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56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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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燕顺四将,率领马军二千人来往接应。改派卢俊义为后军主将。率领马军将领欧鹏、周通二名,步军将领蔡福、蔡庆二名,带领马步军三千断后。派李应为全军押粮官。着蒋敬、宋清为副。派凌振为炮火都监,孟康为副,仍派王英、扈三娘指挥全军探报。其余参军吴用、马军将领呼延灼与其他职务将领萧让、裴宣等,随统制在中军助理军机。"宋江恁地发落,甚少留大将在身旁,保护中军。可说破釜沉舟,将能征惯战的弟兄,都调出去厮杀。在场兄弟兀谁不省得?各人兴致火杂杂地,都预备大大厮杀一番。当时点将大典完毕,各将领回营将息片时。
到了巳牌时分,号炮三声,花荣带了五百名水陆兵士,与八员将领,即刻起程。所幸金兵因未能拦住南路大军,已退向朱仙镇集合。他们便一路从容开路搭桥,直到朱仙镇附近,相距十五里之遥,先安下营寨。后面前营人马,昼夜兼行,随后赶到。花荣迎着林冲,在阵前并马而行,因道:"小弟已探得金兵情形,连尉氏退回人马,共有三万余人,骑兵反占了大半。他现在却以逛待劳,紧守朱仙镇,不教我过去。"林冲笑道:"此却正合我意。连得公明哥哥密令,先借了百姓庄寨安营,不和他决战。待得左右翼人马赶到,然后三面合围。"花荣道: "小弟正是怕以寡敌众,老大吃亏。先选了一个坚实庄寨住了。前去二里,有一赵家庄,却是当今官家系嫡宗族居住,里面宽大,足容纳万人。那里与弟所驻小庄,只有一箭之遥,也好守望相应。"林冲道:"恁地十分是好。"当即率领全队人马,进驻赵家庄。
这庄里人,因大敌当前,早已跑得精光,留下无数高大房屋,正好驻兵。这庄子筑了丈来厚围墙,外面又是数丈深的庄濠,亚赛了一座小城池。林冲观看之后,便放心在此扎营。停了半日,宋江中军来到,一发由林冲迎入庄里。宋江虽是厮杀了半生,这次厮杀,却是系一身荣辱,心里也不能十分坦然。约了吴用、吕方、郭盛三人,亲到花荣营里观看了一回。又上得那庄子寨墙,向东北遥遥看去,但见黄淡的斜阳之下,黄雾漫天,其中隐隐露出一片沉沉的房屋影子。一片平原之上,兽鸟绝迹,西北风停止,隐隐听得一些笳角之声。回看后面赵家庄,旌旗五彩缤纷,却不露一点喧哗,正隐藏了一片杀机。宋江回顾吴用道:"面前好一片战场,若不是我等早定下计策,这般平坦地方,一片山林也无,却不是由胡骑纵横。"吴用道:"哥哥放心。小可观察我军士气甚旺,待得交战,必不负吾兄所望。"宋江点点头,策马回营。此夕二更,连得探马回报,左右翼人马,各在十里之外觅得大村庄,安下了营。宋江便在一家民房里,燃了巨烛,与吴用共案小酌,连夜密商军事。吴用一连出到屋外,向天空看了几次,但见满天星斗,夜幕如盖。天空里微微有几阵西北风拂面经过,冷气袭人。吴用回到中军帐来,向宋江道:"明日上午,金兵必来搦战,若是小队,着花荣小小接杀一阵便可,若是大队,却休理他。明日虽是晴天,方今冬季,如何少得了西北风?待得午牌以后,阳光与风均由西向东,我们便可与金兵决战。"宋江道:"先生计划甚是。"于是吴用修下两封密柬,通知了左右两翼。此夜全营戒备,五鼓天明,军士即已饱餐战饭。果然,野外笳鼓齐鸣,金兵已有三千余骑,前来挑战。这赵家庄高处,悬起黑色大旗几面,其余旗帜,都己收下。那边小寨上看到,便知是停止出战,并不理会,那三千余骑,往来驰骋,百般辱骂喊杀,我军全不理会。
