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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玉燕姻缘全传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21 分钟 · 11 / 20

会员可开白话

于他,叫他谨言要紧。”瑞云小姐不敢在楼上担搁,恐他父亲一时回来,毕竟要去迎接为是,只得下了楼来。

一会工夫,有人禀道:“老爷回来了!”太太同着小姐迎至大厅,只见安老爷坐着八轿,后面跟了几个家丁,打外面进来。有人将屏门开得现现成成,老爷下轿进来,吩咐掩上屏门,笑嬉嬉的道:“夫人!我儿!”太太同小姐接见道:“恭喜相公贺喜爷爷!”母女父子三人见过了礼,分付备酒,晚间接风。众家人也来叩见。

再言老爷同着夫人、小姐回到后边,有人巡过了茶,夫人道:“请问老爷,京中几时动身?因何圣上肯准老爷回来?”安老爷道:“老夫一则离家日久,二来膝下无靠,为了女儿终身大事,日夜焦心。蒙圣上准假回乡,一家团聚。但不知近日女孩儿可曾受过人家的聘否?”谈氏夫人道:“相公再不要说起!为这件事费尽了心机,眼前说的那些人家,也曾发了许多庚帖,不是无才,就是无貌,再不然就是人穷,因此并未定局。相公今日回来,正好商议。在我的意思,人家寒些到也不妨,只要女婿人品出众,或者招赘在家下,却也可以[使]得。”安老爷道:“婚姻大事,不可造次,宜慢慢图之,且自从缓。况且我们苏州地方是人文之地,何愁一婿难求?夫人放心!但不知今岁苏州可有什么新文?”夫人闻得老爷问新文,连连的回道:“我们是女道之家,那里去管闲事?若说新文,没有别的,今年春间听得家下人说:五花街当日吕静书老爷的公子,名唤吕昆,不知为着何事出去,音信全无;他家太太都想出病来了。不知目下可曾回家。”小姐坐在旁边,暗暗心中好笑,又言不出口。安老爷道:“想吕静兄只有一子,若是找寻不着,将来接代传宗,倚着何人?”安老爷想到这只句话上,打动机关,看一看自己的胡须,不觉两目已红:“见得吕年兄有子,尚且不能传宗;我安家将来宗支永绝。”正所谓:

国家有难思良将,人到中年想子孙。

安老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夫妻父女谈些家常,天色渐晚,自然夫人命人摆酒,代老爷接风。老爷次日出门拜客不题。

且言临妆得了这个信,慌慌报与吕昆知道:“老爷今日在京中回来了,小姐叫我送你出去。我想今日万不能够再留你住几日了。”一头哭着,一头说道:“依你是去与不去?”吕昆道:“姐姐说那里话?既是尊府老爷回来了,小生当得趁此机会出去,保全小姐与姐姐的名节。理该如此,何必下泪?我们后会有期。”

临妆见他方巾直摆,难(虽)以下楼,恐人观之不雅。却好有个卖花妇人,有个花篮寄在楼上,取将出来。把吕昆的方巾直摆命他脱下来,并将鞋袜都收在里面。自己取出衣服,先将他头梳起个馒头鬏儿,戴了两股金钗,左右耳上将一对金圈箱将起来,搽烟抹粉,里面穿—件茄花色夹袄,加上件玉色绫背心。下衬件洒花绸裙,悄悄下楼。不知偷了那个姐姐一双半大花鞋,却也合脚。吕昆装扮起来,在镜子里面一看,正是:

无奈蟾宫折桂客,到做调油弄粉人。

吕昆浑身俱是妇人装扮,只有—件不像:走路还是男子形藏。临妆速速教他几步,也会做作起来。临妆见吕昆这双脚,又好笑,又好恼,连开口道:“我有粗词一首奉送。”因口占《黄莺儿》一曲:

元褊阔胖尖,步香闺一溜烟。罗裙低系羞人见,恨当初少年,爱宽松懒缠。花容月貌因他欠,最堪怜;洞房花烛,压损俏郎肩。

吕昆明知是打趣他的,笑了一笑,道:“姐姐有何言语,吩咐几句,小生要告别了。”临妆道:“我家小姐说你去外面,紧紧记着‘有关名节’四字,人前须要谨言。小姐这句话是包罗万象,有多少情节说不出来。你此去,必须要:

早图连里成佳偶,免得红颜叹白头。”

吕昆道:“自然央媒前来说合,姐姐但请放心。”取着花蓝就要动身。

临妆道:“你在路上必须要拣个僻静之处,将身上衣服换了,方可回府。见了太夫人,切不可言及。还有一言奉告:自适君之后,个月以来,至此时身不自由,月水不通,乌云懒整,茶饭少思,想是六甲成胎。这便如何是好?”吕昆听了,吃惊道:“姐姐何不早说?直到今番措手不及,怎么样处?”临妆道:“相公不必害怕,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罢了。”二人谈心,各各伤感。此刻金乌西坠,天色已晚,慌慌取着花篮,相送下楼,开旁厢腰门,走明巷。好在此刻[那]些丫环妇女听见老爷回来,都到前边伺候。他二人来到明巷,只见外面灯球火把往来,俱是扛抬行李之人。众人也不敢查问。送至后门,临妆泪滴滴道:“相公好生走!言语在心,不可忘却。”吕昆道:“姐姐请回罢。”临妆送了他出门,方才放心。自然报与小姐不题。

再言吕昆离了安府,趁此黄昏月下,正好回家。无奈身上穿了女服,意欲换了服色,才好回去。走了二、三里之地,有一人家,开着门在此。吕昆进来,才放下花篮,里面走出一人,将吕昆拦腰一把抱住。不知吕昆如何脱身回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香闺内侍女<原作“美女”,从目录改>得信 扮女装书生逃回

富贵五更春梦,功名一片浮云。眼前骨肉也非真,恩爱反成仇恨。休将是非自惹,莫以烦恼缠身,清心寡欲脱凡尘,快乐风光本分。

这首闲词按下。

话表瑞云小姐上得楼来,叫道:“临妆,不好了!贱人呀,此刻祸事降临,还不快来!”临妆正与吕昆在房内着棋,只听得“祸事降临”四个字,唬得他行车走到马上去了,忙忙取起棋盘、棋子,望着吕昆道:“相公不必着惊,待我看看何事就来。”款动金莲,来到小姐房中,问道:“小姐,有何祸事?”瑞云道:“贱人呀,你身居内室,死活不知。适才安福回来,禀知太太,说老爷告老还乡。船已顶了马头,来请钥匙,去开后门上行李。老爷少停就到家了,倘或知道此事,如何是好?那日我原命你送他出去,并非我与他有瓜葛。只因你这贱人贻祸坑奴,祸患不小。趁此老爷未到家时,快快命他早些下楼,叫他出去。言语之中,留心要紧!”你道瑞云小姐为何说这一句话?亦不过暗藏春色,包罗万象。见得那吕昆自从到我楼上以来,我原命你送他出去,无奈你[与]他难解难分,我与他并无苟且。但今日去后,必须要他读书成名,婚姻有分,切不可在人前谈及我家闺阃。虽系临妆不正,到底有关名节。这正是:

再三不用叮咛嘱,尽在低头不语中。

临妆答应道:“小姐请放心,婢子自然把小姐这番言语吩咐于他,叫他谨言要紧。”瑞云小姐不敢在楼上担搁,恐他父亲一时回来,毕竟要去迎接为是,只得下了楼来。

一会工夫,有人禀道:“老爷回来了!”太太同着小姐迎至大厅,只见安老爷坐着八轿,后面跟了几个家丁,打外面进来。有人将屏门开得现现成成,老爷下轿进来,吩咐掩上屏门,笑嬉嬉的道:“夫人!我儿!”太太同小姐接见道:“恭喜相公贺喜爷爷!”母女父子三人见过了礼,分付备酒,晚间接风。众家人也来叩见。

