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小说

绘芳录红闺春梦

69 万字 · 约 32 小时 54 分钟 · 64 / 87

会员可开白话

小儒人等,亲来答拜,又送了酒席过来洗尘。因姑兰小姐尚未过门,方夫人不便邀请之故。那边朱府也将杭州带来的土宜,分送各府;各府亦接二连三的送酒送席。

小儒早择定十月二十四日,天喜黄道良辰,代宝徵完姻;十一月初一日,甘家送嫁到南京;初十日,小儒、方夫人亲送赛珍到扬州去。这半月之中,三件喜事,忙的各府家丁没有片刻空暇。况方夫人最爱赛珍小姐,一应妆奁格外从丰,又晓得甘家不甚饶裕,赔了一顷田地,黄金三百两,白银五千两过去。至于甘家赔来的嫁资,当日结亲时节议定各事从俭,所有不足,均是陈府代力,此亦是小儒体贴甘老之处。闲事休叙。

早到二十四日,朱陈两府,张灯结彩。伯青,二郎是两位原媒,皆穿了公服,领轿前往朱府,一路排开执事,纷纷约有数百名行人,十分热闹。头一起是小儒的执事,前任两江总督部堂,吏部尚书等牌扇。第二起江苏学政,全省提督军门,詹事府正詹事,是陈仁寿的执事。——原来仁寿在学台任上,已升了正詹。今年正值任满之期,前月新学台已接了印,仁寿即要入京覆命供职,所以宝徵等完姻,不能前来。适值玉梅新产—土,未便同往,仍留小儒处居住,倒遂了玉梅的私愿。第三起是宝徵本身执事,某科举人,某种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常吉士等牌扇。观看的如人山人海一般。

朱府请的是洪静仪、林小黛二位夫人,代姑兰小姐梳妆。陈府请的是程婉容、江素馨两位全福夫人插戴。宝徵今日穿着簇新朝服,顶簪两朵销金宫花,身披丈二猩血红罗,坐着八人绿呢大轿,随着新人彩舆到朱府来奠雁,行过大礼,即作辞回去。待到吉时,彩舆进门,参拜天地,合卺撒帐等事,种种琐碎情节,不须细说。

两位新人,郎才女貌,彼此恩爱非常。三朝庙见已毕,甘家送亲的人亦至。沾玉小姐过了门,与宝煜两相敬爱。接连又是宝徵夫妇回九,方夫人见两双儿媳,皆是端庄秀曼,甚为喜悦。小儒留下朱蓬耕夫妇,过了残冬再回杭州。张氏夫人亦因不放心姑兰小姐,难得亲家相留,便撺掇丈夫开春回去。甘家的人过了三朝,即回转扬州。因不日陈府要送亲过去,不能久留。一至初六日,小儒、方夫人即收拾送赛珍小姐起程,到了扬州,自然又有一番礼节。中旬后,小儒、方夫人始返南京。又夹着回门对月等事,忙忙碌碌,直至岁底才算清楚。接着又届新年,陈府今年添了两位新人,分外闹热。书不赘叙。

单说二月初间,宝微函约甘露结伴入京,宝煜亦要前往江西,各家纷纷饯送。小儒发了数封信与宝微、甘露带往都中,分投诸同年世好,不过托他们照应,恐儿、婿年幼,不谙事务。又发信寄与汉槎,请他照看宝煜。临行兄弟两人,叩拜父母登程。宝徵是单身入都,舟过扬州,邀甘露偕行。宝煜却带着洁玉小姐,同赴江西。

小儒派了几房老实仆妇伺候,又着双福一同随了宝煜前去。因双福乃多年的家人,亲见宝徵兄弟长大的,遇事可以阻谏。小儒又切实吩咐了双福一番,“倘小主人有不合礼的事,你劝挡不下,即写信告诉我。设若你也一道儿瞒神弄鬼,我知道了,定不依你”。双福听说,摘了帽子,在地上碰头道: “家人沐主人如此另眼看视,真粉骨碎身难报万一。家人若有事欺了主人,即天地鬼神电不能相容。”小儒点点头道: “原因你各事谨慎可靠,才将小主人交代与你,谅你心地明白,断不会误事的。”

