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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58 / 64

会员可开白话

红脸将肋下便刺。那将似乎早已警觉,拖刀侧马而走。这里搠出去的枪尖,却已过了来将的马头。看看两马待要并排,那红脸将半回转身来,两手执住刀柄向怀里一拖,刀口向外,拨风一转,大喝一声;"下去!"这正是关家嫡传拖刀妙着。脱尔不花如何躲闪得及?刀光一闪,人头滚落地下,那马驮了那没头尸首,奔回了金兵对阵。宋江阵里齐齐地喝了一声彩。那红脸将把刀尖插着地上首级,勒缰缓马回阵。铁郎在对阵看到,怒不可遏,手提大砍刀,飞马出阵。他那边大声喝问,红脸将何人?红脸将己走到阵前,回马笑道:"我乃南道第三军马兵都监大刀关胜是也。"说毕,自入阵去。铁郎勒马按刀大叫道:"关胜若有能耐,休得回阵,与我战三百个回合。"这边阵里,李逵弃却马匹,手使两把板斧,飞步跑出来,大叫道:"你红脸爷爷要将息些时,黑脸爷爷来也。"铁郎在朱仙镇上,饱吃这斧头的亏。现今见着一个使双斧的步将奔出来,先吃了一惊,勒马便向旁边一闪,金兵阵上,也就有两员步将,各使了金枪双双将李逵抵住。武松在阵中看到,手使镔铁梢棒,直奔铁郎。这铁郎见武松未曾带得斧子,便放心了一半,便使大刀将武松敌住。他虽骑在马上以高临下,无奈武松纵跳如飞,把一根铁棍舞得像风车一般,在铁郎马前马后,只管搠打。只四五个回合,逼得铁郎这骑马左右乱撞。金兵阵上,恐铁郎有失,拥出两骑将领来援救。宋江这边,呼廷灼手使双鞭、秦明手使狼牙棒,两骑同出,将两员金将敌住。金将阵里,料着再出一将,宋军必有一将敌住,救不得铁郎。且认得武松是个天生神勇的大将,在尉氏曾经独力扯过吊桥,铁郎决非他对手。一个金兵射手,暗暗取了弩弓,扣上短箭,闪在骑兵马缝里,对着武松便放了一枝弩箭来。这箭原向武松心窝里射来。他百忙里看到一条黑影,便抽回打人的铁棒向空中一拨。铁棍不曾拨得弩箭,箭却射在左臂上,一时麻木不灵,便挥不得铁棍。那铁郎如何肯失了这个机会,提起大刀,又向武松吹来。刀影过去,武松的半截左臂与铁棍同落地上。他见势不妙,便就地一滚,滚入铁郎那马腹下来。那马被他一撞,前面两蹄登起。武松尚有一只右臂,于是捞住一条马腿,用尽生平之力,向怀里一拉。那马如何吃得住这打虎的神力,连鞍带人,横倒下地。马身恰压着铁郎一条腿,教他挣扎不起。武松看到,就地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就地捞了铁郎的发辫,扯流星一般,将人向怀里一拖,快步如飞奔向本阵。金兵见主将被擒,面前数十名将领,一拥向前来救。宋江这边将领,也一齐抢出去抵住,彼此混战一团。宋江见阵斩脱尔不花,活提了铁郎,大占便宜,不敢恋战,将鞭梢向后一指,李应在后压阵,便鸣金收兵。武松早是将铁郎倒拖到李应阵前,几个小校,抢着将铁郎缚了。武松低头一看身上,全被血迹沾染了,站着哈哈大笑几声,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跌在地上。两三个小校们,抬了武松,急忙奔回城去。那边宋将,听了鸣金收兵,只好丢了敌将,各各回阵。金将在这阵混战中,又被砍倒十几个。