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32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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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过《金瓶梅》的,就向知三问造葡萄架的法儿。知三方欲说出,仲蔚怕韵兰生气,连忙向知三丢眼色,把别的话来混岔了,因道:“北边有牛奶葡萄,又有胡椒葡萄,形虽小,香而且甜,最是贵品。北三省有一种蜜葡萄,每颗有四五两重,可以切片炙乾作葡萄脯的。”友梅道:“这些葡萄都种在山上的,移到南边来,便要变种,不知何故。”黾士道:“彩虹楼的山脚上,尽可栽种,何费去种在那里?”韵兰道:“你没看见呢,后面有一个棚在那里,不过是水晶葡萄,种子不好。”黾士道:“你幽贞馆门前何以不种葡萄?”伴馨道:“本来有的,因姑娘要种朱藤花,就把这葡萄移种到春影楼的下头去了。”韵兰向伴馨看了一看,骂道:“小蹄子,你偏晓得,回来撕你嘴!”吓得伴馨不敢声。伯琴一面向韵兰点头,一面笑道:“苏姑娘好个你的什么春影楼,今儿我们没到过,你不给我们见识见识?”介侯笑道:“什么是春影楼?在那里呢?你何故不领我们去?”知三笑道:“他藏着一个孤老在那里,所以不能给人看。”仲蔚道:“韵兰到底什么体己房间就赏给我们看看罢。”韵兰笑道:“什么好地方?不过是三间小楼,同老妈子的房间一样,比这里的房间不如的远呢。”友梅道,“姑娘不肯给我们看,必定是极好的所在了。”忽见湘君同佩镶走出来笑道:“你们要想闹新房么?”知三道:“我来评个理你听,你的韵姊姊放着好房间不给我们瞧,我说他藏了孤老了。”韵兰笑道:“都是伴馨这个小蹄子多嘴。”霁月道:“果然这个房间腌?H得不堪。”伯琴笑道:“倒是厕房,我们也当香房,要去看一看的。”知三笑道:“不要说厕房,便是狗。”说到狗字觉得这话太造次,就咽住了。韵兰冷笑道:“我是狗窠,你们何故到这地方来?又不是我来请你们的!”知三怕他生气,连忙作揖告罪,说:“好姑娘亲姑娘,皇帝姑娘,你是明白人,饶我这一遭儿罢。”倒把韵兰怄笑了,要撕他的嘴,伯琴笑道:“你声声都说姑娘,要作九声狗叫。”知三笑道:“这是狂吠了,饶我下次罢。”介侯道:“我们回去罢。”友梅道:“尚早呢。”介侯道:“好房又不给我们看,在此讨厌有何趣味呢?”韵兰倒不好意思起来,骂道:“你们这班混泥鳅,叫我恨又不是,忧愁又不是,横竖后来你们总要去见的。这回子先去看了罢。”就命佩镶先去,把地扫扫,各处的灯都点好了,我们就到楼上去喝茶罢。佩镶答应着自去,这时韵兰发出一个钥匙,叫一个男相帮名字叫龙吉的走来交给他,叫他去锁园门,一会儿龙吉进来缴了钥匙,伯琴笑道:“锁我们在园里,留过夜么?”韵兰道:“你们去,我再叫龙吉去开,这里十二点钟锁门,是一定的。”