午牌将近,但见东边尘头拥起,直遮了半边天色,接着震天震地之声,逼近寨外。金兵旗帜如一片活动山林在尘雾中渐渐移近。我寨中黑旗放下,撑起红旗。炮兵将领凌振、孟康着兵士们抬出十几尊大炮,灌好了硝药,安上了引线,军士们手拿火炬,站在炮后。午牌正刻,忽然红旗招动,火炬触了引线,立刻哄咚咚十几下巨响,烈焰飞腾。那在前的三千挑战骑兵,出其不意,纷纷散乱,退了下去。那后面大部金兵,却按下阵脚不动,却也不敢向前。又过了片时,中军树起了七星旗,金鼓齐鸣。赵家庄东南北三门大开,步兵便蜂拥出来。片刻之间,林冲一马当先,徐宁领着五百名钩镰枪队,分站在左翼。樊瑞、李衮、项充带领五百盾牌队居中,武松、李逵、刘唐、杨雄、施恩、焦挺、李忠、郑天寿八员步将,领了一千五百名手拿长斧兵士站在右翼。杨志领一千名骑兵在后掩护,顺了风,背了日光,一步一步,向敌阵进逼。这时,天空里不住放出号炮。王英带了流星探马,向右翼通信。扈三娘带了流星探马,向左翼通信。关胜、秦明两路大兵,也向朱仙镇合围将来。这里的金兵主将,是斡离不东路元帅手下一员金环大将,名叫铁郎。闻得此路是宋江人马,将是勇将,兵是强兵,颇有三分戒心,便下令分三路迎敌。铁郎自统了骑军,约有八千骑兵,三千步兵,向前接仗。金兵战术向是游骑先出,骑阵居中,步兵在后。两阵渐渐逼近,游骑便冲上来,意在扰乱我军阵脚。这里号炮一声,徐宁引出五百名钩镰枪队,一齐睡在地下,伸出钩去。正中樊瑞、李衮、项充引了五百名盾牌队,密挤了蹲在地上,筑了一道短墙。那游骑看到左翼的宋兵,却不排成阵势,只是三三五五散集在一片野地上。他以为我军阵脚已乱,老大便宜,立刻发动散骑,像乱鸦一般,向长斧队这边杀扑了来。武松、李逵两将,领了数十名长斧兵在最前头,大喝一声,全军随声附和,大大的齐呐一声喊。武松今日也改使了一柄长斧,首先一个,奔到金骑面前,将斧头舞得飞动,上砍人腿,下砍马脚。李逵正是个使斧的独门行当,挥动两把板斧,将身子一发卷入了马蹄之下,四处乱砍。在后刘唐、杨雄、施恩、焦挺、李忠、郏天寿六员步将,带领一千五百名长斧队纷迎向前,逢马便砍。金兵在马上虽是使用长刀长枪向下搠打,无如我军头也不抬,只找了马腿砍。马腿砍断了,金兵翻下马来。他着的是重甲,我着的是战衣,他着的是牛皮靴,我着的是麻鞋,一笨一巧,相差太远,每每只一个回台,长斧就把他砍了。虽是他也碰撞了我一些步兵,我步兵只要有士气,睡在地上,也将斧子去砍马腿。战了不到一刻,金军散兵三千余骑,被我被伤了大半。其余的看到我步兵向前,反是打马后退。便在这时,我军阵里,呜嘟嘟吹起一片号角。钩镰枪队和盾牌队,便联作一字,就地向金骑兵冲了去。金骑碰着的,近处被短刀砍了马腿,远处被钩镰枪钩了马腿,又是一阵大败。金将铁郎见前锋挫败下来,也吹起胡笳,发动后面五千连环拐子马,着成五百股,向我军扑来。立刻大地上黄尘卷起几十丈高。宋江在先锋营寨上观阵,看得清楚,便亲自夺了身边鼓手的鼓槌,雨点般打着。全军鼓手,看到统制亲自擂鼓,击鼓相应。长斧队八员将领,举起长斧,各各首先奔入马蹄林子里,如入林伐木一般,只管砍马腿。