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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57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一簇簇彩云也似。心中暗忖,有这般军马来到,休道和金兵厮杀,便也壮了全城军民胆子。正自观望,那城下将士,看到城垣上黄罗伞盖移动,正是官家来到,大家高呼万岁。张叔夜步行在先,领了三军统制张伯奋、张仲雄、宋江来到濠边,对了黄罗伞盖所在,三呼下拜。铁宗便着随行内侍,高声宣旨:"着张叔夜即刻率全军,由南薰门入京。"张叔夜虽觉得城外并无兵马作犄角之势,但君臣远隔城濠,相距在五十步之外,这种军机,却是高声奏本不得,只好应声领旨。一霎时,钦宗回官,南薰门城楼上已放下了吊桥,随后也开了城门。张叔夜片刻没个作商量处,只好带了全军,进驻城内。

听到说西北两门金兵较多,张叔夜便调一二两军,驻扎西北城根。第三军留驻南蒸门,以留一条出路。宋江接了将令,自是遵照屯驻。便在大街上人家屋檐下,挨排安顿了队伍。为了容易探悉军情,中军便设在城门附近一所白莲寺内。吴用也不等宋江部署完毕,便将他衣襟一扯,引到殿后,向他正色道:"统制哥哥,你知道总管相公走的是一着死棋吗?"宋江皱眉道:"小可也知道金兵四面围城,我们好容易打开了南路,正是将军调入城内不得。于今全军入城,却不是有意让金兵又来合围?"吴用道:"兄长言之极是,但危险尤不止此。方才弟匆忙中与守城将官会谈,知道京城只有七万人把守,且多是没有经过战阵的。于今城里又请了一个郭神仙在练六甲兵,将满城浮浪子弟集合一处,将不知兵,兵不知战,如何守城?我军在外,对金兵既有所牵制,且打开了一条大路……"正言至此,只见杨雄匆匆入来,报道:"现有太 学生陈东,和东京市民孙宏,在庙门外求见兄长。"宋江听说,立刻与吴用迎到门外。见一人身穿蓝衫,头戴方巾,净白面皮,三络长须,有潇洒出尘之相。另有个壮汉,穿一领破旧茧绸祆子,身系麻布搭膊,站在一边。杨雄抢向前一步指了书生道:"此是陈先生,"又指了壮汉道:"此是孙家兄弟。"宋江深深两躬,唱喏道:"小可宋江,闻陈先生之名久矣,今日幸得相见。"又向孙宏道:"上次兄弟们来京,多得仁兄相助,且请庙里一叙。"孙宏下拜道:"我睡里梦里都想见哥哥。"宋江将他扶起。陈东向宋江一揖,指了吴用道: "此位是吴参军吗?"吴用向前一揖道:"小可吴用,何足挂齿!陈先生是当今第一等读书人。"宋江道:"且休谦让。陈先生此来,必有指教,且请庙里坐地。"于是一同来到后殿,便在蒲团上席地而坐。陈东道;"事情已急,东知宋统制是江湖豪侠之士,所以不辞冒昧,竞来辕门相见。"宋江拱揖道:"但求明教。"陈东叹口气道:"圣上为文臣所误,中了金寇缓兵之计。于今贼军东西两路,会师东京城外不下二十万人。城中五七万老弱之兵,已不能守。孙中书又找了一拨京师无赖,练什么六甲兵。无论华夏今古,不曾见个邪术可以解围退敌。便是这番事出创举,真个有效,又岂知那个郭神仙不曾作得一回法、不曾出得一回兵何?张叔夜总管,是个胸有韬略的名将。宋统制与三军各将领,又是当今江湖豪杰,此来定有救亡之策,只是全军入城,便已失着。小可之意,当效唐明皇入蜀之举,奉今上和太上皇驾幸南阳,徐图恢复。