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75 / 83
集藏 · 小说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75 / 83
会员可开白话
寿,等他先拜了。”此时众人欲捉弄秋鹤,预先约定,秋鹤因笑嘻嘻的走到台前,洋绒毯上跪下叩头。韵兰忙要立起想走下去还礼,却被凌霄、燕卿过来一把按住笑道:“你与他要好,如此照应,也算有恩了,就受了他一个礼罢。”
韵兰嘴里说不好,却也立不起身,连两只手也都被他按住了。
家人大家笑起来。秋鹤整整磕了四个头,韵兰坐受四个头。秋鹤起来不好意思,一溜烟走开。伯琴远远羞他的脸,此时方是一班女学生分为四排,每排九人大家叩头。韵兰央告凌霄说他们,我要还半礼的,你们不好再强按着。于是立起身来,身向着外也还了礼。学生退后,佩镶等一班来拜寿。燕卿笑道:“他们拜你不许还礼了,你不依我,把你缚在坐上。”韵兰笑道:“你们真是一班混混,你也不要来胡吣,我遵命受他们的礼,何如?”凌霄遂不动手,韵兰真个坐着不动。任佩镶等数十余人去叩头,接着秦成独自一人来叩了四头个退去,然后小丫头老妈子一班拜寿,又是龙吉、丁儿及园盯更夫一班叩头。韵兰见后来两班,不能白受他礼的,因命佩镶开了花名,放了赏。
女学生也有赏赐。拜寿方毕,外边的客人方次第前来道喜,如洪太太。谢太太、赵太太、孙太太,连许夫人也来了。韵兰深抱不安,再再三三的谢了。排起席来,伯琴等乘间去了,说定明日再来奉扰。这里各位太太点了几出吉利戏文,演起来。到三点钟方才席散,有回去的,有留着看戏的,晚上各处都点子灯,真是曲滥丝哀,五光十色,说不尽的富贵气象。秦成看这位小主人争到这般境地,果然比先主人在日好了,心里一想,便也十分得意,欢喜鼓舞起来,心中感动,反坠了几点老泪,立在寿筵前揩擦,偏被韵兰望见。想他必定是想着旧时主人,所以下泪。韵兰这么一想也就伤感要坠泪,因客人在座,又是庆事,遂连忙忍祝是晚直闹到二更,客人方散,戏也停了。
韵兰命秋鹤、佩镶收拾料理,自己先回屋里来,躺在榻上,命侍红轻轻捶腿。说起秋鹤拜寿一事,韵兰也笑了。一宿不表。
次日,是请介侯、伯琴等男客及燕卿、湘君等一班女客,在正殿上合宴,另备十二席,七席送到东院,请教习先生同学生,五席送到西院,请佩镶等一班,及二三等丫头。殿上因议定要行令,所以湘君请佩镶监令,命舜华、霁月去西院陪客。
这里男客黾士、仲蔚有事不能来,来的是紫贻、介侯、友梅、伯琴、兰生五人,秋鹤陪着坐。在东席,女客燕卿、文玉、莲因、玉成、凌霄、小兰坐一席,佩镶陪着,萱宜、湘君、秀兰、珊宝、月红坐一席,韵兰陪着。计十三人,连男席共十九人。
都是相熟,如一家。兰生看看人数少了,佩镶道:“上年祭花神庆贺,也是这时候,当时人数也齐,正是极盛,何等热闹,现在不过隔得一年。碧霄姑娘一去之后,园里使萧索起来。”
众人听了,无不叹息。珊宝道:“当时真个盛极了,柔仙弄箜篌,幼青弹琴,双琼姑娘机器戏也好看。珩坚奶奶、素秋奶奶的画,喜珍奶奶、素雯的笑话,玉田的飞刀,马姑娘的风琴,月仙的琵琶,各位太太又趁着兴也算快乐极了。现在风流云散,喜奶奶、素奶奶、双姑娘死了,柔丫头、幼丫头这般死法,碧丫头又仙去了,前又听得素雯惨死。”伯琴还不知道,急问素雯如何也死了。韵兰道:“闻被这个烂良心的男人,肋上轰了一洋枪,在大水缸里淹坐一昼夜,活活浸死的。现在月仙又这样的死,珩奶奶又远去了。”座上的人听了想一想,无不下泪。