李逵夺了铁郎大纛旗,一斧舞动,且战且退。金将见这班宋将,恁地了得,不敢追赶了斗将,响起梆子,马军阵里,飞出千万条箭,只管对宋江阵里且射且追。宋江退过吊桥,才站定脚,点查随从将领,索超、秦明、韩滔、魏定国都已中箭。李逵手舞金兵大纛旗,在大众后面又不曾着得甲,肩上中了两箭,腿上中了一箭,路过吊桥时,大吼一声,也倒在地上了。兵士们和李逵最是相好,见他身受重伤,早有多人,七手八脚,将他抬进城内。宋江立马濠岸,待得全部将校过了城濠,他才押队进城。

这时,安道全还留在朱仙镇,替那些重伤兄弟,医治创口。于今武松抬在寺里,在僧房里将息,急切中兀自未曾觅得外科医生来医治。宋江听了军士们报道,一马便奔入寺后殿里来,口里不住问人道:"我那武二兄弟,现在何处?"军士说在僧房里,他兀自拿着马鞭,向僧房里来。见武松浑身血裹了战衣,坐在禅床沿上。两个兵士,抬了一瓮酒放在面前,大碗舀递给他。他一手送了酒到口边,只管吃。宋江抖簌了身体跑向前道:"我那好兄弟,你怎地只管吃酒,不将息了?"武松将手上酒碗一丢,突地站了起来,强笑道:"哥哥,我咬着牙等你来。"宋江道:"兄弟,你应该将息,酒吃不得。"武松道:"哥哥,我一生只醉这一次了,你倒不教我醉?"宋江听说,心如刀绞,见他左臂不在,衣神半截,血裹了一团,不觉泪如雨下。武松道:"哥哥,你哭怎地?我武二是好男子,死也不屈。我死了,你胡乱将我埋了便罢,让我墓门朝东,我好望着山东。"宋江垂泪道:"兄弟,你若有个好歹,我将铁郎那厮心肝祭你。"武松摇头道:"不可,两军交锋,为将的各为其国杀敌,我杀不得他,他便杀我,有甚错处?于今我捉了他,应当向朝廷献俘。哥哥,闲言休道,你待我愚重如山,情逾骨肉,武二再不能保哥哥为国增光了,就此拜别哥哥。"说着,跪了下去。宋江放声大哭,抛了手中马鞭,对跪下去,扯了武松右臂,将他扶起。武松喘着气道:"你能不能同武二同吃一碗永别酒?"宋江哽咽了道:"兄弟,你自保重,休吃酒。"武松喘气愈加急促,断续地道:"武二血流太多,不济事了。"宋江看到,立刻另取一只碗,舀了一碗酒来。因道:"兄弟,你就在我手上吃一口。"武松点头。宋江两手捧了碗送到他面前,武松低头,就手吃了半碗,将眼望了宋江。宋江会意,便把那半碗站着吃了。武松含笑点头,忽然大叫一声道:"哥哥,武二去也!"向下一坐,坐在床沿上,两目圆睁,气喘一停,真个去也!

第六十四回 陷京城六甲兵误国 停巷战一金使议和

当日武梧病故的信息传出去了,三军闻讯,无不惊悼。宋江亲自殡殓,就在寺后空地里,暂时埋葬了。一面着中箭兄弟,好生将息。李逵身中三箭,伤势更重。宋江怕他在城垣上听到厮杀声,教他在寺内僧房里将息,逼着他在床上睡下。关胜斩得脱尔不花首级,号令城门。武松活捉的铁郎解到张叔夜行辕献俘。张叔夜痛惜武松之死,也将他斩了。号令通津门城垣上。那金兵一战连失两员大将,却不敢再与宋军斗将。知道南薰门为宋江所守。派兵遥遥围困,并不来攻打,攻打的只是其他城门。如此相持了半月,天气益发寒冷,城濠里结冰甚厚,金兵曾数次踏冰冲到城脚下来。

