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60 /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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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抬头一看,见迎面金营旗帜犹如在空中布下一座五彩山峰;连环甲马密密层层在大道两旁夹立,连一只虫豸飞动的空隙也无,马上甲兵,各各手拿了兵刃,长枪如林立,大刀如雪涌。心中想了,此时此地,如何可以和他们使气?便兜住缰绳,跨下马来。张叔夜见钦宗坐在马鞍上摇摇欲倒,也就不再扶他上马,便紧紧依傍了他,缓步向前。那王讷见他怒目而视,倒也下了马,在前步行引路。钦宗见四面金兵排班,犹如筑下几堵围墙,只有低头不看,硬着头皮走去。那金元帅辕门,八字洞开,由外直到中军帐里,益发是披甲拨剑的将士,分层站立。三声炮响,鼓乐齐鸣,震天也似几声,金营将士上上下下呐了一阵喊。正是粘没喝升帐,故意装着了恁般威风。远远看到一簇旗帜,拥了一座牛皮营帐,帐外帐里,几百名将士各各穿了金锁鱼鳞甲,头带红缨盔,拔刀挺剑,一片血光,一片杀声。钦宗心想,我是来请降,我又不是来厮杀,倒恁地威吓人?但明知如此,胆却是小的,虽那中军帐还有二三十步,便止住了。也不看清那粘没喝是如何形相,但听里面吆喝了几声。即刻有通使官员,翻译下言语来道:"我家元帅有令,着南朝君臣自家唱名,献上降表。钦宗听了,一个中原天子,休道生前,死后也没人敢书写他名字。不想如今倒向一个番帅自道名姓。只得朝上拱了一揖道:"宋天子赵桓,今带来降表,向贵元帅请和。"那粘没喝不但未曾回礼,连在帐棚里坐地也不曾起身一下。随来文武臣没奈何,也都自唱了名。通使官便喝递上降表来。钦宗在肩上取下黄绫包袱,交与身旁番将,送入帐内。粘没喝又传下话来:"赵桓,我金邦对你十分宽待,不曾以亡国之君,相看你今日递降表,未曾用得面缚舆榇那个故事,本帅也不追究。两国议款甚多,不是片刻可以完事,且请到后帐留宴,从缓商议。说毕,便有一拨番将,执了兵刃,逼着宋室君臣向后帐走。钦宗回头向各文武臣道:"众卿,人可死,骨可灰,此辱难受,国不可亡也!"众臣听说,泪如雨下,无不呜咽。只有张邦昌、秦桧二人,却面色如常。这日粘没喝将钦宗留在后帐里,定下议款,要宋室派大臣至两河三镇州郡,宣诏交割所有土地人民。另要黄金一千万锭,白银二千万锭,绸缎一千万匹。钦宗没奈何,一齐都依允了。粘没喝又留着钦宗数日,方才放回东京。