兰生想着双琼,伯琴想着素雯,幼青、珊宝等想着碧霄,凌霄想着柔仙、月红。因燕卿要写什么,正替磨墨,听了这些话,想着月仙、小香。秋鹤想着莲民,介侯想着小香,各人各有心事,都郗觑相对。还是湘君、莲因把各人劝着,燕卿道:“我今日要想行个诗钟令,你们大家作楚囚对泣。韵丫头的大庆,你们到底也要有些忌讳,你们若再要哭,我要骂山门了。”忽见月红把黑墨揩了面变成花脸,燕卿遂把手巾替他擦,说:“你扮焦赞盗骨哭几声,倒不须开脸了。”众人看了,不觉破涕为笑。月红还在那里拭泪,佩镶遂去拉过来,揽在怀内与他说道:“好孩子,你莫哭,姐姐也到了天上成仙人了,你将来也要去见他呢。”月红方渐渐的平了气,席上遂大家喝了几杯酒。佩镶听得燕卿说要做诗钟,便说我们上了大菜,再做。一面命丫头去取文房四宝来,一面斟了一大杯酒道:“除不能做的不算外,其余每人要做,不成者两大杯,不好者一大杯,佳者共贺一小杯。”燕卿笑道:“甚好。”少顷菜已上齐,兰生便请出题。
韵兰道:“我们先点了香,横在桌上,把铜钲系了线,垂着,香上用墨点画寸为度,线系在寸上,下面地上放一个铜盆承着,焚到墨点,线断钲堕,坠在铜盆上,自有声音,有了声,便不能交卷,就要罚两大杯了。”紫贻道:“如此极好!”于是一面收拾起来,点了香。佩镶取了一本书,命人随意说第几行第几字,说我们先咏字而后嵌字。于是翻了回字帘字,佩镶道:“一句要切回,一句要切帘,不露字面。”众人遂搜索起来,韵兰道:“去请舜华来做誊录,我们做好了,密交二人,教他写在纸上,公同评阅。”珊宝道:“公同评阅,恐多争执,我们仍派秋鹤做考官,教他评了甲乙,再写罢。”燕卿道:“不好,你和韵兰头的字,秋鹤认得出的,须叫誊录誊在卷上,再阅。他就在卷上写定甲乙,每次只须五名,或十名,把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写定,以外通算不取,不取的饮一大杯,第一名共贺一杯。不交卷罚饮两大杯,你们以为如何?”兰生道:“极好。”
佩镶道:“香到了快做罢。”韵兰遂去请了舜华、纫华来,另到旁边东首厢房里去,差别的小丫头往来传卷。秋鹤则命到西首厢房,叫月红、小兰去陪着,另送了菜去吃酒,等着看卷。东厢房已另送了酒菜,凌霄、玉成不能做,情愿去陪舜华、纫芳。
这里佩镶先交了卷,其次友梅、紫贻、伯琴也交卷了,看香只胜一分,大家便急急写了出来,交出。忽听当的一声,香已到了,只有兰生没交卷,罚了两杯。佩镶瞅了一眼道:“我和你说快些。”兰生笑道:“我已吃了,下回再做。一回誊好交秋鹤评定了送来。”众人看时,只见上写各人做的,上面写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个字,秋鹤道:“你们谁做的我不知道,各人自己去认,谁做的在下边注一个字罢。”于是十个人纷纷注了,写的是:中文古作盘旋势,庚丁字新开荡漾波。介侯一桁暮雨滕王阁,九转诗肠屈子潭。
苏兰诗艳云添锦,丁湘竹纹疏日射珠。文玉翡翠钩悬迎燕睇,辛璇玑锦织固鸳盟。
深闺倒织想思句,静室垂留耐久香。珊宝旧院枣花新月影,丙曲栏梅字古雷文。兰秀湘妃泪染珍珠幔,己苏女文成织锦图。紫贻依稀鸿影芳心隔,甲曲折雕栏细步通。湘君鹦鹉笼开光映碧,璇玑锦织句题红。