张叔夜看到军事更加危急,便叩宫进见钦宗。那时,钦宗正和门下侍郎何栗、尚书右丞孙博在便殿议事,这何、孙二人向来不主割地议和,却也器重张叔夜。只是两个书呆全不识得世情轻重。钦宗宣张叔夜入殿,二人却也不曾避开。张叔夜朝拜毕,钦宗在御座上先问道: "今日军情如何?"张叔夜登阶奏道:"现在城濠里结冰甚厚,贼兵随时可以渡濠。以臣愚见,敌我众寡悬殊,守城不易。东京可留一宗王殿下留守。上皇与陛下若肯驾幸南阳,转道往江汉乃是万全之策,臣之第三军宋江部下,皆视死如归之士,贼兵望之胆落。若令宋江出南薰门先杀开一条血路,臣父子率两万人保护上皇、圣上脱险。"钦宗皱眉道:"此计可行朕早已行之了。"这孙、何二人,分立宝座左右。孙傅便大声道:"张相公,你有何力量保证可以护驾到南阳?若万一有了差错,我等作臣子的,恐怕万死莫赎。"张叔夜道:"小可之见,出城尚有一半生机,于今困守京城,内外消息隔绝,正不知何时何地有援兵到来,却是一半生机也无。"孙傅道:"城中现尚有十万守兵,自可支持一些时,而且郭京所练的六甲兵还有神术可以退敌。"张叔夜立在下方,对他怒目而视,还不曾回言。何栗便向孙博道:"正是此事甚为紧要。那郭京是尚书相公所引荐,必知他底细。小可曾亲至大相国寺催促郭京出战。他只是说到了危难时候,他自会出战。于今难道还不曾到危难时候?"孙博道: "小可也曾催促过他。他道作法早了,收不到大效,所以让他迟下来。"钦宗道:"现在不能再迟,即着卿传旨,命郭京率六甲兵即日出战。"说着,又向张叔夜道:"朕知卿武将,不信法术。但只要能退兵破敌,又何必固持成见,那郭京作法时,卿须听其便宜行事。"张叔夜无法,只得领旨。当时退出宫来,何粟、孙傅追踪而至。何粟叫住道:"张相公何往?"张叔夜道:"小可挂怀城防,不敢久离。"何粟道:"何不同去大相国寺,看那郭京如何作法? "张叔夜至此,对郭京这人,却也难以相信。便想,先去看看法坛也好。于是三人轻车简从,同向大相围寺来。这时,这座寺,却被郭京占了。庙门口插着两行七星八卦旗,所有旗章都是红色。庙门正中大院里,烈焰腾腾烧着一丛薪火。孙傅在庙门外下车,笑问道:"张相公,你知此是何意?"张叔夜道:"却是不知。"孙傅道:"此五行生克之理也。旗帜红色,象火,火能克金。院中这丛大火亦是如此。"张叔夜微笑点头。孙傅带的从人,早奔向庙里,大声吆喝:"圣旨下!"于是三人步行入内,见庙殿前院落里有那召集来的市民,披了头发,分着七排站立,各人手拿法器,如铜铃、尘拂、宝剑之类,也有人将竹竿桃着长幡,在空中飘荡。这些人都便衣不着盔甲,只是胸前背后,备贴一块红巾,大书一火字在上。正中搭起一架木柱台,上面五彩旗帜,按着金木水火土,插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却也热闹。那成忠郎郭京,听说圣旨下,头戴束发紫金小冠,身披红色羽衣,足登紫色方头云履,手提宝剑,缓步下坛,俯伏级前,口称臣成忠郎郭京接旨。孙傅向前一步站定,大声道:"圣上命尚书右丞孙傅传旨,着成忠郎即日率领全体六甲兵出城退敌,不得有误。"郭京口称领旨,三呼已毕,起来向张、何、孙三人打了个稽首道:"敝法师有法衣在身,不能全礼。"张叔夜见他尖颔勾鼻,三绺老鼠黄髭须,却也不像有着甚仙风道骨的人。便已瞧科两三分了。孙傅道:"现在事已危急,法师必须立刻出战,否则圣上不能宽宥。"郭京道:"敞法师已经将法术练好。明天是甲丑日,在子时左右,按着南方丙丁火,由南薰门作法杀出。"张叔夜心中暗忖,这厮一派胡言,如何都信。便道:"南薰门金兵较少,攻不当坚,如何能挽转全局?郭法师若作法,须是由宣化门杀出,那时,本帅当亲自观阵,以防万一。"