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第一奇女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9 分钟 · 32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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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寒透心。可叹俦仙寇贤弟,廉明忠正
又仁慈。后人如此遭不幸,与我一般要断根。我二人平生未作亏心事,却因这般样结果
收园不如人。这就是心比天高命如纸,不由人感旧忆昔欲断魂。”这老爷失声大恸如酒醉,
郑昆梁氏好伤心。少不得善言解劝相宽慰,主仆们埋头蛮地过光阴。书内慢言高镇国,
追续前情找上文。寇公子从那日失良友,一身飘泊雁离群。走着不住回头看,还指望曹
爷后面到来临。回想那腰带山前逢寇事,深感那黑红面一双人。“可惜未问名合姓,辜负
他济难扶危救我恩。寇潜有日得及第,我必要留心察访大恩人。”这公子思思念念朝前走,
渡水登山非一巡。那日到了幽燕地,日沉西海要黄昏。书生只得寻住处,忙忙催马奔庄
村。走至面前观仔细,原来是一座茅庵路北存。井石之上垂杨柳,有一个尼姑那里洗衣
衿。公子下马朝前走,陪笑开言把话云。
公子上前施礼道:“请问师父一声:那边是什么所在,可有店铺?”尼姑起身,稽首还礼,一面看着公子,用手指着说:“北边这山叫夷齐山,山下南边那个大所在叫前安镇,店房饭铺到有十五六处,姑娘想是要投宿。何不在荒山权住一夜?小庵严紧清净,岂不强如店中?”那公子为乔妆,懒於见人,巴不得个静处存身,回答道:“多蒙大士慈悲,就只搅扰佛地,取罪不小。”尼姑说:“阿弥陀佛!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这有何妨?”说毕,携着盆子、衣服,在前引路,公子后面相随。
进了山门,尼姑叫道:“师弟快来接马,有客来了。”只听里面答应,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尼姑来了,向公子一面打问信,一面端详,夸道:“好位标致姑娘,从那里来,往何处去?”复又望下一看,望着他师兄,嗤的一笑。公子说:“自江南来,往塞北去。”尼姑说:“哎哟!这远路径,就是姑娘一个人去吗?”他师兄瞪了他一眼,说:“你且拴上马,让姑娘进房坐下,有话再搭拉。”那一个尼姑说:“当家的说的是。”当下二尼一个拴马,一个扛起被套,让公子进房,献茶叙话。公子要水净了手,上殿拈香,拜了白衣观音,回至方丈坐谈。公子道:“请问二位大士上下何称?宝刹中师徒几众?”尼姑说:“不敢,小尼法名似空,这是师弟非空。师父上年归西去了,荒山就是我弟兄二人。”又道:“姑娘想是饿了,且请少坐,待我们收拾点儿素饭粗斋,与姑娘充饥。”说毕一同出房,来至别室。
