哪知天未大黑,城门早闭。孙新、顾大嫂先向前叫城,城里问:“什么人?”顾大嫂道:“我们是由乡下来城探亲 的。”城里道:“你既是此间乡下人,怎么口音不对?”顾大嫂忍住气答道:“我母家原是山东。”城里人一阵狂笑道:“我就料到是山东,果然果然。”城门仍旧 不开。宋江情知不好,和众人商议回船,欧鹏、邓飞道:“我们回船,不是害了城里那八位兄弟么?”宋江顾盼猜疑,顾大嫂早耐不得,叫道:“那边一带城墙,凹 进凸出,不用多说,我们跨上去就是了。”衣服一掳,大踏步直上。【眉】母大虫活现于纸上大家跟踪上得一半,城上一声哨子,火把通明,官兵齐喝道:“狂贼来 送死么?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