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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50 / 83

会员可开白话

了一口气,便变了湘君一样,自己变作舜华。萧云拥着丽人,那里知道。况且舜华这个人玉腻香温,与湘君伯仲。

湘君待舜华极厚,衣服银钱,凭他使用。舜华情欲已炽,落得李代桃僵,畅情受用,就也不肯告诉他人。况且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这日是四月廿七,萧云又宿在漱药?Q,吃了夜饭,多喝着几杯酒,大家春意满怀。湘君换了一件单衫,愈觉得百媚千娇,令人可爱。萧云抱到怀中抚摩他的双乳,湘君也就动起情来,抡指一算还有一宵未了的因缘,只得与他了结,也就不用舜华代了。萧云便去闭了房门,只见湘君睡在帐中玉体横陈,娇眸微闭,脸上含着笑意,一声儿不言语。萧云觉得心头鹿撞,便解带宽衣,到床上来,下了纱橱帐,低低叫道:“好妹妹,我替你脱衣服罢。”湘君不应,萧云先替他宽了上身的衣,放好了,再替他解这条乡鸾带,解了好一会,总解不开,把小衣抽又拉不下,觉得欲情大炽,叫了几声,湘君故意不应。萧云倒忙得一身急汗,无可奈何。湘君扑嗤一声笑了,说道:“清净法门,你来玷污三宝,若不求老佛慈悲,那里能到无遮会上呢?罢了,我看你苦恼众生,就把方便门开了罢。”于是自己来宽了小衣,便与萧云演西厢酬简一出,便是梨园中演的佳期,有曲文一支道:柳腰儿恰一搦,羞答答不肯把头抬,只将鸳枕捱。云鬟仿佛坠金钗,偏宜教髻儿歪。我将你钮扣儿松,我将你罗带儿解。

兰麝散幽斋,怎不回过脸儿来,软玉温香抱满怀呀。刘阮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花心折,柳腰摆,露滴牡丹开。香悉游蜂采,你斗推半就,我又怜又爱。畅奇哉!蘸着些儿麻上来,浑身上下都通泰,点污了仙姑清白。今朝相会碧纱橱,何时重解香罗带。

两个人的亲爱知心,作书人也形容不出。到了次日,一枕懵腾,交勾懒起。直到将近日午,方才起身。湘君正色向萧云道:“我同你的情爱,尽在今宵,以后只可心交,不可身交了。”

萧云谢道:“污卿美玉,心实难安,从今我把神明一般敬你,如何?”湘君点头道:“还算解事。”于是大家盥漱已毕,萧云喝了参汤,吃些点心,方才到公馆里去了。岂知这日是伯琴住在韵香馆,芝仙住在棠眠小筑,素雯是老气横秋落拓惯的,他最喜弄萧,真是吐滂沛乎寸心,含绵渺于尺素,把个伯琴乐得遍体皆酥。那文王是棠蕊含苞,牛山濯濯,就演一了一出颠倒鸳鸯。一个俯注,一个仰承,真是淋漓尽致,这也不容易细表。

光阴易过,已届端阳,荷花荡里,备着一只小龙舟,请了知三一班玩了一天,兰生就院试去了。莲因信来,现下拟找一个代替的住持尼,俟代替的到后,把庵事交代,便可前来。花神庙可:名花神祠,赶紧动工,照珩奶奶的图样盖造,韵兰派着佩镶、秋鹤督工,珩坚也忙起来,与韵兰日日前去看。秋鹤指授一切,又要造四个赏荷花时用的敞篷船,仿着秦淮河上画船的式样,船旁只用短栏杆。又恐伤碍荷叶,故舟前舟尾,只用短桨两枝,一个茶炉,一边炊茶,一边可以温酒,用一个老妈子守着。另有一个小炉,以便煮菜。每船可排两席,约容十余人,这是预先定的章程,也是珩坚画的图样。船中坐卧更衣小便之处,也多备齐。船面上五采锦篷,用纺绸制的,是元色丝布的里子。另备一个油篷,以防下雨。从荷花荡,经月潭,到小虹桥,折向寒碧庄,有最低最狭的地方,在寒碧庄桥里,舟不能过,韵兰命把河身浚宽,墙洞加高起来,这件事就附近命秀兰督工。大抵天下的事只要钱,有了钱,便就容易。浚河造船的经费,就把桃花诗社公助的款项支用了。幸亏船身是现成的,不过栏杆彩棚两项,所以倒还够使。只有花神祠经费须六十余金,除莲因助来的一千,所少尚多,韵兰赔了千金,尚还不敷,只得寄信莲因,请他募化,莲因便又寄了五百金来。