内里方夫人亦重托了双福,又吩咐众家人妇婢小心伺候,“日后我都有重赏”。又去嘱咐沽玉小姐各事留心,夫妇第一要和睦,你敬我爱,不可反目。宝煜夫妇,唯唯应命。洁玉又去辞别各位夫人。前两日,甘霖从扬州亲来送妹丈妹子起身的。这日直送至城外码头,珍重了几声方回。小儒留住甘霖,盘桓了数日,才回扬州。

宝徵同甘露由王家营起车,在路走了旬日有余,早至都城。共觅下一所住宅同居,连带来的家丁约有十数人,公寓中倒不寂寞。直待到朝考过后,宝徵受职编修,甘露签分礼部学习。,今上又知道陈宝徵乃陈眉寿的长子,爱他年幼学优,又念小儒日前供职忠公,殊恩特沛,钦派宝徵充实录馆纂修差使。不提他郎舅两人在京供职。再说宝煜一路风帆,直抵江西省城。双福先上岸赁定了公馆,随后宝焜夫妇坐轿入城进宅。带来行装一切,整整安置了数日,方才粗定。宝焜即备了手本履历,去谒藩司及本省制抚军,下来又去谒见汉槎,递了小儒的信。汉槎细问在路行了多时,又问现在住居何处?宝煜一一答过,方告辞出来。

次日,即去禀见首府与同寅各官。适值南昌府知府是新到任的,宝炬见面时,即吃了一惊。看官你道是谁?那知即是鲁鹍。

他何以得到此间,来做首府的呢?因在扬州甘泉县任上,告病回京,见了鲁道同,捏成一片诳词,说他吃了小儒、云从龙的苦。鲁道同因上次王兰的事,很不快活小儒。此时见儿子丢官回来,又听了鲁鹍一面之词,火上添油,大骂道: “陈眉寿,云从龙,这两个该死杀才,各事与我鲁家做对,是何道理?我鲁家从未得罪过你们,上次鹏儿是云从龙叫他丈人参的,今次鹍儿又是他自家勒令告病。你们欺我两个儿子,即如期我一般。若论陈眉寿尤其司‘恶,上回为王兰的事,我很不耐烦。此时你又寻事到我头上,叫人怎么咽得下去。罢了,慢慢的打听他们罢!倘有一半件差误跌在我手里,那时再说。”

鲁道同前思后想,愈想愈气,又切实抱怨了儿子一阵。恰好见春间放了榜,宝炬以知县分发江西,一时触起机变,计上心来。没奈何,将自己历年聚积的若干私财取出来,代鲁鹍报捐开复,又加捐了知府,在部候选。鲁道同既在阁内办事,前次又做过吏部堂官,那个不去奉承他。鲁道同即授意部属各官,专俟江西省知府出缺,再行题请。

偏偏事有凑巧,未及数月,江西南昌府首府病故,督抚奏放新员赴任。部里得了信,即以鲁鹍题请上去,遂蒙简放南昌。鲁鸥亦甚为欢喜,在部里领了凭,辞别父亲,带了家小,星夜赴江西新任去了。临行,鲁道同又暗暗嘱咐了一番。自古小人心肠,大概相同。纵鲁道同不言,鲁鸥亦能领会。及此鲁道同见大儿有了官去,爽性代次子鲁鹏捐免了处分,指捐内阁中书。因鲁鹏是个一榜,倒也合例。

单说鲁鹍到了江西,自接印之后,一味夤缘,买上司的欢心。惟有汉槎深知他前番行为,大为乓快,见他各事谨慎,无隙可乘,也只得暂为隐忍。今日宝焜谒见首府下来,甚为诧异,自忖道: “怎么这叶’冤家也到江西来,莫非因我而至,想报复前仇么?”想到此处,不禁焦躁起来。再退后一想,自己啐了一口道: “呸!陈宝焜,你怎么这么畏刀避剑,还算是个丈夫么?只要我有了缺,立心不苟,诸事秉公,就是鲁鸥现为本省督抚,也奈何我不得。何况他也不过是此间一郡之守,我亦一邑之侯,相去只一间耳!我惟知做官的分中之事,上答国恩,下恤民生即是了。此外又何足虑焉!”前后这么一想,反坦然自如。每逢衙参之日,宝焜也随着各同僚去见首府。