千余长斧队兵士,不分高低,一齐向马腿缝里钻入去。正值天助人威,西北风大作,就地卷起远处飞沙和金兵蹴起的黄尘,向金人阵里扑了去。这时,两军人马都在万丈尘雾里面混杀。我军全体将士,早得有令,不管胜败存亡,有一口气便砍马腿。那拐子马砍倒旁边一骑还可断了连环皮甲,阵势不动。若其中有两三匹砍倒,断甲不及,全队拖累,转动不得。便是断了连环骑,一百匹马,变成了无数队,成了散骑,威力便小了。这样接杀了半个时辰,下面是大地动摇,上面是日色无光。无论金兵怎样冲杀,长斧队总是三三五五各自为战,只管追了马腿砍。那盾牌队和钩镰枪队,忽分忽合,也只是和金兵纠缠在一处。金兵越战越散,越散我军越好砍他马腿。铁郎在一丛高坡上立马观战,不觉大惊。回头对左右随将道:"我大金灭了辽国,两次下中原,不曾遇到恁般一股劲敌。"那些随从,见我队视死如归,只是砍马。马近不得我军步兵,近了就倒。听了铁郎的话,不敢言语。便在这时,左右两翼,纷纷急骑飞报。中原步兵,不顾生死,只是砍马,前线支持不住,请令定夺。铁郎还不曾发令,只见我军步兵,约莫百十名,由两个将领飞奔将来。他手下扈从随将,便有二十条骑,奔上前去阻挡,一个大汉在前喊道:"我武松是也,番狗前来送死。"说着,手持长斧,砍排竹也似,一连砍倒十余骑。另一个大汉,手持两把板斧,单独一个,奔上前来。铁郎大惊,拨转马头便走。武松带了兵士,飞步跃上坡来。那铁郎身后把持大纛旗随将,不曾走得及,武松一跃向前,连人带旗,一齐砍倒。金兵见主将已逃,向后便溃退将来,自己步兵压不住阵脚,反冲散了。宋江在寨上,见金兵已经溃退,大喜。三声号炮一响,张清率接应军马二千骑,联台前军骑兵一千骑,排成大鹏展翅阵势,排山倒海,向金兵后面追来。一直追入朱仙镇街市上,赶得金兵四处分散落荒而走。那左右两路金兵,南头先被关胜一支人马杀乱,听到中军溃败,也退下来。北路一支,虽还在拼个胜负,这里两路溃退,他也不战自乱。恰好卢俊义断后人马,听到左翼战事,兀自在支持,便奔入北路助战,却先杀到朱仙镇上,与张清兵马会师。不到一个时辰,各路人马,均已到齐。宋江身骑白马,花荣、呼延灼两将左右掩护,后面一面帅字旗,随风飘荡,由战尘弥天中钻出,来到镇上。全军将领看到,大声欢呼,声震天地。正是金兵跑得一个活的也无,我军在朱仙镇打了一个前无比拟的大胜仗。
第六十二回 赵官家阅军南薰门 太学生拜将白莲寺
朱仙镇上这一次大捷,竟费不了多大时间。从午牌时分变锋,刚到未时二刻,金兵便己全军崩溃。宋江来到镇上检点人马,三路大军,共折伤步兵二千有零。十停七八停是长斧队的军校。正因为他们奋不顾身,在马腿林里钻动,多被马撞倒,被马蹄踏伤。所有三路将领,却也因此大有伤亡。计阵亡者十名,乃是焦挺、李忠、郑天寿、邹渊、邹闰、欧鹏、杜迁、石勇、杜兴、马麟。重伤者十名,李衮、项充、阮小七,宋万、施恩、李立、穆春、朱贵、周通、鲍旭、龚旺、丁得孙。轻伤者十四名,樊瑞,李逵、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雷横、黄信、解珍、解宝、史进、穆宏、邓飞、杨林、蔡福。全班弟兄不带伤痕者,不过一半。虽是得到了恁地一个大胜仗,以步军九千人,击溃金军马步军三万余人,却完全是血肉换得来的。宋江调查一过,心中大为伤感。