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29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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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大家再问了一回碧霄的出身,方知碧霄的祖上也是武员,碧霄幼年父母早丧,地方??饥,受了申姓的聘,未及数年却死了,十二岁上一个道士来访,乃是异人,就教他学习剑术,并给他千金,跟了去,自此遨游陕西、山西、江浙、两广,到了天津,又到北里,方讲到遇着苏韵兰一节。
黾士就接口问韵兰来历。碧霄道:“他的来历,他教我隐着的,你也不必问。但是我刚才看见一首七律,说是这人已经来过两趟,看下边的款大约是你了。”仲蔚就把以前各节告诉一遍,要请姑娘作个介绍。碧霄道:“这个容易,据我看起来,倒也不必,何故呢?他刚才已经说过请黾士初九去,到这日就去便了。”仲蔚道:“我们还有几个人也要去访访,你说了也省得我们考到了。”碧霄想了一想,笑道:“也好,明儿我同你们去求一个情,你们怎么谢呢?”知三笑道:“同你叩头。”碧霄笑道:“我没福也不希罕你们叩头,不过求你们到那里规矩些就是了,不要闹出笑话来,给他看轻累着荐主,你们肯听,明儿我就去说。”黾士道:“这个自然。”知三道:“这位苏姑娘究竟如何?”
碧霄道:“你没见花榜么?那八句评语,就是赞他一字不移的。”
知三道:“我想着了,姑娘是高中亚魁,还没有贺喜呢,今日已是不恭,改一日当得前来恭祝。”碧霄笑道:“我是名不副实,怎及得幽贞呢?”仲蔚道:“今日他到底是真病假病?”碧霄道:“他昨儿出门劳乏了些,也不是十分大病,仍是有说有笑的。
不过他性喜孤高清静,心里头烦了,就不见生客,他这脾气同我两样些。将来你们见了便知道了。”知三道:“他有几个长走的恩客?”碧霄道:“你到问得奇怎叫恩怎叫不恩?我倒不晓得恩不恩,也没成日成夜跟了他,不知有客没客,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我倒要问你呢。”黾士道:“他今年几岁?”碧霄道:“二十二岁。”仲蔚道:“为何不从良?”碧霄道:“你不见他的见客例上么?说是有夫之女。”知三道:“他的夫姓什么?
现在住园里么?”碧霄道:“不知姓什么,你也莫问我了,他是说女,并不说有夫之妇。若是在园里,便被他面斥了。”又向黾士道:“吾问你浙江贵族多不多?”黾士道:“也不多。”
碧霄道:“实应有一个人姓吴,号冶秋,他说他的夫人是浙江洪氏,是一族否?”仲蔚笑道:“你问他什么?”碧霄道:“也没什么,不过问问罢咧。”黾士笑道:“就是舍妹丈。”碧霄道:“原来是令亲,闻得他现在高丽,有人说在俄国,究竟在那里?”知三笑道:“你先说了要问他何用?再同你说。”碧霄笑道:“同。他相好,可是好了,你说罢。”黾士就把冶秋的踪迹细诉一遍。碧霄叹道:“世事荒荒,群公滚滚,想他这般忠义之气,也不可及了。”又道:“你们有信去替我致声,说我在这里等他,还有说话儿呢。”知三笑道:“等他什么?”碧霄方要回答,黾士道:“我想起来了,妹丈的剑法说是一个女史教的,就是姑娘?”