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瑶华传

26 万字 · 约 12 小时 35 分钟 · 19 / 34

会员可开白话

个回到园中,忽听假山后有索索之声,回头看时,像有个人窜入竹林里去了。瑶华心上想道,这么一个皇亲家里,难道有贼么?遂把裙幅札起,赶入竹林中,见有个人蹲在地上不动,瑶华使个身法,突然纵去,一把衣领将那个人提到花楼前,往地下一摔,那个人跌上一交,蒙着脸儿不动。瑶华又把他抓起,在黑暗中看时,乃是一个白脸小伙儿,年纪还不上二十岁。瑶华问道:"你是甚么人,到此何干?你说得明白,我就放你出去,你若藏头露尾,我就叫小厮们来,把你吊起,明日送到国丈那里,活活把你敲死。"那小伙儿跪在地下叩头,道:"求公主饶命,我方敢说。"瑶华道:"快说,我便饶你。"那小伙道:"小人是周府上隔壁的邻佑,素常出入惯的,与二小姐、三小姐自幼一处游戏。今承小姐们约我到她房中陪伴,不敢从大厅上走,故从花园内绕到她脚门边进去。"瑶华道:"这脚门在那里?"那小伙儿用手指道:"就在花厅卷棚之后,他已遣人在那里等候。"瑶华道:"再没有两位小姐都要你陪伴的,究竟是二小姐呢,三小姐?"小伙儿道:"实在是三小姐,那二小姐另外有人。"瑶华心上忖道:我又常不住在此,何苦扬人的恶处。遂道:"你说的话是真么?"那小伙道:"公主面前那敢说谎,若不信可以押到脚门边,问那等我的人就确实了。"瑶华笑笑道:"看三小姐面上,饶你去罢。"那小伙抱头鼠窜而去。

瑶华回到楼上,素兰知觉,忙来伺候睡了。这瑶华并不睡倒,仍旧打坐,心上想道:文鸾业已招婿,闻知其婿巴急功名,只在京中逗留。她不耐孤旷,私下通人,已属不情不理。至彩鸾还未出稼,就肯与人私通,这还成个什么家法。且这皇亲年纪七十余岁,房中偏有许多姬妾,看来亦难清净,这个混水中如何久住得的,明日即须告回庄上,以免口舌。主意定了,次日即往周皇家处告辞。

周皇亲误会未造驸马府,不敢固留,仍令周君佐双双回门,并令入京谢恩,遍谒妻党。遂即起行,分作两日行走,到了庄上,周君佐一径进京去了。瑶华回庄,日与无碍子讲究呼吸吞吐工夫,炼养精气。无碍子听瑶华所言,似已进益,遂道:"据你日常所言,已得其奥妙,但尚未精熟,急须重下静养工夫,方得深入关键,非打坐不可。你如今不拘昼夜,须一心打坐为主。"

瑶华领命。忽见张其德从外持了一封信进来,回道:"令史传报说:汴梁宫中妃娘娘疯病甚为沉重,近日不省人事。长史写信与他,教他禀知公主,应到汴梁看视,以全伦理。"无碍子道:"我算你孝服临身,此可应了。这封书想来也是王爷教写的。"遂展开信来,果真是奉王爷寄知,遂道:"此一行断不可少。

你可吩咐他们收拾行装,即速前去,以慰王爷记念。宫中料理丧务一事,你须耐烦习学。事完不可耽搁,禀明回庄,好办自家紧要的事。"瑶华亦深为有理,遂传素兰等收拾衣饰。无碍子令周青黛传知令史,备办人夫,仍点蕉叶、荷香、素兰、郁李四个跟随。又派周青黛同两名太监、一名副史在路照应。

