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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19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后,又差人来邀。请冶秋看这邀帖上,共请四人。上写着:韩大老爷秋鹤波兰路四十七号门牌亚利生客店吴大老爷冶秋同上刘大老爷缉堂中国领事署陆大老爷荫田公家学堂翻译处上面写着“即日晚六点钟寓馆洁尊候教,下写便章恕速,某载拜字样。”吴冶秋就在单上写了敬陪,又替秋鹤写了。到了晚上,二人怀了请帖到车公馆来,只见刘陆两客已到。紫春已等了一回,迎了出来,说道:“二位何故来迟,再不来,打算又要来邀了。”吴冶秋道:“秋鹤看了半个月的日本华字日报,弟已催了好几回呢。”紫春笑道:“秋兄经济文章,弟已十年倾倒,不图此处相会,可谓有缘。”秋鹤道:“天壤羁人,穹愁绝俗。过蒙宠召,愧感交并。”就将请帖当面缴还了,一同进来,与缉堂荫田次第相见毕,谦让了一回,主人就命排席。却是中国满汉燕席,秋鹤笑道:“好好,我已将近一年没得吃中国菜,路上无非馒头番芋牛羊之类,嘴里觉得讨厌。”缉堂笑道:“弟也不甚喜欢西菜,所以请紫兄办这个菜。”紫春笑道:“弟知道二公要吃这菜,所以特请缉堂兄署中的厨司来试试手段,弟带来的厨司不甚在行。”荫田道:“缉兄的饮食,讲究极了。”缉堂笑道:“不过胡乱叫他们煮煮,那里算得讲究呢?”说着大家坐下,秋鹤首席,次冶秋,次缉堂,次荫田,紫春坐了主位。

酒行三巡,这杯箸菜蔬果然精致,冶秋道:“闻得钦差衙门里有一位朋友的如夫人,是在上海宝树胡同谢家娶的,名叫二宝,他善于烹调,饮馔中最著名的。紫兄可晓得有这个人么?”紫春笑道:“你这么讲,要罚酒。”就斟了一巨觥来,秋鹤笑道:“我们天涯知己,又不是道学先生,说说又何妨呢?这么要罚酒,也只好闷饮了。”荫田笑道:“你不知道这位谢夫人,就是缉翁先生的爱宠,这厨夫也是谢夫人教导的手法呢!”说得合席皆笑了,冶秋就立起身来拱手请罪道:“该死该死,恕弟不知,就罚这一杯罢。”紫春道:“唐突西施,不罚何待。”秋鹤道:“弟多言亦罚一杯。”就斟了一杯立起饮尽,缉堂笑道:“大家坐了,不要胡闹,我们谈谈罢。”逐重新斟了一巡,秋鹤道:“这个酒倒极好,是中国带来的么?”缉堂道:“带来的,只二十坛,尚未吃过,这是钦差送我的。”冶秋道:“我们在路上喝的本地酒,终觉不能配口。前在瓦尔沙佳喝的勃兰提,倒还像中国的烧酒,但价值昂贵。”荫田道:“此地酒税过重,有不能不贵之势,那法国来的酒更贵呢?”冶秋道:“我在乌鲁木齐吃的一种醇酒,说也是果子做的,却与此地酒不同,也还便宜。”

缉堂道:“二兄踪迹几遍天下,阅历也算广了。”紫春道:“二位这样好游,保举也不要,做官也不要,可谓清高人品。”荫田道:“二位一路而来,所见形势,想必熟贯胸中,可以请教么?”冶秋道:“弟的日记不很精细,秋鹤的精神好,到一处就画出图样,节节注写明白。”缉堂道:“闻得五年前中国也有一个游历的人,到这里游了一回,不像这林友香有始无终的,现在他的日记尚未发刻,刻好了必有可观。”秋鹤道:“我也见过,可惜译出来的字各人不同,回来总须改为一律方好。”荫田道:“俄国近年来防备的法儿也算周密,炮台也筑的多。闻得里海西南及德国交界各处都有炮台,现在新添霍日本铁路告成,再要添设通至中国北边的路,恐怕还要筑炮台呢。”缉堂道:“我恍忽听见俄国的炮台未必尽靠得住,就是日报上头登载的也有粉饰。二位既然到各处见过,究竟如何?”秋鹤道:“俄国陆地居多,无论险峻平阳,非炮台不足以自固。所以现在西鄙波兰有坚固的炮台四处,今番弟曾去看过一个台,在佛斯兜拉河的右岸,名叫诺符基雅格孚司克。一个台在活沙省,名活沙。一台在拔轧河。名勃兰司得。一台名爱文果拉特,在佛司兜拉河左岸。拔轧河的台最大,基势蔓延如带。以为波兰门户,因波兰之北,就是普国的东首。波兰之西,就是佛司兜拉河的西首。

