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红楼复梦
81 万字 · 约 38 小时 25 分钟 · 61 /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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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人道 :“杏贵在绣 花处当差年久,又最安静。”老太太道 :“我常听见有个最穷 的丫头,每天静做针线,从不多管闲事,就是他吗?”桂夫人道 :“正是杏贵。他平日从不同人一处玩笑,各堂的丫头也不 同他往来。”老太太点头笑道 :“曲高和寡,自古皆然。你知 道而不早言,几令真才屈抑,其过在你。”桂夫人忙站起来,说道 :“媳妇不早言,实在不是。”海珠们都赶着站起。老太 太道 :“就将杏贵补了疏影的缺。”桂夫人连忙答应。杏贵磕 头,站在一边。老太太道 :“不用挑了,你们知道谁好的,再 说一个,叫来我瞧瞧就是了。”桂夫人道 :“媳妇身边闲散丫 头采菱往金陵出差回来,人很去得,办事也不辞劳苦。”祝母道 :“这就是很有出息,叫他上来我瞧瞧。”桂夫人忙吩咐: “带采菱来。”不一会,芍药带着采菱上来给老太太请安,同 杏贵站在一处。老太太看了说道 :“两个都差不多的年纪,倒 有些儿福气,就叫他顶了闰梅的缺罢。”采菱赶着磕头,谢老太太恩典。桂夫人命众丫头们都各归职事。杏贵、采菱各去上档子办事,芍药们带着下来。
周大奶奶带着疏影、闰梅上来辞谢。老太太见他两个是用熟的人,心中倒觉不忍,不觉眼圈发红,说道 :“你们在宅里 多年,也很勤谨出力。今你们父母都因无子,要招个养老女婿。
我听了也很喜欢。你们都要各尽孝养,做堂客们的总以勤俭端正为要,断不可爱穿件新衣服,爱吃个嘴头儿。我最嫌这样的人。”疏影、闰梅跪在膝前,感激涕淋,依恋悲切,磕头答应。
周家的回道 :“疏影、闰梅两家母亲,面见磕头谢赏。”祝母 道 :“不用谢了,就叫他们各人领了家去罢。”疏影们涕泪纵 横,给太太、奶奶、二姑娘磕头叩辞,一齐退了出去。
周家的回老太太道 :“后日是奴才的母亲六十岁生日,要 带着婉贞回去作生日,求老太太恩典赏三天假。”祝母点头道:
“你母亲小我十岁,看他光景,觉着比我还像老些 。”婉贞笑道 :“蒲柳之资,怎么敢比松柏?”祝母答道:“小油嘴儿 很会说话,就差你给我带分礼儿去送送,得的赏钱买东西带回来请我。”婉贞道 :“得了赏钱买股高香,在佛爷面前祝赞, 愿老太太康宁寿考,福泽绵长。”祝母点头笑道 :“我有这些 福气,自然要分些儿给你。”对着朱姨娘道 :“备分礼交他带 去,婉丫头是要体面的,多配几样,别鬼鬼祟祟的一点儿 。” 朱姨娘连声答应。婉贞娘儿两个赶着磕头谢老太太赏。外面众人都在院子里等周大奶奶娘儿们下来后,这才散去。
