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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23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三日,不听到地面有人马喧叫声,想是宋军已经撤退了,在深夜里,就出了洞口。一看寨子里没有半星灯火,寒星向下照着,寨子里房屋,兀自阴沉沉地。摸索到寨子门口时,两扇寨门洞开,正不见有人把守。水兆金虽是暗里叫侥幸,却也正不解何以敞了寨门不守。出得寨子来,心里便落下了一半,搀了王氏道:"娘子,我等命不该绝,神圣庇佑,逃得性命,现时却向哪里去安身?"王氏道:"你不看停云寨百姓,口口声声叫我们汉贼,恨不活吞了。我们道出真名时,你到何处,百姓也不容我们。"水兆金道:"我们身上还带有些金珠,且逃回江南,远远离开战场击快活几年。"王氏道:"呸!你好没出息。身上这点金珠,坐吃山空,你在江南能过活得几年?现今斡离不元帅己进兵冀州,眼看便要取得赵官家天下。有个升官发财阶梯,你倒不省得!一不作,二不休,我们便投奔那里。"水兆金道:"贤妻原道的是,小可也曾想到。一来我等未立寸功,怎样进身?而况失陷了停云寨,送了秃将军一条性命,怕金国元帅见罪我们。二来此去冀州,虽不过几百里路程,却是有宋兵从中阻隔,怕前去不得。"王氏道:"你听我说,你顾虑的都没的挂在心上。第一件,我那日听到人说,上面坐的是位柴将军,我听他那厮说话是沧州口音,我便认识他了,兀的不是小旋风柴进?早年我流落在沧州时,曾得过他救济,我看了他嘴脸,我便省悟了。那左边坐的那个汉子,说了江州口音,那又不是神行太保戴宗?右边那个汉子,虽不知是兀谁,却也无非是粱山泊人物。这哪里是应天府兵马,分明是柴进带来的沧州兵。我们把这消息告诉了金国元帅,趁着兵马在外,袭了他那城池,这沧州知州怕不是你的。秃将军死了,是他金兵自不小心,失陷了城寨,这笔账,怎地会挂在我们身上?第二件,你道向冀州的道路不好走,却也是真。但是这条路上,逃难百姓,必定千千万万,我们只杂在逃难百姓里走,兀谁知道你是水知寨?这等百姓,宋军自会放过去。若是金兵将我等掳了,那便是好,正可以借丁了他引见。"水兆金道: "贤妻之见,胜我十倍,我便依了贤妻的话,向冀州去。"两人说着话,在星光下摸索了走路。因怕停云寨附近村民会认得自己,不敢停脚,只是继续的前进。天将亮时,到达一个乡镇,便在人家屋檐下休息。等了天亮,有人开门出来,见他夫妇形状狼狈,便问道: "客人莫非是由停云寨来的?"水兆金听说,慌着一团,却答应不出来。那村人笑道: "我等都是大宋人民,客官怕些甚的?昨日停云寨百姓,陆陆续续由这里经过,道是官兵把金人打跑了,却又转头去攻打冀州,停云寨百姓深怕金人前来报仇,大家都背了包裹,扶老携幼,由这里向南去。那寨子里都走空了。"水兆金听了这话,心里才始放宽。因道: "原来恁地,我等不住在停云寨,却也怕金兵再来,先向他处去找安身立命所在。不知此处向南走,有战事也无?"村人道: "我们这里人,也大半向南逃回中原去,想是前方道路平靖。"水兆金听了这消息,益发放了胆子向冀州去。一路打听得前面有兵马时,便绕了小路走,虽有两三次遇到自家乓马时,因为是装扮了逃难百姓,都便便宜宜过去。