碧霄笑道:“你看这个门生收得好不好?”知三道:“姑娘有这等绝技,可否赐观?”碧霄道:“今儿已喝丁几杯酒,不能从命,改日舞给你们看罢。”知三等知碧霄性情爽直,也不勉强。喝了一回酒,大家有些酒意,方一同吃饭漱口洗脸毕,散坐喝茶。又谈了一回,请碧霄在苏姑娘处介绍的话,方才散去。次日,介侯、平叔、伯琴、仲蔚等到冯碧霄处去过,怪他不给一信要罚仲蔚作东。仲蔚道:“知三初十到苏州去,我到彩虹楼饯行何如?”众人应允。到了晌午过后,仲蔚那里果然有人送一个信儿来,上写着五言诗一首道:薄植伤沦落,孤衷识是谁?含羞何足惜,矫俗恰非宜。海上求真鉴,天涯渺素知。莺儿嗟失所,燕子费相思。识字诚何用?钟情亦太痴。断肠愁曲拆,回首泪参差。献笑原无奈,怜香或有之。果教逢杜牧,定许护杨枝。秋驾劳三顾,春波绉半池。?k尊期小晤,珠玉慰先施。北里藏身固,东风识面迟。
邀谈烹苦茗,谢罪赋新诗。往事休须记,来游望不辞。几人心赏厚,永夕惬驹维。
中间附着一个梅红帖儿,上写:
初九日午十二点钟绮香园小酌候
黾士先生邀同
诸君子惠临勿却
幽贞馆主人裣衽
仲蔚就去分邀几个知己到来同看,大家说道:“有趣。”仲蔚道:“这是黾士的功劳,幸亏他不辞辛苦的去撞木钟,撞出这个好声音来。”知三道:“这是碧霄去说的效验。”方在议论,只见舒友梅走了进来。原来舒友梅太仓州人,是秋鹤的好朋友,现在洋行司帐,极喜文人,自己的诗才也颇不俗,与这一班人也相熟的,走到里面笑道:“你们这等乐着什么呢?”知三就把这首诗给他看。友梅看了一遍,道:“诗笔极好,似青楼中女子。邀人谈心,是谁做的?”仲蔚道:“你看这请帖。”友梅看了,说道:“这个人我恍惚也听见过,说还有一张图呢,住在绮香园里。我有一个朋友访了两次不见,后来费了十两银子进去了。听他弹的瑟,这个朋友那里是知音,只得敷衍。后来又去了一次,给这个姑娘冷淡起来。知道没趣,也就不去了。”
伯琴道:“他弹琴我还可以和之,若是弹瑟,我也变了一只牛了。”仲蔚笑道:“但闻对牛弹琴,不闻对牛弹瑟,恐怕对狗弹瑟还妥。”友梅笑道:“汪月梧之后,可以弹琴者,惟有金翠梧。”
伯琴道:“正是。现在他嫁了人,可有信息?”友梅道:“我前在海关上听得有人说做了姑子了,不知现在那里。”介侯道:“我有事要去了,明儿你们到底去不去?若大家去,我也就走走,不去的,我也不去。”仲蔚道:“承他雅意,自然同去。你明儿晚上迳到那里罢,不用来了。”介侯答应着,就回去。友梅道:“明儿你们几个人可否也带着我去?”黾士笑道:“他没写出多少人名来,大约我们这班咬文嚼字的,通可以去得,你高兴就走走。”伯琴笑道:“可惜有一件,我们各人考到的诗虽不做,贽见的十两头也可以免,恐怕赏是要的呢。”黾士道:“抵庄赏他十两就是了。”伯琴道:“可是我们几个人共赏十两?”黾士道:“自然总赏。”友梅道:“啐。”伯琴立起,笑指着黾士道:“你看这个场面,可是拿得十两来的?”介侯道:“阔些赏他一百元,少些五十元。”伯琴道:“一百元呢也太润,犯不来,须要到那里看局面。若是特设盛肴,应酬极好,最少赏他四十元,手面大些,赏他六十元。”黾士道:“差不多每人十两了。”伯琴道:“本来这个意思,不过先给十两去看他,总是不好的。若到了里边赏起来,只要他应酬得好,就是比十两再加几倍,也只得解囊。大少爷场面要紧,没得法儿可以哼一哼的。”