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玉楼春
8.7 万字 · 约 4 小时 9 分钟 · 1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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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来,富高、秀郎叫人搬了许多行李上来。府里差民壮守卫一夜敲梆,热闹到晓。天明放铳吹打,伞夫执事色色整容。因他是监军衙门,镇守武弁拨三百军士来护卫。一开门时,先是按院来拜,然后道尊本府参谒。单是理刑不准相见。武公家里男妇们见邵才乌纱紫袍,迎送各官,个个骇异。各官见完,邵才就叫琼碧换了珠冠凤袄,请武公夫妇,拜了四拜,即乘轿去答拜按院各官,只不肯面会理刑。又到宅里去拜母亲灵柩,仍然回到武公家,此时武公家里上下,人人都晓得探花就是高邵才,吓得平日这些轻慢他的家人,都来叩头请罪。蔺氏此时愈加奉承,在琼碧房中小姐长小姐短,谄颜阿谀。他看了又好笑,又过意不去。可见世上人情势利,母女尚然如此,何况他人!
是日,按院请尤理刑登门相邀。因是三次不见他,心下忧疑,不知为着何事。青衣跪门私送银三百两,与富高、秀郎讨个门路。秀郎进来把生理刑的事禀知邵才。邵才道:“银子你二人拿去用便了,可私对他说,我老爷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入境之先闻得有孝廉人命事,中间有人要索万金。这举人是老爷至亲,只怕老爷就为此不乐意也未可知。”富高、秀郎悄悄地把此话对理刑门子说知。理刑心下着急,晓得就是呼延升的事,急忙回去叫原告来,这里支两百两俸金与他,吩咐道:“你若要抵命,不但这银没有,并连累你父亲尸骸暴露,你也可忍?何况呼延升现今至亲来翰林帮他,只怕他爷也不便十分执法。我今赏你二百金,你可去埋葬息讼,倒是你终身受用。”那原告听了理刑之言有理,叩头拜谢,计领银子而去。
刑厅遂将原状到按君处禀明,来公与呼家是亲戚,就求按君勾销了这状子。仍到武公家,叫人寻呼家人说明了他的用情处,方敢登门请见。邵才开门相会,理刑跪下道:“司理无知,不知大人龙旌速奔,有失远迎,知罪了。”邵才请起相谢道:“舍亲事垂蒙公祖照拂,佩德良多。”理刑又鞠躬,连称“有罪”,茶罢辞去。
这呼延升感激不尽,到邵才房里来致谢。蔺氏见邵才说得分上极验,把他当个菩萨相待,因致谢极其周备。邵才见这花脸,又笑她,又鄙她:“若不是当初轻视我夫妇,今日我将这银子自然义不容辞,如何好受许多银子!今日我将这银子公用罢。”当晚领了按君的酒,明日将所得之物,分散各郡穷民孤寡之人,欢声载道。所余一二千金,心上欲到吴越访问祖父父母消息,忙忙携了琼碧别过武公夫妇,即时下船来到京口,访问邵公。未知相遇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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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美奇逢骨肉团圆立异绩俘囚奏捷
却说邵才访问邵公所在,知他已往嘉兴去了,遂昼夜赶至嘉兴。暗想:“访不得父亲消息,不好去见母亲。我今先去拜乐年伯,或者他知公婆父母下落亦未可知。”遂写下一个年侄帖子去拜。乐为善连忙出迎,相见过了。邵才问道:“老年伯可知家祖行踪否?”乐为善道:“令祖是谁?”邵才道:“家祖姓邵,名卞嘉。”乐为善道:“异哉!怎么邵卞嘉就是你令祖?”邵才道:“小侄蒙义父高公抚养,愚兄弟得附令郎骥尾。而生身之父是邵解元,名十州。”乐公道:“年侄姓来,又说高氏抚养,又说十州是父亲,昆玉又是何人?乞详示明白。”邵才道:“小侄自襁褓时蒙青治邑侯高公抚养,取名邵才,舍弟取名邵学,即同榜高邵学便是。小侄因同给谏来年叔入都稍迟,不及乡试,却认作来公随任之子观场,故改姓来,不意联捷。在都时曾将生身父母告诉乐年兄。年兄说家君信杳,家祖尚同年伯避难江右,故先来叩候年伯。”乐公听了,大笑称奇。问道:“年侄晓得贵袍祁文新是谁人?”邵才道:“祁年兄是江西籍。小侄虽叨同榜,未曾相知。今侄奉旨而来,与他同寅,未知祁年兄此时按临何地?”
