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4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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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颦雨倒在潜光怀里哭曰:“大王不忘结发之情,是将欲复后而弃妾姊妹也。妾请先死于大王之前。” 言罢,嘤嘤的哭个不止。潜光搂抱着软慰了几回。横烟曰:“此事妾当先见可后以言瞋之,若自愿离宫,则令改换名姓,终身不许少露真情,亦不使朝臣一人知道,应不为大王辱。” 又使人请瞋云酌议,瞋云复怂恿之。横烟乃私见红绡,备述其谋。红绡大喜,誓改姓名,终身不泄。是时,由不得潜光做主。瞋云私召劳译入宫,使以横烟红绡为女,横烟改名劳奢奢,红绡改名劳庆庆,出所藏奇珍异宝以饰二女。劳译曰:“今碣门外尽是绍龙飞赵无知的军马,左有可娇鸾右有赵公挪。女无妍丑,入宫见妒。况天仙似的两个美人,怎能相容。惟眉京之后,皆属韩腾,羊蹄径虽塞,然犹可容一人一马。不如重赂韩腾,因之以见晋主,凭着老臣三寸不烂之舌,倘得重围顿解,大业会有重兴。王不见吴越之事乎?” 潜光低头不语。劳译曰:“忍一时之辱,保万代之基,在此举矣。” 潜光曰:“此事,须令呼家宝知之。” 劳译曰:“ 不可。家宝大臣也,知而不谏是失为相之体,知而谏事转纷更。” 乃修成降表,选宫婢十二人,羽林壮士三十人,锦车绣马,从后苑门而去,潜光饯之。红绡曰:“妾待罪冷宫,苦雨凄风,已成弃物。今为国家之故,何敢惜此无用之身,妄冀回心有院,不为王一行乎。倘王念一日结发之情,善视妾兄,妾之死日,即妾生年也。”言着哀哀的哭个不了。潜光执其手,泪流满面,不能声。只见横烟抱着继文,哭曰:“我的儿,你他日成人,缵承大业,亦知为娘的千磨百折如今日乎。” 瞋云、颦雨亦相与抱头大哭。时,日已落,月初升。露重星稀,一鹤唳空而过,其声如哭,甚凄恻人。劳译曰:“ 天上河明,人间砧急。此时正好出宫,无恋恋也。” 潜光捧酒一杯,赐红绡曰:“朕兴卿伉俪以来,本无瑕衅,但缘分浅薄,不能偕老终身。天为之也。愿卿善事新主,无仇旧君。” 言着,大哭。红绡跪在地下,呜咽不能言。瞋云亦捧酒一杯,跪着,曰:“ 妾不才,不能终事娘娘,致恩怨参差,妾之罪也。愿娘娘满饮此杯,以释前过。” 红绡曰:“ 子留受荣,奴去受辱,命也。”言未已,颦雨亦捧杯跪下曰:“ 娘娘倘肯展其狐媚之才,以蛊惑晋主,使之戮忠良用宵小,则功高麟阁,不远胜妾等乎。” 红绡曰:“汝姊妹邀宠深宫,而以辱身贱行之事派奴家,而犹以为胜汝,不大可痛恨乎。” 瞋云曰:“渠年幼,出语不伦,娘娘恕之。” 时劳译率军校屡催,见横烟与潜光搂做一团,哭得风酸月惨,露泣星啼。潜光已魂魄摇荡,不省人事了。瞋云姊妹扶归苑中。随行的宫女,遂扶横烟、红绡登了锦车,劳译亦拜辞君后,连夜向羊蹄径进发。
第五十三回 劳大夫拙用美人计 可新妇巧点探花郎
自杏英屯军双角,韩腾屯石杵,眉后百乡,皆为晋有。是时,韩腾夫妇,威名藉甚,恩锡日隆,并封司马杏英为绣旗伯。一日,夫妇正聚宴于玉带旧营,忽报眉山大夫劳译求见。杏英谓韩腾曰:“这劳译,必为求降而来。君侯曾为潜光所辱,须大肃军容,以威临之。若厚礼卑词,可为转奏紫都,听君相发落。若徒凭口舌作说客,可即斫杀,以奸细论。”韩腾曰:“愿与夫人同见劳译。”
