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17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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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天尽头,何处有荒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不觉拍案叫道 :“水竭山崩,此情难遣!”又念到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梦玉两泪交流,不知所措。
那船已出瓜州江口,只见雪浪银涛,波回浪急。梦玉望着江水叹息道 :“林姐姐,你除了我梦玉之外,谁为知己?”正 在伤心感叹,见查本进来说道 :“咱们多帮上两只红船,扯满 风篷先上前去。老太太们也很惦着。”梦玉点头道 :“很好。” 吩咐帮住红船,扯着满篷,竟奔镇江口去。
梦玉将这首诗收好,又取出一个小卷儿,另是一幅锦袱包着,赶忙解开,见是一卷素纸,上面并无字画。梦玉道 :“这 是什么缘故?“一直摊开,总是一幅素纸,并无别物。”想道:
“这幅素纸,想是林小姐心爱之物,不然又何必用锦袱包裹 呢?”拿起纸来,照照也无一些笔迹,心中纳闷。将纸放在桌上,呆呆的细想。喜儿倒上茶来,梦玉道 :“将这幅纸好好卷 起。”喜儿答应,取在手内,从头卷起,一直卷至后边,刚到尾上,有个小卷儿掉了下来。喜儿拾起展开一看,见是一幅美人儿,对大爷说道 :“原来这里面卷着一幅美人。”梦玉回过 头来,忙接在手内,展开一看,见一带竹林旁边站着个美人。
时样梳妆,一张瓜子脸儿,两道春山,桃腮杏脸,十分俊丽。
一双俏眼,秋水盈盈,似乎欲泣。手中拿着一个灵芝仙草,如有所思的神气。衣上的褶痕虽已勾出,尚未渲染。看那神气,就如活像,十分面善。看到后面,写着几行小字。梦玉念道:
林表姐黛玉,命余写《修篁清暑图》,为伊作照。余以闺门拙笔,未能写其丰采,谨勉力勾摹,仅能形肖。未经完璧,而黛玉已作古人。咫尺山河,美人香土。闺中失此良友,不禁有焚琴之感。余不忍卒笔,因即以黛姐作图之纸,卷其芳容,囊以锦袱,与其平日赠答章句以及刺绣女红,就余之所存者,并收而藏诸匣,交叔父伴黛姐之灵,归葬于平山之麓。使玉骨冰肌与芳容娇貌,常共青草白云,凭其灵爽耳。时年月日惜春氏志于大观园之稻香斋
梦玉念完,不禁大喜,说道 :“原来这是我林姐姐的芳容, 不可冒渎。”忙站起身来,命福儿、喜儿一个一边将这幅小照直举站着,自家对着黛玉拜了八拜,说道 :“知己弟梦玉拜见 姐姐,伏乞香灵不远,鉴我愚衷。”拜毕起来,接在手内,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叫王贵取些扬子江心的泉水泡了一碗龙井芽茶,自家接着供在面前。这一班家人、小子远远瞅着他做神做鬼的样儿,实在好笑。想着快要到家了,只要他心中欢乐,让他一个人像做戏的一样去做,倒省了他发烦。
梦玉也明知道家人们笑话,他恭恭敬敬站在桌边,嘴边唧唧正在祷告,忽然一阵大风,将那小照儿吹出窗外去了。
梦玉大惊,急忙喊道 :“你们快去,将林小姐救起来,若是飘 入水去,我也投入江心去了。”说着,一面就在窗口跨上赶塘。
这些大小家人们吓的魂冒,一齐拼命往外就跑,口里喊道 : “大爷别站在那里,快下舱!我们去找!”几个上来拉着梦玉, 几个赶忙跳下红船,四处找寻。红船上的水手道 :“看见吹出张纸儿来,不像落在水里,只怕总在船上。”众人正在东找西寻,只听见冯裕嚷道 :“有了!”王贵道 :“快些拿来罢!”