友梅道:“我们现在几个人算算看,介侯、知三、伯琴、仲蔚、黾士、我已是六个人,平叔要去邀不邀?”伯琴道:“也不用特意邀他。”仲蔚道:“今儿同他说一声,有这件事,他要去就去,不去便罢。”知三道:“我回去同他说。”友梅道:“平叔若去,共是七个人,索性每人十元罢。”黾士道:“我想谢他四十元,通是我一个人罢。”伯琴道:“这个倒不能,若是请酒,可以一个人作东。这是赏项,各人有各人的份儿。你赏了,我们还是要赏的,难道你一个人是阔少,我们通是穷太爷么?不过各人十元凑在一箍儿,一起赏他,说这是众位爷的赏。若是送姑娘的,说这是我们敬送花粉资,又大方,又体面。”知三道:“就是这么罢。”因便在身边取出一张汇丰银行十元的钞票来交给黾士。友梅道:“我也有十元票在这里。”仲蔚道:“我也交了出来。”黾士道:“何必急呢。”知三道:“明儿在那里给你,不好看的,你老老实实收着罢。”伯琴道:“我倒没得带来,二弟你借十元给我罢。”仲蔚遂又取十元钞票一张,交给黾士,于是大家散去。知三自去,知照平叔不题。
次早友梅、伯琴同到仲蔚处谈了许久。等到将近午刻,三人就坐车到绮香园来。如今且把这个园及苏姑娘进园后的事补述一番。原来这个园在老闸脱空桥西首,本是一个乡绅乌有先生的遗业,子孙不肯习上,把这园卖与这个武员。这武员姓莫,号须友,是西陵无是乡人,购得是园以为娱老之计。在天津时看上了韵兰,就招他居住,自己从征去了。这事上文已表不题。
这个园地方五十余亩,因山结构,在一个山麓之下,旁临大溪,涧水不绝。韵兰入园时,各处亭台桥榭池馆花篱匾额,本是修理得一新,这回不过布置布置,初入园,闭门谢客,养病数旬,惟与碧霄往来。碧霄就劝他道:“上海是万国商会,冠盖如云,姊姊落得见见客人,破他腰缠十万,若怕俗累,就用我的法儿,走几个熟客。”韵兰道:“我这里熟人极少。”碧霄道:“姊姊要招生客,也有一法。倘然是风雅的人,你不妨请他赋诗,如能合意,便与往来。倘不愿者,请学丁娘之索,要他赏姊姊花粉资十金,或十元,然后相接,姐姐是有夫之女,不妨说明。作这青楼事业,是万不得已。面颜向人,实为图利。果是客人好的,见了姐姐这种人品学问应酬,自然欢喜。若是恶客,可以渐渐的将他冷淡,自然不来。至于怕他报复,则这租界地方,西人实事求是,断不敢横行的。以后熟客既多,就可把这园分为几处,借给他人请客。姐姐可多用几个体体面面善于应酬的心腹侍儿,或再招一两个小姑娘,替姐姐接待客人。姐姐总其大成,各处到到,倘必定要来过夜的,便是淫徒,姐姐可预先说明,我是不能伴夜。倘必定未能免俗,不过请别的姑娘代代,他也没得说话了。不过用的丫头最须体面,附腥逐臭者,必皆乐此不疲,可试为之,当不以妹妹之言为河汉也。”韵兰听了碧霄的话,就如法泡制起来。除原带伴馨之外,再添用四个侍儿。一个叶佩镶,是碧霄所荐,这个出身第六章、第七章已经说过于。一个是花霁月,年十六,圆脸削肩,善说笑话。一个是明珠圆,年十七,亦是圆蛋脸,眼稍起秀,笑露瓠犀,又能捶洋琴。一个温玉润,年十四,瘦长白脸,笑有梨涡。韵兰苦心孤诣的招来,许以重酬,待他极好。又另招一位姑娘名苏小兰,年十八,长颈细腰,面如满月,惟性喜轻保那些留宿的俗客,倒也极为称意。此后客人渐多,各人皆能应酬,韵兰还能自在,惟幼遭困苦,备历艰屯。生性多愁,往往善哭。自念金闺丽质、诗礼名媛,本来掌上明珠,椟中美玉,乃遭逢不偶,家散人亡,一个爱母困苦相依,中途抛弃,以致伶仃飘泊,流入青楼,屏志屈身,心恩费荆贾郎人是不知何往,生死无音,今虽翠绕珠围,仍是一身无主,就是爱我的秋鹤,也永远难逢。