这日到了冀州地界,却看到大小村庄,都在庄门上用大幅红纸,写了大金顺民字样张贴了。有那过半数庄门上不曾贴得顺民招贴的,必是空落落地一座火烧了的庄院。水兆金在路上私向王氏道:"我们一路行来,不曾见得恁般光景。此处必是金兵元帅行辕所在,所以将老百姓也特地看得严密些,要他家家贴了顺民招贴。"王氏道;"恁地便好,是大金顺民,便不会将我夫妇杀害了。"两人在路上商量着,必须在乡人口里,把当地情形访问得熟悉了,方好去向金营投效。见路旁有所庄院,庄门大开,十几个庄丁正捆扎挑担,地上放了酒瓮粮袋,两头活牛,七八支活羊。一个老军人手扶了杖在旁边观看,只是摇头叹气。水兆金向前唱

了个喏。因道: "逃难百姓经过贵处,讨口茶饭吃。"那老人点头道. "都是大宋人民,客官有意逃回中原,是个义士,当得聊尽地主之谊。只是老汉满腹心事,恕不能奉陪。"便着庄丁引了水兆金夫妇到庄内去用酒饭。吃毕,水兆金问明了此是丁家庄,那老者便是庄主封翁丁太公,正筹备好了酒肉粮食,向金营去贡献摊派了的孝敬礼物。水兆金听了,正中下怀,托了庄丁引到内堂,向丁太公道谢。丁太公道: "客官,你虽是个难民,我十分羡慕你。你逃回了中原,自由自在,作个太平百姓,不强似我们这里受人熬煎,还要天天拿出家产来孝敬别人。"水兆金道:"这也不过大军过境,暂时供应,水公也休为这个着恼。"丁太公道:"着恼却不为此,叵奈那金营将官不识我中原人民以廉耻贞节为重,却要民间逐日去送妇人,供他们取乐。你想谁家妻女,肯去作这事?不去时,无奈我等作了顺民,不遵守顺民规章,便是死罪。若是死一两个人,便也罢休,无如金营里规章,却是很毒辣些,假如一人有罪,全庄子人都要受砍杀。没奈何,每逢十日,本村子要向金营贡献孝敬时,每将全村子妇女,五十岁以下,十四岁以上。都要拈阉,拈得的,便由庄子里进去金营当献纳,父母丈夫,无得推诿。今日应该本庄献纳两名妇人,拈阉出来,其中一名,便是我女儿。她颇知礼义,不肯受这耻辱,但不去时,却又怕连累了合村老小。因之藏了一包毒药在身上,预备到了金营,暗暗吞下。恁地时,自己不受玷辱,却也不连累他人。客官,老汉偌大年纪,便是一儿一女,儿子已打发渡黄河到中原去了,好歹让他寻个出路,正不知飘流到何处去,将来有个团圆日子也无?如今眼巴巴望了这个女儿去死。单剩下老夫妻两人,却也觉得活了乏味。"说着,两眼流下泪来。水兆金笑道:"太公若是为了这事,小可倒有个解救之法,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了令嫒前去。并说着,指了站在身后的王氏。丁太公听说,为之愕然,将袖子揩了眼泪道: "客官休得取笑。"水兆金正色道:"太公正在为难的时候,我夫妇叨扰了酒饭,便不感谢,也不应当取笑。实不相瞒,内人有一个兄弟,现在金营大元帅左右,充当通事。我夫妇前来投奔,正愁了军事重地,不易得见。于今借了贵庄向元帅大营献纳这个路径,内人当了被献纳的妇人,小可当了呈献礼品的百姓,都可进去。遇着了妻弟时,好歹和他说知,将贵庄献纳免了,岂不是好? "丁太公对他脸上望望,因道:"客官,此话是真?金营那是虎口,不当耍子!"说时也向王氏脸上看看,见她颇有几分姿色,举止自然,听了这般言语,正不曾有一些畏惧模样。王氏向前道了个万福,因道:"太公休得多心。奴夫妻不是两条性命,奴曾在边地多年,懂得金辽两国番语,见了金营将官,我和他将番语讲说,讲一句,便胜似你们讲千万句。纵然导不到我兄弟,他们也不会难为了我。"丁太公见她恁地说了,谅是真意,心中十分欢喜。将女儿出来了,拜谢水兆金夫妇一番。因为呈献礼物的人,立刻就要上道,丁太公来不及重新款待,自己亲自送到庄外,向水兆金夫妇拜了几拜。那水兆金正和送礼的百姓两样,别人皱眉泪眼,把金人当了刑场。他却眉开眼笑,以为要临仙地也似,随了礼品担子,高高兴兴的走去。王氏和一个被献的中年妇人同坐了一辆骡车。她丈夫抱了一个孩子,牵了一个孩子,送到庄外,那妇人眼看了离开两个孩儿,却要去供金兵蹂躏,不知也有命再相会也无,只是哭泣。那两个孩子扯了车杠,要和妈妈同去,又哭又叫。她丈夫将两个孩子拖开,也流着泪嚎哭,引得行人和送行全部落泪,那妇人益发哭得晕死在车上。