若死守东京,外援断绝,恐再图作蛾下之盟而不可得。"宋江拍膝道:"先生之言,正与小可意思相同。方才也曾和吴参军谈起。宋江人微言轻,无法奏达圣上。稍歇当进见张相公,请他转奏。"陈东站起来,向他一拱手道:"国家兴亡,都在统制和张总管肩上,万万不可忽略。陈某现住本街,若有咨询之处,某随时可以听候驱策。"宋江也起身来,挽了陈东衣袖道:"先生是当今第一等读书种子,若愿赐教,江无不倾心领受。"陈东道:"统制正忙于部署军事,某不敢多在此打搅,若能请得圣驾南巡,千好万好。否则必须分一半兵力驻守南郊,休教贼兵又合了围。千万千万!"说毕,一揖而去。

宋江送了陈东出门,转回后殿,见孙宏还站在殿角,便向前唱个喏道:"兄弟还有何见教?"孙宏道:"小弟没甚的可说,只是见了兄长和众位豪杰,舍不得走开。统制哥哥若有个差遣处,小弟愿舍了这条性命相从。"宋江道:"贤弟若不见弃,就留在此间,小可自有求教之处。"正说着,只见陈东去而复返,后面跟随着一二十名头戴方巾,身穿蓝衫的书生,一齐走入后殿。宋江看到,立刻与吴用、卢俊义迎到阶下,躬身站立一边。陈东道:"此十七位,都是东京太学生,特来拜访。"宋江向各太学生深深一揖,将大众引到殿上。吴用在旁谦让了道: "敝军匆促驻扎这庙里,却没个坐地处,请原谅则个。"这群太学生站在殿东,其中一个太学生出面道:"我等自是来得孟浪,只是事出不得已,尚求宋统制原谅。"宋江早曾听到东京太学生,常是伏阙上书,当今赵官家兀自让他们三分,现今成群来了,自是十分看觑得起。眼望蓝衫方巾,塞满了半个殿宇,便又躬身唱喏道:"江此番随张总管来京,但凭一腔热血,略尽绵薄。苟利国家,生死早置之度外。各位先生但有指教,宋江谨当一一恭听。"又一个太学生道:"我等闻统制在朱仙镇大捷,一来是表仰慕之忱,二来便是重申陈东先生所请,望宋统制向张总管力争,分兵城外。我等闻宋统制是个豪杰,且与陈先生神交已久,所以不辞作一个诤友。三来是看到东京守兵孱弱,不堪一战。挽救危亡之责,都寄望在统制身上了。并此三事,上为社稷,下为苍生,我等同向宋统制一拜。"说着,十八个书生,东立西向,齐齐地对宋江拜了下去。吓得宋江战战兢兢,跌跪在地,卢俊义、吴用在后,也都还拜了。大家礼毕而起。宋江正色道:"宋江不才,今向诸先生发誓,天日在上,宋江和未死各兄弟及全军士兵,若还有一滴血,都洒在战阵上。只是全军行止,上须听圣上旨意,下须受总管指挥,宋江作不得主。各位先生良谋,与宋江下意正同,今晚便当转达张相公,以期不负诸先生之下顾。"这些太学生见宋江义形于色,说的话也极是开明,便满意告辞而去。吴用手拈髭颓向宋江微笑道:"兄长省得吗?除李纲相公而外,不曾有人得着东京太学生恁般青眼。"宋江道:"小可恁地不省得?小可自不能辜负十八个太学生这一拜。"卢俊义道:"恁地时,此处军事部署,由小可和吴参军担当些担子,就请兄长立刻去见张总管相公。"宋江正待起身,却听得风吹潮浪一般,有一阵喊杀声,由殿外树杪上传了来。立刻着人去探听,且站在大殿阶石上昂头望天等待消息。这还不过申牌时分,惨淡的冬日阳光,照在琉璃瓦上,似有若无,风卷了大陆飞沙,如烟雾般由殿檐外压下来,正是一种战尘。不多时,探兵回来报道: "我军入城后,金兵又来到了南门外了。"宋江听说,摇了头,趺脚叹息不已。

第六十三回 智宋江片言退金兵 勇武松独手擒铁将