到了五月,顾府上报来,兰生入了泮,当时许夫人曾许过重愿,如兰生进了学,愿助四千金,替他姊妹们造花神庙,但供姊妹们的小像,事同游戏,且恐后来以讹传误,真个把他们当起花神来,受人香火叩拜,也不敢当。须择真个花神供奉在内,方好。将此意告知韵兰,韵兰不以为然,便寄信莲因,莲因知道了,暗运神通,请自在头陀,领许夫人、程夫人到百花宫去游玩。只见玉宇琼楼,辉金耸碧,当中大殿供着总花神位次,便有仙姑迎了出来,历历指引,说这是幽梦灵妃汪畹香,两旁一百所配殿,有闭着门的,有开着门的,仙姑把册子取来,给两位夫人看了,说闭门的还未归位呢,上写着花名,下边注着各花神的名字。太太们不信,现今有一位谪下的花神,已经归位了,可以去望望他。遂领到一个宫来,见上写着玫瑰花宫。

两位太太进去见了这位花神,许夫人不认得倚虹,程夫人是认识,恰就是碧霄的丫头云倚虹,程夫人大惊道:“你是碧姑娘那里的,闻说勒死了,怎么在这里?”倚虹叹息欷觑,请二位坐了,又问碧霄、韵兰的好,又告诉他当时因不肯受辱,自刎而死。园里的姑娘大半是在这里投生的,太太们回去也不用说破,以免妖言惑众,但把这番所见,默默的告诉韵姑娘一个人,把这花神祠成全,把各位姑娘照这册上塑了像,完了工,便好了。人家问起,只当是游戏,也不用同他证明。他们不信,到七月里还有一个大大的凭据呢,便依着做就是了。说着,又领到断肠碑亭去看了,说太太们把这名字记一记,二位夫人看了,字都不识。倚虹一一指明,二人记了一遍,方送回来。许夫人醒了,深以为奇,方欲去看程夫人,忽报程夫人到,大家见了,各述所梦,无不惊异,便密密的商议了一番,要成全此事。一面去请韵兰来告诉了他,韵兰笑道:“我们也不过造这祠来玩,那里说起我是总花神?我这人也不配,太太把我也玩起来了。”

程夫人正色道:“我们同你诳过么?你且莫管,祠工落成了,你就请仲莲民个个的捏起像来。你少经费,我们两个人各送二千,务要造得华丽,也不可和人说起我们的梦,只算游戏罢了,你们配的花名殿名,我们都记在这里。遂将写出来的一纸给韵兰看了,说这纸你且藏着,这上头大约不差的,也不用同这些姑娘说。”韵兰笑道:“就是造成了,太太们供在中殿还好。”

许夫人笑道:“这是天定的,你做总花神,我们老花神怎么好夺你的位呢?将来必须照这纸上的次序供呢!但是一个姓余的不知是谁?”韵兰道:“并没这人。”程夫人道:“将来自然有人的,我们议定了,各人助你二千。”一面说,一面请许夫人去取去,许夫人便亲自到房里去取了四千金的钞票给他,又道:“你心里头不安,你可在后面另造三间小配殿,供我们的长生禄位罢!”韵兰点头,程夫人又说起看见倚虹一节,说寄信我问自家姑娘及你的好,又问合园姑娘、奶奶、姊妹们的好。韵兰想了一想,笑道:“原来果然如此,怪道我从前梦到百花宫里,与一个姓金的姊妹相遇,这姓金就是莲因。”遂把当日之梦,说了一遍,又道:“我前儿曾听得谢姑娘说过归位两字,原来如此。”程夫人道:“这件事未免妖异,恐怕别人不信,反招出笑话来,你千万不要同人说,我们只当游戏做法便是。人家知道了塑像一事,也不很关碍。”韵兰笑道:“这个自然,但要我塑在居中,这么推尊我,我总不敢当。”许夫人道:“这么一谦,就费事了。况且你是绮香园的主人,就居第一也不算僭。”韵兰笑道:“还有奶奶们呢?我怎好坐在上头,我有一个法儿,不如到这个时候大家拈阄罢。除太太在后殿之外,正殿上谁拈第一,便是第一,谁拈末座,便是谁末座,倒还公允。”

