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玉楼春

8.7 万字 · 约 4 小时 9 分钟 · 2 / 11

会员可开白话

领,只要金员外自去回复官府,不要连累我们,便是盛情了。”葛三老又去促六家铺户凑成十两,共二十两送于四人,四人只是不肯受。葛三老道:“这二十两金薄意,聊代舍亲们一饭之敬,权且收下。若要兄独担这担子去回复官府,不但诸兄不肯,连小弟也不敢开口。待明日早堂时,烦四兄一同舍亲们进去回话,若禀得脱,舍亲再奉数金,更申一茶之敬;若禀不脱,这众铺户现带在下面,谅这干系,不但是四兄担错了。倘有所累,负外重重奉陪个礼意。四兄以为何如?”四人听了这话,只得允诺,收了银子,一齐别去。

明日早晨,四个公人带了六家铺户进县来。只见大尹问道:“绫子买到了么:””赵元上前禀道:“蒙老爷批委收买绫子,但本县是个小去处,出不得好货。这松绫是第一等细货,买的卖的从没在本县交易,现今六家铺户都拘在此,叩见老爷。”只见大尹大怒,喝道:“你这奴才不晓事,想是受了各家的贿赂,敢替他来回话。”便丢下二十四枝签来,每人各打三十。两旁皂役哈喝一声,一齐行杖,四人俱打得皮开血出。打完,就叫值年的铺户上来答话。金员外吓得战战兢兢跪上来。郁公道:“我问你,松绫每匹价值多少?”金员外禀道:“松绫价贵,每匹实价二两五钱。”郁公道:“也罢,你们只道官府要讨铺户的便宜,就三推没有。我如今再添二百两与你,可限你铺户三日内交足匹数,还有重赏。若迟一日,每人重责五十,枷号一百日。”又叫四个公人道:“今再限你三日内都要买齐,若迟一日,解你们到郭府去,少不得是这站军徒。”那四人吓得魂不附体,叩头出来,你看我,我看你,十个人都闷闷回家。

单说陆渐到家,他妻子接着,见丈夫这样光景,忙来扶他眠在床上,口里喃喃哭骂那遭瘟郭府,连累丈夫受此重刑,就去烧水烫酒。忽见他第三个兄弟王小三。酷好吃酒,若把杯在手,便是天大事也丢开不管了。因此人叫他王酒鬼。生平不务生理,专一赌博,又会说新文、探闲事,凭你人家被窝里事情,他也会缉访在肚里。是日,走到陆渐面前,叫声:“姐夫受累了,我阿舅的特来探望。但不知为何事被责?”陆渐便把大尹要买松绫被责事情,一一说了。王小三道:“如何叫做松绫?何故买不出?”陆渐道:“松绫出在松江府,绸身最重,花样新奇,与常货不同,每匹价钱比杭州的多四五钱。我们这小去处,绸客不肯贩来,只为人不肯出价钱,所以各铺都没有。除非乡宦人家,或者有买在家,也未可知。但是就有,却也没这许多。如今这样,官府叫我如何处耳。”王小三道:“姐夫且宽心,待我各处访问,或者有人买来。也未可料。”说罢便要去。陆渐留住道:“你且吃了饭去,我还有话对你说。”只见他姐姐提一大壶酒,又拿些便菜,对兄弟道:“你开怀自斟自饮,我去拿饭来吃。”当下小三拿起壶来,吃了个流星赶月,转眼之间,早已吃得瓶之罄矣,起身对陆渐道:“姐夫,我饭不吃了,且别去,明日再来相望。”只见陆渐去兜肚里摸出二两一锭银子来,送与小三道:“这是我昨日与伙计分的,你可拿去,做个小赌本,待访得有些影响,那时还要大大的送你做赌本。”小三推开说:“你我至亲,怎么说起这客话来。”便起身要走。陆渐叫浑家,将这银子送与小三。小三推辞不得,只得收了银子。