似空说:“你看这个丫头好生奇怪,说是个媳妇儿,又未开脸;说是个女孩儿,孤身独自,可望那里作什么去呢?”非空说:“我猜着了,一定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偏房妾小。”似空说:“别管他那闲帐,他的行李十分沉重,如此这般,留下才好。”非空含笑点头。二尼一面计较,一面收抬,作了四碟素菜,两盘粳米糖糕,两碗白米粥儿,端进方丈,点上灯,放上桌子,让公子吃饭,十分殷勤和气。公子谢过,饱餐了一顿。少时,只觉心慌体热,十分困倦。看了看北边有一道万字炕,遂把被套打开,取出被褥,铺在行李上边。两个尼姑也就收拾,一同安寝。
公子和衣躺下,登时沉沉睡去。二尼斜躺了一回,慢慢下地,把公子轻轻抬起,将被褥行李抽将出来,又把自己的道袍也收起了几件,这才上炕假寐。公子为何今日睡的这样沉稳?有个原故,不说不知。这两个女尼是最不作好事的,他那粳米糕儿是用酒浸米,九泡九晒,然后磨面合糖作糕,甜美异常,人若吃上几块,其力就如饮了几斤醇酒的一般,不知不觉,烂醉如泥。公子那知这般诡计;到了东方大亮,酒力方散,渐渐醒来,只觉身上冰凉。睁眼一看,自己躺在光炕,行李全然不见,房门大开,就知被盗。吃一大惊,翻身扒起,连叫:“二位师父不好了!”二尼假作惊醒之状,扒起说:“怎么样了?”公子说:“房门大开,我的行李被褥都不见了!”似空大惊道:“想是被贼偷去?”非空回头一看,道:“哎哟不好了!我的道袍也没有了!”似空东抓西抓道:“我的衬衣呢?也是贼偷了去,这可好,可好!”非空说:“你抱怨谁?都是你爱修好,招个人来投宿,马咧,行李咧,扎了贼的眼,连咱们都照顾了去了!”似空说:“咱们庙中从来无有这一遭哇!”非空说:“你自己说说,是你各自招的悔气不是?”又一面拿根棍子打着狗骂道:“你这白吃食的好牲口,没事会瞎绑绑,有了贼你就不管了,叫人家收拾了个精乾,要你这东西作什么?等明日郁老六来了,我叫他宰了你大家吃肉!”两个尼姑你一言我一语,连声抱怨。
这公子一旁听着心焦躁,腹中阵阵乱如麻。“从未睡的这样死,今朝却是为什么?运
败时衰已至此,到处惊险闹夹杂。雁门还有两月路,不久的严冬把朔风刮。行装路费全
失去,怎生耐冷走天涯?想是小生该命尽,才有这丧门白虎把头押。”公子正在为难处,
只听那二尼不住语声哗。似空说:“算我慈悲生祸害,好心反种祸根牙。”非空说:“姑娘
到底拿主意,我们这草地荒庵也当不了家。”似空说:“事已至此也讲不起,少不得弄点
子菜饭大家抓。”非空说:“权当咱们活倒运,遇见亲娘前世的妈。姑祖宗坐着罢等我们
去弄饭,吃饱了早离门把小脚儿发。”一阵抡风下了地,怨声叹气把锅刮。公子一见实难
受,好似钢刀把肺扎。又是着急又是惭,强把心中气恼压。翻身走至堂屋内,眼望尼僧
把话答。
说:“二位师父呢,昨朝为何,今日报怨,难道我愿失盗不成?二位的高情容日必报,也不消费心弄饭,我就此告辞便了。”说毕,就要出门。二尼姑又转过色说:“姑娘休怪,我们这出家人,奉佛念经,走千家穿万户,不是好容易化来的衣食,白白的失去,怎不叫我们心疼?说是那么说,姑娘焉有不吃饭就走的?再者你也无了盘费,且坐一坐,吃点东西,商义个主意,弄点盘缠,再走不迟。”公子说:“我今一无所有,只剩身上的衣服,商量个甚么?”非空说:“依我说,人无了盘费,马也是饿着,莫如把他卖几两银子,一个单行人也将就够了,”似空说:“着,我也替他想到这里。”公子长叹道:“罢了,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好卖了他罢。但只一件,那马是我朋友一匹得意的龙驹,指望日后还要物归本主。”