雕栏曲折题心字,乙珠箔玲珑漾眼波。韵兰斑竹纹成悬一珩,戊君兰织句络千丝。友梅步遍空廊刚九折,隔将绮户恍重山。
江流曲似轮肠转,日皎钩悬素魄迎。
湘君考了第一,大家恭贺一杯,其余不取的各饮一大杯。
佩镶因不取,心中怏怏,说再不取,我不做了,拚得每回两大杯的。于是又翻了一字年字,重点子香做起来。不一回大家交卷,取出来,合填名字,这回取了十卷,彼此传观题目,是一年两字众人句云:独抱文章天下式,乙漫搜甲于纪元编。
花簪唐殿笛初唱,荚纪尧阶岁已周。韵兰奇探玉府思夔足,庚笑向花丛纪凤龄。伯琴问马流光渐长齿,甲占鳌名第溯从头。佩镶倦我日长迟漏滴,丙惊人语好待珠穿。秀兰鸟驭行迟刚转岁,己牺爻画始纪开天。
吹律应时余合闰,举杯邀月影成三。
登坛西汉知名士,丁假我东山学易心。湘君义画开天文教辟,戊尧阶定闰岁功成。燕卿我辈抱才天下式,癸个臣无技子孙基。珊宝芳龄豆蔻从头数,壬新月帘拢比甲痕。萱宜相思望月同今夜,辛离别花开又复时。
春宵刻比千金价,秋士华悲七月时。
道士未判阴阳始,丰卜应同古昔时。莲因佩镶考了第一,心中自喜。秋鹤道:“珊宝虽取,却无年字,惟刻画一字尚好。”兰生又是落第,同文玉、介侯、友梅、紫贻,各饮一大杯。再翻题目,是鸳字夜字。佩镶说要嵌字了,因随意取了一撮瓜子说数清楚除七算零几粒,即嵌在第几字,一数却是零一六粒,佩镶道:“鹤膝格,嵌在第六个字里,只要嵌,不咏物了。”遂把香重点起来,大家怕罚,离了坐,苦心孤诣的走来走去。韵兰走到祭台后,看自己的像,珊宝倚在栏杆上呆呆的,佩镶出去坐在菊花台,韵兰坐的宝座里,想一回想了二句,又不好,把腹稿细细改了,便去交卷。介侯、伯琴去看璧上挂的十六条泥金大寿屏,绝好的柳字,燕卿走到东南墙角去,呆呆立着,秀兰就伏在桌子上想。萱宜走到廊下踱来踱去。佩镶唤道:“萱姑娘不要到那里。”文玉接口道:“可是到秋鹤那里去通关节么?”友梅就坐在本位,仰着脸闭着目的思索。莲因脱了帽,光着头,立在友梅背后,一回把吃下的瓜子壳儿放在友梅脸上。友梅倒吓了一跳,众人看见都笑起来。
只有兰生秃着头,急得头上汗腻腻的,佩镶笑道:“不好了!
香完了,快交卷罢。”兰生更急一回,走到佩镶捏像前看了又看,把手去摸摸脚。佩镶走过来笑道:“你做什么,还想开心摸这个,香不到半寸了。”兰生皱眉道:“多喝了三杯酒心思散了,实在没得好句子,好姊姊你教给我。”佩镶摇头笑道:“低些说,他们听得呢!”说着,便走了开来,去写了二句,拈个纸团儿,又潜地走过去,离开五六尺,只一掷,兰生便拾起来,去照写了。佩镶掷纸拈儿将手一扬之时,偏被韵兰见了,暗暗点头,却不说破。伯琴也看见佩镶扬手,忙走过来寻,却已被兰生拾去。伯琴却不知道,找了一回,不得又不见。兰生在那里,心中也疑惑,因向佩镶笑嘻嘻看着,说道:“你刚才一掷做什么?传递抢替都要重罚呢!”佩镶的脸红了一红说道:“你又看见什么了?我们姑娘的像,在那里是要替姑娘的神像代倩。”韵兰冷笑道:“姑娘不要你代做的,你爱谁就和谁做罢。”
一句话说中了佩镶的心,愈加不好意思。众人又哄堂笑了一笑。
佩镶只得避开,要想到廊下去看舜华、纫芳,又恐众人说通关节,于是到西院见鹣儿同凌霄的侍儿青雁正在五的对的豁拳,见佩镶来了,都立起来,说:“好极了,佩镶妹子快来打个通关,我们酒吃得多了。”佩镶见玉怜、补衲、鹣儿、秋香、金姐、小碧脸上,都红红的,因坐下问道:“你们怎样豁呢?”