冯裕笑道 :“林小姐躲在闷头里呢。”连忙送了过来。梦玉接 在手内,展开看了一看,并不曾泥污损坏,面上的神色才转了过来,嘴里说道 :“姐姐受惊了,都是我梦玉的冒昧。”周惠 道 :“江面上风大,已经要收口子,快到家了,大爷请收起来 罢。到家去书房里慢慢的瞧,又不怕风吹日晒,林小姐也是安心的。方才都是大爷惹出来的事,几乎叫林小姐唱一出《钱玉莲投江》。一会红船去了,再吹出窗外,可没有找处了,林小姐岂不要含怨大爷呢?”梦玉道 :“等我在这照上题上几句, 不枉林小姐与我的一番美意。”说毕,就在照上写了一首道:
一代红颜梦已空,只余黄土伴春风,知君当日伤情处,不在无言泪眼中。自家念了几遍,十分得意。仍将那幅素纸照着卷好,包上锦袱,仍旧收了锁着。亲自将拜匣放在枕边,叹道 :“林姐姐真是个香闺丽质,千古多情!怜我是他的身后知 己,故将这芳容手泽给我收存,若是别人,他也断不肯现出来的。只是昨夜那个冒名的丑妇令人可恨。”走到窗前,将供林小姐的香茶慢慢的喝了。
座船已收入江口,王贵先上前通知伺候。不多一会,船到码头。轿马俱已齐备,水口搭稳跳板,家人等扶着到岸上马。
众家人、小子也骑马牲口。梦玉命冯裕将拜匣好生捧着,看看一同进了南关,穿街过巷已到自家门首。宅里大小家人伺候大爷下马请安。门上老家人槐荫上前问安,梦玉含笑拉手问好。
才到院子中间,那大月光东院门里走出几个管班先生,领着两班戏子给大爷请安。
梦玉略说几句,进春晖堂,转入敬本堂的院子,见东院里的几位清客先生同办事的各位师老爷都出来问好,西院里几个笔墨师爷同唱南词、说大书的先生,俱问安好。梦玉左右应酬几句,由敬本堂后身进了腰墙门,是崇善堂的大厅。这院子里西首几间套房书室,是祝筠看书、起坐之所。廊下一座园门就是意园,乃祝府的外花圃,极林泉之雅致。东首一带明窗净几曲房书阁,系文人韵士相会之处。另有小院内雅屋数间,乃家班内唱生旦相公们的住屋。崇善堂左檐下砖门进去是外面大厨房。由崇善堂进内,是恩锡堂。大厅房院内左右是回廊厢屋。
左廊有座砖门进去是萱苏馆、古香书屋、红豆山房几处会客花厅。右廊砖门内进去,花墙曲院有房屋百十间,尽是家人、媳妇们的住处。
梦玉到崇善堂,听说二老爷在香雨斋下棋,赶忙走进意园,过了绉云书屋、锦香窝、芳草亭,过鸳鸯桥、绿云堂,走老人石,顺着竹径走过有竹山房、春水绿波亭、小米山堂等处,来至香雨斋,见祝筠同汪老爷下棋,旁沿站个小子,拿着白鹅翎扇儿慢慢打扇。梦玉上前跪下请安,祝筠瞧见满心欢喜,急问:
“松大叔到了吗?”梦玉道 :“各官已去迎接, 快到码头 了。”祝筠忙起身道 :“老汪,算我输了罢。”带着梦玉,一 面走着问些在扬州接着的光景。梦玉将平山堂饮酒看戏一切事务前后禀知。一同来到崇善堂,命他进去见老太太请安。梦玉答应,走崇善堂进去。祝筠吩咐,伺候上码头迎接松大人。