走到街上自言自语:“若得哪一处访出这货的时节,倒是一天好富贵。”忽然想:“五日前,曾见阿寿曾有一匹花绫,拿在周染青店中要染甚颜色。我在那里小解,曾听得染青师父洪儒泉说,好匹生活,是龙城县里少有的。我如今去寻这小厮,问他何处买来,或者有个消息也未可知。”算计已定,就立在李阿寿门首,适遇阿寿正走出门,见了小三问道:“三叔为何在此?”小三道:“我正要动问小哥。小人有个敝亲,今岁初逢花甲,要买一匹好绫子,送他做套袍穿的。前日走遍几家绸铺,都不十分中意。偶然想起前日曾见小哥拿一匹花绫,在染店中要染甚颜色,说是上等货物,不知小哥何处买来,乞为指示,小弟也要买一匹。”阿寿见他问这句话,满面通红,答应不出。停了一会儿说:“我没有此物。”小三是一个怪人,便不再问,趁机说道:“想是我问错了。”回身就走,内心暗想:“我前日亲目看见,为何他说没有?我今走到染店内问这绫子下落,然后再来指实问他,看他如何答应。”遂走到染店门首。才上得阶,店主人问道:“三官人有甚下落,作成小店?”小三道:“我前日央李阿寿拿一匹花绫来染,我想不曾画得花押,因此特来花押。”周染青笑道:“三官何必多虑,小店再没有差误。昨日赵太爷府中要嫁小姐,送三十匹绸缎来染,内有十匹绫,同你一匹是一般的,如今正要下缸。”小三故意失惊道:“不信他的绫与我无二,可借我看一看?”老周就向柜中拿出十匹来与小三看。小三提起一看,真个厚实紧细,花样与众不同,每匹角上有瓜子大一个小葫芦式图书打在上面。小三称赞道:“真个好货。你试拿出我一匹来比一比。”老周又向柜中取那一匹递与小三。小三把两头一看,角上图书与那十匹无异,遂叹道:“果真与我的一般。若李阿寿独自来取,你可对他说,我亲来说过了,须要三面来取,不可有误。”店主道:“三官吩咐过,谁敢胡乱与他,自然要等尊驾来取。”

小三遂别了店主,一路暗想:“阿寿这匹如何与那十匹无异?方才我问他,他脸俱红,且又白赖得慌。必是赵老官好男风,与这小厮的。”正在想思之时,恰好阿寿从巷出来,刚刚打过照面。小三装看不见,让他过去。暗想:“这小厮一定到染店里去。我且悄悄随他,看他说什么话,我好当面折他破绽。不要管,这个绫子是像骗的来头,且骗他一骗。”打稿已定,跟他行来,果然阿寿走入染店。未知阿寿说出甚话,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页

上一页

第四回忆夫君造童寻觅登黄堂暮夜遗金

却说李阿寿为何有一匹松续?说起却有个缘故得来的。原来阿寿隔壁有个姚胡子,绰号飞天夜叉,又生得一身好膂力,弄得两把好板斧,专一结交好汉,做无本的生意。靠本县的一个乡宦,做了窝家,打劫往来客商。凡有所得,便与乡宦并好汉八刀。地方明明晓得这人来历,那奈这乡宦不过,不敢惹他,只好一年抽他柴米,作为常规。故姚胡子起了家业。只是有件毛病,爱的是六块小骨头,终日住在赌场。他浑家是张待诏的女儿张一姐,年纪有二十一岁,颇有姿色。生性贤淑,见丈夫赌荡,常常规戒。做亲虽已四年,若说枕上的欢娱,一年不得几回。隔壁李阿寿只有一个老母,年已六十余岁。阿寿自十二岁上替张氏买东西,得她一二碗饭度日。