四台之外,又有小炮台,为犄角的势儿。其来塞各勒山角,正是普鲁士奥斯两国到俄国来的要冲地方。正在波兰的西南境,这地方也有炮台二三处。波兰与多瑙河中央隔界的大炮台,叫佛尔纳。多瑙河出海口子有地方名里轧,亦叫理加,一座炮台就叫理加。稍进多瑙河内地,杜那勃克城外,一座炮台是新筑的,实在雄壮。又弼司克地方一座炮台叫弼司克,下面平阳水草洼泽。炮台里面的药弹房,一半在地下,兵士的房间也在地下的。多瑙河南首泥门河一座炮台,亦甚险固。以上这些炮台,是专守多瑙河的。拔轧河与尼勃河相去甚近,当中两座炮台。

一名金盆,一名屋葛执考夫,俄国南境的炮台,旧式的多。到尼司脱河口,同平夺里,各有炮台。再进去到抱白立司格及樊雅弗两处,有中等炮台。黑海旁边的炮台,阿呀,真是数不清楚了。”荫田道:“到底记得几个么?”秋鹤道:“最大的一名得萨,一名纳辣爱夫,一名司拔史脱巴,一名不立克。炮台尽作斜尖,垂下之势。又在克痴同尼葛里及恰放三处,爱力沙与他根大克两处,筑小台各一座,以壮声势。黑海的东首各凯尖海旁边,有极大的炮台,最大的在波底贰礼翁河口,又南首排多地方考格昔同恰司平后两处,这四座炮台的坚固,实在要算第一。他的铁甲厚二尺八寸,也是尖转角,斜出如人字式。每边取高处十八丈,低处十二丈。台角最少六十度,名而里蛋式。

又有一个是双而里蛋式子,状如并排两个人字。一个是三而里蛋式子,状如并排三个人字。里面的炮,可以斜放。最好的新式炮台,在保耳铁克海旁边。瑞典国的对岸,名克卢姆司达脱台,所以保护京城的。又有地方一名飞巴克,一名佛力得立失姆,一名惹痴墩山海岛,一名阿兰得海岛,一名阿勃,一名亨格得,一名头那门得而里伐,一名那伐,均有坚固的炮台。其中最新的式子如人字,两边挂下,名路奈脱式子,他的角皆作尖凸出的,形状愈尖锐愈好。弹路准头自六十度至一百二十度,所以敌人枪炮的弹子,放到台上,被这尖锐斜角所阻,必力小而坠。又有一种四边三而里蛋式,弹路准头可阻一百八十度。

最多的是五边三而里蛋式,可阻二百四十度,但是平放终没得这些度数,不过避抛物线的界限而已。”缉堂道:“我糊涂什么是叫几度呢?”秋鹤道:“且慢。”俟作书的停一回笔,再说出来。