除了阵亡兄弟,在战场上觅出遗骸,在朱仙镇棺殓掩埋,建立起一所义勇冢之外,重伤弟兄,都抬到镇上高大民房里,着安道全率领内外诸科医士,小心治疗。轻伤将领,亦着在镇上将息。宋扛草草安排定了,便和卢俊义、吴用来民房里,探望重伤弟兄。李衮、项充因使用盾牌,滚入连环马阵里,被马蹄踏了胸脯,肺部受有重伤,已奄奄一息,不能言语。李立小腹上中了一枪尖,现今虽是用药敷治了,却也昏迷了两眼,睡在床铺上。宋江站立在面前,连连叫了几声。李立睁开眼看到宋江,便将身子起了一起。宋江两手轻轻按住了他,教他睡下,因道:"兄弟,你好好将息了。虽是受了伤,却喜杀得金兵大败。"李立闭了一下眼,重又睁开来。喘了气道:"三位兄长在此,小弟已不济事了。想当初在揭阳岭作私商时,专作伤天害理之事,却不是报应?"宋江道:"愚兄已是言过,我等昔日犯过错,正不止贤弟一人。我们现在为中原父老出一身血汗,杀退国家敌人,却也可以将功折罪。"李立道:"正是如此。小弟想着,于今一刀一枪,死在战场上,反是得其死所,却不是皇天厚待了我们。小弟这般死去,死得闭眼。"说着,他咽下那口气,真个闭上眼了。宋江点点头,叹了口气。依次向各间卧室里去探重伤兄弟。阮小七和宋万正是对榻睡在一间房里。阮小七看到宋江等进来,便由被里伸出两手来,拖住拳拱了两拱。吴用近前道: "七郎伤在何处?且好好将息了。"阮小七道:"先生,记得石碣村里相约,去见晁盖兄长时,不是一梦?"宋江道:"贤弟且休思往日,将身体将息得好了,再为国家立功。"阮小七道: "弟被马蹄踏了小腹,背上又中了一箭,怕是不济事了。小弟一个打鱼人,享受了一二十年,现今又替国家打了个大胜仗,好男子也不枉此一生,倒是未曾辜负了这腔热血。"吴用再三用好言安慰,回头来看宋万,也是昏迷不醒。再看其余弟兄,多半昏卧床上,难于言语。吴用和朱贵也是最初相聚弟兄,到他病榻前,自不龟想起前事。朱贵将头高卧在枕上,头上蒙了块帕子,正是头也受伤了。也睁了眼望着宋江道:"小弟不负兄长……"说着,兀自喘气。宋江不敢落泪,忍着掉过脸去。朱贵向吴用道:"于今死了,落个正果,也教天下后世看个榜样。"吴用道:"朱兄言之极当。"说毕,不敢多扰病人,自出来再去访看轻伤弟兄。
宋江看到这一场厮杀,折损许多好友,心如刀割,越是探访,越觉悲痛,便自回中军帐去将息,吴用、卢俊义陪了坐地。关胜、秦明本是十分苦恼,听说宋江不适,便同来探问。二人坐下,见宋江两手抱膝,斜倚牛皮交椅而卧,便各安慰了一番。宋江道:"我一百八人,自相聚以来,不分贵贱,谊同手足。后来蒙张叔夜相公招抚,又安心相处了六七年。不料这一年以来,南北几场厮杀,折伤我许多兄弟,我们直恁地结果?"关胜道:"兄长手足情重,自有这番悲伤。"说着,手理长髯,将颜色正了一正,因道:"由关某看来,此等结果,正是我辈求之不得。于今为国捐躯,倒可以照耀今古。我梁山泊是天下人所羡慕的,江湖上都少不得要学我们样。现今南北城镇市面上,兀自把我弟兄故事,编了盲词唱。我们若不作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洗了前半生污秽,于今弟兄们为国捐躯,后人学了我们,也并不误人一生。"宋江点头道:"关兄虑的甚是。我这左右两翼弟兄,誓死如归,正不减了这中路。不想本领高超弟兄,像阮小七哥,都不免重伤。"关胜道:"若论今日之战,兄弟们实在厮杀得有声有色。右翼那里,金兵也是一般的战法,先发动了散骑。