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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珍珠舶

17 万字 · 约 8 小时 5 分钟 · 22 / 22

会员可开白话

。赵诚甫愕然道:「若据这般说起,我那淫妇,被着贼驴拐去,岂真冤枉了丘大么。但他果系逃在杭州,一水之地,要去根寻,亦有何难。只是丘大,如果冤枉,必须随我同去,方肯信他。」众友道:「丘大哥咬牙切齿,恨着证空,兄若要他去时,他自然随兄同往。」赵诚甫即与丘大约了日期,一同起身,到了杭州,就在布政司前,寻一个相熟的寓所住下。每日,丘大自到西湖,遍处缉访。赵诚甫背了线篓,手内摇响唤娇娘,只在城内大小街巷,假以卖线为由,处处察探。倏忽半年,并无影响。且喜生意茂密,除了日逐饭钱费用之外,尚有一二分利息。所以赵诚甫安心住定,不觉厌烦。一日早起,丘大道:「闻得沙皮巷内,王心宇家的土地笤甚灵,试去卜问一卦,那个贼秃还在杭州,或又另移到别处?几时得见 ?在那一个方所 ?倘他断来有些意思,我和你便做一处去寻,撞见之时,也好协力拿他。」赵诚甫点头依允,急忙就向王打笤店内,对着土地,暗暗祷告了一遍。王心宇将笤丢下,却是三个圣笤,便道:「所问何事?「赵诚甫道:「是要寻人的。只在目下,就寻得着么?」王心宇连声应道:「若问寻人,登时就见。」丘大道:「向何方所?应在何时?」王心宇道:「只到东南方,今日午时三刻便得遇见了。」念着卦诗道:

三圣青龙卦,东南最吉祥。

寻人顷刻见,失物有人偿。

赵诚甫连忙辞了卦肆,回到寓中。吃过早饭,便背着线篓,只在东南方街市,穿来穿去。丘大远远的跟在后面。将近午时,来到贡院前,小小的一条巷内经过。只见上首门内,一个妇人露出半截脸儿,连声唤要买线。赵诚甫立住了脚,刚欲跨进门限,那妇人仔细看了一看,如飞的走了进去,紧紧的关上中门。赵诚甫依稀认得,恰像陆氏面貌,乱声嚷道:「要买线快些出来。」那妇人应道:「不要买了,你去罢。」赵诚甫此时,心不由主,便将双脚踢进门去。那妇人喊叫道:「人家各有内外,你打进来,青天白日,要强奸我么?」赵诚甫听那声音,又打着杭州口气。将欲住脚,谁料门已踢开,只得三脚两步跨进。劈面一看,果然正是陆氏。只因住在杭城六年,所以学得一口杭州乡谈。当下赵诚甫一见,止不住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急忙揪了头发,揿在地上,挥拳乱打。此时陆氏,已生下一个儿子,长成五岁。儿啼女喊,早惊动邻舍,登时族拥一街。看见是个卖线的打那陆氏,正不知什么缘故。有好事的便乱嚷劝道:「有话好好的讲,为何这般毒打,打死了人,却不要连累地方么。」赵诚甫一头打一头喊道:「你不要管闲事,我自打死了人,我自偿命。」那邻舍中,又有个抱不平的,连忙去寻那陆氏的丈夫报信。到得巷口,劈头撞着。那陆氏的丈夫听说,大惊道:「清平世界,怎么有这样事。」便一口气跨到家里。只见丘大站在门前,仔细看那里面打着陆氏的,就是赵诚甫。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就在人队里,抢了那五岁的儿子,向外便走。丘大双手拦住,大喊道:「这个就是走方和尚、拐窃陆氏的奸夫,你们若放走了他去,须要连累高邻。」众人听说,就一把拿住。此时赵诚甫已被众手拆开,放起了陆氏。赵诚甫向着众人,细细的告诉道:「这个妇人,就是小子浑家陆氏。这个奸夫,就是走方和尚,唤做证空。」遂将打坐化斋、自己出外生理、被他拐逃到省始末缘由,备陈一遍。众人听毕,无不痛骂,遂一哄拥到钱塘县前。