那城内文武臣,太学生,男女百姓,听说钦宗生还,夹道迎接。钦宗步行入城之后,方才骑马,见了百姓,将袍袖掩面大哭,一路喊说:"宰相误我父子。"路旁见着的人,无不流泪。钦宗到一处,百姓哭一处。铁宗回到宫里,当日就派出二十余名大臣,并拿诏书,随同金人,分往河北河东割地。那时,两河州郡,依然在中原军民手中,诏书到了,州郡多是闭门不纳。金兵围着东京,又过了二十余日,已到靖康二年正月。粘没喝见所谋未成,又邀请钦宗到金营议款。钦宗上次到金营,受尽了折磨,如何敢再去?但不去时,金人又三番五次不断派人来催。自料此去,凶多吉少,便下旨着孙博辅太子监国,带同文臣何粟、李若水前往金营。去之后,粘没喝果然不放钦宗回来。东京人士,昼夜向金营迎驾,粘没喝只是不睬。太学生徐揆,亲自到金营上书,迎接钦宗,金人就在营门,将徐揆杀了。那金人屡次南犯,要收买读书人心,向来不侵犯文庙,不伤害太学生。现今将徐揆杀了,便没有人敢再到金营迎回赵官家。这般情形,把那个东路元帅斡离不又冷落了。他便勾结了反臣翰林承旨吴拜、吏都尚书莫俦和京城巡检范琼,要共立前任太宰张邦昌为帝,亡了大宋赵氏。这张邦昌向来主张割地和金,禁止用兵。上次和康王出使金菅与斡离不认识,斡离不倒觉得他十分听话。因此当钦宗到粘没喝营里递降表的时候,他就暗暗写下一道本章,飞报金主,推荐张邦昌。那金主吴乞买,他是个没用的皇帝,兵权操在这两位元帅手上,百依百顺。这本章和钦宗降表,同到燕京,吴乞买就回旨将徽宗、钦宗废为庶人,准立张邦昌为大楚皇帝。斡离不有了这旨,又怕擅立张郭昌人心不服。第一步要把赵家祖孙父子兄弟一网打尽,才可以绝了中原人的指望。这便着吴、莫、范三人入城,请太上皇皇太后过营叙话,这吴、莫两人,曾在宋室为臣,君臣常常见面,兀自抹不下情面。只有这范琼是个小小巡检,和微宗父子向不见面。这时带了一百余名金兵,各各手执兵刃,直入后官,来见徽宗。这徽宗由端王入居大位,享尽人间快活,何曾想到有国家破亡之日?自东京二次被围,事先不曾准备得脱身,又愁又吓,便茶饭不进,病倒在床。现今钦宗二次到金营未回,虽是太子监国,无如四城洞开,金兵随时可以入宫,正是日夜提心吊胆。这日午牌,正卧在床上,对了床前坐的太上后郑氏,长吁短叹。忽然小太监乱窜,口喊金兵来也。徽宗急忙起床,却见一个武官,犹是中原冠服,手提宝剑,直闯入宫室里来。便迎着问道:"足下何人?有何见教?"来人站定了,抱剑唱个喏道:"小可巡检范琼,奉金邦元帅之命,请上皇.太上后过营赴宴。"徽宗道:"联有病在身,却是出宫不得!"范琼道:"小可作不得主,请看门外恁多金兵,恐怕由不得上皇。"说毕,他向宫室门外,点一点头。那金兵各拿兵刃,拥进内宫门来。徽宗料是强拗不得,便向太上后道:"我们便同走一遭则个。"这些金兵带推带拥,便将徽宗拥出宫来。午门外只有一辆金营拖粮秣的木板车儿,也没有个蓬帐,将一头水牛拉着,停止路边。范琼指了牛车道:"就请坐这个车儿去。"徽宗一看,这何尝像是请去赴宴?回头看看金兵,紧紧围住,没个缝儿。再头抬看看巍峨的宫殿,叹了口气,便扶了太上后,一同坐上车子。范琼自步行着牵牛,金兵前后围了车子,正如押解囚犯也似,将徽宗夫妇拥出了东京城。徽宗荒淫无道,误国也就自误了!
