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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古本

52 万字 · 约 24 小时 44 分钟 · 47 / 66

会员可开白话

向揭阳岭前进,走到四更过后,身子乏了,就闪入一所破败的山神庙里,放下朴刀,枕着包裹休歇。朦胧过不知多少时候,耳畔隐隐听得鸟声,开眼一看,天光已亮。穆弘起身,背上包裹,提了朴刀,走出庙来再行赶路。赶到将近岭脚边时,遇见一个旧识的渔户,穆弘上前问讯,渔户回说:「李福已死,昨日傍晚,俺瞧见混江龙李俊,和分水犀朱小八在一起,遮莫安歇在他家里,大郎如要寻人,不如径去那里为是。」穆弘听毕,拔步便走,依着渔户指点路径,直赶入这村里来,果然寻着了李俊。大家见面,今将此事备细说了,众人都道好险。穆弘不禁张拳怒目,拍桌大叫道:「昨晚俺因多方顾忌,没曾动得手脚,积下一肚皮怨气;今日便去招寻这厮,俺若不砍落他的驴头,宁死不回梁山泊去!」

不是穆弘这一怒,有分教:恶霸全家齐授首,强梁一派尽诛夷。毕竟穆弘此去,又干些什么事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癞头鼋乡里逞豪强 油签子山村传密信

话说当时穆弘气忿填胸,立地要去杀黑煞神马雄,以泄昨宵之愤。朱小八连忙劝道:「大郎且休性急,马雄今非昔比,手下人多势大,耳目灵通;又兼揭阳镇是繁闹地方,镇上也有守把的官兵,冒昧而行,恐怕不能成事,须做商量。」穆弘叫道:「你这厮,兀自怕他,俺兄弟当日在穆家庄时候,镇上也常来去,眼里不曾见有此人。他绰号黑煞神,又唤做酆都黑煞,俺就把他一刀两段,教他真个上酆都去。」众人听得都笑了。朱小八道:「大郎,不是叫你不要去,俺劝你要谨慎行事!」穆弘道:「谨慎了不能杀人,要杀人便不谨慎。你的浑名枉称分水犀,却恁地胆子小,只好算做水老鼠。」李俊见小八露出局促神情,便接口说道:「大郎,俺想小八也不是胆小,只因那里耳目众多,怕急切中不能下手,弄错了反坏了事。俺自要去小孤山报仇,只待张二哥来到便行,不知何故,等到此刻还没有来,真教人摆布不定,先去哪一处好?」穆弘道:「何必多说,且去杀了马雄这厮,再做理会。」李俊道:「也好!今晚便行。」史全、胡永齐道:「我们情愿跟随李大哥同去。」李俊道:「恁地更好!」当下吃罢酒饭,撤去杯盘,桌子上一应东西。约定今晚在这里会合,然后去揭阳镇动手。众人散了,李俊、二童、穆弘,自在朱小八家里等候。

穆弘望着天上,恨不把太阳推落下去。等到酉牌时分,只见史全、胡永带领伴当,一齐都到。后面却随着浪里白跳张顺。众人进门,穆弘就唤:「张二哥,你忙着些什么,累人家盼望死了。」张顺也不回答,且坐定身子,众人都坐了,随便喝些茶水。半晌,张顺说道:「俺没甚事,只忙着一场厮打。」穆弘听得,忙问:「二哥和谁厮打?」张顺道:「此人昔日并没多大声名,你们或许不认得,这厮叫做癞头鼋张魁。」李俊在傍突地跳起来,叫声:「惭愧!张二哥,和你厮打的此人非别,正是杀俺师父的仇人。」便说张魁如何奸恶,李福、于贵如何被害身死,都备细告知张顺。穆弘也告说黄流村中之事。张顺道:「你们这些事情,早有人相告,俺已大概得知,不用再说。