谁知鲁焜见了手本,即忙请见,很为深谈畅叙,竟似合契得非凡。若值单见时,必留茶留饭,殷勤备至,将宝焜请入内厅,终日盘桓,又说: “当日在扬州时,我是初膺民社,各事不免尚于血气,胸中又无见识,所以闹出那些事来。后来深蒙令尊老大人与云大府训诲,虽然彼时难为人情,而今细细回想,没有日前一番挫折,也没有今日,倒是成全小弟。不则一味任意,恐受祸更深。尝闻古君子造作人才,不避嫌怨。尊老大人与云大府,即此意也。小弟实系铭泐五中,从天良内激发出来的话,并非巧言取悦之词。”

宝焜听了,甚,为纳罕,暗道: “这个人与从前竟成天渊之别,我亦不可存心绝人太甚。”也谦谢了几句。由此宝煜倒将鲁鸥认作知已,鲁鸥又,极力在上司前称扬宝焜午富才明,大有作为非百里之才。双福冷眼从旁看出动静,便中劝谏了数次,叫宝焜不要去亲近鲁鹍,怕的与自己有碍。无奈宝姐惑于鲁鸥一派巧言,反以为双福多事。双福的话如耳边风一般,说烦了的时候,却不便呵斥,惟有笼口答他两声。

看官可知道,何以鲁鹍不记旧恨,反同宝煜亲厚。因内中有几个人指使鲁鹃做的,这些人是谁?说出来又是看官们会过的熟人。乃是许春舫、朱丕、贾子诚等三人。他们因何又聚在一处的呢?只因许春肪前在扬州,为章如金的案件去了官职,即辞了府幕回转江西,好在他家‘中甚为富足。因打听得鲁鹃到了南昌府任,即去拜见。鲁鸥上次得过他的财帛,又知他是江西省中的富户,乐得与他去交接,留他做一名耳目,便具帖延请许春舫入署。过了两日,朱丕与贾子诚也由浙江到南昌来投鲁鹍。朱丕又改名世功,捐了一名从九品,分发江西,遂托鲁鹍禀请,留于南昌府属差委。鲁鸥亦乐于收他为牙爪,又将贾子诚请至幕中。他们本是旧交,今日复聚在一处,便任性狼狈为奸,无恶不作,无利不趋。有受过他们害的,即送了一个绰号,称之曰南昌四兽。言其如虎狼一般,可以食人。

初次宝绲见过鲁鹍, [鲁鹍]回至后堂即与他三人计较,要结实的收拾宝焜一场,以报他老子前番之恨。贾子诚笑道: “云翁不必性急,此事极易处置。云翁却不可露出半点怀恨之意,须要格外与他亲近,不妨将日前的话引咎归己,使他不疑你云翁有报复他的意见。那时出其不意下一毒手,犹如迅雷不及掩耳,纵然他有通天手段,也措备不及了。”说着,又走近一步,附着鲁焜耳畔低低的说了几句。喜的鲁鹍手舞足蹈起来,道: “子诚先生,真今世之张子房也,拜服,拜服”。又将子诚定的计策,告诉朱许两人,亦同声说好。朱丕道: “非如此不可,必须先将他安置在肘腋之下,方可不时稽察他的过失,又可辖制到他。若在邻邑,究竟隔手隔脚的,其权柄不在我手内。真正算计得点水不漏,不怕他不堕入术中,而况小陈是个初出书馆的孩子,有多大见识,更易上这圈套。”不说鲁鹍等人暗中算计。这日,恰好南昌知县调了他缺,鲁鹏乘机禀请,宝焜署理此缺。虽然宝煜是初到人员,首邑首县不甚合例,若说署理一层,尚可破格。藩司亦见宝馄少年有于,便准了鲁鹍禀请。一面转详抚院,一面札饬宝馄署理南昌县事。

