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熙朝快史

4.3 万字 · 约 2 小时 3 分钟 · 4 / 6

会员可开白话

也不定要阻当你。只是有数千里路,那个同你去?”黼清道:“只要齐升同去。他从前本从过军的,吾已问过,他是愿去的。”康老太爷答应。

黼清甚是喜悦,就收拾了行李,即日登程。

外面听得康黼清从军,有几个武举人,都要来随他去。一个姓蒋名知方,浙江台州人,平日讲究枪炮准头,百发百中。

一个姓江名涛,绍兴诸暨人,年六十四,精神如少壮时,善使单刀,生徒数十人,随同来投效。黼清应允了,购洋枪四十杆,及一切的军械马匹,准备停当,同时起行。汪笑春拨了二十个亲兵,沿途保送。赵光裕也送了些粮物川资。黼清领谢了。一路上或船或马,日夜赶行。到陕西省份,又有一班人投效。黼清挑选了二十余人,正在要起身,忽外面报道:有一位不僧不道的人,背一口宝剑,手执一卷图画,也像要投效军营的,声言要见康公子。黼清听说便道:“请他进来。”黼清见那人苍髯古貌,逸致翩翩,知道是个异人,便请他上坐,执礼甚恭。献茶既毕,黼清问道:“先生高姓大名?贵籍何处?先求赐教。”

那人答道:“仆姓朱名喟,世居潼关,平生好谈剑术,遍游各处名山,昨日路由此地,闻公子驾临,特来一见。”黼清道:“小子无知,不揣愚昧,思纠合同志,前去甘肃御敌。山川阻隔,未审回逆虚实,先生有何高见?”那人道:“公子现拟驻札何方?抑竟赴前敌?”黼清道:“先到礼县,知同林琪守御。”

那人道:“昨闻贼兵围困礼县,公子如何进城?不如先差一人,乘隙进去通个信,约同城中官兵,里外夹攻,杀退贼兵,进了城再图良计,公子以为何如?”黼清称善,便接口道:“先生肯同去否?”那人道:“公子帐下多才,此去定可成功。仆已年逾七十,不堪任使,现将往衡山访寻同志,讲求炼丹之术。”

黼清道:“先生妙术,如小子愚陋,可以赐教否?”那人道:“公子前程远大,无暇。及异日功名显达,当再相见。”就将手中所执图画送与康黼清,说道:“这两卷画,上卷是公子今日的功名,下卷是公子后日的事业,可细细参看。”黼清受了,随即拜谢。那人起身告辞,黼清送出,见他行步如飞,顷刻便已不见了。黼清叹异。回进来,看那送的图画,上卷是一幅《平回图》,下卷是画的三张人物。黼清看了《平回图》,再看那下回三张画,先翻开第一张,画上画的是一个书生模样,手执了一本书,面色黧黑,衣服却极文雅,跪在地上,向上面坐的人前讨取顶子。有四句题词写道:“口诵斯文,面带黑气。简炼揣摩,乞丐曷异。”黼清看了,随取出第二张,画的是一处地方,黑沉沉不见天日,一群人横七竖八,卧在其中,四面黑气迷漫。还有几个要逃出来的,不识路径。有几个尚在走进去。上面题的是:“一呼一吸,精神耗败。终日昏昏,形同鬼魅。”再看第三张,画的是一个美人,下面一双鸡脚,似要扑倒模样。题的四句是:“天生美质,矫揉造作。厥名女妖,人身鸡足。”

后面总题四句:

“国祚灵长,民风清泰。除却三害,万方永赖。”

黼清看毕,便将图画收藏了。即日起程,赶赴甘肃来。欲知黼清平回的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建奇功英雄特达 兴疑狱贞妇含冤

再说林梦花,自发了家信后,探得回氛日渐逼近,慌得手足无措。赵子新早自逃回了,梦花本也要走,恰好接着家中回信,知康黼清同了别处官兵,不日要到,便放大了胆,督率城中官员,竭力守御。然心中着慌,毫无布置。可巧别县官兵连日打了胜仗,城中人心稍觉安静了。