当晚,宋江到张叔夜行辕里禀见,来告知此事。那张叔夜坐在文书案旁,燃起两支巨烛,摊开了笔砚,正低头专心修写本章。卫士在帘外声张:"宋统制到。"张叔夜且不起身,昂头向外道:"统制且入来。"宋江掀帘而入,见书案上放有奉章,便不敢向前,遥遥地躬身站定。张叔夜抚了他苍白的长须,问道:"宋统制有何军情见报?"宋江道:"末将才来时,知道南薰门外金兵又合了围。一路之上,曾蒙相公指示,我等必须留一半军队在郊外,以便打开内外道路,于今全军入城,末将恐怕有坐困之势,特来请示。"张叔夜道:"朱统制,你怕我不省得?无奈圣上见东京城内空虚,只得留本军在城驻守。我见圣上之后,就曾面奏圣上,驾幸南阳,以避贼锋。圣上却说,上次金兵围汴粱,也曾有迁都建康之意,李纲曾苦谏,宗庙所在,不可离去,于今却怎地要去南阳?"宋江躬身道:"相公却不知此一时彼一时,那时金兵不多,李纲相公又有兵可用,而且京城西南两路援军正在路上。暂守着东京,自不惧金兵不退。更有重大的,上皇已出京南下,便是东京不守,也大业有上皇担当。现今城内兵薄,外援断绝,更是上皇、圣上都在围城之中,如何能和那次比得?"张叔夜点头道:"宋统制所见甚是。今日见圣上之时候甚短,未能畅所欲奏。你不见我正在修写本章,正是道着这事,明日将本章面呈圣上,且看圣意如何?若圣上肯驾幸南阳,自不难杀开一条血路。"宋江道: "适才太学生陈东,带领十七名太学生来见末将,曾再三申说此事,群情如此,趁南路金兵薄弱,护驾南去,还不算迟。"张叔夜点头道:"宋统制,我甚知你忠义。你且去南门监视职守,待明日见了圣上,再作理会。你适才所言,甚有见地,我当写入本章之内。"宋江未敢耽误张叔夜修本工夫,只好告退。

次日天明,带了卢俊义、吴用、关胜向城垣探望了一番金兵阵势,见郊外旗帜飘扬,鼓角传声,已与东西两门金兵相连一处。虽是未曾来攻城,见道路上金兵游骑,来往飞跑,黄尘滚滚。他深锁两遭眉锋,回头看随从将领,都面带了忧色。便向卢俊义道:"金兵恁地猖獗,实是烦恼煞人。"卢俊义正色道:"金兵怕他怎地?朱仙镇一仗,我以八九千步兵,就破了他三万之众。弟等所忧者,朝廷取困守之策,四门被围兀自和战未定。只怕我兄弟白出一身血汗,却无补国难于万一耳!"关胜道:"张相公想已退朝,就请公明哥哥前去探候消息。"宋江道:"我们也只有一线指望,且看圣上是否回心转意。"于是下得城来,他独自骑马向行辕去了。卢俊义和几个上级将领,都在白莲寺里等候消息。不到一个时辰,宋江满脸发黄,额角上冒了汗珠,匆匆走入后殿来。卢俊义等起身相迎,还不曾开口问话,宋江拍膝长叹了一声。向在后殿将领看了一看,因道:"各位兄弟,这南薰门是我兄弟死所矣。求仁得仁,我兄弟有何话说。只是其如大宋江山何?"说着,又连连叹息了两声。吴用道:"总管相公见了圣上,不曾转回圣上之意么?"宋江道:"大家且坐地,慢慢筹个良策。"于是大家环绕了宋江,在殿中草蒲团上坐下。朱江坐在正中,向大家望了一望,因道:"张相公今日亲带本章,入宫面圣。圣上看罢了本章,道是京城四面,都是金兵,若驾幸南阳,恐怕冲杀不出。便是冲杀得出,金人骑兵来去如飞,倘被追及,反为不美,因决计守城。一面派人暗藏蜡丸旨书,前去相州,封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征调各路援军入京。同时,下旨派张总管签书枢密院事,倒教他作了围城里的宰相。