我到这个收场,他也不能知道,恐怕他算我畹香已不在世上了。
又想道:“我在扬州好好出门,他必然要去探听,或者他算我寻得夫婿,朝夕唱随,所以他心里头如愿以偿,替我欢喜。
岂知我风尘沦陷,负了你期望保护之心,我这般心事,不知谁人告诉呢。”想到此,不觉眼圈红了,又想父母的棺木,寄在苏州,生母的棺木,寄在扬州,终非善计。虽在七子山买了一区墓地,今年方向不空,未能安葬,即使明年可葬,我一个人又须数百里奔驰,殊费周折。倘秋鹤在此,还可托他办理,无如花天萍海,踪迹难寻。倘他知道我在平康,赶来相见,他又要替我可惜呢。”韵兰这般思想,无计安排,其时已是岁阑,要想过一个年,就命打杂的佣人叫阿钱的办了香烛、纸帛、鸡鸭、鱼肉、蔬果等物。到了除夕,这日命厨房烹煮,又买了几千锡箔,就命佩镶等折锭。此时韵兰虽陷青楼,到底局面已阔,各人帮他办事,一切从容,到了晚间,均是妥妥当当。
韵兰先自焚香点烛,陈设牲醴,祭了天地百神,放了几十爆竹,然后祭起祖宗来。抬身下拜,想着父母的因,自己的苦,不免哭了一常佩镶等也不晓得他的苦处,勉强劝慰,韵兰止了哭。于是老妈子连氏等同佩镶等五个侍儿,大家来拜了一拜,把锭焚化了,然后收去,重新摆上菜来,暖锅大碗,方碟圆盆,居然丰丰盛盛,韵兰又喜又悲。老妈子在厨房另设一桌,小姐同了小兰五个侍儿,就幽贞馆外房同坐一席,直吃到三鼓后方才席散。撤去席面,漱了口,洗了脸,桌子都揩擦过了,地上亦打帚清洁,点着一对守岁烛。韵兰吩咐大家去睡罢,明日要早些起来伺候我去烧香呢。众人又喝了一回茶,各自安寝。韵兰还睡不着,写了一回字,喝了一口子茶,方解衣上床。
床前放着一个洋灯,就在枕上看书,听得外边爆竹之声,不绝于耳,又起身来,将寿字炉中焚了一炉梦甜香,把烛花剪了一剪,洗了洗手,便自安睡。次日是乙未元旦,天气晴晴,莺啼燕语,四野里的爆竹乒乒叭叭。果然是升平景象,物阜民康。
韵兰起身,柔儿把窗子通开了,挂起窗帘,但见红日瞳瞳,轻风拂拂。一看钟上,已是八点二刻。佩镶就伏侍梳洗盥漱毕。
韵兰命玉润在天地祖宗堂及各处亭台花神前端整了香烛,把隔夜做的小粉圆同糖年糕分置各处,献了新。自己换了一件白狐天青贡缎大衣,穿了一条八宝红裙,换了一双新制的大红贡缎满金小弓鞋,头上插了珠玉等物,命伴馨拿着一条虎皮大红洋绒单,霁月挟着一个缎满花乡垫,先拜了天地祖宗,然后又命伴馨、霁月引护到花园中一处一处的拜过了,方回进来。
小兰率着佩镶、珠圆、玉润、霁月、伴馨来贺新,叩了头。
韵兰笑道:“自己人还要这个,免了罢。”遂也还了礼。接着老妈子进来叩喜。老妈子去了,一班男佣打杂的进来叩喜。又是园丁十人进来,均叩了头。韵兰不免有些赏赐,吃了喜糕,就吩咐提轿到城隍庙、红庙、静安寺各处烧了香。方到几个熟识的姊妹处拜了年,也有见的,也有不见的,应酬一番。方在熟客那里走了一趟,也不过飞一个名片,通是不接见的。回来已是上灯,有三四个最熟的客人来了一次,放了赏,略坐一回,也就去了。这日觉得身子疲乏,便早早安歇,枕上伤感了一回。
次日起身,已将午刻,便有熟客前来,免不得起身应酬。直到初六日,客人渐渐的少起来,便又到龙华寺去还了一个愿。回来,忽见谢湘君来了,韵兰连忙起立道:“妹妹今儿没事么?