宝焜初任,即得了首邑,喜出望外,忙择日接篆。派双福总司门政,又聘请了几位老手幕友,司理刑钱各事。次日,即去面谢鲁鹍,见了面,鲁鹍先绐他道喜,又说: “我常想兄弟们能在一处就好了,那知天从人愿,如了我的私衷。并非我之力量,乃老兄洪福。亦是南昌众子民之幸,得此贤父母来治理此邑。再则我们今日说开了,以后切勿拘于名分,一有公事,大家同心合力的商酌办理才是。”宝焜起身,诺诺逊谢不已。又闲谈了半晌,方作辞回衙。

自是宝焜诸凡百事,禀到府里,无不允从。鲁鹍有了疑难案卷,反请宝妮去计议。宝焜心内,深为感激道: “既蒙他在上游前保举,又蒙他抬爱,我须要实事求是的,做一番大大事件,方不负鲁太守拳拳之意。”遂暗中吩咐双福与数名心腹家丁,在外密访当地土豪恶棍,及一切关乎民膜之事。又不辞劳苦的昼理公卷,夜巡闾阎,除莠安良,捕缉盗贼。

一日,宝煜正坐在衙内与几位幕友谈心,只见双福上来回道: “家人昨日访闻城东有一件奇冤,迄今数载,没有昭雪。这一起人都视官府如儿戏,任性妄作妄为,毫无忌惮。历任各官,都恐搜寻出根来,激出意外变乱,是以都含糊下去。家人既访得了实信,却不能不回。”宝妮听了,很吃一惊,忙立起问道:“什么原故,你且细细说与我听。”未知双福说出些什么来,巳听下回分解。

第 六 十 回  惩教匪德庇闾阎 纵罪囚贿通狱吏

话说陈宝焜闻双福说,城东有一件奇案,至今未雪,忙问苴: “你这话可的确么?”双福道: “家人若不打听真切,何能虚报。”宝煜道: “你且将这案情由,说与我听。”双福道 :‘况也话长。东边离城十里,有座万家村。这村中的烟户,约有数目余家,倒有一大半姓万的,俱以耕读为生,安分守己,从不干匝外事。村南有个秀才,名叫万坤,祖父遗下有百亩良田,家中甚为过活得去,万坤又在家训了一堂蒙童。妻子熊氏,亦是旧家女儿。夫妇年过四十,尚未有子女。

一日,万坤傍晚解了学,在门前柳树下散步闲眺。见一起有五六人走进村来,均是邻邑楚南北的人氏。因路过此地天色昏黑, ‘意在宝庄借宿一宵,明早好去赶路’。万坤是个长厚人,

冷他们出门之苦,即将前进打扫出来,让他们居住。这一干人,皮间并不困睡,都一个个盘坐地上,口内喃喃的似作诵经之状。

万帅见了甚是诧异,忍不住跨进房内,询问原委。众人见万帅进来,也不慌忙,徐徐立起,邀万坤坐下。为首之人道: ‘我等行为既被你先生看破,谅不能相瞒,亦是先生有福,才得此机遇。比等幼年采木入山,见一道士庞眉皓首坐于石上,唤我等近前,兑与尔等有缘,授尔等神书一卷,出以济世,他日功成,即可飞升仙阙。遂在怀内取出一卷书来,交与我等,升空而去。上面无非积功累仁,广行善事,又有些纳气运功之说。现在我等立其教日广仁大教。同事为首者,共有数百余人。我等得书时,即望空设誓,立心愿济尽天下同登正路。到处又寻访福厚之辈,延入我教,不过多一人,即多一人传授。我等素知先生为人谨悫,故特来相访。这一村之中,以先生为表率,即请先生为我教在此地作一领袖,人必信从。先生目下正乏鸾凰,若济得多人,包管先生熊罴叶梦,芝兰盈庭之庆。若论别的话,万坤毫不介意,一说到子息上,正碰入万坤心坎,笑嘻嘻的起身道: ‘果然有验,天赐我一子接续香烟,我情愿入教,倡首奉行。不知列位,这广仁教怎么行法?’众人见他入港,好生欢喜,即将神书取出与万坤观看。其教一府一县一村一堡一里等地方,每处立一教堂,选一年高信实之人为首,名曰大祭长;-再选一人协教曰亚祭长;其余百人之长曰总司户;五十人之长曰次司户;十人之长曰大司户;五人之长曰小司户。又每教堂派一往来传信集众之人,名曰走堂。一逢三七日期,在教之人齐集于教堂,听大祭长登坛演说。教中言语,无非为臣要忠,为子要孝;天下有寒者,我教当以衣衣之;天下有饥者,我教当以食食之。再于每月朔望之日,悬挂广仁大师影像,在教者悉排班行礼参拜,各陈所求,默祷于坛下,必有灵验。这广仁大师,即是西方我佛如来化身。佛以慈悲度世,恐人不信佛教,视为具文,故具大法力,另开生面,俾世之沉迷者,共登彼岸。倘在教者犯了教规,重则处死,轻则捆打。五人有犯,咎在小司户;十人有犯,咎在大司户。由此以推,各有约束,不得紊乱。