乐公道:“此就是老年侄尊大人了。”邵才道:“怎么祁年兄就是家大人了?敢问委曲?”乐公把十州焦山改姓分别,匿身黄公府中,遇玉娘翠楼私订婚姻,后又娶霍小姐,生子霍继祖亦是同榜。十州因要寻亲陷于江西尼庵九载,幸遇祁道尊相救出来,得中解元联捷,前四月到此,重逢令祖,夫妻会合,俱往杭州赴任,昨日报至按临钱塘、仁和两县,督理战船御寇,说了一遍。邵才听了,如梦初觉,喜得手舞足蹈,比中探花时更胜十倍。就辞乐公,连夜往杭州不提。
却说霍继祖因选了江西提学,同高邵学、冯翊两个年兄同路赴任,三人意气相投。一日行走到了一个寓所,霍继祖把一本《雪梅二集》展玩,思念父亲怅然不乐。这高邵学因高公说明了父母缘故,一向无处找觅,把这半本《雪梅三集》常常展玩,见霍继祖这般光景,与己相似,因问霍年兄有甚心事常常不乐?继祖道:“小弟因家君一别十年,杳无音耗,所以不乐。”邵学道:“这般说来,年兄与小弟同病相怜了。”继祖愕然道:“高年伯现在长安,年兄何出此言?”邵学道:“这是小弟恩养之父。小弟尚有亲父,自襁褓失依至今十六载,无从访问。每对家君手泽,不胜眷怀。”说罢,从拜盒内取出半本文集与继祖看。继祖展开一看,凄然泪下。邵学忙问道:“年兄为何伤感?”继祖道:“此手迹亦是家君笔,今弟睹物思人,愈深伤感。”也亦取出《雪梅三集》与邵学看,邵学取来一对,笔迹真正无二。冯翊道:“高年兄,你先说令尊翁的情节来看!”邵才道:“委曲小弟尚未十分晓得,大约君姓邵,讳十州,号有二,长安未冠解元,潜踪嘉兴同家母黄氏之亲霍氏避难远去。此时高恩父在嘉兴为宰,契邵学兄弟归了维扬,抚养教训,致有今日。但父亲同霍氏去后,迄今一十六载,踪亦杳然!”继祖听了大骇道:“据年兄说,小弟与年兄亲手足了!”邵学急问其故。继祖将父亲去寻亲不还说了一遍。邵学听了不胜之喜,冯翊连连称异。
不日,行到扬州。高邵学到家住了两日,遂起身赶到嘉兴府。霍继祖留冯翊、邵学暂住舟中。请冯爷、高爷速速来到,就吩咐备酒款待。见母亲霍夫人,把父亲回来,从前委曲事情详说与继祖听。继祖听了大喜,欲往,遂差人去舟请冯爷、高爷速速到来。不一时,冯高两乘桥到了。继祖出来门外,候他下桥,便挽了邵学的手大喜叫道:“哥哥,父亲、公公都有下落了!”邵学忙问道:“今在何处?”继祖道:“说来也怪,那祁按君就是父亲。”把霍夫人方才说的话述与邵学听了,携到中堂请霍夫人出来相见。霍夫人把邵学一看:“甥女这儿子与我女儿的儿子,恰是一人一个贵子!”忽门上人传三张红帖进来,说乐道尊来拜,吩咐要回会的。原来乐为善早堂时,驿中报三位官员到,一个是提学,一个是理刑,一个是知县。乐公看了报条,都是年侄,两个有二令郎,所以立刻就来拜。继祖见了名帖,知是年伯,吩咐添了一桌酒,三人出外迎接进来。乐为善因问儿子乐志彬起居,继祖取出寄来家信送上。乐公拆开一看,谢了邮寄之劳,就把邵才前日寻父始末细说一遍。家人来禀酒席完备,继祖就邀入席。乐公也不推辞。入席各个次序坐了,你斟我酌,邵才把寻父的踪迹一一叙出来听了。这高邵学方才晓得父母是这样会合,自家兄弟是这般来历。霍继祖也明白了这些事情。冯翊在旁听了称奇。四人直饮至三鼓,方才别去。次日二人同来拜谢乐公,继祖、邵学同到黄公府中拜见黄公夫人,回来拜辞霍夫人,下船往杭州不提。