第十六回

天伦快叙秋鹤还家孽海愁深环姑削发

却说缉堂要问弹路准头度数,冶秋笑道:“兄作领事官,还不知道这个解说?”荫田道:“倒不要怪他,现今中国的大小官,大半是势力上头钻谋来的,那里有泰西人的学问?缉兄能讲几句西话,还算好呢。”说得缉堂笑了,秋鹤道:“弹子开出去,远近不同,度数是一定的。”缉堂道:“天文家有经度纬度,何以弹子也有度呢?到底是什么做主呢?”秋鹤道:“就是天文的度数,不过不论经纬,你可知道地球不是圆的么?”缉堂道:“地球圆说,是泰西人的法子。我们中国人向来不是这么说法,就是宋朝朱夫子也说太阳绕地左旋,好似地是平而不动的,现今看起来这些讲究竟不合。”秋鹤道:“朱夫子本来不知道的,今泰西所讲的弹准,就是地球的度数。全地分三百六十度,半个球得一百八十度,我们在这个半球上就占一百八十度。我们立在这里,以向上为界,譬如此地向上左首有九十度,到地球一半的边界。右首也九十度,到地球一半的边界。但是放弹子出去,无论向左向右,只能及九十度,到地球一半的边界为止。

一半是弹出去的力,一半是弹坠下之力。其坠下之力,借着枪炮送力,又斜坠了去可多一半地步。譬如此地的弹从一度到二十度地方,则中间十步地方,就是抛物线的界限,因弹力只能到十度。从十度到二十度,是弹子借枪炮之力坠下的斜力了,所以枪炮低昂的准头,最远四十五度,高到四十六度,同四十五度一样,高四十七度,同四十四度一样,四十八度,同四十三度一样。将半地球的一半九十度算两头通达的路,各得四十五度。一半抛物线里头的界限,一半抛物线外边的界限。你们不懂算学,我须画出来你们看。”遂取了一张纸将铅笔画好了,说道:“你们去看罢。”众人看他手不停挥,不多几时,将这图一撇一环的画起来,好像撇兰花似的。缉堂笑道:“原来秋鹤先生倒工撇兰的手法。”秋鹤听了,反笑起来,冶秋笑道:“这是算学中打样绘图之法,本来要用界尺器具及铅笔墨夹等物,现在不过草草画一图形,不算得打样呢。”众人见秋鹤画了三个图,又在每条线下各各注了某度某度的小字,又用一纸横写一二三四字样,写了一层,又画一画。又写一层,须臾写毕。

众人看时,尚不能明白。秋鹤又演说一回,方才领悟大略。

无数抛物线路虽大小各异,而顶心之距,恒为通径四分之一,是以皆成为同式之线。

缉堂笑道:“原来这个缘故,你能算出弹之远近,可知克虏伯炮能击多少路。”秋鹤道:“又来了,炮有大小,其上有表。

须晓得这炮本来几度,击远若干,再加几度,或再减几度,击远若干,方可算出。”荫田笑道:“这么着我来考你一考。譬如一个炮已试得炮轴昂起十度,这弹子出去能及一百丈的,这回子把这炮轴再加五度,共昂起十五度,你可算得弹及若干远?”

秋鹤道:“这有何难?”就把铅笔在纸上一画一画的算起来,众人看他写的是:一○二○二四三。次层写○○一,又次层写五,图列于上。

紫春道:“究竟若干呢?”秋鹤道:“已得了,这法容易之至,照荫田所说法倍十度,得二十度,其正弦三四二零二零一万一率。一百丈为二率,倍十五度得三十度,其正弦五零零零零零零为三率,求得四率。共得一百四十六丈二尺弱即是十度,再加五度,所算的远近之准。”缉堂笑道:“佩服佩服。”冶秋笑道:“缉兄的算法比秋鹤更精,秋鹤算学还在缉兄的算中呢。”

荫田道:“这是怎讲?”冶秋笑道:“紫兄本来是请我们喝酒的,这回子缉兄要替他省些酒,所以想出这难题目来考我们,等吾我们少饮,回来他还向紫春要酒呢!”说得众人笑了,紫春笑道:“正是,不要谈这些经济了,我们喝酒要紧。”冶秋就命人取了大杯来,秋鹤笑道:“你不要慷他人之慨,这里中国酒是不易得的,你这回子取大杯,不晓得紫兄暗暗里的心痛呢!”