万刘坤听了,信以为实,兴匆匆的回后,与熊氏商议。熊氏亦因求子正殷,力为撺掇丈夫倡行此事。万坤遂将前两进房屋搬空,让他们一干人安身。复将东首三间静室,打扫出来,供奉广仁教主影像。次日,即邀齐在村之人,备说此教许多好处,村中人等见万坤都敬信如神,又知道他是个朋理读书的长者,从不趋信异端,谅必这广仁教没有说的。便一传十,十传百的传说开去,人人皆争相入教,共推万坤为万家村这教之大祭长。一切教中礼节规模,皆是这几人教导,万坤效行。

那知未及半年,一方数十里之内的各村各庄,都来入教。眼见这广仁教日渐兴旺,先后入教者,共有千数百人。纠合万坤倡行的那五六人,一名张高,一名强得,一名袁自通,一名贾有仁,一名何坚,一名束成,皆分派了头等执事。甚至相离太远的地方,即自立一教,总推万家村之教为首。

说也奇怪,到了一年之后,熊氏竟怀起六甲来。万坤喜出望外,无论是男是女,到底有了后嗣。更崇信广仁大师灵验非常,又首先解橐助田数亩,充教堂经费。其外量诸家之有无相派,共得了数百亩膏腴之产,归入教堂,以为额款。又派了二三老练诚笃之人,经理春种秋收诸务。这广仁教自有了额费,分外井井有条。转眼熊氏身孕,已届八月。万坤忙着雇乳娘,裁剪小儿襁褓等物,甚为高兴。

一日,邻邑教堂来请万坤去说教,万坤因妻子有孕,不放心他出,意在托故推却。被贾有仁再三劝道: ‘邻堂来请你去演说教旨,是看得起你,知你道行高深可启发他们之未悟。你若推委不去,一则辜负来人之意,二则显见同教不义,未免与这广仁二字,即自蹈背谬,还是去的为是。万坤无奈,只得应允,收拾前去。

此去至速也要一半月耽延,嘱咐熊氏小心门户,自己诸事要加倍留意,不可伤力劳心。次日火早,万坤带了两名雇工,又邀了本堂数人前往。淮料万坤去了未经数日,他家中闹出一件天大事来。

一日,贾有仁与强得来见熊氏,说他们要请位朋友,堂内不便起坐,意欲借尊府这里,不知大嫂可肯曲从?熊氏因平日丈夫在家,这些人常来常往,熊氏亦不躲避。况他们借我家内请客,也是小事,就是丈夫在家,也没有不允的,遂答应了。次早,贾强二人果然请了一位朋友来,熊氏早将外面书房打扫洁净,又叫雇工们好生伺候。贾强二人欢喜非凡,晚间送进几色佳肴,一大壶美酒来。熊氏见他们来意谆切,不便推却,只说了声多谢,即收下了。叫丫头们点上灯,将菜蔬取过,尝了尝倒还可口。便命把酒烫暖,在房内独酌。熊氏本来量窄,今日因这酒色味俱佳,一时高兴,多饮了数.杯,觉得身子晃荡起来,坐立不住,即起身转步,欲到床上小躺。忽然一阵头晕,踉踉跄跄,勉力挨到床前,倒身睡下,即不省人事。丫头们进来,见熊氏睡熟,知道他酒醉,也不去唤他,收拾了桌上残肴,带好房门,各自去睡。