张总管相公曾说,事已至此,圣旨不可挽回,只有大家死守东京,等候援兵,若守得住 两个月就不怕了。我兄弟身在下位,自是唯张相公之命是从,于今且多多商量个守城之策。"吴用道:"历来守城之法,无非是深沟高垒,多备粮食。但现今守东京之法,这却是个末着。第一要当朝文臣不再引金使入城议和,免得摇动人心。第二要划一军权,守城之责,交与张总管相公。像前次李纲相公守城一般。现今除了张总管外,有个姚友仲指挥使,又有个薛永中指挥使,分掌着七万老弱之兵。再加个郭京,带七千七百个六甲兵。这些人马,分明不省得厮杀,我们又指挥不得。若金兵看出了破绽,放开我们,却只觅他们守城之处进攻,就怕我们个个有三头六臂,挽救不得。"宋江听了这番话,低头仔细想了一想,许久埋首无语。武松也在座,便忍不住了,因道:"吴先生道的不错,兄长如何没句话说?"宋江叹口气道:"兄弟,我怕不省得吴先生句句是良言。只是恁般作法,张相公兀自向圣上开口不得,休说我等。罢罢,我们且守了这南薰门,一死报国便了。"众兄弟到了东京,便晓得当今赵官家对当前局势没个了断。现在听宋江言语,料着张叔夜却作不到李纲那般地步,大家也只有认定了宋江那句话,一死报国。所幸当日圣旨已下,晋授宋江为京城保御使,着他带领第三军全军防守南薰门。恁地时,他倒是专当了一路军事,不受着他军牵制。宋江益发将中军帐移设到南薰门箭楼里,亲率了各位弟兄昼夜在城垣上厮守。那金兵见这城垣打着宋江旗号,只是在城濠对岸摆下了阵势,金兵大队人马,都屯集在通津、宣化两门城外,不住摇旗呐喊,作个攻打模样。张叔夜就奏明了赵官家,派张伯奋第一军全军守通津门,张仲雄第二军全军守宣化门,自己却来往南薰、通津、宣化三门之间。

这时是个闰十一月,天气已入隆冬,整日西北风在空中呼呼怒号,黄霾遮天,大地浑沌沌地,日色无光。那寒风卷了飞沙,扑打在人脸上,像刀剑割着皮肤。南道军士,不分昼夜,驻守在城垣上。像是不断用冷水浇了肩背,老大苦恼。张氏父子和宋江弟兄,只怕懈了军心,不时用好言语安慰他们,恁地相持了六七日,下过两次小雪,护城河里,已结上了厚冰。金兵杀到壕边时,便向壕里掷下长短草屑。姚友仲得见,便单骑奔到通津门城垣箭楼上,来见张叔夜。因道:"现今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河里冰块已是加厚。金兵现把草屑抛掷在冰上,若再下一场雪,冰块益发加厚,又不滑溜,金兵势必随处可以渡河攻城。我们必须预筹良策方妥。"张叔夜也正为此事踌躇,便会同了姚友仲,同走出箭楼,沿着城垛向外张望,见金兵三三五五,各拿着成束的草屑,向护城濠里抛掷。城上守兵若用箭去射他,他便退去,不射时,他又来了。姚友仲问道:"相公见吗?料着不出十日半月,金兵必定一齐渡过濠来攻城。"张叔夜道:"似此情形,必须调一部军队出城去驻扎,才教敌人近不得城濠。"姚友仲道:"东京偌大一座城池,城垣兀自保护不周,那有如许兵力调出城去。那郭神仙曾言道,到了危难之时,他自会作法退敌,现今已到了危难时分,相公何不调他他出来退敌?"张叔夜手抚苍白胡须,哈哈大笑道:"老夫读兵书数十年,厮杀了半生,却不曾听说有恁般六甲神兵?姚指挥,你特认真!"姚友仲正色道:"现今满朝文武,都信郭京有仙法可以退敌,须不是姚某一人之言,相公虽熟读兵书,却不懂得仙术。圣上特地重用此人,相公怎好置之不理?"张叔夜手抚苍髯,紧皱了双眉,正自沉吟着,遥见城垣远处,一骑飞舞前来,到了面前,正是宋江。他滚鞍下马,向张叔夜唱个喏道:"金兵环城向踩里抛掷草把,早晚要踏冰攻城。弟兄在城上看了不耐,都要出城一战。此事千系重大,末将不敢作主,特请相公就至南薰门一行。"张叔夜便向姚友仲道:"适才指挥之言,暂缓一二日,再作理会,且到南城观看情形。"于是别了姚友仲,和宋江联骑到南薰门城楼上来。