说着,就领着众人就走。友梅道:“已经十二点了么?”知三道:“差不多儿了,我们上去坐一坐就走罢。”大家遂跟了韵兰,介侯笑道:“我不说回去,他还不给我们看呢。”说着,已进了客座门一个朝西的小穿堂,过了穿堂,便是朝东三间洋楼。下一层是小兰、珠圆、玉润住的楼,门前本有一排五株杨柳,一株大桂树,一株大紫薇,庭心里头一架葡萄,暗中看不清楚了,韵兰告诉了,方才知道,知三笑道:“真正有葡萄在这里呢。”庭心门前又有一座假山石,石边栽着的草木都看不出,假山里头也收拾一间小室,洞口石上,隽着新德轩三字,里面匾上清凉别境四字,有石床石座,甚为宽大。左首一窟放着一只大圆白石盆,比东坡的雪浪盆还大,盆边都刻的工细人物故事,这个盆高约一尺,放在广磁架上。旁边还有一个白石台,假山洞口,另有一门,可以启闭。上面大窗,装着玻璃,光亮通明,地下可以炽碳,乃韵兰避暑洗澡地方。院中后面另有一门,是往牡丹台漱药?Q的迳路。楼北一条小廊,靠西一门,是到望月台的路。众人下面看了一回,小兰同侍儿的房间,倒还宽敞华丽。上边方是一统三间的春影楼,后边一只小亭,可到望月台上去的。楼门前小小回廊,说不尽绣槛文窗,雕栏画栋,绮疏藻??,玉柱朱亲,那楼梯两边都是金漆栏杆,扶手处以紫绒围里踏脚地方。每层钉着西洋步步娇的织毛锦毯,房门口挂着一条品红锦线大?d字的灰鼠软帘,帘面子上金线织的洞天福地四个大字,衬在品月圆式缎子上,真是眼界一明。
伴馨揭起门帘,让众人进去,揭帘这个时候,觉里面冲出一股暖气随着香味出来。扑进门,觉得阵阵甜香,镌魂锁骨,里边烧着一个大熏笼,春生满室。佩镶已脱了外罩狐皮袄,里边但穿着一件银红闪缎篮锦花边小羊皮袄,觉得玉琢金镶,天然妩媚。众人这个时候,只见满眼迷离又有这几个美人相伴,也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还是梦中,还是醒呢。韵兰便请众人宽了外褂,自己又换了一件玫瑰红摹本缎全金?d字洋花润边大襟镶滚的小毛皮窄袖袄,珠圆、玉润等也都宽了皮袄,一律紧身窄袖小羊皮短袄。原来楼屋朝东三小间,一间是更衣的小房,伴馨陪住在那里,两间一落是韵兰卧房,上头一方粉红地匾,写春影楼三字,石绿嵌的,南面一带楠木玻璃短窗,上一色西湖色纺绸窗帘,用黑白两色的洒线锈着梅兰竹菊,四壁都用织锦裱着,地上铺着两条大虎皮的地褥,上边挂着十二盏白铜雕绣花篮灯,另挂两只大保险大油洋灯,西南角朝东放着一只镂宝雕花嵌空镶牙的沉香床。顶上一个横匾,分为三格,两边写着王次回的无题诗,当中一格画着牛女鹊桥图,挂着一顶银红色鸡皮绉金线大梅根的灰背皮帐。一条湖绉一块玉元缎润边的灰鼠床圆,床上衬着灰鼠褥,一个草上霜的香屑鸳鸯枕,床里面折着四条草丝锦缎洒花边的鸳鸯翡翠消寒被,颜色一条是秋香绿,一条是竹根青,一条是杨妃红,一条是玫瑰紫,另有一条葵花宁绸满绣花边灰背被。床上中间一个紫檀横架,四只小抽屉,架上放着一架小自鸣钟,一个錾银方寿字香炉,两瓶西洋口香糖,两瓶百花香水,一个橡皮管子打香水的玻璃瓶,一册工细人物画页。床前靠壁一只花梨雕画大理石面桌,一张锦缎桌套,上放一架牙嵌紫檀梳妆百宝匣,两个寸许高的白玉美人,用玻璃圆罩罩好,一枝赤金博古水烟袋,两个翠玉缸,一缸里是水晶香蜜,一缸里是刷鬓香水,另有两个香粉胭脂白玉小缸。
壁上挂一幅着色李三郎秋夜定情图,是蓉湖女史所画,工细绝伦,旁边一副织金草丝对,上款韵兰女学士正宝,下款是紫薇郎书赠,一笔灵飞经体联句云:文波濯艳香犹宛,宝帐涵春梦欲仙。