众人又笑了一阵,就大家喝起大杯来。紫春酒量本浅,这回倒不能不陪了。饮了一回,秋鹤就要行令,缉堂道:“就怕紫春不能喝。”紫春道:“你们各用大杯,我只用小杯。”荫田道:“这是断不能的。”紫春道:“何苦要我喝醉呢?回来不能送客倒是笑话,这么着,你们一杯我就半杯。”冶秋笑道:“紫春吃了亏了。”紫春道:“我宁可少喝,倒不吃亏。”冶秋道:“不是这等说。”紫春道:“怎讲?”冶秋笑道:“你不见火车轮船的价目么?大人照例,小儿减半。”众人笑道:“主人做了小儿了。”

秋鹤道:“你们莫争,紫兄也不必减,你竟喝半杯,我也替你喝半杯。”缉堂道:“这还公允,就请宣令罢。”秋鹤就饮了一大杯,再斟了三大杯,说道:“我这令叫字体四柱册子令,说得好,自己不饮,各人分饮三大杯;不好,说的人自己饮三大杯。”紫春道:“妙极,我说得出就可以不饮了。秋鹤兄请说罢,什么是字体四柱册呢?”秋鹤道:“我这令杯已经干了,我这回说了出来,到收令再饮令杯了。”众人道:“这个自然。”秋鹤道:“我说是一个佶字。”冶秋道:“佶字怎么讲呢?”秋鹤道:“你不要忙,我来说。佶字,旧管是个吉字,新收一个人字,开除了一个口字,实在是个仕字。”

众人道:“好,当贺!”就把三杯分饮了,次是冶秋道:“我说湘字,旧管是个相字,新收一个水字,开除了目字,实在是个沐字。”

众人道好,也饮了。该是缉堂,缉堂道:“我说这字不好听。”众人道:“你只管说。”缉堂便笑道:“是一个粪字。粪字,旧管是番字,新收一个共字,开除了米字,实在是个异字。”

众人笑道:“大不雅,该罚!”缉堂道:“我本来说明白的不好听,难道不通么?”冶秋道:“不要争,缉堂替紫春喝一杯罢,可以再存半杯。”众人道:“便宜了他了。”缉堂只得喝了一杯,该是荫田了,荫田道:“锹字,旧管是个秋字,新收了一个金字,开除了火字,实在是个铄字。”

众人道好,各贺了。紫春道:“应该是我了,就说一个谢字,旧管是个射字,新收了一个言字,开除了身字,实在是个讨字。”

众人道:“好极,自然得很呢。”大家又贺了,秋鹤道:“已轮到我了,我来收令罢,时候也不早了。我说一个案字,旧管是安字,新收了木字,开除了女字,实在是个宋字。”

说毕自饮一杯,众人也贺了一杯,就传饭吃了。又喝了一回子茶,方才散去。

次日冶秋一早独自出去,午后回来,手里拿着一张日本华字报,说道:“秋鹤哥你看,这新闻上有萧云的信,上边这个隐号是你的,他无从寄信,所以登在上头,就是你畹香这件事务。”秋鹤因冶秋出去,正在闷闷,看了一回书,扑在床上,听了这句话,连忙起来,说道:“在那里?你给我看!”冶秋就将这报交与秋鹤,秋鹤看见是五月初二的,寻了一回,方才看见,上写着:酒匄如见。前奉手毕,托讯彼美芳踪,当即托访事人遍为物色,而花天尘海,香玉深藏。旋据邗江来信,谓此卿出门后,有人见其病倒京中,奄奄不起,迄今已久,无处根寻。或谓尚在人间,或谓已生天上,红妆夺志,青冢销魂,事在可疑。请君自爱,府上望切,何日归来。此覆,萧云顿启。