却见卢俊义以下弟兄个个顶盔着甲,手拿兵器,一字排开,站在箭楼廊柱外面。张、宋二人下马,来到众将面前。各人虽是躬身唱喏,脸上兀自怒容满面。张叔夜面向众人道:"宋保御言道,各位将军要缒城一战,果有此意吗?"这时,关胜出班向前,躬身道:"相公容禀。非是末将等逞血气之勇,不顾利害。只因金兵抛草填濠,这早晚便要踏冰攻城。我们既不能在城外驻下兵马,作为犄角之势,也当派人出城小小接杀,一来牵制扰乱他的阵势,二来也挫折些他一些锐气。这城下那支金兵,正是在朱仙镇被我打败的铁郎队伍。现今他正在城下叫阵,指明要我第三军出城决战。若不去时,我自己倒埋没了士气。不信,相公可向下看,他那股骄焰,却是教人忍受不得。"张叔夜听说,便向城垛缝里看来。见城下那边,密密层层的金兵,约莫有万余步兵,空中摇撼了旗帜,逆着风势,括括有声。兵士们操着汉语叫骂:"梁山贼人,若是好汉便出城来打一仗。"喊时指手划脚,还带了笑声。在那队伍之中,树起一面大纛旗。旗下一员金将,头戴盔帽,露了半截光头,脑后垂了发辫,身穿紫罗战袍,也不曾着甲。骑在一头白马上,手上拿了一支长鞭,对城墙上指指点点。宋江近前道:"相公见么?此人便是金兵东路元帅,斡离不手下一员金环大将,铁角将军铁朗。"话言未了,那大蠢旗之外,又树出一簇大旗,一员金将,身着紫铜盔甲,来到阵前,和铁朗并骑谈话。他马前飘出两面紫色长方大旗,上书铜角将军白色斗大字样。在他手下番兵,向城上叫道: "教那梁山贼将张清出城来,我家铜角将军,要报那飞石之仇。是好汉,休得使用暗器伤人。"张清走到张叔夜面前,躬身禀道:"此人叫脱尔不花,曾被末将用飞石打伤。他欺末将不能刀枪交锋,末将愿单骑出城,斩此贼于阵前。"张叔夜道:"金将十分骄妄,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李逵在班里叫起来道:"张相公,你不听到那番狗千贼万贼骂人。相公好肚量容忍得,我铁牛鸟性忍耐不得。死也要与那番狗厮杀一顿。"宋江喝道:"黑厮不得无礼。"

张叔夜见将校们个个怒形于色。因道:"我自有个打算在这里,各位将军且少待。"因将宋江引到一旁,轻轻对他述说了一阵,一面且着各位将领饱餐战饭。张叔夜也厮守在这南薰门箭楼上,不曾走开。看看那城下金兵骂阵一个时辰有余,宋江见对濠旗帜移动,队伍的行列,也错乱起来。便露身在垛口外大声喊道:"保御使宋江,请金将答话。"那铁郎与脱尔不花都已回入阵里了,听了番兵报道,便又双双骑马走出阵来。宋江道:"敝军在朱仙镇与尉氏时已和二位见过高低了。斗将也好,斗兵也好,骑战也好,步战也好,阵战也好,何惧于你?只是你等军马紧逼了城濠,城脚下只二三十步远的地面,如何厮杀?你等口出大言,指明了要我这里将领出战,却拦住了城濠,教我将领出马施展不得,你却空出大言,不敢交手。"那边铁郎听了手下通事翻译言语,便道:"你果派兵出城,我们就退后一箭之地,和你周旋。"