第六十六回 作走狗范琼露阴谋 饮药酒宋江全大义
那斡离不的计划,粘没喝却也十分愿意。若是不把赵官家全族都俘虏了去,他们军马早上离开汴梁,赵家又会出来一个皇帝,中原依然是大宋天下。必须要像契丹灭了后唐一般,立石敬塘作后晋皇帝。那时,另立个中原天子,向金邦称臣,金邦自无须周年半载发兵南下。要些甚的,不怕那个向金邦称臣的天子不给。恁般想了,他便先逼着钦宗下了一道诏书给张叔夜,着他将南道军马留在东京城里的,一律解甲遣散,不时,分明是宋军还要厮杀,他便要难为两个在金营的皇帝。钦宗在粘没蝎后营帐被押守了,性命在呼吸之间,如何敢不依他?便亲笔写下二篇诏书,由金人交给张叔夜。他接了诏书,自知是金人逼写的。这时,东京城失陷已将两月,凡是出入要道,金人都驻了重兵。原来守城的七八万人,因粮饷无着,已溃散干净,自已所统的三军,一般地没有粮饷,大公子伯奋二公子仲雄只带了千余残兵,驻在宫脚下,作不的甚事,遣散了也罢。只有宋江所部的第三军,还有五六千军马,分驻在白莲寺前后民房里,闭门未出。暗地里虽有东京百姓接济一些粮食,却也带有几分饥饿。因此他想着,若是留他们在围城里,金兵必不放心。众寡悬殊之下,难免活活地被金兵困杀了。现今金兵要遣散这些军马,倒也免受凌辱,便修了一封书信给粘没喝,说是为免碍两国和议,遣散所部残军,正有此意。只是东京市上,无法教他们安身。须是送出东京城外,让他们归田。那粘没喝却也是狡猾,他派了三名将领,和张邦昌的党羽吴开、莫俦二人来见张叔夜,依允把残军送出东京城,但须是分四门遣散,知名的将领却一个不许出城。张叔夜原是想把这些将才夹在遣散的兵里放出去,教他们去觅个报仇雪耻机会,现今兵只散兵不散将,那些兵士,没一个将领统率,出城之后,岂不是搏沙一散?而况又是分四城遣散,益发没个着手处。因此金人交了书信在他手上,半晌发不得言语。那金将益发瞧科了,便要他一路先来遣散宋江人马。张叔夜道:"那宋江部下将领,多一勇之夫,金使若去,言语激发了,却转是不稳便。老夫与他们相聚多年,知之甚悉。若是老夫一人前去,教他们以二帝安危为重,而且有天子诏书,他们自没有甚的不乐从。"那吴、莫两人想了也是,便请金将在张叔夜行馆里候信,由张叔夜一人去到白莲寺来见宋江。这般行径,吴用在一个月前,却早已料到,因向宋江献计,把军马深深藏在民家,平常不露形迹,免得撩拨了金人注目。留着这一分力量,迟早有些用处。但一月以来,南薰门内外,却驻下了金兵两三万人,益发不敢莽撞行走。
这日张叔夜来到白莲寺,见庙门紧闭,门口不曾有半点军马迹象,也没有一些声音。敲门甚久,里面才有个老僧出来开了半扇门。他自认得,便唱喏道:"原来是张相公。"张叔夜向门里观望,见前殿空荡荡地,并没个人影,却吃一惊道:"宋保御使如何不见?"老僧道:"相公且请到里面叙话。"于是代牵了马进庙,却将大门闭上。引着张叔夜转过前殿,却见宋江、卢俊义、吴用一行十余将领,站在院落里恭候。宋江先拜道:"相公别来无恙?今幸得见颜色。"张叔夜叹口气道:"昼夜被金人监视了,一步也施展不得。我自不惜这条老命,来和金人厮拼,但想到国家社稷为重,我便忍耐了。"说着和宋江等人走入后殿,在寺中将领,分别来谒见。张叔夜安慰了众人一番,便问这里情景。宋江躬身禀道:"小将遵旨将军马退到此地时,金军便占了城门。末将曾接相公手谕,将军马遇入附近小巷时,金军便占了大街。起初时,将士们却也和金兵争斗过几次,约莫是他们得了主将的指示,使不来和我争斗,只把军马将这儿前后围了,相公不见这南薰门内外的金兵恁地多。小将和各位兄弟商议多次,不难和金兵作一次巷战。