一日,梦花正在巡城,忽见小队贼兵从山僻小路蜂拥而来,梦花忙叫闭城。贼兵已到城下,攻打了三日,回兵愈聚愈多,将礼县城围得铁桶相似。梦花点城中兵,不上一千,外面又没见援兵,想要弃城逃走,又无出路,正在没奈何,蓦地见回兵背后,自乱山背后炮声隆隆,料是救兵到来,连忙传令开城杀出。回兵也听得炮声震天,远远地见尘土大起,不知来了多少救兵,望后便退。城中趁势杀出,回兵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梦花追杀到二十余里,并没见有一个援兵接应,正在惶惑,忽左山背后转出一面大旗,旗上一个大“康”字。梦花大喜。

原来黼清到时,回兵正在礼县城下,那里进得城来?倘便接仗,未曾约会城中,又恐少不敌众,故扮了商人,潜至山背后,分头埋伏,只许放炮,不许杀出,又将带的骡马四十匹,拖了树枝在树林中往来驰骤,吓退回兵。黼清等进得礼城,梦花见他兵马不满一百,声势倒像有数万,且惊且喜。黼清问梦花道:“城中兵共有多少?”梦花道:“不上一千,奈何?”黼清道:“回兵多少?”梦花道:“号称五万,实则三万余人。”

黼清道:“师克在和不在众,此种多乌合之徒,不要畏惧。只是今番用计吓退了他,到明日探听明白,定是要来的。”梦花道:“似此如何?”黼清道:“明日贼来,必不防备,吾可设计破他。”梦花道:“何以见得?”黼清道:“他今退兵不远,吾军人数岂有不知道的?明日再来,以为孤城唾手可得,必有轻进之意。你不要胆怯,只须督率城中兵丁,坚守四门,看我破敌便了。”

梦花依计,传令军士紧守城门。

到了明早,回匪头领果统了大兵来取城。黼清听报,命江涛徒弟四十人,扛抬大炮十数尊,去前面山中埋伏,只听城中号炮响,便一齐放炮,以助声威。又分付齐升和礼城守备余克庄,各带一百步兵,去大路上,树林中左右埋伏,只等贼过,一齐杀出追赶。三人领计去了。城内兵只有六百多名,黼清同蒋知方带兵四百,开城等候。梦花领城兵分守四门。

不一会,探马飞报,回兵自东路杀来,离城只五里了。黼清等转出东门,排开一字阵,蒋知方携炮一尊,向吊桥远远放下。千看万看,将炮门对吊桥量了,一丝不差,静悄悄等在背后。停了一会,回兵排山倒海而来,到得吊桥相近,望见城门大开,已是排阵相待,回兵便在桥边扎住阵脚。黼清传令:不许妄动一步。回兵先放了一排枪过来,城兵死伤八九人,一个不动。停了一会,又放一排枪过来,城兵依旧不动。回兵又连放两排枪弹过来,一个什长退了两步,想要躲开,知方赶上一刀。余兵见了,都屹若长城,一步不动。

回匪头领探了一会,晓得城中无备,虚张声势,便放了胆,乘着大轿,首先冲过来。刚到吊桥上,只听得震天塌地的一声炮响,连轿和人都翻下水来。回兵舍命的去救,知方连放十余炮,城兵一齐呐喊冲过去,回兵大乱,回身望山右小路逃命。

忽听背后炮声不绝,恐有伏兵,忙转身寻大路逃走。走了一刻,两旁伏兵齐出,后面追兵已到,回兵前后无路,降者不计其数。

黼清乘胜迫杀四十余里,正遇大队官兵来救援,当下见了。黼清道:“逆首已死,贼胆必落,不如乘胜,分统各军,收复失地。”遂不许停留,分路巢杀。不到半月,所失城池十余县尽行恢复了。