秋鹤见了这书,禁不住泪珠儿簌簌的堕下。自念平生傲骨,青眼难逢。王杰楼登相,如壁立须,眉七尺,既不能保环姑于前,又不能保畹香于后。王郎天壤,屺岵兴悲。回首将来,终无了局。这么一想,就不觉呜呜的哭起来。冶秋也陪了几点英雄泪。停了一回,又劝了一回,说道:“莫伤心!我想畹香这人是有主意的,总不至到这个样儿。我们且回去,到了中国再作计较罢!”秋鹤道:“老弟不晓得这个人,是我秋鹤的知己。我已费了许多辛苦,要成全他夫妇同心,盼望他终身欢乐。谁料彩云易散,中道分离。回首人天,心灰已死。我当时在扬州的时候,看他这般病景,本来要替他安排位置,使其母女舒舒服服的过度,乃空囊洗阮,军务相催,就也轻易一走。岂知留书这一朝,就是与他生离死别之时呢!”说着又哭起来了。冶秋道:“信上萧云并无说定这句话,你倒算他是信史了。倘然他好好的在那里,你也应该替他忌讳忌讳。况且你看这新闻纸上日国与高国已经失和,中国调兵前去,被他连败了数阵,日国的兵渡过鸭绿江来,我中国军务,恐怕这些贪生怕死的人靠不祝你我虽不能替君国分忧,也当念念家事。世伯太夫人在堂,尊嫂是个女流,他们得了这争战的信,不知忧得什么似的。你一味好游,也觉偏见,倒不如且回去罢。”秋鹤叹气道:“罔极如天,深情似海。处此境界,均付轻尘。叫我如何呢?你前年教我舞剑的法儿,久已抛荒了,你今来看我舞一回,是不是?

有破绽,你就教我。”冶秋道:“你且舞我看!”秋鹤就在床头抽出一口宝剑,在庭心里舞起来。口中歌云:中郎不作钟期死,肉怪尸妖皆余子。雄心郁勃起长吟,夜舞龙泉三尺紫。三尺紫化长虹,侠骨凝霜浑太空。手回天地日月倒,自填恨海成鸿濛。鸿濛再奠机心扫,花久春长人不老。

大千尽住有情天,不解相思不烦恼。丰城宝气腾干将,枉把真心换冷肠。引起归心三万里,梦中飞过太平洋。

舞毕,但听拍达一声,把廊下这柱斫断了一半,险些儿把柱上的灯堕下来,幸亏店家未曾知道。重把宝剑藏好,冶秋笑道:“你这舞法,总嫌太粗,我来舞你看!大凡舞剑之道,总要息心静气,方能神化。”遂取了自己雌雄双剑出来,脱了外衣,在庭中整了一整格局步位,然后纵纵横横的舞。果然一道寒光,慑人毛发。舞到后来,但见两道白光线,射向半空,划然一声,两剑好似飞的样子,插入鞘中。冶秋身体整立微笑,秋鹤拍掌道:“真好剑法!”冶秋走进来,重新穿了衣服,说道:“你不曾见我碧霄的舞剑呢!”秋鹤道:“他的剑到底怎样?是谁教的?”

冶秋道:“据他说是一个日本异人传授的,也不知师父的姓名,他也不肯说。他真是剑仙的样子!”秋鹤道:“回去我们须去访访他,给他一个受业门生帖子。”冶秋道:“我前年曾去访过他的,据旁人说已经不在天津了,问不出到那里去的。他本来是红线青奴一辈,游戏人间,这时候恐怕绝迹人间也未可知,回来且去问问,再作计较。”说着已经傍晚,二人又出去游了一回,回来已是上灯时候。秋鹤又伤感了一回,到次日就病起来。