知县正在问事,只听得头门外喧哗乱嚷,急叫管班皂隶捉拿闲人。管班皂隶禀道:「外面有桩风化事情,地方人拿住,特来呈报,要求老爷正法。」知县便叫带进。先唤赵诚甫问道:「你把妻子与和尚通奸始末缘由,从实说来。」赵诚甫即从头至尾,细禀一遍。知县就叫证空上去,拍案大怒道:「你这贼驴,既入空门,就该恪遵戒律,为何托名乞食,奸拐人妻。今日到我台下,有何话说。」证空哀禀道:「念犯僧向时也曾登坛说法,苦志焚修。奈缘艾色迷心,一时犯戒,望乞老爷慈悲超救。」知县微微笑道:「好一个艾色迷心,一时犯戒。只怕你西方无路,地狱有门了。我且问你,自□□□□曾奸几个妇女?曾拐几处人妻?一一招来,免受刑法。」证道:「犯僧自皈三摩,即持五戒,遍历名山,不知女色,只在松江与一尼姑朗照相处,未几被人捉破。遂尔避迹苕溪,获逢陆氏,只此是实,并无隐匿。」知县又叫陆氏上去问道:「你与赵诚甫结发多年,一夫一妇,岂无恩义,为何贪淫失节,背夫逃走?」陆氏道:「只因一时没了主意,以致如此。」知县又问道:「那证空怎样设骗,你就从了他?」陆氏道:「化斋打坐,证空虽有诱骗之心,然卖俏从奸,实属小妇人之罪。至于相从远走,则更自有说。小妇人自归赵门,虽则丈夫出外生理,独处在家,从无一点邪路。祸由邻棍丘大,黑夜强奸,仇氏不允,怀恨在心。因见证空与氏说话,就把证空毒打,又当邻众,将氏辱骂。氏恐丈夫回来,必加毒手,因此跟着证空潜逃。皆由丘大所激,望乞青天鉴察。」知县便喝陆氏退下。勒令证空供状。证空伏在阶下,执笔写道:

供得犯僧证空,生于清海,原为诗书之家。幼入空门,欲接曹溪之派。逃儒归佛,贤圣难讥。办道参禅,尘滓已绝。是以春之风而秋之月,坐冷孤窗。晨之鼓而暮之锺,心持半偈。犹谓海隅僻陋,遂携钵笠而遐征。讵知云鹤闲飞,竟向茸城而结宇。男女咸崇,青莲喻法,贤愚乐助,铺地多金。夫何,邻有尼庵,法名朗照。白云自静,突来合掌于香台;红叶无媒,竟尔敲门于月夜。心猿顿逸,意马难拴。偷谐并蒂之莲,一时犯戒;浪窃巫山之雨,几度迷魂。遂有婪利子衿,生波扎诈,以致扁舟晓渡,避迹苕溪。高敲木鱼,本欲劝人念佛;陡窥粉面,顿忘国典僧规。既绾同心之结,复为执拂之奔。罪实难辞,孽由己作。噬脐靡及,顾影含悲。虽以龙图执法,不徇下情。犹幸秦镜高悬,少濡膏露。网施三面,恩戴二天。一字无虚,所供是实。

知县初时,欲将证空立毙杖下。及览供状,遂有怜悯之意,只拔签打了二十。又问赵诚甫道:「你这陆氏还要么?」赵诚甫连连叩头道:「他已随着证空六载,小人情愿另娶,决不要这淫妇了。」知县点头道:「你虽经纪小民,倒也是个汉子。「遂命皂役,将陆氏去衣,重责二十板,着赵诚甫具领回去,听凭变卖。其证空,依奸拐例,问徒发配赤城驿,摆站三年。所生之男,发与证空收领。

当下,赵诚甫谢了知县,领着陆氏,回到湖州。即有一个后生,贪爱陆氏美貌,央媒讨去,赵诚甫亦即成了一头亲事,自此只在家里做些生意过活,再不敢出到外边去了。只因赵诚甫没有主意,留着个小艾妻房在家,并无一人照管,竟自经旬累月,出外为客,以致做出这样事来,也罪不得陆氏一个。曾有诗为证:(原书下缺)

(全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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