陕甘总督汤和接了捷报,忙传礼县知县林琪进省叩问方略。

林琪只得将康济时的大功细叙了,汤总督又传康济时进见,以实礼接待。谈了一会,大加赏识,即日专折奏保。京城各官晓得平回首功是康黼清,大家连章保举。朝廷早见过他的奏疏,已经传旨嘉奖,此次议叙平回功第一,引见后特旨补授甘肃西宁知府,并赏给“克勇巴图鲁”名号。蒋知方以次亦均授了武职。齐升得了千总,改名齐嵩。礼县知县林琪议叙以同知在任侯升,并加四品衔。

黼清平日于吏治本也讲究,到任后孜孜求治,有利必兴,有弊必革,西宁地方民风本极强悍,历任官员每每不善调处,功名参革。黼清因地制宜,即以军法部勒百姓,百姓服其威望,令出惟行,到了一年,政清讼理。黼清在衙门无事,渐觉冷静,恰好康老太爷派了家人护送汪氏夫人到西宁来,黼清见了,问了老太爷安,谈了些家乡事情,十分欢喜。

当下无话,过了几时,黼清下乡勘地回来,刚进城门,忽路旁一人抢步上来,拦住轿杠,口呼伸冤。黼清看是一个老人,便唤差役接他状子。差役递上来,黼清翻开看时,上面写的是陈国宗为媳妇谋害亲夫事。黼清看了,暗想:这里百姓近来风俗大好,连那争斗事都不常有,那里敢闹出这种案件来?心里想着,口里便唤差役,将老人带回衙门看管。一面带了仵作,至尸场临验。到了那处,进门来,见那媳妇尚在啼哭,应差人等已经排设公案。黼清入座,叫差役抬出尸身,仔细检验。那妇人跟了出来,跪在尸旁。黼清一面验尸,一面看那妇人,举止大方,形容哀毁,全不见半点轻狂之态。停了一会,只听仵作喝报:“验得尸身周身无伤,只有阳物咬去半段,伤痛殒命。”

黼清听说诧异,便离了公座,亲自检看。见阳物上尚有齿痕两个,委系咬伤致命。验得无误,便叫带那妇人回衙。到了衙门,黼清立刻升坐大堂,两班差役伺候。先传老儿陈国宗上来,问了几句,便叫提那妇入上来。审问一言方了,两个差人便下堂来前拖后拥的,赶那妇人。黼清见了,连忙喝住,不许乱拉乱扯,只许慢慢的引他上来。差役不敢动手,只得慢慢儿让那妇人上来,跪在阶沿上。黼清问道:“你今年几岁?娘家姓什么?怎样的谋死丈夫?”那妇人听了,一言不发,只是啼哭。黼清也不动怒,低声和气的说道:“你可从实供来,本府好超豁你。”

那妇人哭了一会,方供说道:“小妇人周氏,今年三十二岁,丈夫前日回家,到了半夜。。”说了一句,四下里望子一望,便低了头,不说了。黼清见此情景,已知有别的原故,便屏退了许多闲人,只留几个公差,叫那妇人跪近前来,问道:“你只往下说,不妨。”周氏羞羞涩涩的,仍旧不说。黼清道:“你丈夫出门几时了?”周氏供称十九年了,黼清道:“一向在那里做买卖?”周氏供称在江苏。黼清道:“回家过几次?”周氏答称:“那年出门了,今年初次回来。”黼清又问道:“怎样回来就死呢?”周氏不答。黼清道:“你丈夫回来有病没有?”