疏影、闰梅到各堂叩谢,并拜辞同事的姐妹,彼此十分难舍,有好些都送到垂花门口。内中最难分手的是梦玉大爷。一手拉着一个站在门口,尽着流泪。疏影、闰梅也最舍不得是这个多情的祖师。六只眼睛相对而泣,被两家的母亲拉着出了门去。梦玉只得硬了心肠,刚转到景福堂,见婉贞跟着几个嫂子们出来,手中都抱着东西。看见梦玉,说道 :“老太太、两位 太太、梅大姑姑都赏了我姥姥的东西。怎么玉哥你同众位姐妹们又给上这些?虽是给我做脸,未免过费,倒叫我心里过不去。”
梦玉道 :“这又算什么,你还值得说这些客话。你们今日去, 明日去?”婉贞道:“这会儿就去,明日是我妈妈在甘露寺给姥姥做斋拜忏,就请这些男亲女眷在寺里吃素面。后日在家里做生日。”梦玉道 :“我不是有服,也去拜生日,瞧热闹。” 婉贞笑道 :“那也不敢当,我回来再谢罢。”说着,一直去了。 梦玉甚觉闷闷不乐,走到海棠院来。海珠知道他不乐缘故,同着他到汝湘院里吃过早饭,讲文写字以消烦闷。
不提梦玉之事。且说婉贞同着母亲到了钟姥姥家已是上灯时候。钟姥姥瞧见大姑娘同着外孙女儿回来,又是祝府里自老太太起至奶奶们赏的礼物,堆满一炕,心中十分欢喜,口中不住念拂,感谢不尽。叫孙子钟晴同他妈赖氏将礼物收起,就在炕桌上摆了几个碟子,娘儿们坐着饮酒闲话。钟姥姥道 :“你 哥哥今日到甘露寺替你张罗妥当,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倒是家里叫谁照应呢?”周大奶奶道 :“婉贞这几天很不舒服,留他 在家照应倒很放心。外面也得留下一个才好。”钟晴道 :“明 日我在家收人家的分子礼物。还有家伙铺里也是明日送来。只要留下赵妈同他儿子赵旺在家帮我照应,余下的都跟着到甘露寺去。那里客人多,去的少了不够张罗。家里交给我同婉妹妹,横竖错不了。”钟姥姥笑道 :“你同婉妹妹在家倒也罢了。” 正说着话,只见婉贞舅舅钟大才走进来,见妹子问了好,婉贞也给舅舅问好。大才道 :“怎么妹夫又不同来?”周大奶 奶道 :“他宅里还有事,那儿丢得下。后日来给妈磕头。”大 才道 :“磕头不磕头倒没有什么要紧,来了咱们一堆儿热闹热闹。我还有一件事要同他说说。”周大奶奶道 :“什么事?” 大才道 :“刚才打甘露寺回来,因道儿上滑,碰翻了一担砂锅。 他不说他不让道儿,倒拉着我不依。我那儿受得,将他没有碎的砂锅砸了个稀糊脑子烂,还狠打了他一顿。因遇着宅里几个朋友,将我劝了回来。我正要去找妹夫,叫他拿个帖子,将那杂种送到县里去,打顿板子才出我的气。”周大奶奶未曾回答,婉贞笑道 :“舅舅碰翻他的担子,砸碎他的砂锅,又打了他一 顿,还要送去打板子。想来打过板子,必得还问他个剐罪。若说我父亲在宅里当了多少年的差使,蒙老爷恩典派在门上管事,别说是打,连骂也不敢混骂人一句。若是舅舅的这番话叫我父亲听见,也不用说,一辈子再别想见面。”周大奶奶恐他哥哥脸上磨不开,笑道 :“你妹夫近来越发胆小,因老爷管的严, 不许家人们在外闹事。我听见说,若是家人们的亲儿眷儿在外倚势欺人,还要加倍治罪呢。以后哥哥再别倚势欺人,闹出事来,你妹夫是靠不住的。”钟大才一肚子的得意,被妹子同外甥女儿说了一个冰冷,也不言语,竟往屋里睡觉去了。这里娘儿四个又吃了一会子酒,各人安歇。次日早起来,赶着梳洗收拾完结,一家都往甘露寺去做寿日。单留下婉贞、钟晴、赵妈、赵旺在家照应。