雷横、燕青两个兄弟,各拿了长斧先冲入马队林里。关某亲眼看到雷兄曾被马撞倒,兀自举着斧子砍倒了那匹马,又跳起来。阮氏三雄,是小七哥最勇猛。金兵的拐子马还不曾被长斧队冲得凌乱,他兀自急得蹦跳,要出阵去。后来号角响了,他便舞动着盾牌短刀,第一个奔入马兵阵。便是他,一人也冲坏了他一队拐子马。"宋江道:"这位贤弟,向来性子直率,怪道他受重伤。"秦明道:"小可左翼,也亏了各位弟兄努力。史大郎和朱仝、穆宏两兄弟步战也甚地出色。他们三把长斧,分三路杀出,每人后面跟随一队弟兄,只一个同合,便砍倒百十匹马。金人自开战以来,不曾见得恁地一个战法,先吓得呆了。解氏兄弟兀自用猎野兽一般手法在盾牌下砍弓。可惜这个战法,今日今地我才晓得。"宋江伤感之余,听说兄弟们如此义勇,却也十分欣慰。当晚且下令全军将息一日,等候张叔夜本部大军。
次日未牌时分,张叔夜率同第一、第二两军,来到珠仙镇。宋江与一班身体健康的兄弟,列队在镇外恭迎。张叔夜着二公子仲雄压了大军在后,自己与大公子伯奋,率了十余骑先奔向前。见宋江、卢俊义站在队伍之前,鹄立道左,远远地便勒住缰绳,跳下马来。趋步向前,挽了宋江手道:"本帅接得军报,知道第三军在朱仙镇打了恁般一个大胜仗,着实可喜可赞。到了东京,本帅当亲自面奏圣上,对各位将领重加奖恤。"宋江躬身道:"宋江等蒙相公招抚,得有今日。众弟兄均曾立誓,有生之日,皆为报效国家之时,这一战,全赖相公教训多年,幸不辱命,其实功在相公。"张叔夜道:"众将领舍生取义情形,本帅自省得。"说着,与宋江一同走入镇内,在朱仙镇上行辕内将息片时,便又分头探望受伤将领。当晚,发下酒肉,犒劳第三军全军将士。一壁厢召集宋江、卢俊义、吴用在中军帐内计议军情,当时决定,趁此金兵北路大溃,不容他再行集结,大军即日进援东京。张叔夜自率第一、第二两军先行,着宋江第三军再休养一日,随后前进。
次日天明,张氏父子,即拔营向东京进援。原来那金军兵马,此番仍是分东西两路前来。东路斡离不军队,由真定南下,只二十个日夜,便到了东京城下。这时,西北路大军,姚古兵溃,种师中阵亡。种师道因朝廷文臣主和,将西南路勤王之兵,勒令回防,后援无人,劳虑忧愤,死于军中。因之黄河以北,一个为国作战的人也无,便宜那斡离不如入无人之境。金兵东路来到东京郊外不久,西路粘没喝的大军,由潞州奔来,便在西郊与东路金兵会师。他们一面围城,一面派兵马去挡住南路兵马。宋江所战败的,便是这支兵。但这不过是金军一支偏师,虽然溃畋了,围住东京的两路主力,却未曾摇撼。赵官家父子,只道金兵上年饱
掠而去,不会再来。手下一班文臣十个主和,怕调兵入京,倒引了金兵疑心。因之有力武官都在京外,便有在京的,也进不得言语。金兵在真定南下时,兀自派了使臣来,道是只要赵官家交出两河三镇,便可收兵。文臣如门下侍郎耿南仲、少宰庸恪、中书侍郎陈过庭、知枢密院事聂昌,也都说只要肯割地,金兵便不会来。还有那个上次和康王同赴金营作质的张邦昌,因朝廷派了肃王随金军北上,换了他君臣回来,他也一力主和。于今朝廷便下诏康王为议和使,王云为副,一同前往金营,许割三镇。那康王行到磁州,磁州百姓,不愿奉诏割地,把王云杀了,康王就投奔了相州。赵官家见议和之使不曾回来,一发派耿南仲、聂昌为割地使,答应把两河都割让了。恁地时,便是黄河以北之地都拱手让人。却是人心不死,聂昌前往山西金营,到了绛州,被百姓围住。一个提辖赵子清将聂昌杀了。将眼珠泡酒吃。耿南仲和金国使臣王讷前往真定金营。行至卫州,百姓要杀二人,王讷脱逃,耿南仲投奔相州康王。于是两次议和未成。那金兵虽是口里言和,实是缓兵之计,他马不停蹄,直奔将来。