许夫人道:“也是,且到那时再议,你就回去罢。”韵兰便谢了二位太太乘车而回。有了这四千金,更加从容起来。加添工人,因都是包工,也不用派人采办物料。待兰生入泮,顾府更加忙起来,派报单,待魁星开贺,珩坚先期回去帮忙。

开贺这日,园中各人都去道喜。佩镶、双琼心中更乐,兰生偏视若无事,玩得更加厉害。霞裳苦口相劝,只是有口无心。

一日兰生回来,一个小照袋的线断了,要叫霞裳做。走进里边,母亲已睡了,把房门闭着。兰生不敢惊动,只得从南首回廊小庭心轻轻敲这侧门,恰不敢高唤,敲了一会儿,听他板上阁阁的声音,霞裳把房门一开,等兰生进来了,便把门检着。一声儿不言语,便仍去睡了。兰生看见形景不似往时,便走到霞裳房里笑道:“今日迟了,累你没睡,这个门是你叫他们留么?”

霞裳道:“不迟,你尽好天明了回来!人家横竖不是人,不要睡的。”兰生自知理屈,因笑道:“妹妹不要动气,我不好,你尽管说。”霞裳冷笑道:“我是奴才,你是主子,况且现今是秀才相公了,我敢说你么?”兰生见声口不好,只得央告道:“好妹妹,你不用生气,我知道这两天不好,回来太迟。”霞裳冷笑道:“你主子有什么不好?回来也很早,天还没亮呢,你快些去睡罢。热参汤我放在鸡鸣炉上,只得你自己费心去倒了,要喝便喝一口,早睡明儿好早些起身,再去玩你的,我也不能服侍你,我同太太说了,还是让我回去罢。亲家太太那里的仙露嫁的人不好,给太大办了,这回子倒收了心,夫妻倒很和气。我是算什么呢?不上不下的,卡人也不如!”兰生知道他生了气,便慌了,说道:“便是不容人办,也容人改过。妹妹这么生气,我改过也来不及了。”霞裳道:“你有什么过?改什么?总是我们做奴才的不是罢了。”兰生无可奈何,只得独自去倒了参汤,看蚊帐业已下好,就上去睡了,叹气。霞裳接口道:“你也不用叹气,我本来服侍不周到的。你明儿向太太说了,换别人罢!”兰生道:“冤枉死人,我何尝说你不周到?

你这么拉扯。”霞裳不接口,停了一会,又叹气道:“担这个虚名儿,不如死了罢!”兰生听见他说死,怕他受了什么委曲,真个寻起死来,便又起身来走到他这边,本来是前后房隔一重短花格门,又不关的,走到那边坐在床口,问道:“妹妹你到底要怎样?”一面又替他把这灯剔亮了,霞裳只是不答。兰生叹气道:“我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霞裳冷笑道:“真的?你替我说了,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兰生道:“我说是我的心。”霞裳道:“我本来也说我的心,劝了只当耳旁风。”