一日,张氏见人抱个孩儿,触她春梦的念头,便央他到赌场寻丈夫,常把丈夫拿来的物私与阿寿。一日,姚胡子同那众人打劫施家绸缎,共有八千余匹,一半是松绫。赵太爷独分四分,姚胡子八人共分六分,每人分了七十余匹。晚上拿到家内,张氏就把一匹私与阿寿做件棉袄,故送到染店里染去。不期今日这王酒鬼问起,唬了一唬。虽是赖过了,又恐酒鬼私到店门问起,露出马脚,故急急走到染店问道:“我前日一匹花绫,你可就了么?若是未染,可拿来还我。”周染青道:“李小官,这绫子,方才那酒鬼王三官来吩咐,说是他的,不可与别人拿去。”阿寿听了便嚷道:“胡说!你开店的好没分晓,前日是我亲手拿来交与你,如何今日说什么王酒鬼?”话尚未完,忽见王小三走入店来叫:“李阿寿,你莫乱说,我老王自在这里。”遂向周染青道:“你且把那绫子拿出来,三面交还,我两个自有话说,省得连累你费嘴。”这王小三是个泼皮,人人怕他的。那老周听说,就拿绫子出来道:“你二人当面在此,绫子是他的你的我却不管,你们拿去分剖则个。”才把绫子放在柜上,被小三扯住袖在袖里,竟自出门。阿寿跟他出来,过了条街,勉强说道:“三叔想是怪我方才言语不是,你恕我年轻不晓事,今拿还我,我买一壶酒赔礼罢。”王小三怒道:“谁要贪嘴?你方才说没有匹绫子,今敢来问我取讨?你若再言,我奉你几家老拳,出我胸中的闷气。”那阿寿怕他无赖,又且此绫有些毛病,恐弄出事来,没奈何只得听他拿去。那酒鬼拿了这绫,一直走到陆渐家里,把阿寿一段情由说了。又道:“赵太守也有十匹,见在周染青店中。”说罢,袖里取出绫子来。陆渐同王氏看了喝彩道:“真正好东西,怪不得太爷要买,买去奉承郭府。”又央小三到三个伙计家,请他们来商量。不一时三个伙计都到。陆渐便把托小三寻个一匹,并赵衙十匹缘由一一说了。三人道:“明日早堂,先把这一匹去禀明官府。等官府讨那染店十匹来看,就拿个名帖去赵衙,问他哪里买的。”商议已定,次日午堂四人齐到衙门前。恰好郁公送卞嘉出来,见四人在旁,便问道:“绫子有了么?”四人跪下道:“李阿寿有一匹拿来,又赵爷有十匹,现在染店。”话未禀完,郁公喝道:“胡说!你自去多方买来便了,怎么将这言语回我?”到是邵卞嘉叫差人拿这匹绫子来看。差人捧上,卞嘉两头看了字号,便附耳对郁公说,如此如此。郁公点头,就出银票,差皂隶到染店取那十匹花绫来回话。皂役去了,卞嘉却不回寓,将身退入后堂。少顷,差人取了十匹绫,到后堂交进。郁公同卞嘉验明两头字号,却字号与那一匹是一样的。随吩咐礼房写一个通家晚弟的名帖,差人去致意赵爷,动问他这绫子可有访买,要求他转买百匹,情愿原价奉上。

过一时差人同赵衙一管家,捧一个缎盒,走入衙来。差人将名帖呈上,是通家晚生赵言拜。管家赵长跪下禀道:“适蒙老爷下问家爷这绫子,家爷多拜上的,旧岁因家小姐出门,差人往松江府买三十匹,裁用去了十匹。今小相公毕姻,所以染这十匹在店中。家下还存十匹,闻老爷要用,家爷特差小的送上。”都公道:“多谢你老爷厚惠,容日面谢。”发回柬帖,赵长叩头说:“晓得。”自回去了。郁公即拿这十匹一看,却与那十匹是一样印记,心中已自明白。卞嘉对郁公曰:“且悄悄拿前一匹的小厮来,相究他的来历,此事便有下落。但要吩咐差人委曲唤那孩子来,不要惊动地方,恐走漏了消息。”郁公道:“领教。”就唤快手陆渐,吩咐去拿李阿寿,“不许一刻耽搁,可委曲叫他来,不准惊动地方。”