床门前靠窗一只雕楠嵌牙方脚大八仙桌,一条鼻烟元缎边宫锦桌套,放着一个保险大洋灯。两只紫檀花架,上放着两个白玉盆,种着一红一绿两盆老梅椿。靠西壁两具红木嵌玻璃衣橱,橱旁架上四只金漆大皮箱,旁边一只杨妃榻,百花绣枕,灰鼠垫褥,当中一只花梨百灵小圆桌,桌上银红镶锦缎桌套,四围均有四只楠木小杌,锦缎杌套。圆桌上一只古铜盆,两只古铜鼎,均是紫檀雕座。北首靠壁一张紫檀雕栏千年长寿八宝横陈榻,紫檀雕花几,为缎子白绫边几套,放着一架报刻美人手打自鸣钟,花梨木架上一只柴窑??青长方盆,着双台水仙花。
下边两个红木脚踏,居中两只五彩洋磁吐壶。壁上一架紫檀嵌黄杨五尺高的大着衣镜,旁边一副磁绿金字对,上款是韵兰大姊命书,对句是:五色云舒辞烂熳,九华春殿语从容,下款是妹湘君谢琼集句,榻上两个枣红洒金宁绸靠,两个苹果绿满金宁绸垫,湖色绉纱满绣榻帏。沿窗一张玻璃面子红木宁式半桌,却无桌罩,放着几个高脚玻璃碟,碟中装着几种水果,杏仁瓜子之类。靠窗八把花梨嵌牙小靠椅帔垫亦不用皮,一色八条竹根青素宁绸金边满绣椅帔,一色八个出银炉红素宁绸金回文边垫子,当中绣着大团鹤。椅子中间隔着四个紫檀茶几,放着玉牙色摹本缎绣花几套。下边四个磁吐盂,西首墙上泥金笺四条,工楷小琴条,写着元稹的会真诗,旁边两条泥金笺长联,上款幽贞馆主人餐正,下款玉钩生联句云:苏小是前身吟到梅花天上群芳齐俯首,若兰留韵事寄将香草闺中思妇尽含愁。
北壁靠东四条工细着色汉宫春晓图,是邹一桂的手笔。其余装饰真是华丽纷披,目迷五色。众人诧异道:“韵兰有这样好房间,不教我们赏识,也是辜负你修饰的苦心了。”仲蔚便在一张杨妃榻卧着,把这帽儿戴在眼角上,笑道:“合德温柔,太真名贵。韵兰、韵兰我愿终老是乡矣,你肯不肯呢?”黾士笑向知三道:“你可记得《红楼梦》上秦可卿说的,我的房里大约就是神仙也可以住得,你看这个房如何?”知三笑道:“我们这位姑娘本来是神仙。”韵兰微微的一笑,湘君笑道:“你们到这里也算是仙人援手呢。”伯琴、友梅、介侯方欲开口,只听外边一片声嚷说:“快些快。”众人吃了一惊,未知何惊请看下回再见。
幻园主人曰:作者于韵兰所居,信笔描写,各到极处,其待韵兰如是,可云一片痴情。
第二十五回
燕姹莺娇芳园济美呕心沥血慧婢耽吟
介侯等在春影楼上,正在得意,忽听外边一片声嚷,吃了一惊,大家走下楼来,韵兰先行到了楼下,便道:“外边叫什么?”一面说,大家一面已经走到锦香斋,只见龙吉进来说道:“不相干,门房里跌翻了洋灯,一时烧起来,他们还把水来浇。
我说水浇愈不得了,我就去抢了一条破被絮,就把他闷息了。”
韵兰道:“阿嘎,吓得我心里跳个不了,这等不留心,众人皆说这个火不可儿戏的,回来要交代他好好留心才是。”此时丫头老妈子已经都到锦香斋慰问一回,大家散去,韵兰命珠圆到春影楼去看楼上洋灯妥当不妥当,伯琴等说道:“时候不早了,谢姑娘今儿劳动你,佩镶姐姐等也乏了,你们早些安置罢,我们要去了。”韵兰也不再留,一面命伴馨到房里把爷们的衣服取来,一面把大门钥匙交付龙吉。一回衣服取到,大家穿了便走。湘君、韵兰送出华鬟仙舍,龙吉领了他们去了。一宿不题。
次日,知三动身,仲蔚果然借碧霄地方送行,与碧霄畅谈隔夜借剑术出门的事,佩服的了不得。于是猜拳行令,闹了半日,知三就走了。伯琴知照素雯搬场的事,素雯便去定了房子。
到了元宵这日,碧霄搬到绮香园。岂知林燕卿也是这日搬进去,不免大家应酬起来。接着十七这日,谢珊宝搬到延秋榭,因韵兰要留这个地方,以便将来请客,珊宝就住在后面的五间房内。