俺昨日回归故里,因见地上荒芜,房舍坍塌,不堪下宿,就去借住在船户苏大隆家内。此人是俺的旧相识,俺留待下来,不知何故,不上两个时辰,乡人都知道了,纷纷赶来,一齐在俺面前诉苦。他们都说,自从俺兄弟去后,家乡人事大变,被张魁这厮出了头地,倚仗自己势大,时常把人欺侮,要剁要杀。如今弄个打鱼都不容易,衣食断绝,势将饿死,要俺替他们出头做主,保全生计。俺听到张魁名字,一时倒也记忆不起,好半晌才想着,俺当初做卖鱼牙子时节,这厮是一个小船户,天天荡出船去,兼在江中赶一点口边货,没甚声名。不过这厮拳脚很精,水底功夫也好,人家就替他取个绰号,叫他做癞头鼋张魁。那一日,为了江中一件买卖,触恼俺哥哥,彼此争斗起来,被俺哥哥痛打一顿,心中恨极,不准他以后再做私商勾当,不想这厮近年竟出人头地。张魁两字,一片声叫得很响,成就了小孤山一霸。这也罢了。他不合倚仗自己势大,欺压乡人,竟要断绝他们生计,这不是好汉子的行径,如此撒泼,倒不能轻轻放过,非向他理论不可。当下,俺便打发过了众人。问明白这厮所在,正待前去寻他说话,不知哪个多嘴舌的,早往那里通了消息,他差遣两个人来,只说请俺前去吃酒。俺说很好,立刻扎束一下衣服,挎口腰刀,跟了二人就走,直到这厮家里,他在水亭上摆下酒席,傍列不少狐群狗党,请俺入席吃酒。吃过没多几杯酒,俺的话不曾出口,他早向俺动问,此番何事回乡?俺说没甚事,出外多年,回来望望乡里,无论谁人,乡心大都是抛不掉的。可恨这厮听了俺的说话,便怪声叫道:『恁地,你在梁山泊安稳做头领,怎样不好,却要从山东赶到此地,奔跑这老远的路程。』俺道:『依你说时,凡人一到远方去后,便不许他回乡。』张魁道:『不是这么说,既然无甚要事,何必回来。你身上犯有天大的案子,谁人不知你是梁山泊好汉,此地耳目众多,官府衙门又近,倘或走漏风声,有公人到来拿你,不是要生出大是非,还得连累人家受罪。你今在此,人人都要替你担当干系,这个不是耍处。』俺道:『俺和你同姓不宗,你又不曾将俺窝藏,干你鸟事!便有是非,好汉子一身做事一身当,不要连累傍人半点。』这厮被俺说得顿口无言,吃了几杯酒,忽地离席而去。半晌,只见他拿出一包银子来,送到俺的面前,说道:『张二哥,说句痛快的话,你是梁山泊人物,身上罪名不小,此地委实不能久留;这里有十两银子,送你权做路费,请你赶紧远走高飞。如你不走,漏了风,哪就了不得!』张魁说时,那群狐狗都应声附和,一齐逼着俺走。当时不由俺不恼怒,就拍着桌子骂道:『你这奸刁的贼!你这瞎眼珠的贼囚!敢这么撒野,想来逼走人家么?俺早知你是个歹东西,你不鬼打算,坑陷人,这里谁去走漏消息?老爷生长小孤山下,浔阳江边,做过卖鱼牙子,闹过江州,跟随宋公明哥哥同上梁山,天下闻名,谁人不晓,从来没曾碰过对头。你这贼囚!俺眼里也不曾见得,敢来撩拨人,俺本待寻你说话,给个报应。不想你这厮不知自省,长蛇想吞毒龙,兔儿思吃虎肉,这个正饶恕不得,待先杀了你这厮,替众人出口恶气。』俺就一脚踢翻桌子,拔出腰刀,向这厮劈脸剁去,吃他躲过了。就在这个当儿,张魁喝声动手,大家各抢器械,蜂拥上前,水亭上打成一片。俺当时无名火发,挥刀乱砍,一连剁倒几人,打下水亭,直冲出他家大门,取路而走。张魁这厮心不甘服,手仗铁棍,在后飞步赶来,俺索性立定身子,再和他斗在路上。斗到落后,吃俺一刀刺中大腿,翻身倒地,正待将他结果,却被许多人赶来救了,这厮的造化不小。