这梦玉走过恩锡堂,进到忠恕堂。这院子东边厢房是该班值日上宿家人的住处。东厢房后身夹道,由二门起一直通到忠恕堂后身垂花门止,是内外分界处所。西边另有个小花圃,名蕉雨山房,是尚书的进士同年、梦玉的师傅鞠老爷书斋。垂花门外有该班家人听差,垂花门内东西一带门房,俱是体面老管家婆带着轮班的媳妇们把门听差。梦玉来到垂花门首,该班家人请安,传点里面把门媳妇们开门站立两边,将要开中门,梦玉赶忙止住。这东门房里槐大奶奶、查大奶奶二人正是该班,上前问哥儿好。梦玉躬身回问二位大妈好。查大奶奶道 :“老 太太同太太们很惦记着,快些进去请安。”梦玉点头,转上甬道,见左边致远堂、右边六如阁俱关着门,一直过了景福堂,来到怡安堂大院里。两旁廊下坐着的丫头、媳妇们瞧见大爷回来,就像得了宝贝,一堆儿跑来,这个请安,那个问好。梦玉将头乱点,口里乱应。赵升的媳妇说道 :“太太同两位大奶奶 都在老太太那里,快些去罢。”梦玉急忙走上怡安堂台阶,由卷棚下东边转过影壁,走进一个大砖门,就是老太太的介寿堂。
面前大院子里,两旁摆着几十盆的珠兰、茉莉花,俱是青花磁盆、朱红油的架子。大卷棚下,挂两架鹦哥,瞧见梦玉进来,俱拍着翅叫道 :“大爷来了!”廊下坐的丫头们,赶着过来请 安,连忙揭起湘帘。梦玉走进屋去,有老太太身边的四个大姑娘吉祥、如意、五福、三多正坐在外间屋里,见梦玉进来,都笑着赶忙问安。梦玉回问四位姐姐的好。三多道 :“你去见过 老太太来,咱们再说话。”梦玉点头。吉祥、如意揭起里间帘子,梦玉进去,见老太太坐在一张雕云蝠的紫檀小榻上,垫着嘉纹席炕褥,两个小丫头轻轻的打扇。桂夫人坐在靠窗大杌子上。海珠、掌珠坐在老太太背后小杌子上,瞧见梦玉都站起身来。
梦玉走近祝母面前,磕头抱膝请安。老太太如获至宝,忙将两手在他头上脸上处处摸着,一面说道 :“好儿子,你去了 几日,叫我惦记的食不下咽。白日里同他们混混倒也罢了,晚上是整夜睡不合眼。不知你也想我不想?”梦玉道 :“时刻惦 着老太太。”祝母点头道 :“好儿子,真是我的好孩子。”梦 玉过来给桂夫人请安,桂夫人也摸着他的脸,说道 :“去了几 天,脸皮子晒黑了好些。去见你的媳妇,他们也很惦记。”梦玉过来同海珠、掌珠问好,姐妹两个连忙回礼。海珠问道 : “天气炎热,船上只怕倒还凉快。”梦玉道 :“热倒不怕,就是蚊子利害。一个蚊子至小的也有鸭子大。”掌珠道 :“真说 瞎话,那么你倒不腌些回来吃?”惹的祝母同桂夫人都大笑道:
“我倒忘了,你松大叔叔呢?”梦玉道:“快上来了。”祝母 道 :“你快去见三叔叔,他很惦你,去同叔叔说会子再来。” 梦玉答应,往外就跑。掌珠道 :“慢慢的走,忙个什么劲儿。” 梦玉急忙跑出堂屋,下了台阶,才到西院门口,听见背后有人叫道 :“梦玉,你回来了吗?”梦玉回过头来,瞧那叫他的 不知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承瑛堂情悲叔侄 瓶花阁兴扫痴婆
话说梦玉回过头来,见是桂夫人房里的紫箫姑娘,穿着藕色纱衫,青纱裙子,一双宝蓝缎绣花厚底弓鞋,俏脸上淡施脂粉,鬓边插着几穗珠兰,笑嘻嘻的问道 :“你多咱回来的?” 梦玉道 :“才进来,还没有去瞧姐姐呢。”紫箫走到面前问道: “船上没有热着吗,道儿上受委屈没有?”梦玉道 :“不也就同在家一样,饭也吃的,睡也睡的,就是一个人儿闷的慌。”
紫箫道 :“自你那天出门后,我就许愿吃斋 ,每夜里给你拜斗,我惦记你一个什么儿似的。”梦玉听说眼圈儿一红,拉着手才要说话,紫箫道 :“如意同三多来了。”梦玉掉过脸去, 瞧见他两个带着笑走过来。如意道 :“紫丫头诉委屈呢。你身 上掉了那块肉,说给他,赶着替你补。”三多笑道 :“他补的 地方我知道,额脑盖子上要补上点儿皮,还有一个要紧地方,也是要补的。”紫箫笑骂道 :“浪蹄子,不害臊的!睡着了叫 梦玉的是谁?你还刻薄人呢!我撕开你的这张浪嘴!”说着,才走将过去,三多笑着飞跑去了。如意将梦玉推着道 :“到三 老爷那里去罢,等着闲了咱们再说话,”梦玉点头。如意拉着紫箫到自己屋里去闲逛。