不言钟姥姥们往甘露寺款待亲戚十分热闹。且说这钟晴早已看上婉贞,因碍着眼目,难以下手。今日有此机会,心中无限欢喜。吃了饭后,将赵妈娘儿两个指使开去,一直来找婉贞。
刚走到钟姥姥房门口,只觉着一阵冷风,有些血腥味儿扑面吹过,钟晴全不理论。走进房门,瞧见婉贞睡在他奶奶炕上,脸儿向外。原来婉贞一人坐在屋里,只觉得心惊胆战,神思困倦,不知不觉歪下身子躺在炕上。这是冤家狭路相逢,难以躲避。
钟晴见婉贞睡着,越显的标致,正是色胆如天,欲心似火,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赶着自家脱去小衣,又脱去外面长袄,悄悄走到炕前,将婉贞的绣裙掀开,正要去解裤带,婉贞惊醒。
钟晴恐他动身,急忙倒身下去,将他紧紧抱住 。婉贞嚷道 :
“你要仔吗?”急待挣持,无如两手被他压住,动弹不得。钟 晴笑道 :“好妹妹,我想你这几年,总不能到手,好容易今日 有这空儿,你做个好人,了了我的心愿。”钟晴一面说话,一面将右手给婉贞解开裤带,将小衣褪去半截。婉贞又羞又急,将两只小脚乱蹬。那小衣不用脚蹬压在身下,一时难以去掉。
此时婉贞心乱情急,使轻乱蹬,意欲挣起身来,谁知自家倒将小衣蹬掉。钟晴满心得意,不由分说,使劲的分开两腿。婉贞到此地位,身不由己,泪下如雨,说道 :“晴哥,你既爱我, 压的我气也喘不过来,两手垫在身底下疼的要死,你将身子松一松,我再没有不依你的,只要你别误了我的终身。”钟晴看他的模样儿,又听他这番说话,心中不忍,将左边身子一松,婉贞忙将右手褪出。想起早间给他姥姥上带子使的那把大剪子还在炕沿几毡子下,赶着摸在手内。他口里说道 :“晴哥,你 再松松身子,让我睡平些儿,实在埂的。”钟晴满心欢喜,刚将上身一动,婉贞就势的一剪子,照脸搠去。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 周婉贞毕命守身 贾珍珠去蕉得弩
话说周婉贞被钟晴压住身子,又将小衣蹬下。钟晴就势行强,几乎不保。婉贞急中生智,说道 :“晴哥,我有心嫁你, 只碍着自家不好启齿。你如果真心爱我,真是我知心的好人,只要你日后别误了我的终身,你要仔吗,我总依你。”钟晴听说,满心欢喜,不住口的亲妹妹 、好妹妹叫了几十,说道 :
“你好好的同我成了美事,我就死也不忘你的大恩。”婉贞点 头道 :“我同你是夫妻,身子就是你的,快将身子松一松,让 我睡平正些儿。”钟晴赶着将上身松起,让出婉贞手来。不提防他将炕沿儿的一把大剪子拿住,使劲的照着钟晴脸上一下扎去。钟晴很快,忙将身子一闪躲过。婉贞就势挣起,照耳门又是一剪子。钟晴将头一避,那剪子正扎在肩膀上,幸而穿着小棉袄,不能扎到肉里。钟晴正欲来抓,不防婉贞使着劲儿在钟晴赤条条的大腿上一剪子扎去,搠了个结实。登时鲜血直淋,钟晴疼极,将身子一缩,滚到炕里,忽纵身站起,将一片惜玉怜香之念,变成一段杀人放火的心肠。瞧见婉贞满脸恶相,拿着剪子又往腿上扎来。钟晴忍着疼,飞起腿来,一脚正踢在婉贞手上,只听见“当啷”一响,那剪子早已掉在炕下。此时钟晴有杀神附体,跳下炕去,赶着拾起剪子,见婉贞正下炕来,急忙照脸一捶。婉贞仰面倒在炕上。纵身过去,使劲往下一扎。