东西可部署了?”湘君一面进来笑道:“通通妥帖了,明儿一起搬来。”于是大家坐了,丫头送上茶来。韵兰道:“我这里也同你收拾好了,我的东西都搬到别处,你去看看罢。”湘君笑道:“我那边也住得,受不得了,将来进来了倒热闹呢。”说着就同韵兰立起身来,到里边看了一回。果然把观音寺通改去了,这尊观音移在旁边三间小屋里,那里匾额上改了“漱药?Q”三字,一副对联是:半床梦冷松阴翠,一桁烟笼药味香。
湘君看那房子朝东,这大门却向南开,在旁边门头上有“漱药?Q”三字,走进门便是一个大庭心。庭心里三四排十余株松柏,朝南三门院落,可作帮佣老妈子的房。走进两手游廊,三四间厢房,当中一片药圃,新种着各种草药,如当归、芍药、枸杞之类。居中一个花障,隔断上边,蔷薇尚是枯枝,里面五间,两边正房,当中坐地,后面隔开,亦可以作房。另有后门可从回廊通至他处。房后又有小庭心,一色玻璃短窗,门前一带栏杆,一个小廊,廊内便是房间,也是短玻璃窗。外边大庭心。西墙也有一个小门,时常关闭,有事也可以开通。两廊一色水磨砖的辅砌。湘君看了一遍,深深告谢,就再回到幽贞馆,谈了一回方去。原来韵兰听了碧霄的话,欲把园里的各处地方租与同心姊妹,或别人住家,凡姊妹中心气和平,可以自树一帜者,不妨在园中择屋。一则可以荟萃精华,二则可以热闹,无事与姊妹谈心,略免愁闷。当时韵兰力请碧霄搬进,碧霄因岁底新年,懒于举动。韵兰请他过了初十再迁,碧霄应允。隔年恰值湘君要想迁移,闻了这个信,便来面见韵兰,说明此事。
韵兰大喜,说明年碧霄妹妹、燕卿姊姊通要来呢,妹妹到这里来,更热闹了。任凭要住何处,请自检择。湘君遂选了这个地方,同韵兰商议说:“我住的是名漱药?Q,我这个名儿,客人已是通知道了。进来之后,我把这个地方要改漱药?Q的。”
韵兰道:“这个何必商量?妹妹要怎样便怎样!碧霄妹妹、燕卿姐姐他们也要改自己的名的,但不知几时搬来?”湘君道:“我打谅正月头上便搬。”韵兰道:“我有历本在此,你看看有什么好日。”湘君就看了一回道:“初八之日说宜迁移,就定初八罢。”韵兰道,“恐怕明年局促,我今年就同你修理起来,你不要费心,包管妥帖。”湘君谢了又谢。讲定房值,免不得立了一纸文契,付了定洋,就去了。这里韵兰就同他收拾起来,又把燕卿、碧霄拣定的房子也收拾好了,换了彩虹楼闹红榭的匾额。原来这彩虹楼在最高处山角嘴上,朝东南一排洋楼,上下十六间,还有三四间小屋,四北一边靠山,三面通是走马楼洋台。凭栏一望,城厢内外房屋,以及街路之马车,浦上之舟船,历历在目。楼下石壁七八丈,一派树木,老干参天,山腰里有一个泉穴,韵兰设法把铁管接着贯注楼中,除非大旱之年,水管始竭,其余是涓流不竭的。燕卿所定的闹红榭,本名桃花坞。前面朝南一统五大间基址独高,自下走上,台级七八层。