冶秋因日本这件事,要去从戎,被秋鹤这病累住了,终日在寓中照应。

到八月中旬秋鹤的病渐渐好起来。九月初二日,冶秋方同秋鹤束装回中华来。到得南洋,冶秋到新加坡登岸去寻南洋的华友,筹饷招兵。秋鹤劝道:“这时候党人当道,我辈虽欲效忠,恐官长仍多掣肘,不如不去的好。”冶秋那里肯听,说:“天下人,通学了你,将置君国于何地呢?”秋鹤道:“你必定要去,我有中国进兵到日本的地图一张在此,送了你罢。”冶秋大喜,秋鹤就取出来交给冶秋,只见图上果然地理险要,节节详明,连一屋一门一树一石一涧一桥都记在上边,其中国到日本的水陆各道,亦都注出。上写着:日本地域在亚洲之东,纬线自赤道北三十二度起至四十五度余止。经线自中国京东十四度起,至二十七度止。纵约三千八百里,东西广狭相等。分为八道,曰东海,曰西海,曰南海,曰北海,曰东山,曰北陆,曰山阳,曰山阴,凡八十二部,七百十七县,旧都西京,今在东海道为东京。中国与日本相通水程有二,一自上海历长崎、神户径达横滨,一自广州、香港径达横滨。自长崎至神户者,必径濑户内海。一路岛屿甚多,船不易行。且各岛屿树木丛杂,可以潜设暂炮台,以藏伏兵节节牵制。倘误入下关口峡,彼来绝我后路,则我兵为死地矣。进兵时此路切须谨慎,从香港到横滨的正道,一水无阻,可以直攻浦贺,进逼品川。东京横滨,皆不安矣。若用间道,则西攻下关,牵掣其兵不能兼顾。如其东西出没,变化无方,则不从长崎北溯下关,而自朝鲜釜山南下。先据对马一岐两处之险,即由中道进兵。若不从下关西起神户,可自南洋径进加太等海峡,或据淡路以逼之,彼亦未易抵拒。自长崎南绕,北夺佐贺关捣攻下关之腹,此亦善策,或自珲春图们江出师潜渡青森,据箱馆,此又一道也,由箱馆南下会于横滨,此又一道也。或兵船抵新泻,陆行四百七十里,绕东京之背。或扰山阴道沿海,西赴长门,会于下关,或自福建、台湾进兵,先据鹿儿岛,即以攻东京。或由鹿儿岛西进,直抵长崎,皆善策也。大抵日本要害,东首近东京者为横滨。横滨要害,当海湾之口者,为浦贺。中权要害,近西京者大坂为神户。而明石峡为其西户,加太由良鸣门三峡为南户,皆大坂神户冲要。其要害之濒西者,为长崎。当江浙之冲,形如立鸟尾处皆是峡隘,礁石甚多。濒南者为鹿儿岛,当闽粤之冲,然长崎屏列之岛,而山川港为鹿儿岛湾口。二处亦是用兵要地,下关乃南北东西总要。我若占之,则彼之兵路饷道,在在牵制,四处皆隔阂矣。故该处为通国最要之区平户,北接二岛,南接五岛,海道甚狭,为长崎至下关中路要区。箱馆为北海道门户,扼之亦可夺气。总之图中所载须详细揣摩,熟通变化,不可以死力争也。

冶秋看了大喜,当时就把行李起岸,秋鹤送到岸边,说道:“弟此番已是倦游,就要回到家中,不再远出了。你去须见机而作能够独当一面最好,切不可受人的节制。现今日本学习洋人的法子,实心整顿,比中国可强数倍,不可以轻敌的。况且他不过与高丽为难,我们只好同他合保高丽,立一个私约,保全亚洲的大局。若必要同他失和,胜败也不定呢。”冶秋道:“弟自有道理,虽说是筹饷练兵,也看大势,可做便做,不可做也就罢了,但是你萧云那里也须寄个信儿,你回去后,若到上海,就打听我的地方,给一个信来。我闻得乔介候现在上海乔家浜,我们将来的事,就在他处,或黾士那里接头罢。”秋鹤道:“也好,但是我回去打谅并不在上海,耽搁一径要回家了。大约到了家,上海是必要来的,你恐怕未必到日本了。万一遇着子虚、士负、萧云替我候候。”冶秋道:“前月日报上,已经说中国人官场的早已回去了,未必再住日本,子虚伯恐怕也回去了。倘你见了,也同我候候罢。”说着,只见雇的马车已到,就把行李搬上。秋鹤拱了拱手,殊觉别恨重重,噙着泪说道:“你去罢,后会有期,前途保重!”冶秋也拱了一拱手,也不说什么,就登车去了。

秋鹤回到船中,独坐思想,觉得人生天地间,聚散无常。

既然要别,倒不如不相见的好。又想道:“既然怕散,到不如不相识的好。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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