二十六日,陈秀兰、金素雯一齐搬进,秀兰住寒碧庄,素雯住韵香馆。二月初三,范文玉搬到耕云小筑,把耕云小筑改为棠眠小筑。恰好里边有几株海棠,到还名实相称。初八日,金幼青的娘,带着幼青搬到绿云居,把绿云居改了绿芭蕉馆。西北一间,改为缦斋,当时女咏霓班,里头有两个女戏子,一名曰冷海棠,号柔仙,又一个武旦,兼作武生的姓向名凌霄,号仙云,因赎了身,不愿住在班里。柔仙的假母马氏,也要进园,同韵兰说了几次,要搬进来。韵兰说:“园里各处姑娘都住满了,只有梅雪坞、天香深处、牡丹台三个地方空,梅雪坞是要留着,倘有太太奶奶们进来逛园,要坐的。天香深处要留游园客人住夜的,牡丹台房屋尚未完工,只好把漱药?Q南首柳堤旁边的一处花房出空了。连更屋一并连,倒有二进房子,每进六间,里边还有厢房,尚住得下,景致也好。凌霄海棠二人本来情愿同居,把这房屋去看了一遍,也就欢喜,便议定了每月租价六十元,押租一百八十元,写了租契租折,择定二月初九日迁进。把这个地方取了一个名字,叫桐华院。柔仙的假母,最为势利,初进来时,向一个姓仲的客人,借了迁费,所以待柔仙尚好。后来故态复萌,见柔仙不甚应酬生客,遂严严的管起来。柔仙是有气骨的,遂至冰炭难投,往往遭其荼毒,柔仙吞声忍受,无可奈何,只得强颜媚客,此话表过不题。
岂知这个信,传到杨家铺马利根玉田生耳中,说园中兴旺,游客繁多,二人初尚不信,后亲来游历一遍,不胜羡慕,便也要想搬进。不过中国房屋不配,彩虹楼已有人占去了。其时二月初旬,去招了介侯来与他商量,要请介侯同韵兰、碧霄二人熟计,请把这彩虹楼相让。那碧霄与韵兰最为知己,碧霄所住的彩虹楼,韵兰不取房租的,及听了介侯的话,韵兰便摇着头道:“这节事断断不成,我也不能叫他让,且不愿他让,你自己同碧霄去说。”介侯无可如何,只得去见碧霄,想了一个万全主意,说这里上下二十间,姑娘一个人本来也太冷静,可否把下边的十间让八间与外国姑娘,空着两间,为出入之所,上边十间,请分给四间与他,冯姑娘一个人住了六间,还有小屋可以作厨房,堆物的地方也够用于。那位日本姑娘也爱武艺,他的父亲是戏班中的术士,飞刀的工夫算极好的,就传授了玉田姑娘。现在玉田姑娘能飞十二柄倭刀呢,他来了你教他舞剑,他教你飞刀,倒不寂寞了。就是马姑娘的机器,也算著名的,你也可以学学。”介侯这番言语,又婉转,又切实,把一个直性的冯姑娘说得十分快活,极口应承,说:“我倒不要紧,你须得同大姐姐说,我这里是不给房金的呢。”介侯道:“你但允了,韵兰就容易商量了。这回我就同他去说,回来你见了他,也与他说一声儿。”碧霄点头称是。介侯别了碧霄,便到幽贞馆说去。韵兰笑道:“他允了,我安有不允之理。既这么着,你就去同他说罢,便来交易立契。但是每月房金我要二百元呢,不要押租。”介侯道:“这还容易,我明儿便来回复。”说着就去了,到了次日,与马姑娘二人说妥了,三人便来幽贞馆立契,便又同碧霄商量。下边的小房屋也让两三间,安排厨房,并侍者坐卧地方,碧霄也允了,马姑娘又请韵兰将彩虹楼西首围墙里的隙地开平,做一片草地,以为西人来抛球之所。又将北首一条阔廊房铺平,改为大弹子房。其小弹子房,就在下边。又恐西人出进不便,另于梅雪坞西北天香深处东北围墙上开一便门,筑条马路,以便西人就近出入,也不致十分混杂,韵兰也答应了,言明修理的费各认一半。马利根、玉田生、介侯去了,便拣定搬进日期。韵兰等他去,便也赶紧收拾起来。不多几日,一律完工。就寄信介侯,同二位姑娘前来验看一遍,便于十九日搬进园中。一言表过。