次日辞了无碍子,清晨就道,在路趱行,于第五日已到王府,先到福王宫里请了安,说了些庄上的事情。周青黛又代无碍子请安,福王忙起身回问了无碍子的好。瑶华又问徐妃的病症,福王道:"据那边管事的宫女来禀,看来也不济事了,不过这几天,你且去一看便知。"瑶华辞了,径入寝宫,已见素兰等在那里安放行装,遂坐下稍歇。只见宫中一班妇女、宫监都来请安,随后长史、令史们传进手板来请安,瑶华道:"有劳。"坐了一回,唤同素兰、郁李同住后楼,见徐妃与萼梅两个,直挺挺的躺在炕上,两眼斜视,有时还发喊惊叫,因嗓子哑了,喊不甚高。有时闭眼喘息,看来也不能久了。遂回到寝宫,嘱咐长史,暗暗备办妃娘娘的后事。一会见周君佐也到府来请安,并要请见。瑶华遂令进宫,大家通问了,遂问:"谢过了恩,为何不即回庄?"周君佐道:"因身子不爽,在这里就医,幸喜遇了个好大夫,这两天觉身子大好了,还要吃补药。"瑶华道:"你可在此耽搁,日内恐妃娘娘有事故,免得再来。"周君佐答应了,就在府中外书房住下。

瑶华早晚都到福王宫中请安,问起徐妃病势危笃,福王并不哀怜,反生欢喜。瑶华深以为非然,不敢出诸于口。过了四五日,这晚宫女来禀报:妃娘娘和萼梅先后咽了气了。瑶华忙去禀知福王,随即举哀发丧,外边搭盖丧棚,里面赶着令阴阳生拣选日时,料理入殓之事,并报知徐妃母亲知道。依时盛殓成服。瑶华虽已出嫁,因福王无子,只得暂代子职,仍是斩衰重服。周君佐服半子之服,连日开丧受吊。

瑶华这次殷勤丧务,而福王那里只与长史商量续立王妃之事,遍处访查绝色闺女,却也不容易得。福王性本燥急,日与长史吵闹。长史也急得没法,挽人各处查访。访来访去,才访着开封赵知府有个女儿,才貌双全,尚在待聘,闻得也到庄上做这过诗会。遂来禀知福王,正遇瑶华来请晚安,福王便问瑶华:"赵知府的女儿生得如何?你自然见过了的。"瑶华闻之色喜,竭力撺掇。

这福王是个好色之徒,女儿勇纵,想来必是好的,遂令长史拿个名帖,请托许布政为媒。那许布政不敢有违,即与赵知府说知。不料赵知府以福王行为不好,再四推托。那福王连连摧促,许布政又不敢直回,只得转令同寅劝他应允,否则恐被寻事伤官。那赵知府被这些同寅圈住,无计奈何,只得允了。福王大喜,随即下聘,四月初就要过门。赵知府以为太促,不能赶办装奁。福王传语道:"装奁宫中尽有,不必另办。若他过意不去,叫他折了银子过来,倒也两便。"许布政传下话去,赵知府料难违拗,只得依了。这里为徐妃做了七七四十日天水陆道场,才出殡安葬,忙得这些人日夜无眠。才完丧事,又办福王续立王妃的喜事,不消说又是瑶华内外料理。于是从修理寝宫办起,事却不少。瑶华又迁移在寝宫两边两进桂花厅上歇宿。日间到寝宫来主持一切事务,到深夜才能回自己房中官寝,仍要早晚请安。

转眼之间,已到吉期,宫中事务忙乱,那里分拨得清,幸而瑶华从无碍子经理了些事,才不掣肘。直待结过了花烛,吃了夫妻夜膳,才算妥当。临卧又去请了晚安,福王辞了,才回桂花厅来歇息。

再说那福王晚膳后到起更时,即促就寝,把个娇滴滴的一位赵三姑,一阵狂风骤雨,弄得如萎花病鹤一般。次日不消说是谒庙见礼,一切礼节,逐件赶完了,其余只有筵宴内外贺客,又忙了三两天,才得了结。

瑶华与三姑先前是诗友,如今到成了母女,虽一般言语嬉笑,然究竟有关名分,反不如从前率意的有趣。问起杨贞山,赵三姑道:"他哥子坏了官,于上年年底一同回籍去了。"瑶华只得把李扬清接了来,盘桓了数日才回去。瑶华也即辞回。正要起行,只见周青黛持了一封书来,瑶华拆开阅了,即赶着趱路。但不知书内写些什么?且俟下回说知。