二十来岁后生 ,正是膂力强壮的时候 。只听见婉贞大叫一声“哎哟!”口里直喷鲜血。那剪子由嗓子上,直搠通到脖子后面。钟晴将剪子拔出 ,还要再搠,瞧见婉贞面如金纸,眼睛 翻上,两脚一蹬,已经呜呼哀哉了,脖子里的血往外直淌。
钟晴将剪子丢在地下,坐在炕沿儿上,将手摸了一摸,已冷而且硬,心中想道 :“为这冤家,再不想今日闹出这条人命 来。横竖总要抵命,到底要还了我的心愿,我死也甘心。”想毕,走到婉贞身边,将他两腿分开,看了一遍,不觉淫心大动。
正要将身子扑在婉贞身上,见他两眼瞪的多大,又披散着头发,张大着嘴,十分凶恶。不知不觉,将一团欲火掉下水缸,翻身又坐在他身旁,将两只小金莲看了一遍,顺手脱下一只满花红缎鞋揣在怀里。又将手在婉贞下身摸了一会,忽然笑道 :“你 不肯给我,我也不叫你带去。”站起身来,走到抽屈桌边,将抽屈内有他奶奶吃斋切素菜的一把小刀拿在手内,蹲在炕前,将婉贞的一个下体割了下来。不管血水淋漓,取块手帕包好,也揣在怀内。又在抽屈内找出祝府里陶姨娘给他奶奶的风气膏药,拿一张贴了大腿的伤处,擦了擦血,穿上小衣并外面的大棉袄,扯开房门出去。
外面静悄悄并无一人,钟晴赶着将房门拽上。走到厨房里,见赵妈倒在炕上正睡的甜美,折转身走到院子里,在棚底下踱来踱去。正想主意,听见外面敲门甚急,大大的吓了一跳。走出开门,见是赵旺领着家伙铺里送桌椅板凳来,摆了一院。钟晴等着挑家伙的去后,对赵旺道 :“天也快黑了,你瞧着门, 我到厨子家去照会句话来。周大姑娘身子不好,在老太太屋里睡觉呢,别去惊动他。”赵旺道 :“城外的快来家,你又跑了 出去。”钟晴一面走着说道 :“你别管,我去去就来。”一直 出门扬长而去。
赵旺跟着来关门,只见间壁裱糊匠李可范的儿子招儿因下了学回家,知道周大姑姑同婉姑娘来家做生日,过来瞧瞧。刚到门边,看见几乘轿子远远而来。赵旺瞧见对招儿道 :“你到 屋里叫婉姑娘同我妈出来,说老太太们回来了。”招儿听说飞跑进去,到钟姥姥房门口叫道 :“婉妹妹,老太太们来家了!” 连叫几声无人答应。赶忙推进门去 ,只见一人仰面睡在炕上, 揸着两腿,动也不动。招儿也是十六七岁的小子,未免心动,走近炕边定睛一看,不觉惊慌失措,一跤栽倒炕前,浑身发颤,赶忙挣扎起来,往房门外飞跑。刚到院子里,遇着钟姥姥娘儿几个笑着进来。瞧见招儿慌慌张张,身上带着血点,用手指道:
“快些去瞧!”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钟姥姥娘儿们笑道 : “你瞧瞧这孩子,话也不说一句,怎么就跑掉了?”一面说着 俱进到屋里。
众人瞧见一齐大叫 “哎呀!”周大奶奶一句话也说不出 口,尽剩了发抖。钟姥姥瞪着眼叫了一声 :“我的宝贝呀!” 咕咚一跤栽倒地下。周大奶奶也顾不得他妈跌在地下,扑到婉贞身上惊天动地的大哭大叫,就在炕上碰头寻死。钟姥姥叫众人扶了起来,也到炕上大哭大碰。钟大才夫妻两个魂都吓掉,又急又苦,大声嚷道 :“你们且慢些哭,拿住凶手,赶着去通 知妹夫,商量报官才是个道理。”钟姥姥道 :“凶手不是别人, 就是招儿这伤天害理的忘八羔子!你们快些将他拿住,别叫他跑掉了!”