却说知三先到了苏州,上司衙门里去贺了年,再回申江,赶到金陵。直至正月二十二日,方回上海。这日顾夫人在伯琴处得了儿子冶秋的信,说在南洋招募了五百兵丁,练习一月,便到高丽,连胜几阵,上司便保举他免补知州本班,以知府尽先补用。家中住在宝应,大为不便。要托伯琴或介侯,在上海或有相宜房屋,就请伯琴或黾士定夺,将家眷搬来。黾士、介侯,也得他的信息,并托介侯代探碧霄信息,是否尚在天津。
介侯信中并附致秋鹤一函,详述别后各事,并要移家一节。此时秋鹤尚未到申,伯琴就同黾士、介侯商议,要替冶秋觅一处闲房。介候道:“何不就住顾家?他们房子甚多。”伯琴道:“他们现在丧事喜事,闹个不了,谁好意思再同他去说这个话了。他又不好意思不答应,答应了,又更加忙于。虽然至亲是不要紧的,然而心里头只怪姓吴的不礼人情,这回子再来添一个忙。”黾士道:“这等说起来,要相巧房屋,总是难觅。”介侯道:“且再作计较,我明儿到碧霄那里去给一个信。”次日起来,便到彩虹楼,把这个信,告诉碧霄,并修了一封回信。碧霄心花怒开,便修了一书,交介侯转寄。介侯又说:“冶秋要把家眷搬来,苦无相宜房子。”碧霄道:“我有一处房子,地方极佳,若说是冶秋要住,恐怕房租也不要呢。但是有一节,怕顾夫人同冶秋的奶奶不肯祝倘是要住,我可以一力保举。”介侯笑道:“你又作怪了,认得什么人,肯把好房屋给人住,不要租值。”碧霄笑道:“你猜一猜是那一个?”介侯笑道:“我也猜不到,你说了罢。”碧霄笑道:“就是韵兰姐姐。”介侯笑道:“他两个人有什么交情呢?我也并没听得冶秋说过,认得韵兰呢。”碧霄笑道:“这是几年以前事呢,你也不要管他有交情没交情,但只要他们肯住,包在我身上,替你办妥这件事情。”介侯道:“住在那里呢?”碧霄道:“他后面的天香深处,还闲着,若是别人呢,他也未肯让人,若冶秋住,是必定肯的。这所房子,内外二十余间,两三家也可以住得,又是独宅。要清净,丑,四面可以隔断关绝的。要逛园,就开了门,横竖出进不愿寅,走大门,也可以走北便门,一条马路,就到租界。”介侯卯,道:“你能办得到,这是好极了。吴奶奶是好说话的,只辰,怕太太不肯。你且同韵兰说起来,我去邀着黾士,去劝冶巳,秋的母亲,总可以成就的。”于是叮嘱一回,介侯就走了去,午,找着黾士、伯琴,把碧霄的话告诉一遍。二人心中也喜,未,便同吴太太婉婉转转的说起来,且哄他说冶秋有信给介侯,申,不用住在亲戚家,最好有园里房屋,就可以定了。况且园酉,里多少姑娘,都是富贵人家出身,万不得已做此勾当。现戍,今住在园里,比外边住的声价高过十倍,非但畏避生客,亥,就是熟客进去,也同人家一样,不能冒失,不能粗俗。他,们见了人,彬彬有礼,怡色柔声。人给他一句重话,他就不依。差不多中等人家的闺女,规矩礼貌言谈学问,一辈子跟不上他。回来太太见了就知道了,况且地方可以隔绝,出进可以另门。冶秋要找园屋,真是十分相宜,并且闻得园主人曾受冶秋的恩惠,不取租金,请太太自己斟酌。吴太太初尚游移,后来被二人一篇的大道理讲出来,也就肯了,说:“同住一园呢,似乎总有些忌讳,但他们既是这样规矩,又不是杂乱无章的,还可以做个邻居,况且臭味薰莸,各随其器,但自己留心保自己的名望,就是坐于涂炭,也不能浼的。二则上海地方,择邻也非容易,你二位既这么说,就交给你们办罢,不过房金总是要的,我们这人家,虽不同我娘家的巨富,可以任意挥金,然白住人家的屋,总是笑话。