陆渐领了命,正出县门,遇见王小三,陆渐密告小三,小三就同陆渐走到东门外。恰好阿寿买一包枣糕在前面走,王小三退后向他一指道:“前面那个穿蓝布棉袄的,就是那人。”陆渐忙忙赶上,把他肩上一拍道:“寿哥哪里来?”阿寿回头一看,却不认他。陆渐道:“寿哥,前面一个朋友要送还你一件东西,他说你的物,当五钱银子买酒吃。今要远出,特着小弟请你去当面认得了店,日后你自己好去取赎。”阿寿听了,疑是小三因问道:“贵友可是姓王的?”阿寿便不疑心,同他转回。行到县门前,只见那人摸出一根板签来,向阿寿道:“太爷请你说话,且同我过去。”吓得那孩子目瞪口呆,脚也移不动,被陆渐拖入县门,直到后堂。邵卞嘉见差人带个孩子进来,晓得是那个事,便唤那孩子到身边来。阿寿跪下叩头。邵卞嘉叫他起来,见他生得却目清眉秀,暗想:“此处哪有此绫子?此地又无处可买,其中必有个得来的缘故,令人猜测不出。若是他父子打劫来的,连这小厮都不能干净了。待我先问他备细。”逐令差人出去,不许闲人进来。乃闭了门叫阿寿近前低低问道:“你这匹绫子从何处来?适才有人告你是杀人大盗,这绫子就是赃证。倘太爷夹打起来,看你小小年纪如何受得刑具,眼见是性命难保了。如今趁首府未出来,你把这绫子来处的根由,一一说与我听,一字不许隐瞒,我就向太爷讨个方便。你若不说真情,到堂上就要救你也无用处了。”阿寿听了两泪交流,只得把姚胡子还有绸缎藏在阁板上黑漆箱内,说了一回。又问:“姚胡子平日往来的人,你个个认得他姓名么?”阿寿便将个个姓名念出。卞嘉取幅白纸,把姓名记了,收在袖里。又问:“这班人可一齐寻得着么?”阿寿道:“俱在赌场中赌钱,平时一人有事,众人齐到料理。”卞嘉道:“你今实说,待处置了强盗,日后我还要照顾你。”阿寿叩头拜谢道:“得老爷救拔,小的感恩不尽。但姚胡子的妻子,小的受她大恩,求老爷一发看顾她便好。”卞嘉道:“你要得陇望蜀了。”说罢郁公步出后堂,阿寿退立一边。卞嘉把阿寿情由述与郁公,又将八个大盗名字递与郁公,遂附耳说目今可如此如此。郁公笑道:“妙算妙算,弟出堂料理。”即传鼓升堂,郁公批一张票:“即拿三条街失节妇人张氏,系姚大妻,立刻赴县。”票后又批一笔:“其夫无涉,不必牵连。”差人如飞去拿。张氏正立在门首盼望阿寿买糕回来,忽见差人拥入,手执衙批说道:太爷有请。”不由分说,左右扶了两臂就走。张氏叫喊邻人,央他寄信丈夫。差人道:“官府吩咐,与他丈夫不相干涉,不必唤他。”倏忽之间,早已到县,差人解进,郁公喝带过一边,签押完了听审。

却说姚胡子这一班正在赌场,方赌得高兴,忽然沸沸扬扬,有人传说:“县里在三条街拿一个少年妇女,说是为着奸情事,大家去看一看。”姚胡子听了,有些错愕的意思。忽见他间壁安老官走来道:“姚大官,你家娘子被大爷出个衙票来丢去了。”姚胡子大惊,问道:“曾看见票上是甚言语?”安老官道:“票是我亲眼看见,写失节妇人张氏,又写与丈夫无涉,不必牵累。”姚胡子暗想:“失节妇,分明是偷汉子;与丈夫无涉,想是我无罪了。”连忙把钱收起,飞跑到县,这些兄弟见姚大妻子有事,个个随后跟来。到得县前,见众人拥挤不开,要看太爷审个奸情,但是畏惧郁公的堂规清肃,不敢十分挤拥。只有姚大一班七八个,自恃挂名在赵衙内,兼讨一个图书名帖来,遂拥进仪门。