宋江手扶城垛,哈哈大笑道:"铁郎,你这条计,三岁小儿也识得,却如何骗得了我。你们把中军退出了城濠,却把骑兵埋伏了两旁.你等我这里开了城门,放下吊桥,乘我冷不妨却好冲杀过濠来。你若真有心和我第三军再比个高下,你须将城外军马退后两里路,放出一片战场。本使不用许多人马,当亲率五十骑兵将领出城和你一比。你若怕事,就休得再来罗唣,尽管攻城。你若有胆量,便依我言语,退开两里路去。你本部虽被我在朱仙镇杀得大败,兀自有两三万人,不争就怕我这五十骑出马。"铁郎听宋江恁般说法,勃然大怒,将马鞭指了城上道:"宋江,你调五十骑出城来,我若将五十一骑与你会战,也算输了。我便依你,将人马退后两里。我金邦早晚夺了你汴梁城池,不争得这一半日。"说毕,脱尔不花也跃马向前,叫道:"你教那打石子的张清也出来。"宋江笑道;"你是他手下败军之将,不争他会怯你!"铁郎听了,益发大怒,即刻传令下去,将人马调往郊外二里之遥,扎住阵脚,与脱尔不花选了四十八骑将校在阵前立马等候。宋江在城上看得清楚,便与众弟兄凑成五十骑出城过濠会战。卢俊义却带了三千人马扎阵吊桥头上,以防不测,宋江一马当先,吕芳、郭盛两骑马夹恃在左右。关胜手提青龙大刀,带领了四十余名弟兄在后,骑马跟随。相距一箭之遥,却有李应带一百名骑兵弓箭手,树了旗号,遥为掩护。

宋江这五十骑将领里,只有一面大纛旗,由玉幡竿孟康执掌。来到金军阵前,宋江遥见一簇金将,立在庄稼地里,便将马鞭一伸,拦着大家之路。在马上向对阵欠身道:"大宋汴梁保御使宋江在此,请金将答话。"那脱尔不花横枪跃马直跳了出来。将枪尖指了这里,操了汉话道:"叫张清出来。"宋江道:"且慢,你且看我阵上,是否五十骑人马?"他马后奔来个通事官,将话转告了他。脱尔不花大叫道:"谁耐烦去点数目,你只与我叫张清出来。"在这边阵势里,有人答应一声来也。张清右手提枪,左手兜动缰绳,一阵马铃趟啷有声,来到阵前。那脱尔不花阵后见张清果然出马,便有一骑懂汉话的将顿奔出。大声叫道:"对阵宋将军听着,我们既是斗将,须说明不用脱手兵刃,你们不能用飞石打人。"张清在马上笑道: "你们想是被我石子吓破了胆。我便不用石子,也能取胜。"他说话时,脱尔不花已挺枪向前,直刺将来。这边宋军阵里,在城垣上已经将战略商量好了,张清虽是首先出马,却不恁地急迫,看到金将提枪猛刺将来,马头一闪,两手举起手中枪,搬弄一个枪花,将敌人枪尖拨开。那脱尔不花见张清只管躲闪,怕他又是要腾出身子来抛掷飞石,只把手上这枝枪,紧紧逼处张清,那跨下马一步不曾放松,紧跟了张清的马左盘右旋。张清且战且退,忽然身子向鞍上一贴,右手举枪高高横了架起。脱尔不花以为他是腾出左手取石打人,也两腿一夹马腹,人在马背上向后一闪。张清却借了他这个破绽,一提缰绳,奔回阵里。脱尔不花哈哈大笑,正待转马回阵,忽然一骑赭色大马,上骑一绿甲红面长须将军,由宋江阵里奔向金将阵前,抄出自己之后,正自惊讶。那马四蹄一拨,突然转过头,又直奔自己。脱尔不花急忙回马提枪迎敌。那红脸将高举青龙大刀劈空而至。脱尔不花提枪一拨,向右一闪,刀劈了一个空。脱尔不花大喜,趁了红脸将左侧空虚,提枪向红脸将肋下便刺。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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