俺回到苏大隆家里,歇了一下,主张再行赶去,也不用同他讲论,干脆的把这厮一刀杀了完事。怎奈苏大隆一再劝说:『今若再去,那里定已防备,彼此众寡悬殊,不易下手,不如暂休,再做理会。』俺道:『恁地,俺便去寻李大哥,穆大郎等,待大家会合了再说。』苏大隆说:『好。』便掉开一只船,教俺坐了,直驶岭下来招寻你们。行到半途,俺的旧相识金鲤鱼史全,带领几个伙伴,开着一只大船,扯足风篷,也向这条路上疾驶过来,彼此相遇,史全便告诉俺个备细,知道你们正盼望得紧,专等俺到,今夜便要动手。俺们遇见后,两条船只就做一处而行,直到这里,且喜大家尽行相会。」当下朱小八家中,突地到了许多人,有说有笑,十分热闹。此时只忙煞了小八娘子,杀鸡,宰鹅,烧茶,煮饭,厨下忙乱过好一阵,才行置备停当。众人七手八脚,在屋内排下桌子,板凳,大家就坐,小八将出杯箸和酒壶儿,又端上鸡鹅鱼肉碗碟,教大家放开肚皮吃,吃饱了好行事。

大家吃过几巡酒,正在谈论今晚如何下手,忽见朱小八引进一人,上前与众人相见,却是油签子汪二。大家见了都猜测不出,正不知此来又有何事?小八叫汪二坐了,添上一付碗箸,教他且吃了些酒食,再行说诉。汪二果真坐下就吃,吃过几碗酒,几块大鱼大肉,开口说道:「告诉众位,小人到此非别,是特地来寻穆大郎通个消息。今日小人撞见一个知友,他对俺说:『昨晚三更时分,黄流村姚明老家,放走了个梁山泊大盗,你道此人是谁?就是本地穆家庄出身,穆太公的儿子,没遮拦穆弘穆大郎。』穆大郎到了姚家,不知如何,这消息就传到揭阳镇上,吃黑煞神马雄得知了。马雄素知姚明老很是富有,来得正好,顿生妙计,当夜差使几名心腹,赶到黄流村姚家,满拟捞他一笔银钱受用;不想姚明老撞天叫屈,矢口不承,反将来人骂退。这几人回去,禀过情由,马雄老羞成怒,立刻唤了十名土兵,和他豢养的一班闲汉,合伙儿再到黄流村姚家,却里外搜查未着。大家都说他将大郎放走。忿无可泄,将姚明老扯了就走,直扯到马雄家内,吊在后园,只怕如今正在那里受苦。」汪二说到这里,穆弘忽地一推桌子,叫道:「快拿俺的朴刀来!此祸都为俺而起,俺若不杀马雄这厮,救取姚明老脱身,如何对得他住。」李俊、张顺、二童等一齐起身,好容易将穆弘劝住,大家重行吃酒。张顺道:「大郎息怒,且听他说话毕,再行打算。」穆弘点头,一手按定酒碗,不则一声。汪二接着说道:「穆大郎出了黄流村,不知哪个眼明口快的狗男女,又去告诉马雄,说眼见大郎来此地,多分村子里有人家窝藏。马雄得信,本待立刻报官,教公人到来搜捕;只为他哥哥笑面无常马英,前日在州里做寿,虽盛闹过一番,却不曾请家乡亲友吃寿酒。后天是马英正生日,亲友知道的,又都纷纷送礼,马英推却不得,因只得再排筵席,庆祝寿辰。马雄为了此事,要紧替哥哥铺排一切,没心情兼顾别的,所以得信之下,且不发作,只遣发几名心腹,分头去各处水陆要道,暗中看守,以防大郎逃走。他只待哥哥寿辰过后,便要来村子里生事了。」穆弘道:「这厮恁地奸恶!你这人,却探得如此详尽,真个亏你!」汪二道:「告大郎,俺那知友,也就是小人结拜的义弟,姓汤名贵。本是镇上一条闲汉,新近结交上黑煞神马雄,很得马雄宠任,有些机密之事,都教他去干,因而姚家这件勾当,他得知这般详细。今天,小人和他在一处酒楼上吃酒,他噇得大醉,无心地告说此事,自言早晚发财,不再做那闲汉了。他说马雄已定下妙计,待拿到了穆大郎,就可将姚明老牵连,将他合家一网而尽。