所以这个一节,你同他说,不过让些租价,已感盛情了。还有一事,要请姑爷替我去办,宝应自己的住宅,还有十几处市房,我们搬来了,要托定一个人收租,按月寄申,这事要请姑爷到那边一走,你就雇了船把他们搬来罢,我也懒得回去了。”伯琴道:“这件事容易,我们大房里的纸铺在那里,已经老铺子了,当手先生金少坡,年纪五十余岁,极诚实的,可以托他。”吴夫人道:“那是更好,费心去办罢。我昨儿看历本上,说二月廿七是上好日期,能赶着这日子进屋最好,早些搬来,我急着要看看小孙儿呢。”二人大喜,就去办理去了。一面先寄信到宝应,伯琴过了顾府出殡,便就到宝应。见了舅嫂,将前事告诉一遍。素秋早已得了冶秋同婆婆的信,家中的事,早已命帐房料理清楚。等伯琴前去,不过替代交托办理收租一节,把各租户房欠结了一结。已往的居户,办了押迁,另招新户。不到十日工夫,已办理一清,把租契租折交给金少坡,许他照房金九扣酬谢,其余按月寄申。少坡一一答应,伯琴就星夜把要紧行李家用下船,素秋已先数日由帐房带了行李领着动身,到京口换轮,径抵申江,暂住伯琴家内。
待伯琴廿八到申,素秋早已搬了进去,此皆后话,表过不题。
那碧霄要冶秋搬来,心中自是得意之笔。等介侯去了,就来与韵兰相商。韵兰在扬州母亲死的时候,受了冶秋博赠,本来日夜感激,急思回报,实因天南地北,不能接头,无可报效,今听了碧霄的话,岂有不肯的道理?非但乐从,且情愿不取租值,又恐吴太太不肯不付租金,只得说当时韵兰在扬州曾借冶秋银子,这回须把前借之款,在房金上抵扣清楚,再行取值。
就定了每月房金三十元,吴太太不知韵兰作用,反说他不忘前情,心地坦白,也就依了。写了租契租折,亲自交来交谢韵兰。
相见之下,倒十分佩服起来。韵兰留他吃了点心,吴太太方提轿回去。这是二月初二的事,是秋鹤到申以前的话。这日是范文玉搬东西进园,吴太太去后,韵兰坐在幽贞馆,心中着实的不舒服。自念风尘沦落,平康中的事业,到这个地步,我韵兰初意也料不到这样。现在是算登峰造极了,但不知抛头露面实非本心。转瞬三年满了,倘莫须有回来,非但绮香园归去,就是我这人,也不能不去从他。若要不从,除非一死。这般想起来,我今日的繁华,不过三年以后,仍旧是空的。可恨贾郎青衿败类,去后至今,仅得一信。现在或存或亡,均不可知。倘目下他若就来了,我还可以立刻收场,早归正觉。虽人不可恃,然有了这个虚名儿,我便胆壮。姓莫的也无可如何了,我这些心事,不过碧霄、湘君可以告诉,他们也还能体谅,其余姊妹,虽是知心,也不敢轻易告诉。我看湘君这个人,现虽酬应客人,有说有笑,其实冷眼看,他早已心依三宝,大约自知前生罪孽,尘限未满,故作散相思的仙女,游戏青楼,必有一天脱尘而去。
碧霄是更不必说了,观他来去自如,可以遁形匿迹,就是那日舞剑光景,真是剑仙了。但何以不去飞升,还混在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缘故,问他也不肯明说,倒也罢了。只是我年纪比他反大,还是一个风尘中俗物,也不能明心见性,也不能刻意修持,屡要从湘君学道,湘君只是不肯,我便自己打打坐,便有许多魔头,弄得你六欲七情,颠颠倒倒。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