即发号炮,传齐军士,务要旌旗整肃,队仗森严。诸将皆顶盔擐甲,自辕门至仪门,自仪门至虎帐,皆刀闪电光,气争雷怒。使军校传令箭一枝,带劳译入见。劳译从旗缝刀林里蹲入,惊得面如土色,伏于帐前。韩腾大怒曰:“你是何处奸细,在这里窥探军情,拿去斩了。” 左右齐声吆喝,劳译正欲分辩,只见右坐的,正是绣旗伯杏英,啭着娇声,问曰:“汝且从实招来,或可免死。”劳译曰:“某本眉山大臣劳译,奉寡君之命,来上降表,求将军转达朝廷的,误冒虎威,期缓一死。”韩腾笑曰:“绍潜光灭我韩庄,戮我宗族,残虐我士庶,攘夺我土地,自以为一世之雄也,安肯降。”劳译曰:“昔者韩仁兄弟,卖国求荣,寡君即戮于将军之前,所以谢将军也。今者天不L绍,以底丧亡。兵临城下,穷蹙求降,此仁人君子,所当哀而怜之者。夫胜则为君,败则为臣,古今之通义也。寡君使某奉黄金百斤,明珠千颗,以为将军犒士之费,冀将军容某得至紫霞见大王,虽为王戮,未敢加怨于将军也。” 杏英喝左右:“将那大夫的降表传上来。”杏英看罢大笑,又传与韩腾过目。韩腾看犹未了,杏英曰:“大夫欲用美人计,学吴越故事乎。绍潜光虽欲为勾践,但我王不比夫差,大夫断送了两位令嫒了。大夫请起,带二女来,待某一观,以广见识。” 劳译不得已,叩头而出,即带二女进营,跪在一旁。杏英叫抬起头来,看了一回,赞曰:“ 好个美人儿。大王收录,定然宠冠后宫了。你两个是同胞的姊妹么,可报名来。” 横烟曰:“ 婢子是劳奢奢。”红绡曰:“婢子劳庆庆,是同胞的姊妹。” 杏英乃使偏将张宾领劳大夫一行人在温平乡住着,待某将那降表奉闻朝廷,待旨宣召。劳译没奈何,携二女与从人,随着张宾,往温平乡暂住。
明日,杏英自携降表回都,私见花丞相,备言其事。余余曰:“ 这几日,是开科取士的日期。这降表,可搁在这里。夫人先使人将劳译父女监禁着,待娭家相个机会,因便奏闻,勿使中他这美人计。” 杏英笑曰:“ 王的脾气,惟相公知得深。至于劳氏父女,已监在温平乡了。” 言罢,遂拜辞出都而去。
凝命三年九月,初行开科盛典,以花容为正总裁。时无知既破尹百全军,乃以得胜之师移驻碣门,与龙飞合。多出奇计,碣门将破矣。花容乃讽王召无知回,无知没奈何,即日班师回都,以为副总裁,俾取录之权皆操之无知,花容总其成而已。是时,锦屏山右,试院落成。各乡、各邑、各庄,皆贡士至都,宁缺无滥,亦不限数,约得二千余人。初十日,头场试策对。十四日,二场试诗赋。十八日,三场试杂文。十月初一日,榜发。甲榜进士五十名,乙榜进士二十名。初五日,殿试。一甲进士三名,二甲进士十七名,三甲进士三十名。初十日,王亲御紫垣殿,钦点状元。阶跪着红袍纱帽的三人,一人年纪四十以来,面瘦黑有髯,名玉和声,是黄石庄人。王甚爱其策对,谓有经济才,遂点状元。一人脸白面方,年甫弱冠,名可芳蕤,是二绍乡人,点作榜眼,一人年亦弱冠,桃腮杏眼,温婉如好,女名斗贯珠,是苦竹乡人,隶紫都籍,点作探花。各赐御酒三杯,簪金花一对,命跨马游街三日,以荣之。叩首谢恩而下。独探花斗贯珠踯躅迟回,袖中出本章上奏。王使女侍郎传进,展阅已,大惊。顾花容、无知问曰:“卿知此探花来历否?” 各对以不知。王曰:“此朕之国丈母也。” 