第二十四回 会新亲当场出丑因赏月即席议题

五言古风一章曰:

吾闻耻莫耻于羊公之舞鹤,羞莫羞于郭生之滥竽。鹤尚止呆立,竽即为驱除。周子尚公主,其名久自俞,何可不谦抑,昂昂称丈夫。庞女推高手,众不轻揶揄。乃敢与之较,诚哉是至愚。当场而出丑,宁不抱惭乎。

却说瑶华正要起行,周青黛忽送一封书来,当时拆阅,乃是无碍子知会,周皇亲要在王庄左近盖造驸马府,呈有图样,可即回庄定夺。瑶华将书收存,即赶着上路。

不数日间,已到庄上,见了无碍子,将汴梁一切情事说知。无碍子笑道:"王爷又何苦,做这桩不情的事。"瑶华道:"师父所言弟子不懂。"无碍子道:"将来自然晓得"遂将驸马府的图样取出,令瑶华看定。瑶华道:"这他家的事,由他作主便了。"无碍子道:"虽然如此,也得略为斟酌,使他安心。"瑶华听说,随举笔将后门通到寝宫后西厢房内,只改了这处,叫令史送还。无碍子又问:"这浪子可来王府成服应酬么?"瑶华道:"都在这里,直到王府喜事完结后,才入京去了。"无碍子道:"你在庄上和他不甚亲密,想在府中必然比庄上又密切了些?"瑶华道:"府中匆忙,那里还有工夫和他亲密。"无碍子道:"我闻得他也能文能武,究竟不知他底里若何?待他回来,我也要领教他一二。"瑶华道:"想在这一二十日内也就回庄的。"

正说着,只见张其德来禀道:"前回来比武的道姑来了。"无碍子道:"可引他进来。"不一回,张其德引了阿真进来,向无碍子、瑶华处各行一礼,又与素兰、梅影等相见了。瑶华问她为何这多时不来?"阿真道:"婢子时时要来庄请安,因父亲身子病了多时,故不能如愿。近日又揽了西客的镖银五十万,要保他到长安交代,今日特来告辞。"无碍子道:"你父女在家安逸些罢了,何苦又干这个营生?"阿真道:"这也为贫所使。"瑶华道:"这一去能赚多少?"阿真道:"也不多,只有一千五百两银子。"瑶华道:"路上要担多少干系,也只得这两个钱。"无碍子道:"你享着富贵,不知贫家的清苦,上千银子也算是小康了。若不是他父女武艺高强,那得有这项银钱到手。"瑶华又问道:"几时可以回来?"阿真道:"少则半年,多则八九个月。无碍子道:"即有这些时耽搁,你须多住几天去。"阿真尚未回答,瑶华接着道:"极少也要住二十天去。"阿真道:"多谢师父和公主的恩德,恐怕数日之内就要起身,不能奉命。"无碍子道:"休如此说,如今天气正热,索性过了夏至起身,人夫们也好走动。我做主,你可叫带来的老妪回去,与你父亲说知,相隔也不到一月,也不教过迟。"阿真笑而不应,瑶华忙唤周青黛来,传知出去,先把真姑带来的老妪雇车送回汴梁,说他小主儿在此盘桓,要过了夏至才回家哩。阿真要阻,被瑶华喝令周青黛速传出去。阿真见不能挽回,只得也向周青黛道:"烦姐儿且先叫他进来,我还有话嘱咐他,才叫他回去。"瑶华道:"不许你私自嘱他诡话。"阿真道:"既承师父和公主美意,要婢子多住几天,那有不中抬举之理。我要说的是别项的事。"无碍子道:"这才是我们合意的人。"