只是上体皇上议和苦心,怕恁地时,只逞了血气之勇,却误了国家大事。而况东京被金兵围困得铁桶也似,这支军马便冲出了重围,如何救得在金营的圣上出来?现今太上皇又到金营去了,投鼠忌器,却教小将等进退维谷,不知道恁地是好?"张叔夜叹口气道:"不仅此也,现今金人又定下一条毒计,要奈何我们。"因把来意说了一遍。在座将领听了,都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张叔夜端坐在交椅上,手摸髭颓,将面前将领一一看了一眼。因正色道:"这虽是金人一剂毒药,我们必须将这毒药吃下去。不时,金人继续去向圣上罗唣,却不难为了圣上。老夫却另有个打算在此。我等困在京师,究是金人刀俎下鱼肉。现今金人既要遣散我等人马,宋保御可着量调动一部将领,扮着兵士摸样,就暗随了他们出城。也好各投出路,再来为国报仇。若金人要查点将领人数,便觅几个面貌相似的出面顶替,谅他查看不出。"关胜听了,便向前躬身禀道:"某等一百八人,聚首以来,誓同生死。这一年中,许多兄弟为国捐躯,自是不得已。如今若抛弃宋保御在围城之中,独调出一拨兄弟去觅生路,关某可以断言,各兄弟绝所不为。"他说毕,其余在前兄弟,一齐响应道:"末将等意见,正是如此。"张叔夜点头道:"这自是各将军义气。老夫所言,无非为国家爱惜将才耳。"卢俊义道:"金人若将我军所部兵马遣散,末将等已成赤手空拳,留在东京,金人也来必一一要置之死地。便是难免一死,国亡城破,也义所应当。虽相公美意,不以末将等为不才,尚可偷生一息,为国杀贼。但上有相公,下有保御使,都在东京,舍此明主,不与共同生死,又将何往?"这卢俊义一番话,说得张叔夜义形于色,却落下几点泪来。因道:""国运如此,真是埋没你们周身本领与一腔义气。既是恁地说了,望宋保御分别晓谕这附近驻扎兵士,将兵器马匹交出,堆集一处,然后徒手等候金兵押进出境。可先将各民房中统带兵士将领,都调来白莲寺内,免他们亲自见这般伤心之事。老夫至此,肝肠寸断,也不能多有言语。只望你等上体蒙尘二帝之苦心,下念苍生求解倒悬之危急罢。"说毕,起身挽了宋江衣袖,眼望殿上众将道:"自海州相见以来,蒙各位不以老夫为可弃,共同甘苦,八年于兹,不想奸臣误国,陷害君上,却教我们恁地结果。"说毕,顿脚号啕大哭,各将领见张叔夜苍白长须上,泪珠牵线般滴着,各各都洒下了一把英雄之泪。张叔夜见大家如此,突然又忍住了眼泪,望了大家道:"老夫伤心已极,每每提到国事,就不免落一把眼泪。大丈夫生当国难,只有轰轰烈烈作一番事业,生就成功,死就成仁,动不动挥一把眼泪实是老大笑话。各位将军正在盛年,却莫学老夫模样。"说毕,正了颜色走去。宋江等送到前殿便拜别了,不敢到庙门口。他昂头望了天,叹口气道:"宋江兄弟,当年横行河朔,不知甚的叫着惧怯,于今为了国家,恁般受屈。"吴用站在一旁,见宋江两只眼眶凹下去很深,颧骨高撑起来,鬓发苍白了多根,心里也想着,一世豪杰,教他恁地憔悴,不能和他分忧,却不枉称了知已?恁地想时,也是手摸髭须,不住望了天空。所有弟兄,各怀了一腔心事,都在两层殿宇里徘徊。忽然殿后有人跑将出来,大声叫道:"哪个鸟人怕事,要遣散军马?遣散了军马,还把甚么鸟来厮杀?却不是让番狗活捉了。我死也杀个痛快!"说话的正是李逵。他自被箭射得重伤了,便在这白莲寺里养伤。只因血流太多了,他金刚般身子,却也十分枯瘦,宋江怕多事,将他幽禁在庙里,却又不住将言语安慰他。他今日兀自在床上卧倒,未知如何得了信息,却跳将出来。宋江便道:"兄弟,兀谁不受着一肚子好气,只是我等莽撞起来时,误了国家大事,比我们占据山林,还要罪大。"吴用道:"李大哥,你不看公明哥哥,愁闷消瘦到恁地。忍不住的,何争你一人。"李逵叹口气道:"恁地说时,却不如……"宋江喝道:"休得胡说,且去将息了身体,将来也好厮杀。"说着,教兄弟将李逵推进后殿屋里去。