再说邵十州自合卺之后,领了二位夫人按临杭州。忽报倭寇从福建沿海而来,十州闻报即委官吏收拾器械船只,预备迎敌。又见京报朝廷差来探花协理军情大事。不隔三五六日,探事来报,说翰林来爷已到省了,各官俱迎接去了。不一时,外面堂鼓连响,不知为着什么,十州慌忙出堂来问。只见巡察官进禀,说是新翰林来爷到门,说有要紧事来见,现立仪门外。十州见无名帖,心中不解道:“方得上任,有什么紧急公务?”即传谕请进,十州下阶相迎。邵才趋到面前跪下道:“孩儿不孝,有失定省。”十州大骇,扶他起来道:“年兄莫非错认?”邵才道:“孩儿就是高邵才。”十州会意,说道:“且进去细说。”邵才随十州到堂上问道:“为何改来姓?”邵才道:“孩儿因要京都乡试,不料到京迟了,不及选举。因认作来年伯的子侄,随任观场中了,以此姓来。客入内拜见母亲再行细禀。”十州大喜,同入后堂,先请卞嘉夫妇出来拜见过了。卞嘉见这孙子与十州初无二样,竟欢喜异常。又请玉娘、翠楼、春晖三个一齐拜见罢。玉娘、翠楼两个心中暗忖,不知邵才是谁养的。当下公孙父子上下列坐,十州道:“我儿,你把一向踪迹述与我听。”邵才将自己人赘武家成亲,到京联捷荣归一段情由备细述了。个个欢喜无限。玉娘问:“媳妇何在?”邵才道:“现在船里。”十州便叫衙役速去请进衙来。
此时五月中,天气炎热。邵才讨汤净浴,在右首一间房里解衣浴体。十州唤书童琼林过去服侍,随吩咐:“你看大爷腰边有黑痣没有?”稍停一会,琼林回复出来道:“大爷腰下左右两旁俱有黑痣。”十州笑道:“我晓得。”这琼林做事当心,报与三位奶奶。玉娘心下明白,是自己生的。及邵才整衣出来,外面传报,接到舟中家小进来了。邵才接进武氏,再请祖父祖母双双拜见。次又拜见十州夫妇。玉娘三人见了一对少年夫妻,心内好不快话。当下排了筵席,吃到三鼓才罢。
到第三日,外面传说有两位小老爷到此。十州不解,命开门请进,自同邵才到后堂来看。原是高邵学、霍继祖在嘉兴星夜赶到,留冯翊在舟中,他两个就同到按院衙里来。一开门时,二人进步入来。邵才远远望见,便对十州道:“是邵学同霍家兄弟来了。”十州音溢眉端,叫邵才迎他两个,自己跑入里面报与春晖知道。三人听见喜出神了,一步做二步奔到私衙门首,见邵才同邵学、继祖一同走进私衙,十州与三位夫人迎着。当下,邵学与继祖两个拜见一父三母,拜罢起来。邵学又另拜玉娘翠楼四拜,继祖另拜春晖四拜。十州唤邵才过来,指玉娘道:“此是你生身之母。”又唤邵学指着翠楼道:“这是你生身之母。你两人虽二母所生,先后不过五六天。时我同你霍氏母亲避难广东,亏两个母亲迭相乳哺。后来家难相乘,烦高年伯挈归抚养致有今日。你须念母亲守志之苦,并望你成人之意。”二人悚然听命,就请祖父母来拜见。卞嘉夫妇又见两孙与邵才面颜酷肖,不胜喜异。又请武氏出来,二人拜见嫂嫂。从此邵才是长,邵学是二,继祖是三,雁行序定。合家大小都拜过三位小主人。