玉怜道:“今日都是青雁赢的,你酒量好,打他十杯。”佩镶笑道:“也好,我们用大杯豁。”鹣儿已豁定了,吃了四杯,青雁吃一杯。听佩镶说要和他豁十大杯,便笑道:“你是有人受吐的,我吃醉了,自己吃亏。”佩镶把他啐了一口,便豁起来,却输了七杯。佩镶不信,再要豁十拳,又输了八杯,只得吃了。
方欲再豁,听得伯琴一叠连声走来唤,佩镶方走出来,觉得有些酒意。伯琴便执着佩镶手,走到殿上来,一面说道:“卷子都评定了,兰生考了第一,问甲字句,没人答应,问了三遍,兰生方答应了去。我们叫他背,他又背不连贯。明明是你的代倩,要罚你呢。现在第八辛字,没人认,怕是你的。贺第一的酒,因也没吃。”说着,已到殿上,燕卿已斟了三大杯,笑说:“罚枪手的,你的贺酒,就免了罢,横竖自己贺自己。”佩镶也不理论,勉强喝了,先去看评定的,只见秋鹤、凌霄、小兰、月红都来了,舜华等也在那里。知道燕卿的意思,就此收令了。
佩镶看写的是:
丙深巷寒声惊夜析,丙高楼冷思涩鸳针。
三更霜冷侵鸳瓦,一片风凄恼夜钟。湘君丙湛露沫恩歌夜饮,戊下风祝寿颂鸳鸯。文玉辛百年伉俪新鸳偶,辛一曲凄凉子夜歌。
丁凉斯秋水文鸳梦,丁静听寒闺子夜歌。
简策聚萤勤夜读,
毕罗大雅咏鸳飞。秀兰
庚芳名艳说双鸳记,庚旅思寒惊半夜钟。燕卿甲霜寒桂窟凝鸳瓦,甲月落枫桥惊夜钟。兰生乙秋思谁家星夜月,乙春情得意纸鸳风。韵兰己瑶圃月明香夜合,己绮窗人静绣鸳鸯。
海市大观升夜□,天廷首简度鸳针。珊宝癸同心愿筑双鸳冢,癸惊梦如闻五夜钟。介侯壬池塘残月文鸳梦,壬灯火元宵不夜城。友梅深巷斗刁惊夜客,画楼烟雨霭鸳湖。
佩镶迷迷糊糊,遂于百年伉俪一联底下,去注了佩镶两字。
伯琴笑着,还要把佩镶打趣,又找他豁拳,毕竟紫贻好,说收令罢。一面便催吃夜饭漱口毕。紫贻、伯琴、介侯、燕卿先去,友梅要和兰生同走,兰生道:“我还有话和佩姊说,你先去罢。”
友梅知道他两人交情,只得先走了。此时东西院也都散席,韵兰、湘君、月红到东院去看美姑娘等讲话。莲因、萱宜、凌霄到西院去,秀兰、文玉、舜华、纫芳在里面桌子上,点了一盏大保险灯看诗钟,说这联好比第一强,这联这个字不妥。兰生在台阶上向佩镶招手,佩镶走出去,执着兰生的手,呆呆的微笑,又想什么的,却说不出来。兰生道:“什么话,快说罢,这里没人听得的。”佩镶一手把金簪剔着齿,停了一回,低低的笑道:“我等了你一年,闻得你双琼姑娘不在,我倒着急,现在你心上究竟想什么?”兰生道:“我有许多话要和你商量呢。”佩镶笑道:“我同你到我屋子里去,趁现在他们都在这里。”
兰生点头,遂一同去了。这里老妈子等抹桌扫地,秋鹤监督着吹息灯火。珊宝先同秋鹤讲了一回话,因多喝了两杯酒,觉得身子有些告乏,便唤了玉怜,一同回去。走过韵兰的房子,见幽贞馆后面佩镶房里灯火甚亮,玉怜道:“奇了,韵姑娘还在祠里,难道佩丫头先回来了?珊宝笑道:“恐怕未必。”玉怜低低说道:“姑娘你听里头还有声音呢,我去看看。”珊宝道:“去看什么走罢。”玉怜不听,遂走过去,隔着竹篱账,竹篱里面,多是茑萝遮着,却看不清楚,因立着静静的听,好似两个人在房里说话,喁喁切切的甚低,辨了一回,只有一句大约说的是:“从今日起,我的身体交给你了。”其余都听不清,这句话也是玉怜意会的,便捂着嘴儿要笑出来。珊宝性情仁厚,恐怕有什么故事儿,便催玉怜回去。玉怜笑着一同走了。珊宝埋怨道:“有什么笑呢?就是佩镶回到屋里,也不过和姊妹们说说话儿,你又当新闻了。明儿不许和人多说,拌了口舌出来,你仔细。”玉怜答应,遂一同回延秋榭来,不题。