钟大才叫赵旺到祝府去通知周大爷,叫他即刻就来。一面气冲冲跑到李可范家里来。正值招儿在院子对他妈说这缘故。
钟大才赶上前去,不由分说照脸一个大嘴巴,说道 :“你杀了 人,倒在家里受用。你跟我来罢!”一把抓住胸口,往外就走。
这招儿刚才吓的未定,又被他打了一掌,抓着就走,吓得面如土色,口噤难言,只是发抖,听他一直拉了出来。他妈不知就里,只急的大哭。李可范又去裱糊新房不在家,赶着央人去叫。
这里钟大才拉着招儿到家。钟姥姥同周奶奶瞧见,恨不得吞他下去。娘儿两个抓住,又掐又撕又咬。招儿身不由己,只有大哭。
众人正在热闹,只见周惠飞马而来,一下牲口,不及说话,跑到屋里抱着女儿放声恸哭 ,直哭的死去活来。钟大才道 :
“你且不用哭,咱们商量报官才是。”周惠止住哭声,说道 :
“刚才赵旺来说,我就赶着上去回了老爷同老太太。合宅知道 都哭了个翻江。老爷吩咐赶着报官,休要放走了凶手。我先来瞧一瞧,就叫总保去报。”钟大才道 :“地方早已知道,只怕 已经报了官。咱们且将凶手捆起,出去商量料理。”周惠点头,找了两条粗绳子将招儿捆起。又劝住钟姥姥同他奶奶 :“俱不 用哭,等着官儿来验过再哭不迟。”说毕,同着钟大才出去。
此时,门口挤满的是人。周惠正要去叫地方总保,只见走进两个衙门人来,问道 :“那位是周大太爷?”周惠道:“只 我便是,不敢动问二位是那个衙门的先生?”那个有年纪些的躬身答道 :“学生姓史,名叫史德潜。这是敝伙计卜耀命。我 们是本县的刑房,因方才瞧见报呈,知道是大太爷的姑娘被害,因此学生赶着过来见大太爷。不知是托那一位料理照应?”周惠道 :“既是刑房先生,且请坐下,咱们商量。”忙叫赵旺倒 茶,一面说道 :“二位不弃,先来光降,我倒很过不去。但不 知二位的意见是个怎么办法,倒要请教,我再无不奉托之理。”
史德潜道 :“若是大太爷尚未托人 ,这件事交给学生去办,横竖总叫大太爷过得去。” 卜耀命道:“咱们先说行款,再定 数目。招稿、承行、跟随、签押、执事、值役、轿班、茶房、门子、仵作,这几项断不可少。还有大太爷的代席、刑房的纸笔费,都是要的。”周惠道 :“拢共拢儿要几个钱儿?”史德 潜笑道 :“大太爷又不是外人,咱们白效个劳,一个钱儿也不赚。大太爷拿出千吊钱来,里外全有,总叫大太爷万安。像府上的姑娘,比不得别的,脱得精光,翻过来,掉过去,像个什么样儿。咱们花上几个钱,叫仵作子不用脱衣服,只要致命处看了一两处就算了,叫姑娘省好些翻腾。也就值这几个钱 。” 周惠道 :“我的孩子被人杀也杀了,别说翻腾又算了什么事。 既是二位光顾,看着金面,我拿出二百吊钱来,一包在内 。” 史德潜笑道 :“大太爷是祝府上有体面的大管事,也好意思拿 出这几个钱来。”周惠道 :“既是这样说,我出三百吊钱,诸 事奉托,结了案,格外奉谢。” 卜耀命道:“大太爷既如此说, 一箍脑儿在内,全不用管,拿出四百吊钱来,咱们哥儿两个白效个力儿,等完了事,喝大太爷一杯酒儿罢。”周惠看这光景难以再说,只得点头应允。二人欢喜说道 :“我们赶着就去料 理。等太爷相验过了,晚上到这里来取钱。”周惠应允,二人告辞而去。
周惠送出门口,只见一群轿马飞奔而来。周惠细看,是大爷同奶奶们的轿子,赶忙对钟大才道 :“快些去叫妈同你妹子 出来,说府里的大爷同奶奶们来了。”钟大才飞跑进去,一路大叫。钟姥姥领着媳妇、女儿,三脚两步的跑到大门口。周大奶奶瞧见梦玉同秋瑞们下轿,他忍不住的放声大哭。梦玉拉着周惠往里就跑。祝府的奶奶、姑娘们约有四五十,还有跟来的嫂子们,将钟姥姥家屋子、院子挤了个老满,人人都要看婉姑娘的光景。秋瑞们走到屋里,正是梦玉抱着婉贞在那里大哭大叫。周惠站在旁边,极力狠劝。这些奶奶、姑娘们,无不伤心惨目,一齐纵声大哭,十分伤感。周惠夫妻恐大爷同奶奶们过于悲切闹出事来,不住口的力劝,请大爷同奶奶们在院子里暂且歇息。祝府里来的众人,看着婉贞这模样,无不伤心切齿。