姚家田财不少,待他坐实罪名以后,大家都得发一注横财,岂不快活。小人自念:『当年大郎在家时节,俺常因衣食不济,多得大郎兄弟看顾,给钱给米,恩惠不浅。如今大郎有事,岂可不通个消息。』打定主意,别了汤贵,悄然而走,却不知大郎歇在谁家,且胡乱撞入这村里来,不想正遇小八哥,引来此地相见。」汪二说罢,穆弘叫道:「你们听得么?马雄这厮如此奸恶,再不把他除灭,也对不住上天,俺们赶紧去罢!」李俊道:「马英比马雄更恶,不知屈害过多少好人,难得巧遇这厮寿诞,今晚多分在家,俺们此去,正好将他一并剪除,也替这一方除了大害。」穆弘道:「李大哥说的是!俺们即便罢酒,赶紧拿饭来吃了,好早一点去动手!」小八听说,即忙将上饭来,一顿狼吞虎咽,大家都吃个饱,撤去杯、盘、桌、凳,打点好身上,各仗惯用家伙,立刻动身。大家喊声:「走。」待出朱小八家大门,只听得油签子汪二叫道:「众位请走,俺的面孔厮熟,去不得,在这里等候,如何?」穆弘道:「你不去,也得叫小八引路。」张顺摇手说道:「这个不能,揭阳镇是个大镇,人烟繁杂,耳目众多,又有官兵守把,俺们只这一干人,如何可以明目张胆,轻举妄动。为今之计,只宜三五人做一起,悄悄地都去镇上就近伏下,等到夜静更深,一齐杀入马雄家内,出其不意,杀他一个满树大开花,这样方能成事。若说此去路径,何用小八哥引领,别人尽有认得的,只不认识马雄的家宅。大家胡乱地撞去杀人,须不是玩的事。俺想,此去那里下手,要有个人,熟悉马雄家内情形,将引大家前去,这事方妥。」李俊道:「恁地,汪二曾在马家出入,内里一定熟悉,便叫他引领是了。」众人齐和一声:「好。」催逼汪二动身。三番两次,汪二推托开来,只不肯走。只见穆弘圆睁怪眼,踏步上前,将汪二一把抓住,提在手中,一手掣出朴刀,高高举起,喝道:「你这厮,你敢再说三声不去!」唬得汪二缩做一团,叫苦不迭。

有分教:从来宵小多哓舌,真个英雄惯杀人。正是:小试钢锋膏热血,待将霜刃戮元凶。毕竟油签子汪二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没遮拦诛酆都黑煞 癞头鼋斗浪里白跳

话说没遮拦穆弘心头火发,掣出朴刀,要杀汪二;汪二叫苦不迭,连称愿去。穆弘就放了手,落下朴刀,说道:「你去,俺便不杀。」汪二透过一口凉气,定了惊魂。穆弘催着快走。张顺道:「小八哥,如今有汪二引领,这事便行。你只在家中打点,把船只整备好了。」朱小八说声:「理会,此番事毕,俺也不能不走,也只得同上梁山泊去。」当下大家各携兵器,喊声:「走!」拥出小八家门,离了村子,径取路向揭阳镇进发。此行除了李俊、张顺、穆弘、童威、童猛五人,史全、胡永又带领五名火家,连汪二共计一十三人。不一时,来到一所土地庙里,大家暂歇,听更鼓时,正打二更。汪二因对众人说道:「这里是个荒废的土地庙,离镇上只有半里之遥,一走便到;但是过去有个寨栅,常有几名土兵守把,须过了寨栅,才能够入镇子去。俺们应如何地摆布?」李俊道:「恁地,怎生摆布?」张顺略一沉吟,说道:「易事,俺们只须如此如此,包管过去。」众人称好,一齐出了庙门,待到寨栅近边,大家去道傍伏着,只汪二、张顺、二童上前去。童威、童猛扶了张顺,汪二在前,四人踅近寨栅,汪二便唤:「有人么?相烦哪位启一下栅门。」叫过几声,只听得寨栅内有人骂道:「哪里来的厌物,半夜三更,大呼小叫,把俺做得好好的安乐梦,无端地惊醒了,老爷不开,待怎生?」