两个尼姑一齐哈哈大笑起来,说:“老太太作月子,这可是个新闻!我从未听见一个姑娘家也钻出朋友来了!”公子方觉失言,满面通红,低头不语。似空说:“龙驹儿也罢,凤驹也罢,既是好朋友的物件,到了这无可奈何的时候卖了他的,料也无妨。姑娘要卖时,我就替你去找主儿。”公子说:“这里可有人买?”似空说:“我们这前安镇上的大财主单员外的兄弟三少爷新近习武,学骑演射,正要好马乘坐。我到那里说说,他要中意,立刻就是银子到手。我先说下,要是卖了的时候,脚步钱、辛苦钱、中保钱一概不要,只求陪上我弟兄那两件猴儿皮就算姑娘有良心了。要不是因你丢的,也不肯望你要。”似空说:“本来没有穿的么,望姑娘布施布施罢!”公子说:“有了银子,自然酬谢。”当下二尼弄些斋饭大家吃了,非空望前安镇单员外家去了。
你道这单员外是谁?就是那瞽目先生单守仁。自那年与哑叭结义,借那一锭黄金、两个元宝,营运起来,日增月盛,不数四年,陡成大户。良田百顷,米麦盈仓,骡马成群,猪羊满圈,使者家丁仆妇,人以员外称之。此时成郎已有十七八岁,娶了媳妇,都抱了头生儿。哑叭也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七岁,次子四岁,女儿尚在襁褓。双印已十四岁,多亏哑叭经心抚养,用意温存,但有个三灾八难,守在身旁,寸步不离,请医服药,许愿烧香,无所不至。长到六岁,聪明过人,品貌出众。上学攻书,过目不忘。他到底是将门之后,性爱习武,到十三四岁上,向二位哥哥言讲只要自武途求取功名。大员外就与他聘请明师,教演那十八般兵器。此时正自采买好马,恰遇非空来说,双印遂与两个哥哥说了,同方教师来至白衣庵观看,果是好马,就叫方教师估价。方教师道:“若论这匹马,足值一百多两,他如今手穷的时候,与他八九十两也就买了。”双印说:“物既值这些,人又在急难之时,不必乘人之危,屈他价值,就与他一百二十两罢。”当下二尼作保,请出公子,三面言明,兑了银子。双印谢了尼姑三两银子,家丁牵马与方教师,一同回去。可笑他郎舅对面不识。公子把那一小包二十两银子送与尼姑陪偿他衣价,二尼尚自嫌少,不住口的叨叨,说:“丢了三四件衣服,人马吃了两天,又与他跑腿作中,这几两银子够那一项,不说多布施一二,难道还拐着我们出家人的便宜走吗?”公子见他如此,又谢了几两,二尼方才住口。
当下公子叩拜了佛像,别了尼僧,到前安镇上买了绵被,包了一个小包,背负而行。一日走不上三四十里,从秋走至冬至,方到雁门关外。只见一个荒草岭上有些贫民采樵,公子向前问道:“借问列位一声,这关的总帅老爷可是姓海么?”那樵子看了一看,说:“姑娘是那里来的?”公子说:“我乃江南人氏,海老爷就是舍亲,特来投奔。”樵子说:“姑娘来晚了,海老爷自两月前病故,灵柩都回京了。如今新总镇姓石,到任不过数天。”
这公子听毕樵夫一夕话,犹如炮震似雷轰。半晌痴呆无一语,腹中暗暗叫苍穹:“念
弟子平生未作欺心事,这般不幸主何情?平空无故遭人害,五松山眼看着残生涧内倾。不
亏义重知心友,十个云龙也活不成。野青园中非郁氏,那一夜连我恩兄也受惊。昭文县
不亏卫氏瑶仙女,此身早已入牢笼。柳林不遇黑壮士,定被那强人抢掠入山中。好容易
入死出生来此地,偏遇着母舅归西扑了空。有心去投石总镇,他要是追问情由怎么应?
自古人心难测度,怕的是吐露真情入火炕。这而今腰中剩了银几两,怎么营运过残冬?”