大家心里正不知如何了断,前面庙门,又有人敲打了响。宋江与众人避回到后殿,仍着老僧且去开门。那僧人匆忙回到后殿,叫道:"范巡检来也。"宋江在佛殿帘子里,向外张望了一下,见一人穿着皂罗战袍,腰上挂了佩剑,直走入来。后面有两个青衣小使,却远远站定。他曾听到京城巡检范琼,勾结了金人,这些时在东京好作威福,料着必是此人。远远瞧着他焦黄面庞,都是横肉,突出两只圆眼,脖子僵直了,正是有一股凶狠之气。便迎出来声喏道: "小可宋江,待罹在此,巡检下顾,却是失迎。"那范琼回揖道:"近来京城多事,特冗忙些个,未来拜候。久闻保御使是当今豪杰,渴欲一见。时至今日,再不容不来相晤。"宋江道: "败军之将,何劳挂齿。"范琼笑道:"休恁地说,东京城里,梁山泊兄弟为之增色不少。小可有一番肺腑之言,欲与足下一谈,就烦引到一个僻静地方畅叙一番如何?"吴用在帘子里张望得清楚。料得这厮狡猾,宋江须是不易对付他,便一掀帘子出来,向前唱喏道:"小可吴用拜揖。"范琼回礼,向他身上打量一番,笑道:"便是智多星先生了?"吴用笑道:"当年江湖上浑名,何劳巡检挂齿?"宋江因道:"吴先生与小可肝胆相照,公私之事,多赖策划,就请一同叙话如何?"范琼笑道:"正要向吴先生就教。"于是将他引到偏殿旁一间小阁子里,分宾主坐下。在让座之间,吴用背转身来,手摸髭顽,向宋江以目示意,宋江略略点了下头。坐定,范琼道:"闻得当年各位豪杰聚首在梁山泊时,实非出于本意。于今看了各位这番勤王义举,却是果然。"宋江道:"正因当年犯了罪,于今向国家略效绵薄,以盖前愆而已,那里谈得上一个义字?"范琼道:"不然,当今世受朝廷厚禄,作封疆大吏者多矣。请看兀谁带了一兵一卒来赴难。不是范琼说句不知高低的话,朝廷实在薄待了各位豪杰。若是生在他朝,各位恁般出生入死,为国驰驱,怕不早录大功。"吴用道:"我等只要朝廷不计前罪,也就喜出望外了,却也不敢言功。"范琼想了想,叹口气道:"为了蔡京、童贯,朝廷多少事倒行逆施,于今金邦派兵南来,虽是两国相争,却也未尝不是来救民倒悬。"宋江听了此话,心中暗忖,这厮如何说出恁地禽兽般言语?但偷眼看吴用时,他兀自缓缓抚摸了髭须,偏斜了身子静听。便不言语,唯唯称是。范琼突然问道:"二位看大宋天下,还有一线之望吗?"宋江不曾言语,吴用道:"这却看天运人事。"范琼道:"当年太祖陈桥兵变,一夜之间,黄袍加身,正是白拾得这座江山。既非出于争夺,也不是出于禅让,只是以诈术取之。太宗弟继兄位,天下有烛影斧声之说。这大宋天下,传了二百年,正是老大便宜。于今便是失去,却也不冤枉。"宋江听着,实在忍耐不得。因道:"虽恁地说,或就中原说,或就赵氏说,究是楚弓楚得。现今大金若取了中原,却是异族。"范琼手一拍膝道:"宋保御之言,正合鄙意。但大金邦兴兵,意在赵官家,却无夺取中原之意。"吴用道: "巡检何以得知?"范琼道:"实不相瞒,小可近来日夜与金营人物往还,得悉金主来了诏书,废赵官家父子为庶人。只在今明日,当着我邦文武,共立在朝异姓大臣,入承大统。"吴用道:"原来惩地!巡检听得朝中文武之意如何?"范琼道:"听说大家意在太宰张邦昌相公。"吴用点头道: "此公却是清望相符。只是金邦能依我们所议吗?"范琼笑道:"吴先生,你却不曾思量透。若非金邦愿立之人,兀谁敢来议立?"