汪二道:「大哥休怪,过路人因今日山村有赛神,去三里外社公祠里吃酒,一个伙伴噇醉了,因此脚步迟了一点,伏乞大哥方便则个!」里面哼着声音道:「胡涂鸭子!你要老爷方便,你也该先方便人。」汪二近前,贴着寨栅应道:「小人理会,且待开了栅门,这里有一点零碎银子,给大哥们明日买酒吃。」说罢,便听得里面答应:「来了。」却有人在说道:「王四哥,今夜是你轮值,合该你去开门。」又有人说道:「俺也来相帮照着一下,明天酒得大家吃。」只见一人高擎灯火,向外面照了又照,才将寨栅慢慢开放。汪二早候在那里,口称:「有劳大哥」,举步先入。张顺、童威、童猛跟着上来,走进栅门,童威只一朴刀,早将开栅的土兵剁倒。那个执灯的喊声:「阿也」,转身待走,吃张顺一脚踢倒,童猛赶上前一刀杀了。灯儿在地着火,燃烧起来,张顺赶紧一脚,踏得熄灭。猛听得有人叫道:「你们干得好事!」四人都吃一惊。待往下听道:「怎的不把寨栅关闭,想干没了银子逃走么?」张顺看时,右边射出一道灯光,却有两间草房在那里,张顺急掣腰刀在手,直奔到草房前,一人正在门口探望,张顺手起一刀,人头落地。却听得草房内叫道:「酒鬼,牛老儿,栽下跟头了。」张顺将身一跳,直蹿入草房去,灯光底下,只见草铺子上躺着二人,疾忙一个一刀,都结果了,一口气吹灭灯火,翻身而出。但见李俊等九人都已进来,张顺教将寨栅关闭,又把死尸拖入草房里,教二童领三个火家在此守把,回来时好接应。汪二来时手无寸铁,见在草房里摸得一把刀,仗在手中,好不有兴。

八人分做三起走,各离开数十步光景,汪二在前引领,一路兜抄僻静去处,时值下弦,二更后月亮初上,正好走路。大家都到了马雄家宅后面,但见那里都是些树木,并无人家,左角斜绕一道小河流,水面映照着月色,觉得分外沉静。汪二指着一带矮墙说道:「这里面是个园子,有的一些亭池花木,从园里进去,只要再越过两重门,就是他的内宅了。」穆弘望了一下,说道:「这也容易,大家爬墙进去。」汪二道:「不必。这里靠北有个园门,只须一二人爬进去,把栓儿去了就得。」张顺、李俊做个势子,走到园门跟首,面墙站定,蹲身下去,穆弘、史全过来,便爬上肩头,两足立在肩上,张顺、李俊慢慢站起身来,待等身子立直,二人早到墙头上面。月光下,二人爬过一段,穆弘看清了,就踊身往下一跳,早到园内,在墙边将史全度下。这一跳不打紧,脚底踏落一点碎屑,墙头松掉下几片砖瓦,地上作响起来。穆弘奔去开门,略匆忙得半点,栓儿碰了一下门,又是一响。忽听得有人骂道:「你这畜生,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来胡干!」接着,就有一人手仗杆棒,向园门边直扑过来,月光之下,看得分明。穆弘、史全看见人来,疾向暗处一闪,掣刀在手,那人奔到,要紧察看门上栓儿,不提防斜刺里穆弘突飞一腿,踢落那人手中杆棒,史全抢上前只一刀,劈去半个天灵盖,登时倒地。穆弘一脚踢过尸首,就去开门,众人进来,穆弘说已结果一个,随手将门掩上。大家到了园中,无心细看,只跟着汪二走。两个拐弯,只见西首一座亭子里却有灯光。汪二说道:「这亭子是马英教兄弟造的,夏天里马雄也常来玩,不知他今夜在内么。」穆弘一听,拔步就走,大家悄悄地跟在后面。穆弘正向前走,忽见亭子里有人出来,便掩在一个花台傍侧。