举朝无不失色。凝视贯珠,王乃赐坐于螭帐之旁,立宣国丈可介之朝见。俄介之至,王喜为之揖曰:“国丈恭喜。”因指贯珠曰:“此非国丈母乎,今点了探花,是天子门生,夫随妻贵,国丈亦朕的门生了。”言罢君臣相顾大笑。介之俯伏谢恩。备言可当韩腾媒合之事,于归一载,并不以臣老出怨言。臣家足足、香香两娘娘,从军日久,亦并不知,故未敢奏闻。今朝廷开科取士渠定要改了男妆,向试场中争胜负。实不料骗得王一个探花,罪当万死。王笑曰:“国丈枯杨生华,晚福不浅,诸国丈坐了,好说话。”介之谢了坐。王笑顾无知曰:“ 当年朕娶了这状元,自以为千秋奇遇,今探花又是这状元取中的,谁知状元的衣钵又传了这探花,恰被国丈娶了。他年生个小探花,朕一定要吃喜酒的。” 言次,君臣又笑了一回。王谓无知曰:“卿可带这探花入宫朝见王后,博笑儿。” 斗贯珠又谢了恩,随无知入宫去了。
花容乘间奏曰:“近日绍潜光欲使大夫劳译求降,欲以王作夫差,其设心甚险,愿王无为所惑。” 王曰:“ 何也?”花容因出袖中降表呈上。王阅毕,怒曰:“ 潜光四旬不娶,尝以朕为好色之徒,反朕所为。谁知刚纳了可飞虎的妹子,既立为后,又嬖绍太康二女而废前后,是矫诈人也。今国将亡,又欲以劳译之女惑朕,是直欲夫差朕也。宜痛绝之,不许令二女见朕。” 花容曰:“以臣愚以为见固不可见,绝且不必绝。今状元玉和声新丧偶,榜眼可芳蕤仍未有室,何不将二女分赐二人,然后召劳译入朝,面谕之。如潜光真降,可去王号,亲至紫都朝见,如臣礼。倘仍据故土输币,是欲养蓄精 锐,为 复 仇 地,伪 降 也。宜 道 破 其 谋,使 之 爽 然失。”介之曰:“ 眉京不过一可庄之地耳,以我全师之力,围之年余而不能破,不如姑听其降,以舒兵力。” 花容曰:“受其伪降,受其欺耳,必有后祸。国丈不见吴越之事乎。围之年余,虽不曾破,而力将竭矣,能保其终不破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乎。”介之遂拜辞君相下殿去了。
斗贯珠见了王后,赏赉甚隆。王使锦衣军,以锦车舁回可府。自是人始知探花是介之的夫人,介之遂请斗腾骧及诸文武饮了数日的喜酒。又使人往碣门报知足足、香香。原来足足、香香本从无知救铁山,既破尹百全军,遂移师碣门,与龙飞军合。逮无知遵召班师,足足、香香等仍留龙飞军调用。是时,闻这信息,相与诧异。欲回都一见贯珠,而未暇也。明日旨下,以劳译长女劳奢奢赐状元玉和声为妻,次女劳庆庆赐榜眼可芳蕤为妻。其时新进士赴了红绫宴,多住九如坊,听候铨选。劳译至紫都王亦优礼相待,而所谋不遂,心志俱灰。二婿留之不住,竟回眉京复命。被潜光骂了一场,自经而死。
第五十四回 晋王恩幸诸营 可妃病邀殊眷
余余与无知谋众娘娘从军日久,恐生怠心,不如劝王巡幸诸营,厚赏赉,军力必振,可相机破眉京,以成混一基业。余余欲以王后临朝听政,留无知辅之,而自与王行。无知不悦曰:“ 相公本中辅重臣,何可轻去。况娭家征战日久,将卒性情,山川形势,胸有炉锤,仍是娭家去而相公留,乃全国体。”余余曰:“娭家非争一将之功,亦非贪近王之宠也。娭家与公,本左右辅弼,劳逸宜均。往者铁山之役,娭家本欲自行,公乃身冒锋镝,以建奇功。两年中,娭家执简于深宫,相公枕戈于战垒,心何安焉。今日之行,所以均公之劳也,公请勿疑。” 无知不能答。既而曰:“ 公言直,争之不祥。”余余乃浼无知同往奏王。是时,真妃山翠屏,兼理钦天监事。王乃令择日起程。