一会儿老妪进来,阿真唤在旁边,吩咐了一番,真个先令回汴。瑶华好不欢喜,当晚不教阿真的行李搬到旱船,就安顿在寝宫住歇。又打听荷花开了没有。无碍子在旁道:"前日已听见殷彩霞进来说,荷花将要开了,今年公主有服,不知可好去赏玩?若可以去得,好把驾船娘预先知会她们修饰修饰。"瑶华道:"论礼原该服三年之丧。"无碍子道:"三年之丧,要分在家、出嫁,况你公公尚在,执定三年之丧,虽尽了在家赘婿之礼,然周家必有言说。且王爷并不在这个上讲究,徐妃娘娘也无所出,就降服也说得去。依我主见,若回汴梁,遵制成三年之丧,若在庄上,竟可不必,以全两家之礼节。"瑶华称是。无碍子道:"既然说是,便可同真姑往荷花池上赏玩一天,以尽主人之意。"瑶华应允,随嘱张其德传话出去,若荷花开了,即照前备办,往池上赏花。其德传出去了。然后晚膳,安寝。不题。

再说周君佐自成亲以后,耽于酒色,不到两月,把身子弄得虚怯异常,自家也知道这个缘故,所以在都中着实保养,调治得身子精精壮壮,以讨瑶华的欢心,所以直到五月底才想回庄。其时驸马府已造成功,而周皇亲又有信,促其回庄迁移。瑶华意中甚觉不愿,无碍子道:"这却使不得,自应定个日子与他,还要应个景儿,愿与不愿,仍在于你,不可太执性了。"瑶华不敢违拗,只得请无碍子定了六月初四日进府。到了那日,周君佐先到庄上敦请,瑶华只得随同进了府第,两家礼数完全,自无庸细述。当晚就在府中歇宿,周君佐身已壮旺,不免又须加意奉承,瑶华正欲一试吞吐之法,故亦乐与周旋。然又不能久持,数日后依然罢软了,瑶华仍自回庄。无碍子即令梅影回府替代,而周君佐竟不能辨真假,其愚亦甚可笑。且按过一边。

单表阿真已盘桓二十余天,这年是六月初二夏至,适值初四有迁居驸马府之事,只得耐着待迁移之后道了喜再行告回。那知又择初六日大开筵宴,遍请王庄上男妇上下人等,阿真亦在请数之列,又不便启口。到了那日,只得随同大众过去。其时梅影已怀孕了,因身子不爽,独留大楼下静养。瑶华得知,深为欣喜。这日周君佐与瑶华乃是主人,瑶华预先嘱咐周君佐道:"内堂只备两席,一席专请无碍子和阿真,一席你同姐妹陪着大姥姥,戏班只令在前厅演唱,内堂只饮清酒到也别致。"君佐惟命是从,不敢违拗。等到那坐席之时,瑶华与君佐两个滴酒按席,又逐位把盏。无碍子坐了首席第一位,其次就是阿真。瑶华陪着第二席,周君佐之嫂是第一座,其周文鸾姐妹与君佐横头坐陪。食过数套,酒遍数巡,遂各告止。

撤席后,无碍子道:"闻得粉侯好武艺,久已要请教,今幸真姑恰好在此,粉侯可高兴么?"君佐已久知阿真有武艺,恐瑶华不肯教他亲近,故不好启齿,且日常每要显显手段,总有些胆怯无碍子这班武艺高强,今日酒后,又得无碍子一言,正中心怀,遂道:"真姑大好手段,学生恐不是她的对手。"阿真也道:"婢子那敢与粉侯交手。"无碍子道:"这不过家庭游戏,怕什么,只管交手作耍。"阿真道:"既承师父之命,婢子且告个罪。"君佐连忙阻住道:"你今日是客,切不可如此。"瑶华在旁也道:"真姑不必周旋世故了。"君佐兴不可遏,先站起身来,道:"我先出丑,打一路你看看。"遂将长衣卸去,将出两臂,即在中庭跨步,摆了一个家门,打上一路猛虎出林的硬拳,打得高兴。瑶华在旁:"狠够了,再换一路打罢。"君佐听见瑶华说他,连忙又改了一路醉八仙的软拳。无碍子从旁赞道:"这一路比前打得好。真姑你好上去,破他的架势了。"阿真笑道:"遵师父之命。"也卸去外衣,把裙幅紧起,捡了一个空子,扑将入去。君佐借势蹲下,一手搭住阿真的手臂,要拉翻阿真。那知阿真将身一躲,早闪在君佐之后,一个臀尖把君佐颠出去了。君佐脚尖站不稳,早望阶前跄跌出来了。素兰正在外边走进,一手将他扶住。君佐还在发昏,道是阿真又来打他,将手一摔,飞起一腿,被素兰接住,却不动手,说道:"若婢子再加一掀,恐粉侯又要跌到那里边去了。"于是满堂大笑。君佐幸不跌倒,也就一笑而止。