梦玉走到承瑛堂,丫头、媳妇们瞧见大爷来了,赶着揭起帘子。梦玉进去,见祝露躺在外间小炕上,面如金纸,骨瘦如柴,尽剩了一张皮包着一把白骨。脸儿向外,垫着大高枕头。
石夫人坐在旁沿瞅着他,眉头不展,面带愁容。祝露瞧见梦玉,将手略动了一动。梦玉赶紧上前给叔叔、婶子请安。石夫人命丫头们端过小矮杌子,放在炕前给梦玉坐下。祝露问道 :“你去了几日?”梦玉道 :“连今日共十二天。”祝露道 :“我打谅着瞧不见你了!”说着十分伤心,要哭又哭不出来。叔侄们平日最为相得,今日见他回来,颇觉伤心。梦玉瞧着,也止不住的流下泪来。石夫人恐老爷悲苦,只得勉强笑道 :“爷儿们 好几天不见,说说笑笑的欢喜一会,好好的哭个什么呢?你将道儿上的什么事故子,说些给你叔叔听。”祝露道 :“你见过 老太太没有?”梦玉道 :“都见过了。”又问 :“可是你松大叔叔呢,你在那里接着的?”梦玉道 :“在扬州接着,耽搁了 一天这才起身。过江的时候,我先赶上前来,这会儿只怕也到咱们家来了。”祝露道 :“松大叔叔疼你不疼?”梦玉答道: “疼。”石夫人命书带将剥的鲜莲子取来,给大爷吃着说话。 书带答应,将个红玛瑙盘子盛着新鲜剥出的莲子送上。秋雁端过一张描金洋漆小香几,放在大爷旁边。梦玉端着盘子让叔叔、婶子,祝露抓了几个,嚼在嘴里,说道 :“总解不了心中的烦 热。”石夫人道 :“还是吃点藕汁罢。”祝露摇头。 梦玉坐下一面吃着莲子,将路上见的:乡里堂客光着两片子脚在田里种稻,那些姑娘们是怎样纺丝,孩子们在树阴下放牛,男人们都在河沿儿车水,东一句,西一句说给叔叔听。祝露叹道 :“农家原是可怜,听你说起来,这样暑伏炎天晒在那 烈日之下,也就同在地狱里受罪一样。像咱们家里真是天堂。
就只是常要害病,实在讨嫌。”梦玉笑道 :“叔叔说的是。依 我看起来,咱们家是地狱,他们倒是天堂。”石夫人笑道 : “真是傻子!怎么咱们家倒是地狱呢?”祝露笑着说道:“他 偏有他的说话。”石夫人笑道 :“且听他的说话。”梦玉笑道: “他们那些农户人家,男的耕女的织,孩子放牛,大人车水, 树阴下乘个凉,说个闲话,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秋收之后,早早完纳钱粮,制办冬衣,一家子围着炉喝杯酒。戴着朝廷恩典,享着太平风景,真是天上神仙,人间乐土。像咱们家里,看着这样富贵,种种都是罪孽。吃着珍馐美味,尚说烹调不好;穿着绫罗绸缎,又嫌花样不新;大厦高棚,还说暑风难受;重帏厚褥,尚称寒气侵肌。一饭之间几多性命,一天之内无数愆尤。日累月增,罪盈恶积。大则断宗绝嗣,祸延本族;小则疮疡疾厄,害在自身。由此观之,咱们这享福的倒是受罪,他那辛苦的正是享福呢!”石夫人笑道 :“ 这孩子他倒说出理由来了。”祝露道 :“依你说,我是罪大恶极,应该无子,应该 害病的了?”梦玉听说,自知失言,急的满头大汗,脸胀通红,说道 :“叔叔有什么罪孽?不过是点年灾月晦,病几天就好 了。若说是儿子,梦玉就是叔叔的儿子。”祝露看见他面胀通红的,知道他不好意思,用手在他脑袋上摸着道 :“好孩子, 好儿子!”对石夫人道 :“大哥是有儿子。二爷呢,有媳妇不 愁梦玉不生孙子。只有咱们是……”祝露说到这里,不觉气咽上来,两眼直竖。石夫人急的要死,连忙扶住喊叫。梦玉此刻自恨失言,惹的叔叔动气,一会儿无地可容, 只得放声大哭。