再言老爷同着夫人、小姐回到后边,有人巡过了茶,夫人道:“请问老爷,京中几时动身?因何圣上肯准老爷回来?”安老爷道:“老夫一则离家日久,二来膝下无靠,为了女儿终身大事,日夜焦心。蒙圣上准假回乡,一家团聚。但不知近日女孩儿可曾受过人家的聘否?”谈氏夫人道:“相公再不要说起!为这件事费尽了心机,眼前说的那些人家,也曾发了许多庚帖,不是无才,就是无貌,再不然就是人穷,因此并未定局。相公今日回来,正好商议。在我的意思,人家寒些到也不妨,只要女婿人品出众,或者招赘在家下,却也可以[使]得。”安老爷道:“婚姻大事,不可造次,宜慢慢图之,且自从缓。况且我们苏州地方是人文之地,何愁一婿难求?夫人放心!但不知今岁苏州可有什么新文?”夫人闻得老爷问新文,连连的回道:“我们是女道之家,那里去管闲事?若说新文,没有别的,今年春间听得家下人说:五花街当日吕静书老爷的公子,名唤吕昆,不知为着何事出去,音信全无;他家太太都想出病来了。不知目下可曾回家。”小姐坐在旁边,暗暗心中好笑,又言不出口。安老爷道:“想吕静兄只有一子,若是找寻不着,将来接代传宗,倚着何人?”安老爷想到这只句话上,打动机关,看一看自己的胡须,不觉两目已红:“见得吕年兄有子,尚且不能传宗;我安家将来宗支永绝。”正所谓:

国家有难思良将,人到中年想子孙。

安老正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夫妻父女谈些家常,天色渐晚,自然夫人命人摆酒,代老爷接风。老爷次日出门拜客不题。

且言临妆得了这个信,慌慌报与吕昆知道:“老爷今日在京中回来了,小姐叫我送你出去。我想今日万不能够再留你住几日了。”一头哭着,一头说道:“依你是去与不去?”吕昆道:“姐姐说那里话?既是尊府老爷回来了,小生当得趁此机会出去,保全小姐与姐姐的名节。理该如此,何必下泪?我们后会有期。”

临妆见他方巾直摆,难(虽)以下楼,恐人观之不雅。却好有个卖花妇人,有个花篮寄在楼上,取将出来。把吕昆的方巾直摆命他脱下来,并将鞋袜都收在里面。自己取出衣服,先将他头梳起个馒头鬏儿,戴了两股金钗,左右耳上将一对金圈箱将起来,搽烟抹粉,里面穿—件茄花色夹袄,加上件玉色绫背心。下衬件洒花绸裙,悄悄下楼。不知偷了那个姐姐一双半大花鞋,却也合脚。吕昆装扮起来,在镜子里面一看,正是:

无奈蟾宫折桂客,到做调油弄粉人。

吕昆浑身俱是妇人装扮,只有—件不像:走路还是男子形藏。临妆速速教他几步,也会做作起来。临妆见吕昆这双脚,又好笑,又好恼,连开口道:“我有粗词一首奉送。”因口占《黄莺儿》一曲:

元褊阔胖尖,步香闺一溜烟。罗裙低系羞人见,恨当初少年,爱宽松懒缠。花容月貌因他欠,最堪怜;洞房花烛,压损俏郎肩。

吕昆明知是打趣他的,笑了一笑,道:“姐姐有何言语,吩咐几句,小生要告别了。”临妆道:“我家小姐说你去外面,紧紧记着‘有关名节’四字,人前须要谨言。小姐这句话是包罗万象,有多少情节说不出来。你此去,必须要:

早图连里成佳偶,免得红颜叹白头。”