此时天已昏黑,内外尽点起灯烛。周惠夫妻两个再三哭劝,请大爷、奶奶,众姑娘、嫂子们回宅里去。梦玉们无限悲切,被周惠夫妻苦劝不过,只得领着众人含悲而去。这一夜来去不断,都是周惠的朋友亲戚。
那李可范听见儿子闹出事来,料想跑不掉的。夫妻两个抱头而哭,也只好听着儿子去抵命而已。到了次日,县里来检验明白,将凶手带去,一面吩咐本家将尸身收殓。这李招儿带到堂上,惟有伏地恸哭,说不出一句口供。县官审的动气,打了几十个嘴巴,又套上夹棍,将个招儿夹的叫屈连天,死了去几次。此时,堂下两旁站着看审的何止数千人,都交头接耳的说,这凶手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的倒会熬刑,实在可恨。
按下衙门里坐堂审问之事。且说钟姥姥们一到家里就哭的要死,那里还记起钟晴,直到夜间才找起他来。赵旺说 :“相 公去催厨子,总不见回来,不知又出了什么矿?”钟大才的女人听说十分着急,叫赵旺点着灯笼四下去找,并无影响。将个钟姥姥急的走进走出,闹了一夜。
谁知钟晴离了家门,慌慌张张混走了一夜,来到一个土地庙门口,只见婉贞站在一家墙边,用手招他。钟晴打了个寒噤,觉得昏昏沉沉,如醉如痴,走了过去。婉贞将他扯住,说道:
“我同你去看热闹。”钟晴点头道 :“妹妹你到那里,我也愿意同去。”说毕,跟着婉贞走到一处地方,见有好些人在那里说话。婉贞将钟晴拉着拣直走上前去。正在走的高兴,耳边只听见人声吆喝,已被人抓住。
钟晴定睛细看,并非婉贞。上面坐着一位官府,旁边站着满堂书吏、衙役,将钟晴抓住,跪下。那官儿问他是什么人,钟晴答道 :“婉妹妹同我来看热闹的。”那招儿夹在地下,苏 了过来,高叫道:“钟晴,你杀了人,怎么拉着招儿抵命?我在这里听着,你快些直说!”钟晴听见是婉贞声音,知道阴魂缠住料难逃避,只得将杀婉贞的始末根由详说一遍。县官大惊,赶着先将招儿放了夹棍,一面将尸身的证据、指实逐件细问。
钟晴又细细对答,并将怀内的一只红绣鞋及手巾包的一块割残的香体,都当堂呈验。县官看验过,叫尸亲周惠上堂认明鞋子可实是婉贞脚上所失之物,并将脚上的那一只也取来相对,真是一色无二。这才将钟晴上了刑具收监。鞋子一只存库,余交尸亲领出。
只见招儿朝着县官拜了两拜,跪下去磕头说道 :“谢太爷 明察,不至无辜负屈。”拜毕,起来向着周惠道 :“女儿蒙爹 妈教养成人,未曾报答,今不幸夭折,骤违膝下,望爹妈不必悲念。”此时堂上堂下都知是阴魂附在招儿身上,无不肃然起敬。周惠扯着招儿正哭的伤心,招儿道 :“我要去了。”说毕, 一跤栽倒在地。县官知阴魂已去,叫李可范上来,将招儿领去。
一切无干省释。县官退堂去同师父商量,看了供招,拟定罪名,办他个拟斩立决。又将周婉贞详请旌奖。此是后话表过不提。
且说钟家今日才知是钟晴杀的,此时恨也无及。赶周惠到家,将李可范一家子请了过来,夫妻两个给他磕头赔罪,又送了招儿二十两银子。李家夫妻本来要不依钟大才,因看着周家面上,又感激周姑娘阴灵显应,救了招儿的性命,因此倒走在婉贞棺材边哭的伤心。周大奶奶很过意不去,将招儿过继为子,李家十分欢喜。祝府的老太太们深恨钟家,叫将婉贞灵柩移到接引庵去,念经开吊。周惠也恨极了钟晴。将婉贞挪出城去,把钟家打了个雪片。周大奶奶又寻死上吊的合他嫂子不依。钟姥姥又要同他儿子拼命。倒是李家夫妻带着招儿再三苦劝,这才各人走散。自此以后,周、钟两家断绝往来,不通闻问。
周惠夫妻在接引庵住了几日,给婉贞念经超度。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