无碍子道:"粉侯的手段也还去得,今日已领教了。"君佐又到无碍子这边来,说道:"学生本是三脚猫儿,今日遵师父之命,故尔献丑,往后还要谢师父教导。"无碍子道:"好说,拳路也还明白,只是常不动手,皆生疏了。无事时可请你令正夫人指拨指拨,自然精熟了。"周文鸾在旁拉着瑶华道:"嫂嫂何不此时就教导教导我哥哥。"瑶华道:"教导也容易,还少一件东西。"文鸾道:"少什么?"瑶华道:"少件牛皮衣服。"大家不懂,道:"那里牛皮好做衣服穿的?"瑶华只笑不言,梨云恰在身旁,偏他嘴快,便道:"若不穿牛皮衣服,如何跌得起呢?"众人又满堂大笑。君佐觉得不好意思,一溜烟跑出去了。

无碍子和阿真遂告辞起身,瑶华同子女们都送回王府。这里周君佐到了前厅看戏吃酒,不消说是连宵达旦了,阿真到第二日坚辞回去,无碍子不便再留,只得令长史雇车送回。瑶华再四叮咛:"一到家中,务必即来庄上,我还要替你打算一件事,实是为你起见,不要失信。"看官,你道瑶华这句话说的是那件事?盖因阿真与瑶华十分亲爱,闲时将她父常常嘱咐来庄寻个对头的话,私与瑶华说知。瑶华也时刻放在心上,因不得其人,故有此嘱。阿真也就懂得,千恩万谢的洒泪而别。那晓后边到做了瑶华的殉难忠臣,天下事未能预料如此。这是后话,暂且搁起。

再表周君佐一连请了好几日的酒,瑶华嫌烦,只令梅影去替她,到了六月十三这一日,天气十分热燥,令人难受。午后幸起了阵雨骤风狂,把薰蒸之气扫去,忽变为清凉世界。红日沉西,又见冰轮东曜,万里清光,纤尘无染,不觉令人心喜。其时晚膳已毕,瑶华同几个婢女在寝宫露地静坐,素兰在旁对瑶华道:"今日这一天,换了几个光景,早间如此烦燥,午上大雨倾盆,这会又像新秋凉爽,可不奇怪。"瑶华道:"有早上之不快,才有这会的爽利。我们今晚不要闷坐在这里,好到月台上乘凉赏月,岂不有趣。"薛比凤道:"月台上好久没有去顽耍了,今晚这样好光景,却不可错过。"梨云道:"公主可要去请师父么?"瑶华道:"且慢,清清的赏月也无味,你去叫白于玉来。"梨云得了一声,飞也似的去了。不多一会,白于玉走到,瑶华道:"你去吩咐膳房里备两席酒碟,传了女乐,我们要去园内月台上赏月,叫他们速速赶办。"白于玉答应去了。又问周青黛道:"师父在房里做什么?"青黛道:"在炕上打坐。"瑶华遂起身,带领素兰们仍由厢房走到大楼下,无碍子在炕上见了瑶华们来,问道:"你们来做什么?"瑶华笑道:"弟子见今晚的月色甚佳,因早间烦闷了半天,心上不爽,此时才觉凉快些,特请师父到月台上赏月。"无碍子道:"天时寒燠,惟心静可以解散,烦闷皆由你打坐工夫不透的缘故。既然郁闷,且暂为开展,亦未为不可。"正说着,只见白于玉进来回道:"公主吩咐备的酒碟,俱已办好,摆设在月台上了,请去赏月。"无碍子道:"又备下酒了么?"瑶华道:"非此不可助兴,就请师父前去。"无碍子道:"也好。"遂下炕来,领了瑶华们由回廊走过仁知轩,上了石桥,已望见月台上人影幢幢,一声檀板,乐声齐奏。无碍子站在桥上,对瑶华道:"乐声悠扬,却要远听,若在面前,到不见其佳。可令女乐们到仁知轩来,我们在月台上远听更妙。"瑶华道:"师父说得极是。"遂令周青黛先去传知,一面又叫白于玉,去将仁知轩中间的玻璃灯点上四盏,也与女乐们备着酒果。白于玉等应声而去。