次日小兰的夫家打发人来,接了小兰回去。韵兰也坐了轿子到各处谢寿。忙了三天,已是下元令节。湘君将要动身,忙着部署,屋中物件,却并不带去,都交给韵兰收着,惟带着两个箱,一个篮。所有老妈子丫头遣回的遣回,自去的自去,补衲则赠给珊宝。湘君只带了舜华同走,莲因公余之暇,便替湘君部署一切。无人之时,便谈论修道的话。湘君叫他不必故意矜奇,外面照旧,不必检束。珊宝、韵兰也常来相见。韵兰问几时回来,湘君摇头道:“不可预定。”又向珊宝笑道:“你的大喜,我不能贺了。我现在看起来,园里头的姊妹韵丫头是不必说了,岂知你倒是个大福人,但后来也须仔细。”珊宝红着脸微笑不答。到了十四,伯琴等来送湘君,热闹了数天,十九日天赦吉期,湘君动身。合园姊妹,及燕卿均送到船上。湘君换了一身女道士妆束水田衣,颓云髻,手执拂尘。韵兰离情无限,珠泪莹莹。湘君道:“你莫哭,我们好姊妹还有相见之期。
现在临别,我有一个偈语,你可记着,将来好再和你相会,须知人生百岁,皆属虚浮,一刹那间都成陈迹,即如我们,此番离别,到了明日,又是陈迹了。爱惜光阴,宜及时修省为死后地步,所有一切因果,前晚我已约略告诉你了。但是我们姊妹相聚一场,大家要好,我和你虽后会有期,然临别之时,不可无所持赠。我有一偈,你可记着。”因说道:富贵莫溺,坚持国香。一夕跨鹤,火宅清凉。
韵兰道:“第三句怎么解?”湘君道:“到时自有应验。”
珊宝因也问终身,湘君笑道:“你现在已是三品夫人,何须问得,但官儿虽好,不宜恋恋高升,切须记好。”秀兰道:“官宜高升。”湘君道:“高升有高升的不好。”燕卿道,“我呢?”湘君道:“姊姊是百折不回的人,阅历已多,自有悬崖勒马的主意。将来老成硕果,鲁国灵光,倒是劲气耐寒后?z的松柏呢。”
范文玉、陈秀兰、向凌霄、白萱宜、史月红也要问什么,湘君道:“月红自有好处,你们四个人,我也有四句诗,但也是我胡诌,并无什么意思,我也解不出来,你们各人自己去解。”
因念道:
伯乐相逢便寄身,绿珠高占万山春。麒麟入梦花开罢,羡煞文君第一人。
又道:“这是我的胡言,诸姊妹的归结,倒是佩镶姑娘,目前要保重些。”佩镶急问道:“好姑娘,我有什么奇祸?替我说了,我也防着。”湘君道:“我哄你,你莫急。”佩镶道:“姑娘这话,必有意思,请说明了罢。”湘君笑道:“你不求上达,早早收场便好了。叫我说什么呢?”佩镶一定要请教,湘君道:“你只有十二个字,两句诗还好,这首诗,共有四句,是现成的,他收的两句最好,颇切你,我已把珠笔圈好了,改了两字,你去问你自己姑娘。”韵兰道:“你没有和我说过,我那里知道呢?”韵兰心里虽如此说,却想着了,原来本年春间,湘君有一部自己批点的《红楼梦》,送给韵兰,贾宝玉神游太虚一回中,有指袭人的两句,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湘君把优伶两字,改了乡人两字,两句把珠笔来密密圈了。韵兰看了不解,因问湘君说:“你也是个胡闹,乡人两字改得很不通。”