路上行走半日,到了冀州城里,见满街门户全都贴了顺民招贴。街上行人绝迹,只有些挂刀带棒的金兵,在大街上撞跌。到了元帅行辕,便是知州衙门改的,门前临时树立了两枝大旗杆,上面悬了丈来长的杏黄旗子,拦门支起武器架子,林立着枪刀剑戟。这里也有他处的百姓,纷纷来纳礼品,成群结队,全在辕门空地里歇定。有几个金兵小校,穿了黄色战袍,戴了貂尾帽,手上拿了大马鞭,吆喝进礼百姓。其中随着中原人,小校装束,代译了汉话,叫老百姓小心站定,先呈上礼单来。水兆金看到了,知是机会来了,便在人丛里昂头,高喊着番话,道是丁家庄百姓,现有全副礼品和两位妇人送到。还另有好心,须得面禀元帅。那金兵见水兆金能懂金话,立刻挽了手上鞭子走将拢来,正不知这是何事。水兆金在人中出来说了番语道: "这妇人是我妹子,军爷若把我们先带进辕门,得见了元帅,我两人都有孝心奉上。番校笑道:"我叫乌叱博,是元帅护卫军里一个头目,你有甚孝心奉上?"水兆金道: "这位军爷,我自有机密大事禀告,只是小人如何见得了元帅?"乌叱博走向前来,抓了水兆金的手道:"也罢,我就去为你通禀,碰碰你的运气。"那些金国兵校,就蜂拥着引了丁家庄这批送礼人,进了行辕,且把他们安顿着在大堂外廊檐下。岛叱博向水兆金道: "你像个斯文人,可以想出些好言语呈禀元帅,好在你会说我北国话,只这点事,就可以保你得到我元帅三分喜欢。"水兆金笑着拍了肚皮道:"大宋赵官家半个天下,都在我这里,请你见了元帅说,我有机密大事呈报便是。"乌叱博听了点点头便进内堂去了。好半天他笑嘻嘻地出来了,向水兆金道:"你这汉子真是运气。元帅左右,正差着两个通事,听说你夫妻二人都会说北国话,着你们立即入去。"水兆金听说大喜,向王氏丢了一个眼色,整整衣服、便随了这小校和几个番兵,战兢兢地向内堂来。

经过几重门户,都看到两壁是刀叉林立了。来往番校,手上都握了光灿灿夺人目光的兵刃,尽管杀气扑人,但他们来来往往,却都连着蚊子哼声也无。水兆金放轻了脚步,随着番校走到内堂,却见伺候差役,像穿梭一般来往。堂上锦绣帘幙,重重叠叠,看得人眼花绦乱。便在廊外,已嗅得沉檀水麝燃烧的香气,氲氤扑鼻。引进的番校,就不敢向前走了。在内堂帘子外面,便有四个披了盔甲的偏将,各执大刀长斧站定,其中一人,向水兆金夫妻招了两招手。水兆金看得帘子里面,乃是金国大元帅斡离不住着。听说此人手下,带有数十万兵马,口里一句话,可以屠一个城池,却是冒犯不得。恁地揣想了,脚下便软了,移动不得。王