丫头、媳妇们都慌了手脚,几个进来相帮扶住,一面去回老太太。石夫人鼻涕眼泪的瞧着难过。
有个得用的姑娘叫做芳芸,因患暑病,几天没有起炕。他的丫头巧儿,跑去屋里通信。芳芸年虽十七,知书识字,最有才情。一听见这信,赶忙下炕走到桌边,在那妆台的小抽屉内取了一枝人参,又将长条桌上小磁瓶内取出些自己常吃的去心麦门冬,拿在手内飞跑出来。因几天不吃一点汤水,头晕脚软再也不能走快,好容易扎挣着走出月光门来到卷棚底下,听见石夫人不住嘴的叫喊、梦玉的哭声,他心中一急,不觉一跌栽在地下,挣不起来。
此刻,松节度正在祝母房中说话,听见承瑛堂来回三老爷晕了过去,老太太登时面色俱变,连忙站起身来,亲自去看。
吉祥、五福一边一个,好生扶住。桂夫人带着海珠姐妹也俱同去。松柱同祝筠跟着过来。老太太越急越走不动,吉祥、五福使劲的扶住进了院门,丫头、媳妇们两旁迎接。有个姑娘飞跑过来说道 :“三老爷已回了过来,请老太太放心。” 。祝母听说,念声“阿弥陀佛 ”,走上台阶,见芳芸面色焦黄,闭着眼 坐在地下,半身靠着门槅。祝母惊问道 :“这孩子是怎么坐在 这里?”芳芸已定了一定神,挣着站起身来,给老太太请安。
祝母扶住道 :“孩子,你病了几天还没有大好,又出来干什么 ?”芳芸将栽倒的缘故回了一遍。桂夫人道 :“很难为他,诸 事细心得力。”祝母叹道 :“好孩子,人参、麦冬放在那里? “芳芸连忙递过去,祝母接在手内,吩咐丫头们扶芳芸去睡, 好生调养。
梦玉跟着石夫人出来迎接,一同走进上房。祝母问道 : “怎么一会儿晕了过去?”石夫人道:“梦玉在这里陪着爷儿 两说了一会话,忽然的晕了过去。老太太过来的这空儿,才回过来。”祝母点头,走到炕边问道 :“你怎么一会儿的又不舒 服?我很怕来瞧你。”说着泪随声下。祝露瞅着也很伤心,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丫头们回道:“松大人同二老爷过来。”祝露点头,吩咐请进屋来。媳妇们揭起湘帘,松柱同祝筠进内,石夫人拜见问好,又问二哥的安好。
两位老爷走到坑前,松柱道 :“三弟,你怎么病到这个分 儿?在扬州我问梦玉,他说近来好些。我瞧着很有些儿病。就是服药,一时也是难得见效,倒不如自己静养,饮食调理,倒还可以痊愈。总是断不可动气性急,慢慢的再去医治。”祝筠道 :“兄弟,你平日最性急,又爱动气。这会儿有病在身,只 好耐着性儿静养,将一切闲气别要放在心上,自然慢慢的会好。
咱们只有同胞兄弟三人,一个妹子,别无多的手足,岂不愿你这会儿就好!”祝筠说到这里,嗓子眼儿上倒像有一个什么东西堵住着的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也就像断线珠子,一串儿的掉了下来。