以凝命四年正月初五日,圣驾启行。诏以探花斗贯守珠守怒龙寨,而以斗腾骧、玉凌云为辅驾将军。余余乃尽发神武帐下诸军,及军中备用诸色人等,厚载赏赉而行。王后、无知及诸文武,送出都门,至伏虎而返。所过诸乡,无不跪迎道左,以观王师。铁山伯丁推善,率其属犒王师,王慰劳之。乃以参将绍玉、绍金、丁让能、凌祖兴为锦衣副使,随驾南巡。初十日,驾至右眉,幸征东大将军赵公挪营。公挪大喜。抱王子福生朝见,备奏平十三绍之事。先是赵军营于蓬婆,与司马恭相拒,赖仁化言于公挪曰:“今司马恭驻大寅,陶豹驻小眉,高垒不战谓我军不能直逼眉京也。不如伪与相持,暗以军抄古田,以袭十三绍。且闻十三绍之兵,潜光已发其精锐,以御龙飞。则十三绍必虚而无备。虚则易乘,无备则不能互相援救。我分四军齐袭之,可不战而定也。十三绍既定,军威可直与碣门大军通矣。公挪从之,乃下密令。使石蛟引军五千袭一绍、二绍、三绍。山贵引军五千,袭四绍、五绍、六绍。毛果引军五千袭七绍、八绍、九绍。毛敢引军五千袭十绍及十一、十二、十三绍。公挪终虑小眉之兵从东路往援,我军深入重地,为所困。时,无知仍驻碣门,未班师。乃贻书无知,使牵掣之。无知暗使乐更生、绍秋娥,以轻骑薄之,陶豹遂不能救十三绍。而公挪四军,于旬日间,已尽取之功,无有捷于此者。至是,公挪一一为王言之。王大喜,赐幸三日。公挪部下诸将,皆授守备之职,赏赉有差。十八日,驾至碣门,讨逆大元帅绍龙飞,率神枪将军白雪燕、神锏将军可炭团、神匀将军可足足、神棒将军绍秋娥、神箭将军乐更生、神斧将军可香香、神锄将军张银银、神耙将军张铁铁,迎于驾前。王慰劳甚至,使丞相花容大犒军士。龙飞奏先锋香得功之功,求授官职,王乃封为无贰将军,仍任先锋。赐钢鳞鳌尾甲一副,名马一匹,得功谢恩回营。自偏裨至于庶卒,皆有赏赐。诸营凫藻,无不&舞呼万岁。日则商议军情,夜则与诸将宴乐。一元帅、八将军,各赐幸二宵。乃留花容监军,商破碣门之策。二月八日王使玉凌云、丁让能、凌祖兴,随驾幸左眉。时,娇鸾病甚,图中大将军玉寿官及夫人韩吉姐,亦在军中。乃率韩杰、可当、可松龄、玉鲸飞、玉鹏飞、奇亮功、斗艮山,迎驾。王慰劳毕。即使凌云大犒诸军。娇鸾虽病重,乔卧军中不肯回竹山养病。今闻驾至,使侍儿扶起,仍要戴冠擐甲执枪朝王,而羸惫不能胜。乃使蝶红执枪,数侍儿扶掖出营,望舆而拜。王下舆手掖之曰:“妃子病体如此,无复多礼。”乃与侍儿扶回寝所,亲为解去冠带,把其手曰:“妃子劳于王事,至于如此,朕甚痛心。” 言着,泪下。娇鸾躺在榻上,靠王膝,嘘嘘地曰:“恨侬没福,才膺宠命,二竖子便来侮侬。”言着,亦呜咽起来。王曰:“ 去年阅妃子奏章,言病已痊愈,而不知仍羸且惫如是也。到底妃子的病,是怎起的。”娇鸾回过气来嘘嘘地曰:“ 侬与绍鹰扬战于左眉,相持二十余日,乘着夜雪,使斗艮山、玉鲸飞、奇亮功各率军一千,三面杀入,劫其大营。韩杰、可当直捣钩镰,擒绍太康。侬单骑追鹰扬,至于东进,马蹄泞雪坎中,跃不能起,侬以枪头支石壁,跃下马,雪花胶绣履,冻彻骨髓,寸步难移,幸有数十骑女兵寻至,扶掖回营,遂得寒疾。” 言到这里,喘吁不接,又咳嗽了一回。王曰:“妃子且慢慢地谈疾,恐伤气。”时侍儿捧药茶一盏至,王乃扶娇鸾使靠己怀,手接茶盏,问侍儿甚么茶,侍儿曰:“ 这是鲁太医的茶,云用月华子及人参泡制成的,每饮一盏气稍顺些。” 