氏瞧科他胆怯了,却倒向前搀住他一把,推了他走。水兆金心里,虽是七上八下的跳着,挣到了这一分成就,却也不可轻易放过了。手心里紧紧捏了一把汗,挨了王氏走。走到门帘外,那穿甲守门将,将帘子掀了,他二人便鞠躬而入。这里面除了红毡铺地而外,门窗之上,无不是悬了红绿绸幕。天色还未曾昏黑,地面四个铜制烛台,都是五六尺高,上面插了手臂粗也似红烛,粱柱四角,又垂了纱灯。照见满屋子里都是锦绣披搭的椅案。正是古玩太多了,案桌上一项项挨接了陈设着,没有个章法。屋角两尊狮头铜炉,里面烧着红炭,向半空里喷腾着香烟。水兆金也看不清这屋子里有些甚人物,料着斡离不便在当面,双膝落地,老远的跪了下去。其实这正堂中虽有几个男女排列了,恰不曾有个金国元帅。只是上面在红毡上陈列了一把罗汉椅子,上面铺缎子绣花锦墩,空设了元帅的内堂座位。水兆金跪在地上,把金国言语也忘了,自己战兢兢地报名道:"停云寨知寨水兆金叩见元帅,"王氏虽也和他跪在地上,却不曾叩头,见伺候的男女只是抿嘴微笑,却连连扯了他几下衣襟。水兆金抬头看时,才知道元帅并不在上面,心里喊得一声惭愧。

就在这时,几个番男女一声吆喝。锦绣屏风里一阵哈哈笑声,四个少女,满身锦绣,拥着一个壮矮汉子出来。那人茶黝色面皮,八字髭须,头戴红毡圆帽,顶上拖了两个貂尾。左右两耳,挂着两个大金环。身穿红缎狐裘,纽扣一个未扣,翻了衣襟,拦腰束了一条鸾带。脚下两支大黑牛皮靴子,跄踉着走出来。他且不坐下,左手按了少女的肩膀,右脚踏在罗汉椅上顺手捞起侍卫番兵身上佩的刀,指了水兆金道:"你有甚机密大事要告诉我?"水兆金早已匍匐在地,未敢抬头。斡离不说的金话,字字听得清楚,心里慌了,却答应不出来。斡离不喝道:"这小子好大胆,敢用话来骗我,我说的话不懂,他却说懂得北国话,拿去砍了。"王氏看看事情僵了,便用膝盖跪着走了几步,先叩了两个头,然后用金国话答道。 "回禀元帅。奴丈夫是个忠厚人。看见元帅虎威,说不出话来,非是敢欺骗元帅。"斡离不听她能说金国言语,便有三分欢喜,于是丢了手上的刀,近了两步,将手托了王氏的下巴颏,让她抬起头来,看她的脸。见她虽近中年,皮肤白晰,很有几分姿色,便点点头道:"你既是能说北国话,想这男子会说北国话也是真……"又向水兆金指了道,"这妇人甚是中我的意:我便留下了。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便派你在内堂当一名通事。不日我夺了大名,再赏赐你,你起去罢。"水兆盒朝着斡离不叩了三个头,口称谢大金元帅厚恩,然后退到帘子边,倒钻出帘去。

第二十五回

第二十五回 喝里色阻军冀南道 宣统制尽节沧州衙

自这日起,水兆金的浑家王氏,就在斡离不的中军帐内,当了个亲信人物。柴进用了东道都总管的旗号,袭了停云寨一事,自是和盘托出。这却给金兵消了一重隐忧。原来这前两日,斡离不得了后路飞马探报,有几支宋兵,由东北角抄到冀州后面,心中便老大疑惑,宋兵却运用得怎地神机奠测,休是着了前后夹攻的道儿,且按兵不动,先稳住了冀州。