那郭京低头想了一想,点头道:"宣化门也好。只是一层,六甲神兵出城时,城上防守兵将,须暂时避开,以免冲犯天神。"张叔夜道:"此事却难从命!"郭京正色道:"若不避开,本法师六甲六丁神兵如不灵验时,却是休怪。"张叔夜道:"本帅负守御之责,岂可轻令守兵离城?国家存亡大事,不能当作儿戏。"说毕,脸色一变,转身便走,自骑了马回城防去了。郭京呆站了一响,向孙傅道:"张相公不信法术,本法师如何退得敌?"孙傅道:"此事易处。姚友仲指挥现守御顺天门,法师届时到顺天门作法便是。我自向圣上奏明此事。"郭京听了,方才点首认可。张叔夜一怒而去,却还不曾料得有此计议。回到通津门城上,向张伯奋道:"我看郭京这人是个市井无赖,本无心出战。因圣上已下旨教他应敌,他迫不得已,约了今晚子时登城作法。那时,他能退敌便罢。如有脱逃之意,你可先斩这厮以安军心。"伯奋躬身道:"此人是圣上所器重,父亲须慎重相处。"张叔夜道:"便不杀他,也休教他坏了大事。"张伯奋恭立一旁,未敢言语。

这晚,夭色阴暗如漆,星月无光,寒风吹过城头,呼呼作响。下看城外金兵营阵里,一簇簇灯火,环绕了城圈,那火光反射天空,照耀出城外人家许多墙头屋角,在暗空中闪着红光。号角更鼓呜呜咚咚,四处彼起此落。其间杂着人喊马嘶之声,顺风吹来,一阵阵有如潮涌。张叔夜见贼势这样猖獗,料着是个准备大战的预兆。自己周身披挂,手握腰上佩的剑柄,只管呆立城垛口下,向城外张望。有时抬头仰观天空,霜风由脸上吹过,有如刀刮。黑云影里,偶然露出一两颗星点,闪烁着两下,便已不见,天也怕看这危城了。听城上鼓转三更,沉闷得作笃笃之声,更楼里一两星灯火,惨淡不明,不觉长叹了一声。副将梁志忠、粱志孝二人

悄悄地随侍在侧。志忠便道:"天色这般寒冷,身上冰得铁板也似,相公到箭楼里将息一会也好。"张叔夜道:"城防危难万分,我恨不得分出千百具身体来,分守各截城垣,如何能去将息?"二将听说,不敢多言。只见一簇灯笼,有人从里面走上城垣。梁志忠迎上前张望,却是卢俊义和关胜,带着几名将校来了。他们听说张叔夜在城垣上巡城,便匆忙来到面前参见。张叔夜道:"深夜来此,莫非是看到金营里贼锋嚣张,怕是贼兵要攻城?"卢俊义道: "相公明鉴,正是如此。宋保御怕是厮杀得紧时来不及向相公请示,特着末将二人来见相公,先请示个方略。"张叔夜道:"金兵必在明日大举攻城。这一战,他必是竭尽他所有的兵力孤注一掷,若能把他的锋焰挫败下去,以后他就不敢尝试了。事己至此,我也无甚方略。二位将军可转告宋将军,好好把守每个城垛,死一兵,再上去一兵,死一将,再上去一将,全军战死为止。若无本帅将令,或圣上圣旨,休管他人如何制止,你们只管厮杀,城战也好,巷战也好,都是如此。"关胜躬身道:"相公已提及巷战二字,末将等谨闻命矣。"说毕二人唱喏而去。张叔夜说过了这些壮语,心里愈发焦灼,只在城楼上坐了,不住对城下探望。连连促人向城下探访,那郭京带的六甲兵怎地动作。四鼓将近,有探卒来报,那郭京带了七千七百七十七名六甲兵,打了旗帜,鸣金擂鼓,向顺天门而去。"粱志忠在一旁站立,因道:"莫非这厮,真有些法术?但他说子正出发,现今已到丑时了。"张叔夜道:"他原说来宣化门,如何又转向了顺天门?梁将军快去探看虚实。你可顺便禀告姚指挥,六甲兵出城作战时,城门上下,须十分戒备,休得让金兵混进了城来。"梁志忠道声遵令,骑了匹快马,顺着城垣,飞奔而去。