王点头。以左手捧着娇鸾的脸,右手拿盏向樱口中渐渐灌下。娇鸾饮完了茶,垂泪曰:“自分久为异物,不期今日得邀异常恩宠,娇鸾虽死得瞑目了。” 王又软慰了一回。娇鸾又曰:“ 侬自雪中得寒疾,调治了旬余,已好了。去年十月,侬乘月色率数十骑巡哨诸营,直至鸦山,正欲登山,一望眉京虚实。不期有刺客伏黑林中一枪刺来,幸侬不应死于渠手,刺碎侬掩心镜,渠欲走时已被我兵搠死,以此重获惊恐,病复作。每夜必梦哥哥明礼辱骂,或殴侬的私处。故医治不痊,恐终不获事王,负王甚矣。” 言罢,又哭将起来。王曰:“ 朕今夜抱着妃子睡,看尚有此恶梦否。” 娇鸾曰:“病体恶臭,沾惹龙躯,恐折尽侬的福泽,愿王别榻寝罢。”王曰:“朕与妃子,恩爱本深,只为潜光未灭,累妃子卧甲抱桴,半生辛苦,何曾安享着一日尊荣。今妃子病到这个田地,服事得妃子一日便一日,何敢嫌弃妃子。” 言罢,又搂着洒一回泪。恰几个宫女请王御膳,遂下榻而去。
明日,王使人往花容军中,召御医梅虚谷来医娇鸾。虚谷诊了脉息,察了神色,问了病源,跪而奏曰:“ 娘娘此症,缘惊恐过多,胆汁溢出,少阳致外淫乘间。深据经络,冲动浮游,无根之火肆虐于太阴少阴之间。盖少阳在气为火,在经为木。木不能生,所生君火煽动,故舌焦涎苦,而不知味。木反侮所胜,土母无权,故肌肤洒淅如疟,而日见羸瘠也。人之饮食,其精气上输于脾,脾输肺,肺布诸腑,今胃无谷养,而气不上升,故肺焦枯而干咳也。夫治苗去莠,治国去贼。治此病者,不先驱逐外淫,不可也。前医不明此理,悉用镇心润肺之品,其味厚重下压,致淫伏愈深。猛驱之,则血骤脱,而不可救。驱之稍缓,则气日消,而亦不可救。虽华、扁复生,难措手矣。” 王曰:“ 然则娘娘必无生理矣乎,愿大夫为朕再思之。” 虚谷沉吟了一会,忽然以手加额,复奏曰:“ 幸圣人出,草木效灵。天生一代奇人,必有一代奇药以供一代奇人之用。臣尝登山,夜观星象,见妖气聚于南,而瑞气正凝于北,有金光一线从地亘天,其下必有灵芝。臣以道里测之,正在紫垣峰第三重。此芝名阳静阴动芝,可以驱深伏之淫邪从毛孔出,而不伤血气。愿王赐臣手敕,得采灵芝以救娘娘。兼采紫垣金凤参三枚,为娘娘调护元气。余药臣囊中自有所储,无劳圣虑。”王曰:“金凤参,朕已封识,这里随带有十余枚,足供大夫使用。”乃降采芝手敕,限以快程。
虚谷领敕,从缘木乡后路,走马而去。其路由石杵岩,穿洞心峡,通紫都甚捷,快程四日可往返。其时,黄石公玉寿官私奏夫人韩吉姐,妒忌擅权,将娘子杨三弟监禁锢扃,不许与臣见面,恐终罹毒害,愿王裁抑之。王召吉组,勉以螽斯之义。吉姐奏曰:“公自纳那三弟,造楼以居之,署曰‘忘返’ 大耗庄财,奢淫放恣,口不忍言,恒月余不下楼。忌奴家之谏,欲废奴家而立三弟。奴家请于可娘娘太夫人而黜之,念先乡长艰难创业,不忍坐视败忘,此则奴家之罪也。王大怒,责寿官曰:“ 先乡长以弹丸黄石受凌于巨族,朝夕饮泣,’衣芒(,私携太夫人易服出山,遂成进士,历任县州府,食不兼味,坐不重席,回山时只有两袖清风,因讨明礼抑郁身亡。朕以天朝一生员,感托孤之重,义切同仇,缮征经营,身冒锋镝,遂大黄石,举而还汝。以汝年幼,留可娘娘三将军辅汝,汝宜恐惧修省,克守丕基,而剥丧如此,本宜将汝斩首。汝夫人是朕主婚,又玉带侯之小妹,绣旗伯之小姑,汝若废之,祸不远矣。姑将汝去大将军之职,降为黄石侯。姑再不悛,定正国法。” 骂得寿官汗流浃背,叩首出血而退。又数日,梅虚谷采药已回。是夜,三更进药一匙五更复进一匙。明日,娇鸾身出微汗,略觉轻松。王乃以医事专委吉姐,辞别娇鸾,命驾幸夷庚而去。