对面卢俊义领着大名、黎阳、磁州、相州四处合并的人马,共有一万二三千人,一字儿排开,拦着南行大路,在平原上扎了三座大营寨。卢俊义、燕青带了大名兵马,自挡中路。陈达、汤隆带了相、磁两州兵马,挡了东路。杨雄、时迁带了黎阳兵马挡住西路。卢俊义因黎阳兵力单薄,又在大名兵马里面,拨了一千人去协助。因此前后相隔四五里路。三座大营寨,刁斗相闻。只因黄河以北天气寒冷,积雪下面土地都已冻结,挖不得濠,筑不得垒。卢俊义兵马来到,只是占用着百姓跑空了的庄子。现成的局而,却不能尽按着心里如意地计划。正中这个安营的村庄,和东边庄子相距得近些,和西边村子相距得远些。卢俊义便是怕这空当阔些,有了差错,砍伐了许多树木,枝叉向北,树干向南,堆了三四层鹿角,将两个庄子连接了。东边这空当,恰是个洼地,卢俊义到的第二日,便发动了全军,挑着积雪,在洼地高处筑了半环高到两丈的雪堤。这空当不过里许路,越是雪结得牢实,又着军士们在庄子里挑着井水,在雪上泼了。水沾雪便冻,其滑如油。斡离不占得冀州时,卢俊义都已布置好了。金兵的前站,有六七千骑兵,顺了大道向南开路。出得冀州三十余里,却见天地白茫茫的中间,有三簇旌旗,像白纸上点了红绿,树立在空中,分外刺眼。倒是自下雄州阻来第一次遇着了挡手。

那前站先行官喝里色,便下令按住了阵脚,着一二十匹游骑,分三路去打听情形。他们先后回来报道,来军打的是大名旗号。西边空挡宽大,庄寨也大。东边空当小,庄寨也小。喝里色在马上四周回顾了一阵。后面的村庄,都相隔在七八里左右,在道里急切找不到一个立脚处,怎地和宋军对阵?待要绕过这村庄去,正是让人家把前后军马阵势腰斩了,和后面大军却断了线索,这前站先锋能作些甚的l他踌躇了一阵,见宋军营里只静悄悄地在寨墙上飘荡了旗帜,正不知有多少兵马。他想着,中原兵马,都是不经事的,怕他怎的。那东边的庄子小,又没有鹿角遮挡,且一鼓把他抢下来。占了那庄子,便和宋兵对垒厮守了,益发请来后方大军,把其余两个庄子也踏平了。他恁地想了,令军中吹起了胡哨,催动六七千骑兵,向东角营寨直扑了去。在远处看庄子外这雪堤,正没甚打紧。雪中见雪,不辨高下,到了雪堤下,方看到有两丈高。马奔了上去又斜又陡,都在水泼的雪面上滚将下来,堤上站着稀落几个宋兵,拍手嘻笑。金兵待绕开这雪堤去打庄子南面,又隔了深壕,有少数骑兵逼近庄子些,寨墙上便在梆子声里飞出了几千百支箭来。金兵碰着,不是人落鞍,便是马倒地。那宋兵藏在庄子里面,并不曾有人露面。喝里色亲率了兵马,逼到壕堑前,离开箭的射程,按住了阵脚,仔细向那寨墙上看去。见那大小旗帜,沿了墙垛子插着,西北风刮着,旗角飘动,旗面招展:其巾有两面长纛,蓝底白字,一个上面是相州都监陈,一个上面是磁州巡检汤。他马前带有中原通事,把义译着给他听了。又告诉他道:"这两个人一个叫陈达,一个叫汤隆,都是旧日梁山泊人物。休看他职位低小,中原提到梁水泊人物,没个不敬仰的。那中营统带,又是一个奢遮汉子,听探马打听是河北玉麒麟。此人叫卢俊义,是大名人氏,当年不上梁山,便是一位河北英雄。上了梁山,却坐的是第二把交椅。现今做了大名都统制,人缘好,地情熟,体得看觑小了他。"金人对中原人物,比中原人自己还详细些,喝里色怎地不省得?看天色昏黑,遍野积雪,不能安设营帐度夜,只好暗中下令,后队改了前队,倒退八里,在后面村庄上去设营。看看这中东相连的宋军营寨,还只是些旗帜飘荡,不曾有些举动。也大了胆子后退。六七千兵马在平原积雪上移动,风势播扬,自也飞腾起了一阵雪雾。他们约莫退了一两里路时,全军转了方向,自是急切稳定不得。