公子越想无出路,一翻身坐在山坡草地中。看那些樵子拾柴担负起,日将沉西都进城。
公子独自山坡坐,思前想后恸伤情。正自为难无主意,但只见两骑如飞快似风。一双番
汉齐催马,自北而来走的凶。头带貂帽云护顶,飘飘狐尾衬红英,沿边此袄钉兽面。皮
鞋带上挂金铃,马跑鸾铃声振耳,豹皮花靴足下登。又见他项短脖粗方海口,紫面虬髯
大眼睛。看见公子勒住马,有语开言问一声。
要知来者何人,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 怯书生权作番王女 浪荡子惊窥绝世姿
却说公子正在山坡呆坐,自北来了两个番汉,看见公了勒马问道:“呔,那小蛮婆儿好大胆子!我们这里虎豹极多,你独自一个坐在这旷野荒郊等着喂老虎吗?”公子见他们来派虽凶,说的都是好话,遂站起身来,随口说道:“我是个病人,虎吃了也罢。”这一句说的对了景咧,也是公子合该机缘凑巧,那番人生性直率,朴实楞怔,这一句话不曾听准,只听了个“我会治病,虎见了也怕”,遂欢欢喜喜,跳下马来,一齐说:“姑娘果然会治病,这更好了!我们可敦身得重病,百方不效,北边无有良医,皇爷命我二人连夜进口,聘请高人与皇后治病。姑娘若治好了我们娘娘,王爷一喜,你的造化到了!”公子闻言,忽然想起:“我今尚有一粒金丹,何不随他前去?大料一定取效。治好了番后,借此存身,往后看机而动,再作道理。此时已至万难之日,把死付之度外,听天由命,闯一闯罢!”公子主意一定,遂向二人说道:“我有仙丹,保管手到病除。”番官大喜,便请公子上马,忙忙回五国来。
只见围城四面都是牛皮帐房,一望连云,都是彼国的宗亲、文武官、奠长居住。毛袄番兵成群结队,演骑习射,往来不断。进得城来,也有三街六市,也有宫殿朝房,二奠长知会了看门的番官,回禀进去。不多时出来了两个番婆,把公子带至成德殿,拜见了北安王。北安王问了话,亲身带至洪吉刺后的寝宫。公子看了回洪后的气色,说了几句支吾套话,取出金丹,与洪后服下。不多时,其病如失。番王、番后十分欢喜,让坐献茶,盘问姓名来历。公子只得捏造虚言,只说乃民间之女,姓孟,因事被人谋害,逃走出来,飘流至此。洪后闻言,点头赞叹,遂向番王说道:“我看此女容貌端美,举止安详,心甚怜爱,他又无家可归,意欲收他作个义女,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番王道:“咱们无个公主,寡人正有此意,不知姑娘可愿意么?”公子早已把那听天由命的主意打定,并不推辞,就拜认了父王、母后。番王大喜,封为合庆公主,命番婆、宫女后宫预备香汤,伺候贵人淋浴更衣。次日与皇后起病,又庆贺公主,大殿中设摆双喜宴,王侯宗亲、文武诸官都入朝与国母起病,庆贺公主。那北方的规矩不比中国,全无避忌,王爷、洪后、嫔妃、公主居中正坐,王位诸臣百官人等就在两边设宴,君臣欢呼痛饮。
成德殿中排筵宴,君臣共庆喜欢连。北安洪后当中坐,两旁边王位宗亲铺地毡。捧
盘的番汉来回走,大碗穿梭望上端。汤调五味盛金碗,肉似山积酒似泉。无非是熊白鹿
脯牛羊肉,酥酪驼珍野味鲜。奶油番果花红染,米酒沾唇分外甜。八对番女筵前舞,鸾
笙凤管配丝弦。君臣正在欢饮处,北安王手内擎杯左右观。但则见王后王妃新公主,太
子宗亲文武官,饮酒听歌多喜色,推杯换盏笑盈颜。番王引起心中事,不由一阵好伤惨。
玉液琼浆难下咽,美味珍馐懒怠餐。洪后一见开言问:“陛下因何不喜欢?”番王叹气呼
贤后:“事逢对景惹人酸。你看这宗亲骨肉人人在,文武百官个个全。就是不见四御弟,