遂各细步慢行的到了月台底下,早有副史魏家骏的女人接着,引导各人上楼。无碍子同瑶华到得楼上,见四下窗棂俱已打开,中间点上了四盏玻璃灯,椅桌俱铺设齐整。步出月台,见地平上铺下凉簟,设有矮几两张、酒碟亦已排好,仰天一望,如置身水晶宫里。瑶华好不得意,低头一看,月台两角上架有两大盆夜来香,青葱满树,香气袭人,问道:"这两盆是那里来的?"素兰道:"前日听见太监们说是殷彩霞从江南带了十多盆来,这里送了四盆,驸马府里也送了四盆。公主都没有见么?"瑶华道:"那个留心到这个上去。既有这样好花,为什么你们都不插戴?"梨云、郁李齐声道:"都戴了。"素兰道:"公主头上也戴着哩。"瑶华往各人头上一看,道:"你们头上戴着白星星的不是茉莉花么?那里有夜来香。"梨云道:"是一朵茉莉花间着一朵夜来香。公主怎么看不明白?"瑶华仔细看了一看,笑道:"怎么我这样不留心?"忽听仁知轩乐声又起,无碍子道:"高处听低处奏乐,又是一样声音。瑶华就请无碍子在上首一席坐下,自己旁坐陪着。无碍子道:"只你我两人也觉寂寞,况又备下了两桌。"对着素兰们道:"你们都在那一席坐下,只留周青黛、白于玉在我这手下坐了斟酒。"众丫鬟齐告了坐,然后两圈儿坐下。

瑶华仰着头,向月吟着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薛比凤在那席上道:"如今还是夏天,公主到先吟出秋思来了。"素兰道:"今晚也像个秋景。"无碍子道:"只吃酒不吟诗,也觉辜负了这好月色。"瑶华道:"可唤小厮们也来。"无碍子道:"一发叫他们去请了驸马过来,我要领教他的文才。"瑶华道:"师父高兴,叫他过来顽顽也好。若要他做诗,恐怕又是前日的武艺了。"无碍子道:"你曾经试过他了么?"瑶华道:"弟子却没有试过,但听他出言吐语,不像深通的。"无碍子道:"这也是皮相。"遂对周青黛道:"你去着小厮们,请了驸马来这里,一同赏月。"青黛答应,立起身来就走。瑶华又道:"你把琴也抱了来。"青黛也忙答应了。

无碍子道:"这浪子来时,你也略避一避再来,免他疑心。"瑶华道:"可以不必,他从大门进,我只当从后门里来,比他原近好些。待他过去时,知会梅影一声就是了。"无碍子点头又道:"梅影身孕有几个月了?"瑶华道:"我曾问她,说有三个月了。"无碍子道:"好得狠,她早早分娩,好赶你的大事。"

瑶华忽听乐声又起,遂对无碍子道:"弟子看那道书上有《步虚声》的曲儿,不知果有此曲否?"无碍子道:"此与《诗经》的笙诗一个道理,只有声而无曲。我只记得唐人庾子山曾作有《步虚词》,亦不过约略耳。其谓步虚者,《洞天记》上云:群仙会于蓬莱方丈,闻空中珊珊有声,则许飞琼至,不过效珊珊之声,以为曲故,并无曲文。你道书上所见,又不知何人所作,若得此谱,串作音乐,自必超出寻常乐章之外。"

正说着,梨云指道:"小厮们请了粉侯来了,我们且起。"遂各起身,一绺儿站在月台口伺候。无碍子远远望见,两对宫灯从紫藤花架下转过来了,也自站起。瑶华亦即起坐旁侍。须臾,已到月台,向无碍子行了个礼,见了瑶华道:"公主到比我来得快。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瑶华传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