吕昆道:“自然央媒前来说合,姐姐但请放心。”取着花蓝就要动身。

临妆道:“你在路上必须要拣个僻静之处,将身上衣服换了,方可回府。见了太夫人,切不可言及。还有一言奉告:自适君之后,个月以来,至此时身不自由,月水不通,乌云懒整,茶饭少思,想是六甲成胎。这便如何是好?”吕昆听了,吃惊道:“姐姐何不早说?直到今番措手不及,怎么样处?”临妆道:“相公不必害怕,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罢了。”二人谈心,各各伤感。此刻金乌西坠,天色已晚,慌慌取着花篮,相送下楼,开旁厢腰门,走明巷。好在此刻[那]些丫环妇女听见老爷回来,都到前边伺候。他二人来到明巷,只见外面灯球火把往来,俱是扛抬行李之人。众人也不敢查问。送至后门,临妆泪滴滴道:“相公好生走!言语在心,不可忘却。”吕昆道:“姐姐请回罢。”临妆送了他出门,方才放心。自然报与小姐不题。

再言吕昆离了安府,趁此黄昏月下,正好回家。无奈身上穿了女服,意欲换了服色,才好回去。走了二、三里之地,有一人家,开着门在此。吕昆进来,才放下花篮,里面走出一人,将吕昆拦腰一把抱住。不知吕昆如何脱身回去?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四回 女医生盘问就里 假花婆道出真情

词曰:

暮鼓晨钟,春花秋月何时了?七颠八倒,往事知多少?昨日今朝,镜里容颜老。回首叹平生,一场好笑,几个人知道!

这首闲词按下。

话表吕昆一路行来,正欲借一个人家,门里换一换衣服。才进得门来,不想里面走出一人,将他搂抱进去。你道这人家是谁?却是个女医生,姓姜。适才抱吕昆进去那人,叫做钱大,是这女先生的轿夫。这狗头在门房里面吃晚饭,外面点着门灯,他张着有个妇人进来,忙忙将饭碗丢下,走至外面,不由分说抱将进来。在门房内灯光之下一看,果然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这狗头暗起不良,胡拉乱扯。吕昆左右支吾,遮遮掩掩。口中骂道:“狗头,好生无礼!强奸妇女,该当何罪?”

他二人正在此吵闹,里面姜女医听得,不知何事,命丫环掌灯,来至书厅,观其动静。吕昆见厅上有人说话,急急奔出来,站在天井下,见那厅旁边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摆着药箱。壁上挂着一扇螺蜔招牌,牌上书“姜一鹤专理女科医道”几个字。再见这妇人,年近五旬,却来得老气,头上青丝,梳得高耸耸的发儿,别了两股簪儿,穿了一件金酱色的紬夹袄儿,玄绸背心儿,系一条白绫裙儿,一双穿穿的金莲,直根直底。只见得:

素服旧衫笼雪体,淡黄罗袜配弓鞋。

你道这个妇人是那一个?就是姜一鹤先生的妻子刘氏,取名连官。当日原是吕静书老爷班中个正生。那年苏州织造府闻得吕府有个女班,要来拣选注册,吕老爷将这干女子俱以打发回去。单留下正生刘氏连官,代他择人匹配,就嫁与本城姜一鹤先生为妻。直至过门不上三年,姜先生得病身亡。目下习他丈夫之业行医,却算得个女科中第一。姜女医见得天井下是个妇人,连连骂道:“钱大,你这大胆狗才,好无礼!黄昏夜晚,将这妇人勾引来家,成何规矩?我是守节之人,不要污了我的名儿,惹外人说我不是。快快将你的东西收抬收拾,趁早出去;该你的工食,过了三天再来领去。”钱大此刻说得哑口无言,躲在门房里面,不敢出来。吕昆见这女先生要打发他的家人,抢上一步进见。自己也不想一想是个男扮女装,望着姜先生就是一躬到地:“尊府这人果然放肆,打发他去的为是!”姜先生见他穿的是女服,行的是男札,心下好不生疑!命丫环取灯,近前一看,道:“我说是那个娘娘,原来是吕相公!真好奇怪!来得正好。”钱大见此刻是个男人,越发没趣,卷起行李,谢过姜先生,出门而去。