是日,一府官员都来拜贺送礼。渐渐传到通省十二府,六十六个州县,所近官员个个闻祁按君父子同登金榜,诚世代少有之事,都来送礼致意。十州父子被这乡绅同僚喜庆筵席,整整吃了十余日。遂打发邵学、继祖赴任江西,留父亲和家小于衙。自同李虚斋、邵才三个总领兵官,王世禄统二千精锐,出巡宁波府。到下马时,巡海的船一连四五报进来,说大洋中一派篷如蚁簇而来,定是倭寇之船。十州传请教李虚斋。虚斋道:“兵到,一月前已知之矣。贤乔梓数应立此不世之功,获财五百余万。主我行时要伤大将一员,折兵三百四十人。当须出城扎营迎敌。”十州听了半晌不语。李虚斋道:“吾兄何事沉疑乎?”十州道:“适尊谕报将折兵之说,侄思吾贪建功,此三百四十一人同事,而独遭其惨,我心何忍!”虚斋道:“天道好生,人谁愿死。但数不可逃脱,虽欲救之亦无益。”十州跪下哀求道:“小侄为若辈屈膝,求仙翁曲为画策,去脱此难,侄愿捐万金,广布福德。”李虚斋扶起道:“兄乃朝廷重臣,叫贫道如何消受,但这事是天数定然,似难挽回。今吾兄可速出城,准备明日酉时迎敌,贫道迎期救这些人便了。”十州大喜,点齐兵马,出马驻扎。此时宁波马步军有二千名,镇守南海总兵华昌有三千名水师,定海等处防守,共三千名健卒。现候按君所调众军随按君去海八十里安营。
当夜,李虚斋排下五寨梅花营。十州和李虚斋驻中营总督前三营,邵才驻后营,管理粮草,督后二营。吩咐明日一鼓造饭,二鼓披甲执兵,三鼓听点。到明日辰时探子来报说,探得贼兵大小战船二十余只,将进荻花港来。军师传令,所有海边人马尽行回避,让寇入港,不必迎敌。这些守港将士,巴不得要躲此难,一闻此言,尽数回营。此时三鼓已毕,李虚斋将一摺小纸递与十州道:“此吾所云将卒姓名也。”又附耳说,“如此如此。”十州大喜,即忙传令放炮开营,亲点将士。十州白盔白袍银铠,邵才银盔缁袍乌铠。十州照虚斋摺纸上逐名点去,头一名主将江浩,其余军士或二十三十,或数人,共三百四十人。众将见主帅如此点法,不解其意。只见主将点完名,吩咐江浩道:“你可领一队人马到港口迎敌,不得有误。”江浩知倭寇厉害,广东福建整万人马,被他杀得寸草不留。今日却叫他当头阵,只点三百余人,骇得魂不附体。不敢回说不去,只得领令出来,都面面相觑,你推我推,不肯移动。忽然主帅唤入去,将旗鼓在案一拍道:“你这玩命的奴才,既承将令,尚敢徘徊顾盼!当按军法。”叫左右绑江浩出辕门枭首。邵才从旁边告曰:“今日乃出兵吉日,若斩了将,恐军心不安。求大人宽恕。”十州姑念小将之言,江浩捆打四十送监,俟寇平治罪。余兵三百四十人,邵才请令各杖三十监候,另日发落。遣参将孟通领兵三千为左哨,游击陆彪领兵三千为右哨,总兵官孔王圭都督同知尚绪各领兵一千,为左右救应,邵才领兵二千押后,自领兵二千为前队。分拨已毕,遂从乾方开门进兵,离营五里布成八门金锁,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面埋伏。传令将士不许擅离左右,若帅字黄旗竖起,方许追杀,不见旗竖起,只许摇旗擂鼓,以壮兵威,有擅动者斩。