这时五更将到,天色未明,却反是加倍的黑暗。那城下金营里的火光,一个分作几个,疏疏密密,绕城牵连不断。人马却停了嘶喊,却像是早餐战饭,看看自己兵士,除了一拨身披战甲,手拿弓箭的军士,分着城垛厮守了外,其余都因昼夜辛苦,在城垣上帐棚里将息,静悄悄地没有声息。张叔夜在城上厮守了大半夜,估量兵士将息得够了,便回到箭楼里,传下将令,全军起身用饭。原来守城兵马,有个老大便宜,每日战饭,都由城里百姓分别供应着馒首咸菜,储藏在城根下民家,以便随时应用。张叔夜料着今日一战必与金兵拼个死活,白日恐怕不能教军士有开饭工夫,所以恁地扣紧了时候。这时,将两个公子叫到面前,正色道:"我昨晚观看金营半夜动静,见城下灯火彻夜不息,人马蠢动,想是今日天明必然全力攻打城池。国家存亡,在此一举。为将在今日非可一死了事,必须挣扎了最后一分力气,替社稷保一线生机。万一无望,这宣化门上便是我自了之所。有我尽忠,你二人不必便死,当脱身南下,作将来报仇雪耻之计。"二公子听了这番言语,不觉脸上变色,垂下泪来。张叔夜喝道:"今日何日?还作恁般儿女态吗?论私,你是我儿子,论公,你是我部属,为将者对统帅垂泪,成何体统?"二公子听了,便收了泪容,正色立着。正好梁志忠抢步走入箭楼,躬身禀道:"那郭京六甲兵已到顺天门。姚指挥听了他言论,尽把城上弓箭手调下城来让他作法。他道天色微明,便开城出去。"张叔夜大吃一惊,拍案而起道:"这还了得!金兵正要攻城,城上防御,如何可以撤守?我须亲自向顺天门走上一遭。伯奋、仲雄,你们今日须作忠臣,也须作孝子。谨记我言,好好看守两座城门。"说毕,便取了兵刃架上枪枝在手,走出箭楼来。他的坐骑,早已由马夫喂好了草料,系在廊柱上候命。张叔夜解了空缰绳,飞跃登鞍,顺了城垣,便向顺天门飞奔了去。

这时,长空变了灰色,城垣上露出半环黑影,回看城里宫阙以及人家,已在寒风中,透出千层万叠的高低屋脊。好一座帝王之都,乌压压一片巍峨影子。再看城外,金营里旌旗飘动,正如无数长蛇毒鸟飞舞。他马不停蹄,一口气奔到顺天门来,却见一大截城垣,僵旗息鼓,没半个人影,许多帐蓬,都静悄悄地,低伏在城墙上。晓风吹了帐门,闪闪自动。薄雾中,顺天门箭楼孤零着一簇黑影。他不觉暗暗叫道:"这是何时何地?却扮出这般空城计?"飞马来到城楼边,却见十几个披发六甲乓,手拿七星小红旗。郭京身着羽衣,手拿七星宝剑,正要下城。张叔夜便大声喊道:"郭法师那里去?"郭京见他怒马而来,便道:"现已开了城门,放出六甲兵士迎战,我须下城去亲自作法。"张叔夜跳下马来,将马鞭子伸着道:"我们可同到城垛口上先看一看阵势。"郭京无奈,只好走回来,和他同走到城垛口。向下看时,城门洞开。吊桥平放,那七干多名六甲兵,打了朱幡朱旗,拥过了吊桥,锣鼓乱响,拼命的呐喊,向金兵阵前冲去。这时,天色大亮,金兵却也预备妥当,正要攻城,遥遥听到呜嘟嘟一片胡茄声,吊桥那边,堆山也似一片金兵旗号,分开两面,一阵黄尘卷起,几千匹胡马,就向六甲兵冲将来,那六甲兵还不曾与金兵接近,看了这般声势,纷纷抛了旗帜,回头便走。那吊桥窄小,拥挤不下,六甲兵就跳下护城濠里,踏冰向城脚跑。人多冰滑,滚了满濠。郭京看到,也不待张叔夜言语,口里道;"这须我亲自下城作法。"两只脚己飞跑了去。张叔夜见金兵已追到濠边,在六甲兵身上践踏了,待要过河。城上没有一个守兵,不能放箭抛石去抵挡。