周氏供称没有。黼清道:“没有病,那里就会死?难道他自家寻死不成?”周氏听了,又呜呜咽咽的啼哭起来。黼清正在踌躇,忽见门上差役拿了一个札子,走到面前禀称:“督院委人下来,说有紧要事情,请大老爷即日进剩”黼清听说,不敢停留,便叫退堂,后看札内;所有一行要案,俱交西宁县知县代理。黼清暗想:“此次到省未卜,何时回来?这案人命交关,茫无头绪,倘这妇人是冤屈的,监禁到等我回来,拖累多日,心中不安。”想了一会,便写了一封信,将一干人犯和那状子,交公人一并发下西宁县来。一面收拾起程。欲知黼清晋省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汪夫人片言折狱 汤总督密折荐贤

话说那西宁县知县沙士理,江西德化县人,是个刑部司员出身,当下接了黼清的信,信内说:这案情恐有委曲,可细细审问,勿用刑等语。沙知县得了此信,将状子看了一遍,就坐在花厅上,叫传那老儿陈国宗上来,问道:“你的儿子,名字叫做什么?向在那里做生意?”那老儿供称:“儿子陈友奎,在江苏做皮货生意。这月初三,好好回来,到得半夜里,小人在睡梦中,忽听得媳妇大哭起来,连忙披衣出来,看是儿子没气了。细细一看,方瞧出儿子的下部都是血渍,那阳物也断了半截。盘问媳妇,只管哭,不肯说,显见得是他害谋死的了。”

说罢就哭。沙知县叫他退下,再提那媳妇上来,问道:“你丈夫好好回来,如何会死?这一定是你谋死的。究竟那个指使你?你可快快招来,免得用于刑吃苦。”周氏供说道:“丈夫是自家死的,小妇人那里敢谋死?”沙知县笑道:“你不谋死,怎么他的阳物会咬断呢?”周氏听了,涨红了脸,一言不发。沙知县又说道:“这事经康大老爷验过,你终赖不脱身了,还是老实说来,或者是别人叫你谋死,本县也好设法超豁你。”周氏供称道:“也没别的谋死他,小妇人不能乱供。”那沙知县本是急性人,从来审事不肯延宕的,犯事的到了堂,不肯招认,他就要用刑。这案为了黼清叫他勿就用刑,那日听了口供,没有头绪,只好吩咐差人将两人管押。退下堂来,心中纳闷,寻思道:“这妇人脸上一点凶相也没有,如何会下此毒手?”想了一会,道:“他不谋死,如何致命?”在这件东西上,一面想一面看这状子,忽又猛省道:“他的丈夫娶了他才一年,便出门十四年之久,难保无不端的事,明日再不用刑,他如何肯招?”

想定主意,到了明日,便叫提周氏上来,跪在阶沿上。问了两句,动了肝火,便喝叫鞭背。差役答应,立刻按住那妇人,剥去衣服,鞭了一百背脊。那周氏虽是小家碧玉,却是生得娇嫩的,那里禁得起,便叫;“大老爷,开恩呢!小妇人愿招。”

沙知县叫停了刑,喝道:“快招!”周氏道:“丈夫是小妇人谋死的。”沙知县问道:“怎样谋死,明白供来。”周氏道:“是小妇人咬死的。”沙知县又问道:“你既害了丈夫,必有奸情,奸夫是那个?”周氏听了,哭诉道:“大老爷明见,小妇人从不出门,那里有奸夫?”沙知县喝道:“你谋死了丈夫,还说没有奸夫?”便回顾两边差役说道:“这淫贱东西,不打那里肯招?快拿夹棍来。”周氏听说,急得不停的碰头,哭道:“大老爷恩典,让小妇人寻死罢!”沙知县拍案道:“胡说!你不招,也不能放你白死的。”便叫快拿夹棍来夹起来。旁边差役也劝道:“你快快招认罢。”周氏便供道:“小妇人家中自从丈夫出门,并没有闲人,出进只有表弟罗卓庵来过两次。”沙知县道:“这是你的情人了?”周氏道:“他是好好读书的。”说了这句,便又哭起来。沙知县本是吃大烟的,这日动了肝火,发了烟瘾,更加焦躁,便也不去问他,一面退堂,一面制签提那罗卓庵到案。