郁公早在堂上,远远见得分明,便叫快手下堂来问:“方才进来是什么人?”差人下来查问,姚大一班应说:“我们都是赵府里,家老爷因太爷拿他家人姚大的妻子来,就差他丈夫拿个名帖,同我们在这里探望。”差人上堂将此话禀明郁公,郁公道:既是这等,可叫众人上来看个真假。”差人就唤众人上堂,一齐跪下,将名帖呈上,郁公看了名帖说道:“你老爷向日曾对我说,他有十二个得力的众人,恐有棍徒冒名来禀事的,写一个名单送在这里。你们可一一报名来,以辨真假。”那八个人齐齐唱名上来:姚大、黄魁、李小三、翁及能、贾常、王阿任、周满、杜孝。众人报名已毕,郁公唤出李阿寿来问道:“下面八个人,可是你说的八个名字么?”阿寿禀道:“正是此八人。”郁公便叫拿出赵府送来的松绫,放在桌上道:“你这大胆强盗,前日新丰驿打劫江西客人三千银子绸缎,又杀他的家人,今告在我台下。方才赵太爷来说,是你这班奴才,借他名色在外打劫。今许多绫罗藏在何处,好好招来,免受重刑。”

众人面面相觑,解说不出来。那赃物又在上面,不敢强辩,只是叩头求饶一死。郁公就点三十名民壮,二十名皂快,到各家搜出赃物。须臾箱笼扛满一堂。打开看时,俱是黄白之物,检出那绸缎只有六百多匹,却不见了四百之数。郁公喝令行刑。八个人齐禀道:“老爷不须动刑,犯人直供就是。前日新丰驿打劫客货绫罗绸缎共一千多匹,拜匣一只,内银一百七十两,约票一纸,砍伤男子一名。其绸匹作十份均分,家主赵太爷得四份。其余六份,乃我等八人均分。所少四百,实在赵家。”郁公命书吏记录了口词,仍点齐民壮皂快,亲身到赵府来,一齐进门,赵知府公服出迎,作揖罢,郁公道:“学生有句得罪话说,适才拿得打劫江西客人一班杀人大盗,皆系老先生之仆,赃物俱在,供词已录。但失单上尚有绸缎四百余匹,据众盗说,俱寄在老先生贵府,前日承惠那十匹,就是那赃内之物。故本县躬自来领余赃。’”说罢,竟喝令众人打开殿门,搀了赵老的手,步入中堂,直抵内室。郁公对赵老道:“所言之物,学生若命衙役进取,不惟得罪老先生,反有所失,不若老先生自己照数点出来付与学生,又为两便。”

此时,赵老惊得没有主意,眼见郁公这般光景,料难瞒藏得过,只得叫丫环妇女们将那纱罗绫缎一齐运出。郁公捆束明白,叫手下扛出来。赵老送郁公到门外上轿,郁公拱手说声“得罪”,如飞回县,又出飞票去拿盗首赵言到案。赵言见票,即将管家赵长代解,刹时赵长拿到,郁公对他道:“你老爷是朝廷命官,如何还去为盗?我今尚未便案问,且待奏疏上司,请命过了再处。”便叫施客验认赃物。见绸缎机头上俱有豫章世德四字图书记号,其所存碎银,与那五千两借卷,郁公尽叫领去。其余各盗积年打劫所蓄金珠玩物,约有五千余金,俱籍没入官。赵长同各盗皆责四十板收监。李阿寿并张氏讨保释归。

却说赵知府见牌票上言语,并对赵长声口来得厉害,甚是不安。要与郁公通个关节,又无人敢向他说话。闻邵公子与郁公相好,就来哀求卞嘉,转求郁公,情愿送五千金于郁公,另一千五百两与卞嘉。卞嘉见求之不已,只得入县去见郁公。去了半日方才出来。赵老忙问道:“所话之事何如?”卞嘉摇首道:“不济,他明日就要据实申奏朝廷,小弟再三哀求,始得将底借来一观。”遂将本稿递于赵老,赵老一看,见上面写道:

知龙城县事臣郁有道谨表奏为蠹国害民、亟请天诛以肃官方事。臣某莅任龙城,惟以安民缉盗为务。因有前任广西桂林知府赵言,身列仕宦,行同虺蜴,日则横行乡里,夺民脂膏,夜则扌票掠江湖,思罗商贾。今于某月某日劫掠江西绸客施弘德,于新丰县地方,杀入舟中,砍死家人某某,抢夺货物,共计三千余金。臣捕捉大盗姚大等八人,共称赵言为首,其赃物尽从言家追出。洵冠裳大变,而国法所不容也。但言官居四品,以不敢擅自勘问。谨此奏疏天颜,恭候雷霆下命,臣不胜待命之至。

赵老看完,骇得五内崩裂,三魂飘荡,只得哀求邵卞嘉道:“老朽一时失算,被这些奴才误了。今竭生平所蓄,凑足万金之数,一惟台翁笑纳,只求郁公这本不上,出脱老朽,便是再生之恩了。”说罢,流下几点泪来。卞嘉应允,吃酒到鸡鸣,赵老方才回去。

次日,卞嘉入县,见郁公把赵老之事一一说了。郁公笑道:“此老一生蓄积,一旦与了他人,也处得够了。这数千金供世兄几年之费,弟自出他的罪便了。”卞嘉辞谢出来,见赵老已在寓所守候。卞嘉道:“郁公执拗异常,再三言之,方才允许。”赵老拜谢,回去不提。

郁公将这八人申详上司,回文下来道:既是杀人大盗,着该县依律惩治。郁公见赵长是代主人之罪,将他配徒。其余八盗尽告处死。姚大之妻张氏,卞嘉着人拿十二两官价当堂买去。唤李阿寿来对他说道:“赵衙因你受累,定不肯干休。恐我起身去后,你的性命不保。我怜你年幼,有心照顾,你可悄悄领你母亲来,我替你收得人情在此,索性与你配合,完你一点情意,可同我回家过活。”阿寿千恩万谢,母子三人一同相随。第二日卞嘉辞了郁公,同李虚斋、施弘德父子四人欢喜一齐回家。这龙城县百姓因郁公处了那赵知府,人人称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页

上一页

第五回奇道人半杯熄焰蓝面鬼一网摧贤

却说卞嘉回到家中,入内见了陆氏及儿子天节,将龙城县设计破盗情由述了一遍,大家称快。诗酒朋友皆来问候,一连吃了三日酒。第四日,李虚斋、施弘德父子要进京去,三人同来拜见。卞嘉各各送了程仪,送出郊外,约来秋入京再会,如此方别。

那李施三人,不三四日间已到都门。见山川秀丽,风俗古朴,真乃帝王建都之地。不上三月,施弘德货已卖定了,算计账目,足卖了五千之数。那五千借款亦已讨清。便带了万金回豫章去,此正应了李虚斋初见时的言语。

却说李虚斋当日同二人进京,便找到欧阳谮下处,把名帖投进。那门公见没有包儿,不为传入,反把李虚斋唐突。次日,李虚斋又来到寓所,远远望见欧公乘马回寓。来到近前,李虚斋叫道:“欧阳公,道人在此,久相候了。”欧公见了,连忙滚鞍下马,喜得满面堆笑道:“李恩兄,今日才来。”遂相搀了里面,奉揖罢,吓得那管门的方才把他的名柬呈上。欧公作色道:“既是昨日李相公有帖,怎么到今日才把帖子来禀?你这大胆误事,该重责三十。”这管门的骇得魂飞天外。

欧公与李虚斋分宾主坐定,欧公方问何日起程至此。李虚斋将一路日期,遇着邵卞嘉为施弘德做一番事情细述一遍。欧公鼓掌叫绝道:“天下有邵卞嘉这等奇侠之士,几时得识一面,以满我大愿。”李虚斋道:“他约来秋方进京相访。”欧公喜有相会之期,遂入席饮酒,欧公又把别后遇着冯公前后的事也述一遍。是夜就在欧公衙内宿了。至明晨下得床,只见管门长班姓段的,跪在厅上连连叩头道:‘我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昨日传迟了李爷的帖子,恐怕今日老爷难为小的,要求太爷方便一声。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玉楼春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