说着就哭了。这个时候,兰生穿着一件白洋布衫跪在那里,恐怕他着冷,便起身来随意取了自己一件夹袄儿。兰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样的难过,没法劝他,只得在床前跪下道:“我兰生赔妹妹的不是,求妹妹莫生气,要打要骂尽使得,只不要乱怪人,不容人改过。”霞裳隔着帐子一看,见兰生穿单短衫跪着,便起身取件夹衣,向兰生身上一披,自己便下床来扶他起来,说:“小祖宗,你要怄人也不是这样怄法。”一面说一面把兰生扶在自己床上坐了,自己也坐在对面小台榻上,叹气道:“玩也要玩得有方,就是这个园里,我也是想玩的,没的总要两三点钟回来。太太们问我,我总说回来了,在书房里。幸亏他不去查,若去查问起来,我做奴才的耽得了这个不是么?一向还好,岂知你进了学,好似没笼头的马似的,总是日日出去。去了又是这个时候回来,守门的人背地里骂,何苦呢?”兰生方知霞裳有这等苦衷,就心中有无限感激,一时说不出来。停了一会,说道:“好妹妹,亲妹妹,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倘然出去,我早回来如何?我不听好妹妹的话,我不是人了。万一我回来迟了,你索性告诉太太,我来受责,我并不抱怨你如何?”霞裳道:“你也不用说使性儿的话,你不要我服侍,你是主子,要驱逐便驱逐,不过我白操一辈子的心。”说着双泪纷纷,不胜娇惨。兰生十分可惜,便替他去拭泪,口里不住的叫妹妹告饶,方把霞裳说得气稍平了,兰生还说:“我将来总要同你一辈子过日子,快乐呢!”霞裳微笑道:“我只怕没福,你也未必要我。”兰生便指天誓日起来,于是霞裳服侍兰生睡了,自己也去安睡不题。

且说秋鹤佩镶监造花神庙,佩镶习惯起迟,每日总是秋鹤先到,手中张着一柄洋伞,在那里指授。说这一带窗要什么花样,一块白石要镌什么字画,梁要什么花,柱阶石怎样摆,栏杆怎样装,神龛供桌怎样的大小高低,或则甩龙,或则栖风,或则刻藻,或则雕云,各随所宜。佩镶到了,也商量商量。晚间秋鹤还要拟匾,拟联,拟碑记。有时子虚还要请他去商办中西交接的公事。原来秋鹤新派了交涉局总司事,所以忙得了不得。内中有一个雕花的匠头袁二,是马利根那里宁波妈刘氏的儿子。刘氏费了多少心,托人到韵兰那里去求,知道珊宝与韵兰最好,刘氏与玉怜隔房的母舅蔡宗向来姘过的。玉怜现在珊宝处,珊宝极信任的,他就托蔡宗向玉怜说情,玉怜向韵兰说情,或转求珊宝,替讨这件差使,包这个雕花的工,好容易买了多少洋货花粉送给玉怜,玉怜不受,说:“这个东西什么稀罕,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罢。”蔡宗笑道;“这不是我的,是外国房子里的刘妈妈叫我送给甥女的,你就受了罢。”玉怜冷笑道:“他难道不认识我么?要转这个手,必定又有什么干求。”

蔡宗笑道:“他的儿子袁二要想到苏姑娘那里包这雕花的工,要请甥女想个法儿给他一碗饭吃。”玉怜道:“他也识苏姑娘,尽好当面去求。就是苏姑娘面前不好说什么,他那里叶佩镶姑娘、明珠圆姑娘、花霁月姑娘、温玉润姑娘、金伴馨姑娘,他都见过的,为什么舍近图远求起我来?”忽听珊宝叫道:“玉怜,你同谁说话?”玉怜便向母舅努嘴儿,低低说道:“快把东西取回去,就去罢,我们姑娘知道了不方便呢!”吓得蔡宗取了物件退回出去,详细告诉刘氏。刘氏只得把东西潜送玉润。