话说罗卓庵,是个西宁县童生,年甫二十岁,相貌倒也美秀。早岁便丧父母,也未娶有妻小,平日在家中教书糊口,为人极守规矩,和那妇人是个姑表姊弟。那日沙土理刑逼周氏指出奸夫,周氏本没有认识什么男子,为一时熬刑不过,胡乱想着这表弟来过两次,就将他来搪塞。不料沙知县性急糊涂,并不问明根由,便饬差去提。那日卓庵正在讲书,忽地里来了四个公人,骗他出得大门,便一把扭住,将铁链套了,前推后拥的,到得衙门,吓得罗卓庵那一句话儿都说不出来了。一会听得里面传呼“提上来”,卓庵祸来天外,不知就里,上得堂来,看是周氏表姊,逢头跣足,跪在阶前,正要问时,只听那堂上喝道:“跪下!”卓庵立即跪下。那沙知县喝道:“你是罗卓庵么?”卓庵答道:“是。”沙知县指了周氏,对卓庵道:“你认得他么?”卓庵供称认得,是表姊。沙知县道:“你既认得他,他说和你有奸,因而谋死本夫,你知道没有?”卓庵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忙说道:“那里有这种事?是那个说来?”沙知县道:“你还想耍赖么?”卓庵便回头对周氏哭道:“我和你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为什么诬陷我?”周氏听了,也哭道:“这事死后方知,我也没奈何了。”沙知县听说大怒,喝道:“无耻的东西,不打那里肯招?”便叫差役重打八百板子。卓庵也是文弱书生,那里禁得起?打了一百板便也屈招了。沙知县叫他两个画了供状,便也不等黼清回来,解到府署来,送进内监收禁。

这且按下不表,再说康知府晋省,见了总督方知回匪首逆逃匿山中,聚得党羽数千,复图谋叛,四出摽掠。汤总督探听这个信息,怕他势焰复煽,连夜檄调康知府晋省,面商机宜。

黼清禀说:“首逆不除,终贻后患,急宜调兵剿灭。”就在省垣条陈方略,并请身当前敌。总督听了大是欢喜,即日派调抚营精兵四营,交康知府统带前去。黼清领命复禀道:“旧时剿回,蒋知方等一千人同往搜捕。”汤总督也就准了。黼清忽然想到这会子晋省,匆促尚有几件要公未曾了结,必须交代清楚,方可起身。那时想了,到得明日,上辕禀辞,回到西宁,将几件要事交割清楚。忽又想到那周氏一案,虽经西宁县审明定拟,申详前来,终怕这妇人冤枉,必须自己过堂方才放心。又想这剿匪差使也是要紧,不能耽搁。左思右想,不禁心中纳闷起来,便独自一个,坐在签押房内静想。忽见里面的丫头跑进来说道:“夫人说的,老爷明日要动身,今夜里备有酒筵,特为老爷饯行。现已端准齐备,请老爷公事完结,便进来。”黼清听说,便起身走进内堂,见灯烛辉煌,杯盘错列。汪夫人已在堂前等候,见了黼清,起身迎接。黼清笑道:“你也这样客套,沾染得官场习气了?”一面笑,一面便入座。汪夫人也对面坐下,命丫头殷勤劝酒。黼清吃了两杯,说道:“吾今日心绪不凝,不能多饮,便算心领了罢。”汪夫人笑道:“莫非为那回子的事么?吾记得前会子你救梦花的时候和你饯行,你醉了,仗了剑,读那汉高祖的大风歌,慷慨激昂,何等气概!后来到得礼县,在城中和梦花饮酒,那时节孤城危急,四下里都是回兵,你谈笑自若,只顾饮酒。这会子做了官,当了统兵大员,尚未见一个敌人,倒先担忧得寝食不安,难道入了仕途,有了保身家全禄位的念头,这胆子就会小了不成?”黼清听丁,倒笑起来,说道:“吾不是为这些事,倒为那周氏一案,其中情节可疑,怕有冤屈。”汪夫人道:“这案听说已经西宁县审明了,实系是谋死的,为何你还不放心呢?”黼清道:“据形迹看来,是谋死无疑。然吾留心看这两个人,不像有奸情。就是我前会子审这妇人,见他羞羞涩涩,欲语不语,像有说不出来的话,吾就疑心有别的情节。临走叫沙知县细心研鞫,勿就用刑。这会子沙士理来说,并没用刑,他两人已自招了。吾听了终久放心不下,想要自己过堂,又为这个差使没有功夫。想来想去,所以没有心绪。”汪夫人道:“你既疑心,可将这情节禀明上宪,等你回来再审。”黼清道:“虽这样说,只是无真凭实据,可代他剖白,况这案已经定狱,不能耽搁。汤大人派了我这差使,凡一应要案都交别人代理,我回来又无日期,恐等不到呢。”汪夫人道:“审案大是难事,你这样说,吾倒想起一件故事来。”