三面都是大玻璃窗,下边地上,东南西三面环植桃花百余株,皆是蟠桃、水蜜桃种。也有十余株白桃、夹竹。里面五间,做了正房。庭心也大,当中种着两株大碧桃,一株闹杏,一株李花,又紫荆花一株。门前望去,地方宽朗,心境皆开,这是园中的三处名胜。此处表明,以后不再题及了。初六日,韵兰替湘君顺便买了两盆山茶,供在漱药?Q。次日觉得身子疲倦,吩咐生客来一概不见。所以黾士又碰了这个钉子。及老妈子把诗拿进去看了,倒也赞了几句,老妈子说我叫他初九来,不知姑娘见不见。韵兰也不言语,既而特去请碧霄过来,谈了一回,把这诗给碧霄看了,谈了一回,碧霄被家中叫回去了。次日,碧霄复来,替仲蔚一班人介绍,说这位洪黾士是冶秋的内兄,必定知秋鹤的信,况且他们大半都是秋鹤朋友,姐姐你该早见他才是。韵兰道:“今也未迟,我就做一首诗通箍儿请他,叫他有一个来一个如何?”碧霄也笑了。韵兰当时便自做了一首五古,写了一个请单,交给碧霄,初八日湘君进屋,又忙了一天。那碧霄回去,连忙差人送到仲蔚店中,各人接着了,初九日陆续到绮香园来。此便是全书枢纽交接之处,以后如何,下章再表。
第二十三回
群公子小叙幽贞馆女才人大治绮香园
初九早,仲蔚、黾士、友梅、伯琴同到绮香园,已有管园人在那里伺候。问了姓名,便招呼丫头领进,方穿过花障,只见知三、平叔同着一个丫头走出来。友梅笑道:“你们长脚猴子,怎么要紧跑到前头来,好似没见世面似的,怕他笑话。”
知三把大指伸子一伸,笑道:“内城府头等名角,你们进去须好好儿见个礼,我们先过去,看碧霄的屋,现在要去看湘君去呢。”说着小丫头领着到那边去了。伯琴也不管他,随了方才的丫头进来,绕着回廊,过了花障,只见芭蕉数百棵,尚未有叶。其内一带花墙,后面修竹千竿,迎着风飒飒作响。众人不走进,由着花墙一迳向北,过了一条曲折廊,向北数十步,廊尽处,又是花墙,上开一门,上书四字,曰华?N仙舍。方入门来,只见一个大侍儿笑迎出来,说道:“里面坐罢。”伯琴一看,笑道:“你可是佩镶?怎么在这里?”佩镶便把入园之事告诉了,一面命领进来的丫头去报知姑娘。众人跟了佩镶进来。佩镶道:“姑娘在里边看他们做菜,你们在幽贞馆请坐,他就下来了,”又叫珠圆砌茶。便有一个侍儿出来了,仔细一看,大家不觉惊异,原来就是那天花圃子外边折梅的侍儿,仲蔚想道:莫非那日所见的闺秀,就是韵兰么?黾士也想那日所见就是韵兰,怪道他负这样重名,我等赏识到底不差,如今也可以开开眼界了。正想着,忽见介侯也到。于是一面接珠圆的茶,一面立起来同介侯说了几句话。介侯把珠圆看了一看,笑道:“姐姐,你初六这日不理我们,今朝要评个礼。”众人笑了。珠圆又转身去砌了一碗茶,送到介侯处。介侯就摸他的手,笑道:“姐姐可是叫珠圆么?”珠圆笑道:“你们何以晓得?”
黾士笑道:“好姐姐的芳名,应该要晓得,不晓得就该死了。”
那边仲蔚又同佩镶讲话,讲到兰生,眼圈儿就红了。佩绍道:“我到这里,就是碧霄姑娘荐的,姑娘待我真好,不过不教我跟出去。那一天一个客人说起,方知道顾老太太千年,我就知兰生不能出来了,不知道府考可以去不去?”仲蔚道:“他孙子不过穿二十七日,过了二十七日,就可以考的。现在老子家,又是七里,等他姐姐喜事完了,我同他来。”佩镶笑道:“多多谢谢!千万不要忘怀!”说着,小丫头送了热手巾,伯琴向佩镶笑道:“现在喝过几回酒,酒量想必更好了。”佩镶笑道:“通是你不好,今朝同你算帐!”伯琴笑道:“好好,等素雯来了一同算罢。”那边介侯、黾士也只管同珠圆说话,问姐姐几岁,你姑娘几岁,说着,只见又来了一位姑娘,请问了众人姓名。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