却说玉怜听得珊宝呼喊,走了过去,笑回道:“我家宝贝母舅,不知道得了姘头宁波妈多少恩惠,替他儿子来说情,要苏姑娘那里的雕工,给我回他去了。谁同他多嘴!”珊宝道;“我昨晚恍惚听见已经有了一个人,不知定也不定。他既来求你,你就替他说一声儿罢。”玉怜道:“同他说倒还容易,只怕有了人了。”珊宝道:“你就去问问看,成不成也不打紧的。成功了你就去给他们一个信,他们要求一件事是不容易的。”玉怜果然就去,听得韵兰在那里午睡,佩镶到工地去了,珠圆在那里捶洋琴,玉怜便走进房去笑说道:“好听得很呢!”珠圆见是玉怜,便推琴起立,笑道:“有污尊耳,你还赞么?”一面说,一面让座。玉怜道:“姑娘午睡么?”珠圆道:“他是惯了的,除非有要事,午后总要睡一会。”玉怜道:“他们说佩姐姐又监工去丁,倒也忙呢!”珠圆冷笑道:“他是红姑娘,没了他不成事!”玉怜道:“佩姑娘人还能干,做人也直心,我们姑娘常说他的好。”珠圆笑道:“不好也跑不到前头,姐姐便是珊姑娘的佩镶。”玉怜笑道:“我算什么?像妹妹才是多才多艺,你姑娘一向说你,以前有许多不好说话的客人,幸亏你应酬得服服帖帖。”珠圆笑道:“不是夸口,除非咬文嚼字,无论什么怪脾气的客人,上了我的手,总走不去的。”玉怜笑道:“你的情丝缚得紧,为什么不姘几个呢?”珠圆笑骂道:“你这蹄子,恐怕倒有几个姘头!”玉怜笑道:“岂但几个,有几百个呢!”

珠圆笑道:“满了一千,便是戳千人了。”玉怜啐了一口,要起来拧他,只见延秋榭的小丫头子过来,说:“姑娘叫你来了,又不回去了。”玉怜骂道:“小蹄子,偏有许多议论,人家走来一回子,便来叫魂,扯你娘的臊!”珠圆道:“你姑娘差他来叫的,你平白骂他。”玉怜道:“他轻事重报,拾了绣花针,就当铁门槛,我最不服气!”因道:“我这回来因有彩虹楼宁波妈的儿子袁二要包雕花的工,托我求你,你得便同姑娘说一声儿,晚上给一个回信来。”珠圆道:“等姑娘睡起了,同他说,恐怕已经有人了,”玉怜道:“有没有成不成不管,你说一声就是了。”说着就走了。

晚上刘氏把这些东西转送玉润,告诉了求他的话。玉润是贪小利的,通收了,趁便就把这事回韵兰,韵兰道:“刚才珠圆也同我说过,但是有一个姓项的要揽,不知道他今儿何以不来?你们既这么着,就叫袁二来到韩爷那边去立了承揽罢。”

玉润答应着,便寻珠圆,差小丫头送信到延秋榭。不多一会,袁二来了,玉润就领他到秋鹤那里立了承揽纸,刘氏做了保,便先领了二百两银子,照着样子在园内做工。那袁二年纪不过二十余岁,倒还清秀,只是年少之时,血气未定,看见园里头丫头,总比外边见的好了几倍。来监工的佩镶,更是超群,他就不自量力,想吃起天鹅肉来。佩镶因怕太阳,只在屋里看看刻木刻石,任秋鹤到外边去。袁二就日日见着佩镶,就相熟起来。初起头一两句的同他勾搭,后来竟想打趣了。佩镶又是大大方方,天真烂漫的。一日佩镶早来了,袁二就问长问短到了这里几年,一向在那里,有男人没有。佩镶听他问男人,便红了脸,骂他没规矩的王八羔子。恰正秋鹤走来,袁二就走开了。

袁二看佩镶若近若远,终料不出他的心思,自己想女人总是贪利的,我私下送给些东西他必定欢喜了。主意已定,就去买些香水香皂洋帕之类,写着一个字条儿,说前日说话冒昧,得罪了姊姊。现今送些薄礼,望收纳了,千万不要生气。袁二一片真心,姐姐生气,我就该死了,总要求姐姐照应着。于是把字条儿及物件包在一处,恰没机会送,暂时放在小箱里。袁二是住在园中工作房里的,箱子也放在床榻上。这日韵兰带着玉润、珠圆来了一回,园里人多手杂,这个包给人偷了去,找寻不得。