黼清忙问:“什么故事?”汪夫人道:“从前我父亲在刑部山东司当差,见过一件案子,说来真是奇闻。那时节,我不过十四五岁,听了诧异,故还记得。这案出在山东,不知那一府,有个妇人嫁过门,丈夫便出门经商,二十年才回来,回得家来,当晚便死,也是这个上咬伤了。”黼清听了,便问道:“后来怎样?”汪夫人道:“后来尸亲告到官里,也是说他谋死的,那妇人不像怎个,打死也不招。承审官正在没法,倒是有一个老刑名听了这情节,疑他冤枉,便想出一个法子,叫稳婆试验出来。”黼清道:“试验出什么?”汪夫人笑道:“那妇人阴中生有一物,不知什么,叫做守真,是这物咬伤的。”黼清听了,呆了半晌,说道:“莫非这妇人也生了这东西不成?”汪夫人道:“这是寡二少双,天下罕有的事,然吾又听说,这样病多是思妇离开丈夫多年,积思成郁,那郁血结成功的。你既放心不下,何不将这法子试验试验?”黼清道:“怎样试法,你可还记得么?”汪夫人起身,到黼清跟前轻轻说了。黼清到笑起来,停了一会,黼清说道:“怪道那会子我审他的时候,羞羞涩涩,终说不出来。你想这种事,他是个妇人家,到得堂上,对于众人,如何说出来?吾明日想照这法子试验他,今夜先叫他进来,请你做个帮审委员,代我问个明白。他见了你是太太们,不好说的话,也说了。你问明了,明日吾再叫人试验。”

汪夫人道:“今夜且慢慢儿审他,你先叫个人将他两个搬了进来,锁在一处,再暗地去看他两个动静。这无意的察看,倒比当面问他,来得亲切。如果冤枉,明早便可叫稳婆试验,也不容再审了。”黼清听说,便传唤差役腾出一间空屋,将周氏和罗卓庵搬进来,锁在一屋里。到了夜深人静,唤一个亲信仆人,名叫杨德,到那屋子外面暗黑里躲了,窥他两个动静。

那杨德领命去,躲在屋檐下听了半日,只听得那男的说道:“我好好在家,你的事与我何干?为何要连累我?”又听那妇人答道:“表弟你给我想一想,没有人硬要打出个人来,我家中又无别人来往的,只为熬刑不过,没奈何,想出你来。这是前世的冤孽,你冤枉,我岂不是冤枉的?”又听那男的说道:“这是名节攸关,别说我,就是你,既是冤枉的,为何在堂上不说明白,屈了自己,还要连累我呢?”又听那妇人说道:“这事连我也不懂,除非包龙图转世,难得明白。”又听那男的说道:“你的话我真不懂,天下冤枉的事,岂有说不明的?”

那妇人只是叹气,并不回答。那男的也就无话了。杨德听了,便回进来,将这些话述了一遍。黼清听了,便对汪夫人道:“吾疑得不错,这事一定冤枉的了。”便一面吩咐杨德,叫稳婆明日一早来,一面预备铁钩猪肉等物。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熙朝快史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