女医生命人掩起门来,笑嬉嬉道:“相公一向落在那里?为何这等打扮?一一请教。”吕昆想了一会,无言可对,只得假言道:“自离家下,一向在朋友人家留下会文。只因做坏了文章,那些朋友取女人衣服命我穿将起来,无非嘲笑我的。”吕昆此刻认得姜女医,迈步就走。姜先生道:“相公不必如此,请坐下来,还有话告诉相公。”吩咐命人取茶。

用毕了茶,说道:“相公,我姜医已自明白。相公自然在那些深闺内院被人家留住,不得出来,故而今日是这等打扮。我想偷香窃玉,也是才人所为,却也无妨。但不知落在那家?可以说个明白,包你与那人将来两下成就,如若不然,告知令堂太太,只怕悔之晚矣。”吕昆到了此刻,却也难瞒,只得将落在安府小姐楼中,与临妆两下的话说了一遍。把个姜先生都噱死了,将头摇了两摇,道:“相公真乃色胆如天!想那安瑞云小姐,比不得等闲人家女子,倘被他令堂太太知道,便怎么处?”吕相公道:“今日乃是安老大人回家,开了后门,起那些行装。趁此机会,只得扮做卖花之人,不期又遇先生。倘若见了家母,切不可言及。”

姜先生细想:他令堂连日病在垂危,我若不指点他作速回去,见他令堂,岂非不义之人?忙向吕昆道:“相公,非怪我多嘴。自从你出门之后,府中老太太朝思暮想,问卜求签,总皆不灵。连日不瞒相公说,是我在府上代老太太诊脉;脉息沉细,看来此病皆由相公起见,快些回去,或者托天侥幸,也未可知。”吕昆听得这一席话,蹬足捶胸,泪如泉涌。只才是:

养子不能依膝下,反教老母病思儿。

吕昆一阵昏迷,跌倒在地。不知怎样回家见母,且待下书接讲。

第三十五回 吕昆回第家人喜 鲍氏闻儿病体痊

词曰:

叹人生虚度,费尽心机无了。任你巧语花言,只恐阎君自晓。瞒心昧己天不饶,祸到临头休恼。世间万般忍为好,不贪不恋为高。

这首闲词按下。

话讲吕昆昏倒,一会苏醒回来。女先生见他悲伤,慌相劝道:“相公休得如此!你回去只说如此如此,再看老太太病体如何。”于是代他换了衣衫,道:“相公且请放心,安家小姐与临妆姑娘二人的大事,掌在我身上。只要令堂太太好了,其事不难。”吕昆道:“这等,拜托、拜托!”姜先生送到外面。命人关了门户,按下不题。

再言吕昆一路来到自家门首,只见大门紧闭,里面众口嚣嚣,都在那里谈他不是。内中有人说:“老太太就在今晚明早,不知我们家相公那里去了,无踪无迹!披麻执杖,靠着何人?”吕昆听得明白,忍不住两泪交流,探手扣门。有人知道是他的口气,众人开门一看,不觉大家惊叫道:“相公家来得好极了!快些进来。”有人先进来报信。

此刻鲍太太房中许多丫环妇女在此伺候。点的是通宵红烛,厢檐下摆着五六个风炉,都炖着饮食之物。老太太睡在床上,哼声不止,低低叫道:“吕昆儿呀,为娘的养你,指望你接代传宗,香烟祭祀。记得你爷爷临终之时,扯住我的手道:‘夫人,待我死后,早些代孩儿娶房媳妇,生下个孙儿,那时我在九泉之下,也得瞑目。’不想今日有负老爷之托。到不如早辞阳世,以免红尘之苦。只是一件:

膝下无儿实可伤,将来枯骨葬山冈。

黄泉愧见先夫面,事到头来叹子亡。”

可怜老太太瞳人反背了几个月,浑身疼痛,往日还用些茶饭,今日连茶水都不吃了。有一个侍女说道:“白白的我们早晚伺候了几个月。若是服侍得好,我们还有个幸头,若有些高低,我们前功尽弃。”

正言悲叹,有人报道:“相公回来了!”众女子只听得“回来了”几个字,一个[个]心中惊讶,忙忙出来观看。好一似: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众人道:“相公,你这一向落在那里?可怜把个老太太活活的都想杀了!”他们在堂屋外面说话,房中有人说:“不好了,你们快些来,老太太厥过去了!”吕相公放声大哭,进得房来,慌慌到床跟前,叫了几声“母亲”,并不见答应。可怜老太太双目紧闭,一阵昏迷,手足俱冷。

一会工夫苏醒回来,有人取了开水,灌将下去,定一定神,说道:“老太太不要如此,相公回来了。”老太太那里肯信?吕昆坐在榻上叫道:“母亲,果是孩儿吕昆回来了。”老太太只得用手摸了一摸,道:“畜生呀,你去得好受用,今日从那里来的?”吕昆道:“孩儿离家两天,母亲为何只等光景?”众人说:“去了三个多月,还说去了两天,怪不得过得快活,连日期总忘记了。”吕昆道:“前日出门,遇着一位道人,斗笠棕鞋,身背胡芦,手执拂尘,请我到一座深山僻坞之中,同那道人下了一局围棋。那道人还要请下第二局,孩儿恐母亲在家悬望,故速速回来。不知母亲患此大病,孩儿有失甘旨,一大罪也。”太太闻得此言,道:“我儿莫非遇见仙人了?”众人道:“仙家岂可轻易遇见的?”老太太道:“你们这干人那里知道?昔闻王子去求仙,修得丹成入九天;才到山中方七日,回来世上几千年。这都是古人有的事。也是我儿道缘福浅,若是守到功成日满,来度为娘的也好,何必急急的就回来?”众人说:“相公既然如此,把那些仙果仙桃带些回来,与我们吃吃也好。”吕昆此话只瞒得一时,不能瞒得一世。所怕的母舅明日前来,无言可对。这一些话都是姜先生教他说谎的。

此刻老太太听见公子遇了仙人,不觉的病体渐好。忽然望见灯光闷闷,忙问道:“你们点得油灯在此么?”众人说:“点的是蜡烛。”有人将烛台取近前,太太眼中越觉亮光陡现。老人家心下生疑,犹恐不是公子,用手将公子的手细细一摸。你道是何缘故?原来吕相公手心上有肉印一颗,昔日相士代他看相,说此手将来必得高位。老太太摸着肉印,心中大喜道:“我那一处不打发人寻你?”真乃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慌问道:“我儿,可曾用过晚膳?”吕相公回道:“尚未。”吩咐家人收抬晚饭相公吃。相公用毕晚膳,老太太将这干守夜辛苦的人,命他们去安睡不题。

次日天明,鲍舅老爷前来看老太太的病,才到门首,有人说道:“回舅老爷,大相公昨晚回来了。”舅老爷听得,气冲冲走进门来,要责吕昆。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书再为分解。

第三十六回 鲍舅硬自作冰人 吕府偶然遭回禄

词曰:

牛前马后为儿孙,龙争虎斗乾坤。战尘摩擦英雄老,杀气薰蒸日月昏。千载几人传后代?百年何处吊精魂!孔明若晓其中意,高卧南阳紧闭门。

按下闲词,言归正传。

话表鲍舅老爷怒气冲冲走进,吕昆尚未起来。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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