孤与他手足分离这八年。他也是为国忘身遭罗网,只落的拘禁东京坐软监。我这里饮宴
听歌多自在,他那里伶仃孤苦有谁怜。思量及此心如醉,如何叫朕意安然?”北安之言还
未尽,但只见左边慢闪一番官。拜倒驾前呼:“我主,龙意愁休请万安。为臣不才献一计,
保管殿下转回还。”番王闻言心内喜,带笑含春把话谈。
“丞相有什么妙策,能使四弟回国?”不花无敌口称千岁:“臣时常着细作打探中原事体,听得宋国首相病故,目今吕国材内阁用事,蒙蔽神宗,树党招权,贪财如命。趁此机会,正好用策,请我主多备金银、珠宝、玩器、美玉、珍裘,为臣扮作商人,暗暗进京,凭臣三寸不烂之舌,贿买吕国材,随机应变,必要救殿下回国,以安圣意。”北安王道:“卿既有忠心,寡人准奏,且候来春举行便了。”大太子耶律寿山也奏道:“臣闻宋家高廷赞已去,大料无人敢挡。我国数年以来锐气已足,粮富兵精,待皇叔回国之后,孤儿亲提人马,发兵南抢,以雪前恨,替父取大宋的天下如何?”北安王点首准奏。
当下宴毕,群臣谢恩散去,洪后亲送公主至合庆宫中,派两对番女、四个番婆服侍贵人。复又摆下夜宴,对饮盘桓。洪后问道:“皇女青春几何?”公子道:“一十七岁。”洪后道:“吾儿年当及笄,明日启奏你父王,挑一大臣子侄,招为驸马,全你的终身便了。”公子心下着忙,连忙站起,说:“为儿尚有下情禀母后。我乃有夫之妇,怎敢背人重婚?”洪后问道:“话配谁氏之子?”公子道:“寇翰林之子名潜,字云龙,成亲未久,被人谋害,夫妻分手,儿夫避难他乡,不知所之。我二人临别各誓以死守节,志不再配,多蒙母后慈恩,人伦大节,臣不敢遵旨。”洪后点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等,等过了几时,着人进口访你夫主的下落,叫你二人破镜重圆,这个如何?”公子放下心来,连忙拜谢。那洪吉刺后虽是番女,敦厚贤明,通文识字,得了这个爱女,与他讲文论古,甚是投机,百分疼爱。公子敛迹藏形,小心自守,番人性直,并无识破。
言不着玉女本色居塞北,听把那伏氏姑侄表一场。从那日逼走梦鸾高小姐,到次日
合府的家丁撇个光。男妇老幼齐逃走,只剩他主仆姑侄人两双。狂生伏准羞又气,夫人
含怒泪淋裳。少不得雇几个长工与村妇,叫了任婆内里帮。到了四月二十八,药王庙演
戏年年大会场。诸般买卖全都有,芦棚结连数里长。进香男女如蚁,扶老携幼闹嚷嚷。
伏生假说去还愿,为的是招风惹草看红妆。打的鲜衣花帽财主样,手擎团扇慢摇凉。只
拣那妇女群中来回走,风流卖俏弄轻狂。请了分纸马朝里挤,单与红裙同降香。磕头已
毕回身转,猛抬头,从外来了一位美姑娘。则见他满头金珠银首饰,大桃垂腰二尺长。
身穿着锦绣花衣飞五彩,湘裙百褶戏鸳鸯。玉腕拿把檀香扇,画的是张生跳过粉皮墙。
俏笑轻盈说好热,金镯四个响叮当。金莲窄小难移步,一对丫环站两旁。正与狂生离不
远,只闻得阵阵扑人脂粉香。狂生一见直了眼,睁圆二目看端详。只见他走至殿内当中
站,使女连忙替上香。他那里花枝招展深深拜,嫩语娇声叫药王:“保佑弟子身无病,岁
岁年年叩法堂。”使女连忙搀扶起,猛瞧见五百年前冤孽郎。他二人,欢喜冤家初见面,
由不得灵犀一点两牵肠。