正中宋军大庄里,突然哄通通几阵号炮声起,各各放下吊桥,庄门大开,三路大军,齐向金兵后面,猛烈扑杀。这宋军前面是骑兵,紧紧地向前追着。后面步兵,却摆好了阵势,前后错落的列了队伍,分布在大雪平原上。那金兵听到后面人喊马嘶,鼓声震天,回头看时,宋军骑兵犹如三条彩龙,在雪地上滚将来,正对了金兵中军,却有些着慌。那喝里色在后殿军,当宋军冲出庄子时,再把后军调为前军,转过马头来抵御。但是不到片时,两次前后军对调,有的照令调动,有的将第二道军令当了再传第一道军令,向前退走的骑兵,兀自向前退走,回转来迎战的骑兵,又来迎战。两下里分扯,阵式便紊乱了。但宋军骑兵,却不过是二千余人,飞奔下来,只向金兵放了一阵箭,三条游龙,恰是不曾停留得,依然滚入原阵。那喝里色虽看到这战法是诱敌,却看得宋兵无多军队,并不放在心上。便指挥了调转头来的骑兵,向宋军追杀。无如这雪地里,不能像平常在平原上那般自在的驰骋。宋军步兵只在洼地雪堆后面排了,并不向前,等待金军骑兵近前了,他们才分别用着钩镰枪扎搠马腿。马腿本已陷入雪内两尺深,再经宋兵砍搠,纷纷翻倒在雪里。宋军是步兵,自不怕倾跌,见着金兵倒在雪里,近的用枪刺,远的将箭射,倒并不乱了他的阵式。金兵四处阵头上迎战,乱哄哄地此出彼击,益发互相践踏起来。喝里色看着讨不得便宜,只好响锣收兵。那六七千骑兵,前后错乱,伤亡散落,更不成了队伍。喝里色见本军如此散乱,颇为惶急,好在宋军步兵阵法原形不动,料着不会在雪地里追赶骑兵,益发亲率一百骑在退军后面殿后。正宽着心呢,忽然宋军阵里,有两骑奔将出来。前面一骑,坐了一位绿甲将军,后面一骑,撑着方旗一面,红底黑字,大书浪子燕青。唱里色正待回马迎战,那将官两手举起弩弓,一枝小羽箭,飕的一声飞将了来。他身子伏在鞍镫里,将箭躲过,那枝箭不知飞向何处,第二枝又来,正好射中马头,那马四蹄乱跳,将他颠下马来。所幸那员宋将,并不追来,自勒转马头,远远回阵。喝里色觉得这大名来的宋军,究非等闲,忙乱中从雪地里跃起,推下一名骑兵,自骑了马,杂在乱军里向北退走。退下了八里,寻得一所大庄院,将兵马都调向庄子里休息。清点一番,竟折损一千六七百名军马,小小一仗,也吃了这等大亏。便把详细情形,差人向元帅斡离不禀报。斡离不虽十分怒恼,觉得宋军这番调度,必有能人在内。又听得统军将领是梁山旧日副头领卢俊义,便不敢冒昧进兵。正沉吟着怎地来对付这支宋军,恰好后面连环探马报来,有应天府东道都总臂和青州的宋军,由后抄杀了来。他听说了,益发不敢轻率南下,在手下调一员能将巴色玛,带着万余骑去协助喝里色,监视了当面宋军。一面下令后路人马稳守了驻营的庄寨,一面多调细作,去探听东北路军情。自己且坐镇了冀州城,策应前后。

这样相持到五六个日子,便是水兆金夫妇前来投顺的时候了。斡离不听王氏说在后路跟来的是沧州兵马,料得力量薄弱,便将水兆金叫唤到内堂中军帐内问话。斡离不端端的坐在屋正中虎皮椅子上,水兆金进来见着元帅,两手叉地磕头已毕,跪着仰面问道:"未知元帅还有甚差遣?"斡离不道:"叵耐卢俊义那厮拦阻我的去路,待发大兵去扑灭他,却又听到后面有宋兵追来。却让我好个为难,你夫妻既亲眼看得见那是沧州柴进,我却有一计在此,要你去施行。你若是成功了,我将来便派一个河北州郡官你做。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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