第五十五回 窦将军夷庚寨怒诛妖道 乐童子樊仙岩力斩邪神
先是夷庚乡左,有小夷庚乡,五百余家皆列姓。乡长列选,有乡主列小娟,许字夷庚乡长乐进次子乐华貉。二乡毗连,中隔一山,名樊仙岩。岩中一妖神,号樊仙,岩以是得名。岩中神甚灵显,凡妇女从岩前经过者,必毁妆秽服。否则摄入岩中淫之,惫则放还,还则大病月余,呕尽恶汁,始愈,或有死者。被淫者,言神朱唇粉面,如美书生。但下体粗锐,当之者无不崩裂。小夷庚有女巫,号黄道姑,能与神通。凡神降祸于某家,赂道姑辄得解。
小娟将嫁,必由岩前经过,列选忧之,浼黄道姑为地。道姑乃披发跣足卧坛中,三日不食。醒语列选曰:“神自言与乡主有缘,好事不宜错过,教我先向乡长处报个喜信。我浼之数四,言乡长只此乡主,不敢以凡体辱仙人,冀仙人曲体下情,恕之。神初不肯,我争之两日夜。神言,既乡长不愿,教选美童女十人,乐家选美童男十人,俱十二三年纪,先三日送入岩中,可代乡主。既乡长爱惜乡主,乐乡长亦宜爱惜新妇,求乡长颁令箭一枚,待我选了童女,然后说乐乡长令选童男,是不由他不允的。” 列选没奈何由道姑去选,选中的赏银十两,酬乳抱之劳。那道姑得了乡长的令,便先向富家挑选,得厚赂,便言年命不合,又选别家。闹得小夷庚母抱女哭,姊抱妹啼,都言生错了你家。贫的无赂可遗,便选着了。选得十人带入乡长府中,令列选美馔华衣供养着。又往夷庚乡乐进处,教选童男。乐进初不肯,及接列选手书,不得已,亦下令使黄道姑如选童女的法选去。其时有个乡勇,名乐代辛,双生儿子一名段安,一名黎安,年俱十三,韶秀聪慧,读书过目不忘,父母十分钟爱,亦被选着。代辛大忧,情愿赂银二十两。道姑不肯,又增至百两,仍不肯。代辛辞退了乡勇,抱着两儿大哭。段安曰:“ 哭也无益,今窦娘娘屯兵乡后,爹爹何不潜赴辕门告他一状。” 代辛难之。黎安曰:“事不宜迟,如爹爹不愿去时,儿兄弟乘夜逃出自去叫冤,迟恐有人监守,去不得了。” 言罢,辞了父母,兄弟扮作牧童,潜赴窦小端营里来。
此时,约莫初更,明月如昼。但见星动旌旗,风悲鼓角,一带营栅,尽据层峦,形势巩固。从东头斜绕至一竹林下,正遇巡哨军士,兄弟遂叫起冤来。军士见系两个牧童,大喝曰:“你两个孩子不知死活,这是甚么地方,容你叫冤呢。”便一把将二人揪住。段安曰:“ 儿有奇冤,欲赴娘娘告状,敢烦将军引导。”军士笑曰:“你两孩子,敢是颠么,你姓甚名谁呢?”段安曰:“儿姓乐名段安,这是儿的兄弟,名黎安,是夷庚乡勇乐代辛儿子,今有奇冤,性命呼吸,故来告状。”言罢,一齐哭将起来。一军士正欲向他甚么冤,又一军士曰:“看这童子生得十分秀雅,必非颠狂。你随我来。”段安兄弟,遂随着这军士,进了营盘大道。遇一队灯笼,引着马上一个将军,那将军问军士,这两个孩子何来,军士将实情禀上,又道了姓名。那将军曰:“渠父亲,平时与我绝好,段安兄弟,是最乖巧的。” 闻这话,不等说完,即上前,拜于马下,哭呼:“伯父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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