湘君笑道:“虽然不切袭人,却是切你佩镶。”韵兰当他故意寻开心,遂一笑置之。至此方想起来,又不便说出,湘君道:“佛家不打诳语,你不记得么?”佩镶因问韵兰什么两句,韵兰哄佩镶道:“很吉利,回去我和你说。”佩镶遂不再问。后来回去,韵兰造了两句告诉他。佩镶半信半疑,也探问不出,只得罢了。
且说众人送行已毕,将要开船,韵兰等快快登岸。湘君送出舱中,立在?^首,看见秋鹤替众人执了竹篙,以当扶手,心中也是难过。湘君笑道:“你莫愁,我和你不久先要看见,你记着叮嘱秦成西北方去不得,古庙里住不得,见机便回。”秋鹤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方欲问个明白,舟人已把竹篙挑板抽去,鸣金开船。看官问我说湘君此次到峨嵋,应坐长江轮船,何以鸣金开船呢?原来湘君与碧霄有约在天台,相约乞赠丹药,所以湘君只说要先到杭州烧香,再赴峨嵋,其实并不得四川去。湘君因怕众人盼望,所以说得远些,倘多耽搁了日子,大家想湘君的念头可以淡了。此番湘君此去,道满成仙,依然复位。舜华在太华山望月跌下,脱了凡胎,也成正果。后来湘君来度韵兰,在绮香园作散花大会,这且不题。
众人送行回来均有不豫之色。韵兰、珊宝、秀兰他三人和湘君是结义姊妹,最为知己,这回子感念园中姊妹星散,风景凄凉,四人相聚而泣。佩镶已陪着下泪,后来美姑娘来了,大家方才止哭。湘君动身,玉成因病未送,到廿三日玉成病愈,廿五这天,韵兰请玉成搬到漱药?Q去,要想贺贺,替他起玻岂知苏州信来,十一月初一日要来迎娶珊宝,因把起病之事权且搁起。原来珊宝的丈夫是刘四公子,号玉山,两榜进士,保升道员,年仅二十七岁,新近断弦,向系珊宝熟客。此次续弦,便娶珊宝是大家心中合意的。珊宝本是有钱,不须身价,反带去万余金。二公子与秋鹤向来相识,此次恐场面不甚好看,故命珊宝拜许夫人为母,与兰生结拜兄妹。出嫁这日,便借兰生家里场面阔大,韵兰、佩镶、秀兰、文玉大家又忙起来,得暇与珊宝娓娓絮别,黯然销魂。秋鹤与珊宝曾有交情,更为难舍,吉期隔夜,大家送珊宝到顾府。许夫人收拾珩坚的房间给珊宝祝韵兰、秀兰住在顾母老房里,凌霄、萱宜、文玉、玉成回去,佩镶、李明珠陪着珊宝。原来李明珠就是双琼的丫头,双琼死后,明珠到顾府来哭诉双琼的苦处,说都是为了兰哥儿要娶白秀芬,她便立志死了。因把以前双琼与兰生如何留表记,如何订嫁娶,各节涕泣告诉了一遍。许夫人如梦方醒,埋怨兰生怪他不早说,又念双琼惨死,明珠此来,必有深意。岂知兰生因双琼死了万种伤心,便发了痴病,言语无伦,一心要到美国去。许夫人急透了,连忙寄信士贞,把这事详述一遍。士贞更急复信回来,说明珠是双姑娘亲信侍儿,你们且去哄这孽障,说等你好了,便收明珠为妾。做了亲,即便成房。又令明珠陪着伏侍,譬解他听,家中得了此信,如法泡制,兰生方渐渐病好。也不及成房,便做了红娘伴宿,岂知霞裳吃起醋来,想我和兰生形影不离,尚不敢苟且。现在倒后来居上起来,于是与明珠寻衅。明珠虽不怕霞裳,但因李代桃僵播扬起来,大家笑话,于是密禀许夫人。许夫人无可如何,只得两全其美。许了霞裳,说须等兰生做了亲再收,霞裳遂也罢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