传令已毕,只见前面尘土大起,数队倭贼蜂拥而来,看着呐喊逼近。众贼见兵不来战,又不回避,一齐杀入阵来。忽然狂风大作,走石飞沙。这些贼寇不辨你我,但闻战鼓之声,如千军万马杀来。众贼在黑暗中,把刀乱砍,自酉时杀至子时,数千倭寇自相屠戮,只存八九百人。忽然风止云散,出现一轮明月。我兵不折一人,倭寇尸横遍野。本营兵将见黄旗高标,遂奋勇厮杀。倭寇不敢来战,忙望海边奔走。我兵在后追杀,又杀死了大半,其余奔往两只船开去。众将追至海边,得船二十二只。十州令:“查。”船底俱是珊瑚玛瑙珍珠琥珀之类,又得元宝三十余锭,碎银五十二桶,令军士扛回营寨。明天回府,查将卒不折一人。大赏三军,欢声震地,就把游击江浩复还原职,其余三百四十人尽行释放,仍赏一月银米。遂遣人入京报捷,自回杭州。要知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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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弃功名物外逍遥喜团圆人间行乐
却说邵十州剿倭大捷,起马回杭,进了衙门谒见父母,到自己房里与玉娘等携手叙谈,自不必说。次日,各官参谒庆贺,忙了几日。
一日,十州同虚斋闲坐,卞嘉出来对十州道:“你今可远巡各省,我回长安看看祖父坟墓,再把田园故产算个长策。你的亲戚都在江南,不若卜居于此。”十州拜受命讫。李虚斋道:“贫道亦要回乡,明年夏间等候台驾南来会晤。明日是个吉日,你我就可起程。”卞嘉道:“甚好!”十州见父意已决,不好苦留,当晚备酒送行。
次日,卞嘉同虚斋一齐出门,虚斋往江西去,卞嘉往长安去。十州同邵才至二十里外送父亲,卞嘉令十州回去,遂领几个老仆登程去了。十州同邵才回到衙门过数日,辞了母亲及三位夫人,同邵才出巡福建邵武汀州,直到广东。是时倭寇已平,布些德政,人心悦服。巡到潮州,亲到冯家。此时冯公全家在京,只有弟侄相见,邵十州厚赠而去。又到了旧时住居,叫老园公来,赏他白金一百两。巡遍了州县,仍巡福建沿海郡县,凡
被难地方捐赀赈济。又巡浙江温台金严等郡,直到安徽池太并江北。及巡到淮扬二府,十州又到武公家拜望,深谢武公照拂邵才之情。蔺氏喜得骨头都轻了三四两。只有向日怠慢邵才的几个焊奴,都逃走了。
一日,十州正要赴武公之酌,忽报高公升了浙江巡抚,高旷选了福建理刑,父子一齐到家。邵才闻知回去相探,父子兄弟相见,十分喜悦。邵才把遇着父亲的情节述与高公,高公即乘轿来拜十州及武公。十州接见,谢他抚养两儿之德。高公谦让“不敢。”又与武公相叙了寒温。武公留高公饮酒,连高旷也请过来。当日亲翁丈婿父子兄弟,欢聚一堂,直到鸡鸣方散。明日是高公设席,请十州父子并武公。又一日是十州答席,请武公高公。过了三日,十州又起马出巡常镇。从金山扶霍公之柩,先命大舟送到嘉兴。巡过镇江,又到常州府,就仰武进县访那旧日渔翁夫妇。一访着了,知县亲送到按院来。