这便来不及追去问郭京,也飞奔下城,口中大喊闭城闭城。所幸城门洞里还有百十个守兵,赶快将城门关了。张叔夜眼见郭京脱了羽衣,却已跑出城门去,未曾将他闭在城里。只得罢休。隔了城门,却听到外面金兵进兵鼓声,像大雨落地一般,分不出段落,喊杀声起如潮涌。料着金兵已渡过濠来,在城脚攻打。便挥了手中鞭子,向城门口守兵道:"快快登城。"那些守兵,一来是姚友仲部下,不听张叔夜指挥。二来见金兵已到城脚,大势已去,不愿上城。张叔夜虽是催促了,兀自有几个人向街上乱窜,却不登城。张叔夜大怒,拨出腰间佩剑,将逃跑的守兵,砍倒了两个。其余兵士,不敢违抗了他,只得三三五五,零落着奔上城去。张叔夜回到城上看时,金兵已蚂蚁群也似,牵连不断,由吊桥上渡过城濠。便是城濠里,也沿着全岸散开了阵势,无数的步兵,踏了冰过来。虽也有些人踏破了冰,陷下水去。但后面的步兵,还是继续奔将来。金将骑着马,在对岸来往奔驰,挥了旗子,只符督促金兵前进。那鼓角声鸣呜咚咚,连串几十里都在响。奔到城脚下的金兵,架起几百架云梯,已靠了城垣。金兵攀了云梯,一个一个,鱼贯而上。这城上只有几十个守兵,慌了手脚,胡乱放着箭,反射不到人。不到片时,已有几百金兵,拥上了东京城。张叔夜骑着马挥着枪,只挑人多地方冲杀,无如金兵上城之后,愈来愈多,如何杀得尽?原来几十名兵,叉多溃散了。一人一骑,决不能挽回大势,只得丢下顺天门,奔向通津门去。心里兀自估计着,还可以带了本部人去作巷战。谁想,顺天门这个缺口一开,金兵像奔泉也似,只管向城脚拥来。城门又被登城的金兵打开了,他们正好摆队拥进来。那金兵进入顺天门之后,却不杀向街市,只管用骑兵大队拥向城墙,分着南北两路,沿了城墙追逐。城上守兵来迎敌城上金兵时,城下金兵,又踏冰过了城濠,架着云梯登城。守兵立脚不住,纷纷下城。张叔夜奔到通津门时,金兵随后已到。张伯奋挺枪跃马迎到面前,大声道:"父亲且请下城,儿在此拦住贼军。"正说时,身后喊杀又起。张叔夜道:"我的南道军何在?"张伯奋道:"都已退下城了。仲雄方由此下去,儿教他压住退兵,不让溃散,以便巷战。"父子说着话,已有十余骑金兵奔到面前。张叔夜大吼一声,父子两枝枪,同时伸出,搠倒了几骑。不想身后金兵爬上城垛,已有一大群人围将上来。城垣窄狭,两马并立,施展不得,一霎时,两骑马都在乱军中被枪刀砍搠受伤倒地,张叔夜父子,跳下马背,两人背对了背,各挥动手中枪将人墙杀开一个缺口,冲出了重围,也只好顺了阶坡,奔下城来。

到得街道上,回头看时,金兵群拥在城上,却不曾追下来。街上人家,处处关门闭户,百姓躲得形影俱无。守城兵马,却也一骑一卒不见。张叔夜丢了手中枪顿脚大哭道:"朝廷不听我言,果有今日,我守土有责,于今城池失陷,我何面目见天下人?"说着,拉出腰问佩剑,便要向颈脖子上抹来。张伯备丢了手中枪,两手扯住他手臂道:"父亲且忍耐片时,待寻着自己人马,再作计较。"张叔夜道:"不道自己人马便罢休,若道自己人马,便辱没了人。我练兵数十年,今日杀得弃城大败,我还有何面目再见他们?"父子说着,正争夺那柄剑时,却见街那头,有几个人飞奔而来。人丛中夹杂了一骑马,马上坐丁一个穿胡服的文官。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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