那人是出来净手,恰巧走近花台,穆弘突地出手,一把抓住,把刀撇着他的脸道:「你叫,便砍了这颗头!」那人惊得呆了,做声不得。穆弘问道:「亭子里有人么?马雄兄弟何在?」那人缩紧脑袋,战竞竞地说道:「好汉,亭中不是马二官人兄弟,是黄流村的财主姚明老,有人在内将他拷问。」穆弘手起一刀,杀了那人,撩过死尸,李俊、张顺都上来。穆弘道:「姚明老在亭子内吃苦,不如先行救了。」执着刀,回身便走,刚近亭前,只听得有人在内发话道:「你这死赖皮,直说了怎不好,却教皮肉受苦。」又一人骂道:「贼囚,你待拚死骇唬人家,你便真个死,也不便宜。」穆弘不听犹可,一听之下,登时无名业火高三千丈,两步并作一步,向亭子里直扑入去;李俊跟着也进去。里边共有三人,正把姚明老高高吊起,手中各执皮鞭,藤棍,作威吆喝。穆弘首先扑入,朴刀起处,早将一个剁翻地上。那两个惊得呆了,四条腿不能移动,两张嘴噤得难开,穆弘连一朴刀,又砍倒了一个。接着李俊抢入来,一个箭步,蹿到执藤棍的身傍,只一刀,砍去半条左臂,那人极叫一声,棍子脱手,跌倒地上。李俊索性连搠几刀,身上搠了无数窟窿。张顺等一齐进来,只见穆弘手执带血钢刀,东张西望,还想杀人。汪二指了地上一个死尸,说道:「这不是马雄的心腹张千么?身上竟搠得如此稀烂,也算报应!」张顺道:「穆大郎,恁地手快,怎不留个活口,也好问问话儿。」穆弘不曾回答,猛抬头见上面高吊一人,赶紧上前救了,打一看时,不是姚明老是谁?但见他满身皮开肉烂,鲜肉模糊,闭了两眼,不作一声。穆弘忙在尸身上剥套衣服,将他全身裹住了,抱到亭子左角。那里恰有个坑子,便放在上面,且教两名火家守护。这里正在摆布,忽听外面有人来了,张顺连忙奔出亭子,对面迎去。那人问道:「老王,你来么。」张顺不应,紧一步上前,掉转刀背,拦肩只一下,那人栽倒了。张顺赶紧一脚踏住,低声喝道:「你要叫喊,就请你吃刀。」那人不敢开口,任张顺提了就走,回进亭子,才行问道:「你是谁人?来此则甚?」那人颤声答道:「我是这里一个小厮,只因方才有人来报,黄流村财主姚明老家,今夜忽地合家自焚,把庄子烧做灰烬。我们二官人得报,教我到来传命,赶将姚明老结果性命,抬去园外荒林中掩埋。」张顺道:「马英在家么?」答道:「我们大官人今天回来,此刻他兄弟还不曾安睡,在一个阁子里吃酒。」张顺说声:「原来如此」,只一刀,把小厮也杀了,抛过尸首,只留了一碗灯火,移到亭子角里,教火家在内守候。张顺、穆弘、李俊、汪二、史全、胡永六人,却一拥走出亭子。汪二在前,大家乘着月色,悄然径走,走进一座圆月门,到一条回廊之内。汪二做个手势,意思是过去阁子近了。这时回廊中忽起一阵脚声,声音很近,四人忙向回廊转折处躲过,张顺、穆弘却迎将上前。却有两人拐弯过来,走得也快,对面叫道:「兄弟,二官人在发怒,立等你去回话。」张顺、穆弘不应,只顾近前。斜月光中,二人一看不对,却待喝问,张顺腰刀早起,剁倒一个,连一刀,前胸搠到背后。穆弘抢步上前,向第二个劈面剁去,将那人顶门劈做两丬,脑浆迸裂,一命呜呼。张顺、穆弘拖过死尸,四人已都走上来,出了回廊,又过了一重门,早见那座阁子已在眼前,阁子里灯火通明,有人说话。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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