俗语说的好:风月子弟、及时裙钗,比乾柴近烈火。两情四目,不必细表。正在留恋之际,只见一个胖大老翁,年约五旬之外,身穿宝蓝色夹纱道袍,鱼白单纱衬衣,凉巾朱履,员外打扮,走进殿中。看着女子说:“姑娘烧了香怎么还不看戏去?这是整本的《绣鞋记》,热闹的很哪!”女子说:“车上怪热的,这里还凉快些儿。”老者说:“要看也是你,不看也是你,少时可就要歇台了。”女子使性儿道:“我偏不去,歇了台罢!”老者笑道:“不去也罢去也罢,我先看去。”说毕,回身去了。又迟了一回,这其间他二人的形景也无工夫说他,只见又来了一个家丁,说:“员外叫请小姐上车,少时歇了台,人乱就难走了。”女子被催不过,只得转身移步。把一双秋波看着伏准,笑了一笑,用扇儿遮了粉面,丫环搀扶,一步一步走出殿外。这就叫做意索情绳,把个狂生不用绳绑,一直牵到戏台底下去了。
那女子上了车儿,车门上挂着帘,两边纱窗看的明白。伏生站在近处,两个人动了麻衣神相,彼此仔仔细细对看了一回。不多时歇了台,人都散动,那员外车在前,女子车儿在后,望东南上赶去。
伏士仁心中不舍随车赶,紧紧而行后面跟。那管烈日天炎热,只走的气喘吁吁汗满
身。暗暗自己叫:“伏准,可恨当初错认人!梦鸾虽然容貌美,全无情趣似瘟神。花木瓜
儿空好看,枉叫区区黄尽心。怎么似这位多矫知好歹,怜才爱貌喜斯文。一见留情芳意
许,这般才是美佳人。但愿冤家未受聘,我必要央媒搬娶这钗裙。我们俩郎才女貌真佳
偶,你恩我爱到终身。可笑那无福的丫头梦鸾女,这样才郎他不亲。抛家失业如逃难,
飘流去作外丧魂。这而今我也奇遇多娇女,不久成就美良姻。有朝一旦重相见,也叫你
见一见这对才子与佳人。”这狂生胡思乱想跟车后,紧走急行脚步勤。一气跑了七八里,
合和堡不远面前存。车儿赶进西门去,伏准答应后面跟。进了堡门一箭远,一座宅舍在
大街心。高楼瓦舍多齐整,白粉墙高黑大门。两轮车儿朝里赶,那女子,隔着纱窗把手
伸。望着伏准朝北指,秋波送媚面含春。狂生会意将头点,满面含春笑吟吟。只见那迎
面来了两个人。
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幼童,也是从庙上回来,小童手内提着一串角黍、一把香草,刚要望对门内走,伏生向前打了一躬:“请问老丈,这一家姓甚名谁?是个什么人家?”老者还礼道:“相公问这一家么?是个刚下锅的。”伏生道:“怎么讲?”老者道:“才煮么。姓毛,祖上买卖出身,绸缎大贾,到了毛二这一辈子上,发了大财,他又会百般取利,这几年陡然大富,买卖也不作,在家充员外了。”伏生道:“他家几口人?”老者道:“美中不足,无有令郎,只有一个丫头,惯了个……”刚说至此,那小童拉着老者说:“爷爷走波,走波!”遂往对门去了。
伏生顺着西墙往北走了一箭多远,绕至毛家宅后,只见偏东有个小角门,关着未开,里边树木森森,花香馥馥。伏生在墙外走来走去,忽听娇声袅娜,咳嗽了一声,伏生抬头一看,只见楼窗高起,那女子站在窗下,探着身子正望下看。狂生一见,欢喜非常,连忙转身,向上深深作了一揖。女子斜抄双袖,还了一福,把手中的扇子笑吟吟望狂生丢了下来。伏生急忙扯起衣衿来接,偏偏掉在头上,溜在地下。忙忙拾起,捧在手中,用口吹那扇上的土,连忙打躬致谢。女子见了,把那一双衫袖掩在口上,笑个不住,回身躲向一边去了。
狂生正在着迷,只听角门开放,走出一个丫环来,这也是庙上见过面的,走至面前,说:“借问相公一声,我们小姐一把扇子失手坠於楼下,相公若是拣着,乞赐见还。”伏准道:“小生可倒拣着一把扇儿,只是这样贵重之物,怎肯轻易奉还?”丫环说:“一柄纸扇能值几何,有什么贵处?”伏生说:“物虽不贵,出自天仙之手,就是万两黄金也换不了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