十州唤渔翁夫妇近前,道:“不消跪了。”此时二老俱八九十岁,都不认得十州。十州还依稀认得他,便问道:“两个老人家,可记得十五年前有个女子赶你船三四日么?”那老夫妇想了一会儿道:“有个上路绝色女子,是小的送到嘉兴一个庵里,还送小的十三两银子。”十州笑道:“你仔细看我一看,可有些像那女子么?”两个人定睛一看,倒是婆子道:“老爷好像是她兄弟!怎么也穿过耳的?”十州笑道:“不必多言,那女子就是我改妆的。”吓得他夫妇连忙跪下磕头。十州叫他起来,吩咐书吏赏他布百匹,白银二百两,为养老之资。着县官给匾,旌其高寿。那夫妇欢喜叩谢出去。
十州又往苏松等处巡历遍了,复到杭州,领了家眷至嘉兴。不上一年,四省俱已巡完,倭寇齑灭,颂声载道。遂同邵才进京复命,从江西而去。霍继祖、高邵学前来迎接,父子四人又得欢聚。十州叮嘱邵学往看施宏德,报其故情。及至省城,备一副厚礼拜谢道尊祁公,有万金之费。到正月中抵都,面阙自陈始末。天子大悦,御笔亲批祁文新准复姓名邵十州,来邵才复姓名邵高才,高邵学复更邵高学。霍继祖更名霍邵祖,出嗣霍公。追封邵氏五代。卞嘉诰封都御史,邵十州晋封千户侯,邵高才升礼部侍郎。谢恩受职,十州就告病致仕。圣旨不准、连上第五本才批准了,十州就出都到集贤村。
此时,邵卞嘉已先到家三月,田屋搭分停当。今日十州回来备酒请客,大宴十日,亲戚故旧皆有厚赠。遂择日移居到嘉兴。李虚斋已先在乐公处相候。合家就在霍宅居住。一日李虚斋同乐为善步到邵家来,李虚斋对卞嘉道:“今日是仙游吉期,你我三人可就此长行。”卞嘉欣然,也不进内,就同乐公、虚斋如飞而去。家人报知。十州令数十人追寻数日,已自无踪。后有人在峨眉山见三人谈笑。归报邵家。十州闻之大骇,此是后话。且说十州寻父亲不见,亦无奈何,自致仕回来,与二位夫人吟诗作赋,随时取乐。一日,十州同玉娘等重游福寿庵。此时悟凡年已三十五六。十州思想昔日与她同榻,不曾相狎。悟凡也晓得邵公是当年女妆的文新,后悔当面错过。少顷道:“已备果点在外,请老爷夫人坐。”十州假装身子不快,和衣倒在悟凡床上,说道:“我略睡一睡,不要人来惊动,单求师父泡一盏好茶,等我觉来吃吧。”春晖众人俱上前面去了,单留悟凡掩上房门煎茶。十州起来笑问道:“师父记得十六年前与下官抵足此床么?只是虚了那良宵。”悟凡红了脸道:“如今悔也不及了。”十州道:“宿愿可酬,怎说无及?”遂双手抱悟凡到床上。两下情意已投,不一时云收雨散,起来整衣,相顾而笑。开了房门,恰好外面有人请十州并众夫人上轿归家。自此十州带歌童舞女,游山玩水,逍遥度日。直到九十三岁方终。玉娘等享寿亦参差不远。后来邵高才与马成名皆致仕回家,诗酒往来,世为婚姻。邵高学官至巡抚。霍邵祖官至吏部尚书。子孙蕃至科第不绝。旋述奇文,有诗为证。
诗曰:
一门荣贵古今无,争羡奇缘到处多。
巾帼盖藏偏缔偶,看莲遁迹落鸳窝。
孙孙子子芝兰茂,弟弟兄兄麟凤和。
佳话何须勒金石,传之日耳最难磨。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