吴用拱手笑道:"恭贺巡检,将来必是佐命元勋了?"范琼望了他笑道:"吴先生,你是真话,还是打趣小可?"吴用正色道:"小可焉敢打趣巡检?"范琼听说,将坐椅向宋江面拖拢将来,低声道:"小可今日此来,正有一套富贵相送,未知尊意如何,所以未曾走来明说,听吴先生之言,已知天命攸归,若肯相助,这佐命元勋,未尝不是尔我共之。"宋江听说,心中乱跳,暗忖,这厮果有为而来。因强自镇定了,笑道:"小人微末前程,这等议立大事,却是攀附不到。"范琼道:"并非要保御签署议状。我等想了,张相公是个文臣,要成大事,如何能少得了一些心腹敢死之士。方今金兵在京,自没甚事,不久金兵北退,张相公登了九五,这京城拱卫之职,付托兀谁?小可虽有些京城缉捕官兵,实是能力薄弱,若得保御使这支人马作了基础,新朝鼎定之后即日招募训练,便是锦上舔花。"吴用拍膝叹息道:"巡检有此美意,可惜迟了一步。于今金营要赵官家下了诏书,要将屯集这白莲寺附近五六千人马,一律缴械遣散.某等兄弟,不过数十人,有将无兵,却不是赤手空拳一般?"范琼点头道:"小可正为此来。若是二位能说得众位豪杰,共成大事,小可定将此意转呈粘没喝元帅,将贵部留在东京。"吴用看觑了宋江一眼, 因起身拱手道:"若能如此,公明兄弟与小可,定能率领各位兄弟共戴新主。巡检请想,我等若不是想图谋个一身富贵,当年何必去作了强盗?自受张相公招抚以后,实未能如众兄弟初愿。即如秦明,原来兀自是一州统制,于今还不过是马兵都监,他心中如何能平?今蒙范巡检携带,故不惜以肺腑之言相告,却不足为外人道也。"范琼听了这般言语,十分快活,拍了胸道:"小可立刻去见张相公,必可如愿。"宋江因起身拜道:"宋江若有寸进,不忘大德。"范琼道:"此事发在旦夕,不容稍缓,请二君听候佳音,某不久来。"说着,一揖而去。
宋江送了他回来,依然和吴用回到小阁子里来坐地,因问道:"此贼满口无法无天之言,先生屡次暗中示意,禁止小可拂逆了他,先生必有卓见在内。"吴用道:"与兄患难相共二十年,岂能不知兄意,我等若今日再谋叛逆,当年作强盗时,便不受招安了。休道朝廷宽宥了我们,也休道叔夜相公待我等恩重如山。若是我等心存反侧,怎对得住为国捐躯那些兄弟?只是范琼这厮,现今为虎作伥,却是冒犯他不得。他既想借用我等兄弟,我益发将计就计,便答应了他。若是把这五六千兵马,还掌握在手里,有两条计可用。现二帝蒙尘,太子监国。我等不知张邦昌心怀纂夺,却也罢了,既是知道了,太子迟早必遭毒手。我等有了兵,乘贼与金兵不备,拥太子驾幸南阳,图谋中兴,计之上者。但此计颇难成就,只好静等机会。等那金兵北退了,东京只剩一座空城。有我弟兄数十八,还有五六千兵马,一个张邦昌怕他怎地?那时我们将叛逆除了,将一个完好的东京城送还赵官家,也是一件大功。"宋江道:"这两条计都好,只怕金人狡猾,不会将恁般便宜事交与了我等。"吴用道:"我等且存下这条心,且握住这个机会,至于事之成否,那却只好撞着命运。"宋江道:"先生说的是,有那范琼亲自把这机会交给了我们,不争把他舍了。"于是二人又密议了一番,暗暗地通知了各位兄弟,免得他们错会了宋江意思。各位弟兄听得有恁般好事,自也心中暗喜。
到了这日晚问,范琼又轻车简从,悄悄地来了。他向宋江道:"已和金营那壁厢说了,金元帅说也是,不争教张相公在东京城里作个空手皇帝,自要给他些须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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