袁二便着了急,又不好说明的。那里找得着,自己想这日不过苏姑娘来了一回,幼青姑娘也带子几个丫头妈子来了一回,他们决非偷东西的,必定自己同伴偷去,疑惑不定。

岂知这个字条儿后来到了韵兰手里,韵兰就疑佩镶舞弊起来,也不动声色。到了晚上,独叫佩镶到春影楼盘诘。佩镶一些不懂,韵兰冷笑道:“我叫你监工,原要实事求是的,你要东西,我那里尽有,我也从没不肯给你的。”佩镶着急道:“姑娘捕风捉影的话,婢子头绪也摸不着。”韵兰冷笑道:“等到有头绪,你也饱了,我的名也丢了,你还这么假撇清!我且问你,袁二你如何与他往来熟识?”佩镶道:“他是雕花匠工头,没规矩的混帐人!”韵兰听了,把字条儿掷去,说:“你去看这个!”佩镶看了一遍,就哭了,说:“这个王八羔子的小子儿,坑害得我好,我明儿便要去问他!”就把那日问有男人没有及自己骂他的话告诉了韵兰,韵兰便摇手道:“你莫嚷,我也想你不至于如此。现在已经领了二百两银子去了,闹出来不是我们白丢了么?这件事总不是凭空,我已将承揽上的字迹对了,确是袁二写的,大约他要想你什么也未可知,我再暗暗的查。你只莫嚷出来,催他赶紧做工,就是了。我并非一定怪你,若疑你我不问你了。”佩镶方止了哭,说:“姑娘这么待我,我的亲娘也不过这样,我又不是脂油蒙了心,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我还敢欺姑娘么?”韵兰道:“你的心我知道的,恐怕你有仇人诬害你,你自后要留心些,这件事我来查,就是查明了,也不必声张,恐防结怨。”佩镶道:“和我不合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双琼姑娘,这里一个珠圆。常常听他的风里言风里语,我恐怕同事反面,总只做不听见。就是他当面说我,我一笑就完了,再没别人的。还有幼青姑娘那里的莲荪,是向来不合的。”韵兰道:“你莫管,去睡罢,我来查就是了。”佩镶就退出来,气得一夜睡不着,心里想不嫁男人的苦,我若是嫁了人,就跟着男人过活,也不吃这个饭,不受这个冤屈了。

到了次日,仍旧去监工,见了袁二,恨得要死。只因韵兰吩咐,不敢发出来。袁二偏不知趣,见没人在旁,笑说道:“我要送姊姊东西,给人偷了去了。我再去买给你。”佩镶就把怒火提起来,走过去一手扯了袁二的发辫,着实的打了两个耳刮子,袁二还当是戏,初起头笑着,只叫姐姐莫动手,给佩镶又狠命的打了一下,牙齿里的血都打出来了,方一阵的乱拒。佩镶脱了手,他就走开,方知佩镶的厉害,幸亏没人看见,自此只管做工,不敢生心。后来到底大家知道了,姓项的听见这个信,就差人来说袁二的不好,到底把袁二攻脱了,自己接办。袁二领去的银,照算之外,尚余二十两有奇,便着姓项的扣还。那日韵兰问了佩镶,次日便与湘君商谈了一回私话。到了停工之后,把玉润、珠圆两个人借着别的缘故都辞歇了。一时没得好丫头,偶然与珩坚说及,珩坚便将赔嫁丫头秋红补了珠圆的缺,改名侍红,年十七岁。把玉润的缺补了丁媚衡,也是十七岁。停了两日,金幼青的莲荪也停了,补了一个孟云绡,年二十一岁。佩镶就知道为以前袁二这件事发是韵兰背地里告诉了他,佩镶更加感激韵兰办事明白,治家有条,更死心塌地的帮着韵兰起来。这日是六月十六,天气大热,佩镶在工上,忽听得小丫头来说佩姑娘快去,姑娘那里到了远客了。未知是谁,且看下回。

第三十八回

灯红酒绿雅士谈兵粉浅脂浓娇娃论画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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