祝母此时心如刀割。石夫人的心早已伤碎,掩着脸不敢仰视。祝露伤悲了一会,叫丫头们端过椅子,摆好脚踏,请老太太坐下。松柱、祝筠亦俱依次而坐。石夫人让二嫂子坐在对面,海珠姐妹过来请安。祝露道 :“多谢你们惦记,你母亲们来给 老太太拜寿,只怕今日也该赶到。我们手足还该要见一面。”
海珠们劝慰一番,走过去坐在石夫人肩下。
姑娘们送茶之后,祝母问道 :“梦玉呢?”丫头们答道: “出院去了。”石夫人道 :“方才同叔叔两个说庄户人家的苦处乐处,他在这里说出多少理来。正说的高兴,见叔叔发晕,他急的大哭起来。”祝母道 :“原来他在这儿同叔叔抬杠呢! 这孩子怎么对着叔叔面前说出这些话来? 怪不得要多心动气 呢!”祝露笑道 :“他知道失言,急的满头大汗,脸也通红。 我故意抠他:依你这样说,我是应该无子,应该生病的了!他很过意不去,也难为他回两句好话,忽然打动我伤心,一时气厥过去,倒并不是他在此怄我的气。这孩子是我家的一个宝贝!”松柱道 :“大哥同荣国公家结了亲家,我同大哥也结了亲家,将彩芝给梦玉做了媳妇。”祝露笑道 :“这也好。怨不得 我方才问他说’松大叔叔疼你不疼?’他满脸通红,半日才回答道:‘很疼。’谁知有这缘故。”祝母道 :“ 他回来见我,也不提起,刚才你松大哥说起,我才知道。又接着你大哥的书子,也很惦你,总叫你好生调养,不要性急动气。大嫂子也再三叮嘱问候,说你大哥的病近来好些,准在秋间起身回来。”
祝露叹道 :“恐我等不到那时候,他们都有……”祝露说到这里,咽住不往下说。松柱点头道 :“兄弟,你的意思我也知道, 你不必忧虑,等我作伐,也替你结个亲家,做你的媳妇。”祝筠道 :“很好。是谁家呢?”祝母笑道 :“我猜着你的心事。”
松柱道 :“姑妈猜着什么心事?”祝母道 :“ 一定是你大 嫂子的意中人要挪到这边来,是这主意不是?”松柱笑道 : “断不是这个主意。大哥大嫂原同我说明才定彩芝,若是将贾 小姐挪过三兄弟这边来,明摆着我替彩芝做地步,不要说大哥、大嫂不肯,就是我也断不肯的。”祝筠道 :“到底是谁家呢? “祝露接着道:“我看起来,大哥竟不用费心,有谁肯同我结 亲家?倒不如求老太太在这几个好丫头里挑一两个,做我的媳妇,就可服侍我的病。”松柱道 :“三兄弟你别管,总在我身 上,横竖叫你有亲家,有媳妇。”祝母道 :“三儿的话也说的 有理,等我商量。不知大侄子说的谁家?你说给我听,看合式不合式。”松柱笑道 :“姑妈,你道是谁?”祝母道:“我知 道你说的是谁?”松柱道 :“我说的是桂老三的女儿。”老太 太问祝筠、桂夫人都一齐笑起来道 :“这很好。”桂夫人道: “我们老三的那个女儿,是八月十六生的,小名叫月生,本名 叫蟾珠。那年进京的时候,年才十二,比梦玉大一岁,长得很俊。在这里住了四五天,梦玉同他是一刻也离不开的,到起身这天两个人直哭了一夜。梅大妹妹在这里还说着笑话,对梦玉道:‘别哭,等我明日做媒,将桂姐姐说给你做媳妇就是了。’三妹妹们起身之后,梦玉想的病了一场。”老太太笑道 : “也就同那年你们彩芝去了,梦玉直病了半年的一样。”祝筠 道:“若是桂老三的女儿,这门亲事不怕他不依。但不知他几时出京?”松柱道 :“我来的时候,正张罗着借银子呢。我听 见说帐行里只肯四扣,银子行平行色,还要押凭。他只要借到手,也就起身的快,大约至迟二十外也可以来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