宋室君臣,畏难苟安,自家欺骗了自家,金兵到了汴粱城下,却也不曾有一点军事准备。匆忙将四城闭了,城里只有一些禁军及五城缉捕官兵,共七万人,兀自分布四城不周。没奈何,派五万七千人守城,派一万三千人四处接应。这些禁军,向来只是装点官阙,未曾作战。五城缉捕官兵,又是些京师浮浪子弟,平常作威作福,只把百姓当强盗治罪,却不曾真个厮杀。所幸禁兵里有一半受过李纲统率,上次曾守城二月,于今勉强由指挥姚友仲统带,来作了中流砥柱。官家宋钦宗闻说金兵马步有二十万之众,虽是京师城池巩固,却也忧虑兵少难以防守。偏是这时的尚书右丞孙傅,是个道地书呆,出了一条臭计,说是他看书看到符兆,有一个郭京,能练六甲神兵,可以打退金兵。钦宗便依了他,在民间访出了这个姓郭的,平地封他为成忠郎,着他即日练六甲兵。这郭京原是东京城里一个泼皮,见官家宰相自来觅他,一发装神装鬼。立刻大相国寺里设起神坛,派出道士四城募兵,他募兵不论人之本领,亦不论老弱,只要生时干支,逢着甲子的便收下,几日之间,共得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便算六甲兵足数,他又不出战。只道到了京城危急时,便自来作法退敌。钦宗病急乱投医,却也将信将疑。金兵围城半月,昼夜攻打。守城军将弓石来抵挡,却不敢出城接杀。
这日南郊金兵,忽然闪开一个缺口,守城军远远看到自家军马旗号,在空中飘荡,又惊又喜,便来禀报指挥姚友仲。他也老大疑惑,暗忖于今四路音信断绝,那有勤王兵马来到。莫不是郭京请了天兵下降?便亲到南薰门域垣上仔细看觑,及至那兵马到了护城岸濠,闪出旗号却是南道都总管字样。不料这般危急之秋,居然有一支勤王兵马来到。心里还不能全般相信,兀自在城垣上张望了。不多时,兵马阵前,旗帜闪开,一个身披绿色战袍,共戴红缨盔,骑一匹紫骝马的来到壕前,他身边有人喊道:"南道都总管在此,请城上守将答话。"姚友仲站近在垛口,通了姓名。张叔夜骑在马上,便将头盔取下,捧在手上,将头面都露将出来。因欠身道:"小可一路与金兵游骑转战前来,今幸得到都门。于今修有奏本在此,便请贵指挥放下箩筐绳索,小可好派人将奏本送呈宫内。"姚友仲道:"万千之幸,有张总管这支人马来到。就烦暂驻城下,容当奏明圣上,再作处置。"张叔夜答道:"自当如此。"当时,城上放下绳索箩筐来,张叔夜着兵士找到木板,临时缚束了一个小筏子,派人送了一员将官渡过城濠,身背本章,坐在箩筐,吊上城去。宋钦宗阅了本章,正是雪中送炭。当日已晚,便着那宿太尉临晚缒出城去,向张叔夜慰劳。次日辰牌时分,带了几位文武辅佐,来到南薰门城搂上亲自校阅南道军马。这时,宋江率领第三军,也于前一个时辰到了。一二三军人马,临濠列开阵势。这南薰门外街道左侧,正有一面空地。宋钦宗凭城下视,见三四万人马,步队列前,骑队列后,衣甲整齐,像平地上筑下短垣也似,行列一毫不乱。每行队伍头上,按着层次,飘出五色大小旗帜,一簇簇彩云也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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