及至次早,人众醒时见熊氏房门大开,只当熊氏已经起身,忙走进房中一看,只吓得众丫头叫苦不迭。原来熊氏被人杀倒地上,由胸剖至脐下,血淋淋的五脏堆满一地。可怜众丫头连爬带跌的走出,喊告四邻。众邻舍来看了,也不解其意,道:‘昨晚你.家还有人请客的,我们听得猜拳行令的,直到四更半天才散,怎么闹出这件事来?’内中有几个老成的人,一面知照地坊前来看视情形,好打报呈;一面专人去叫万坤。

隔了一日,万坤回家抱尸痛哭,忙去报案。县里下来相验过了,即饬捕分头缉获凶身。后来人说到当晚有人请客的话,万坤追究起来,细细访问,稍有风声。每次见了贾、强,二人都有忸怩之色。一日,同伴中拌嘴,说出这件事,被万坤亲耳听得,方知是贾强二人将他妻子杀死。

原来他们以传教为名,暗中专取人家孕妇元胎,合成迷药到外乡外村去拐骗儿女,可获重利。万坤那里晓得,误入其中。此时访问清白,直吓出一身冷汗,又痛熊氏无故被害甚惨。也顾不得自己罪名,一口气跑至县前击鼓鸣冤,县里因人命关天,不敢怠慢,即出签提人。

有一个差人名叫李德,也在教内,得了信,飞风去通知众人早为打点。又悄悄来至后堂,面见本官,说教中人众怕的激成变乱。况且万坤所诉,亦没有实据,不过据同伴口内之言,安知非仇隙诬栽?县官听了李德之言,未为无理,即止住签差,俟访查清楚再议。却好贾、强等人的贿赂已至,内外关节皆通,县官乐得含糊过去。

万坤虽然逢期投词,连连催促,无奈县官拿定主意不办此案,总以未见实据为辞。十分催急了,再加上两名差缉访,甚至将原差虚应故事的坐堂比较一番。停几日,仍是松懈下去。万坤又到府里去告过一次,俗说有钱到处通神,府里依然的批发到县里来追捕。

贾、强等人又嘱出旁人来向万坤陈说利害,纵然追到水落石出,你妻子指定是何人所害;你是这一教的教首,亦有应得之咎。万坤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害怕起来,也不十分的追案了。及至后任县官来,见前任尚然不办,他又何苦强作恶人?到了任,不过换签加差,若作振作。一俟被告的关节到了,即放宽过去。所以这件血海冤枉的大案,竟这么将将就就的拖沓过身。”

双福把前后的情节,甫经察完,早将宝煜气得直跳起来,只见双眉剔竖,两眼圆睁,拍桌大呼道: “该死,该死!民间有如此奇冤,居民上者竟置之膜外,岂不愧煞!非独尸位素餐,竞成罪不容赦。我不知道则已,既知此事,随他有千百万虎狼之党,我也要访拿罄尽,为民伸冤。兼之地方上久久容留这干人滋事,日后将有不测之祸,岂非[为]民父母,养痈成患去害百姓么!”

双福忙谏道: “这件事固然要办,亦不可造次,必须想个万全万美之策方才妥善;使他们自投罗网,靡有孑遗。倘走露风声,他们有了准备,拿不住还是其次,若再激出别样的事故来,那就不妙了。家人的愚见如此,尚望少老爷斟酌。”宝煜听罢,点点头道: “你也虑的甚是。你且出去,待我细心筹划,若何办法,再和你计较。”双福应了声退下。

宝妮初时,一闻双福之言,恨不能即时飞拿人众。此刻被双福道破,果然这件事有些棘手,一经不慎定有祸乱。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八洞天
八洞天(清)笔炼阁著 序 《八洞天》之作也,盖亦补《五色石》之所未备也。《五色石》以补天之阙,而阙不胜阙,则补亦不胜补也。夫天之不克如人愿者何限?今试举其大者言之。苟欲其悉如人愿焉,将必使夏禹不丧父,宣尼不幼孤,皋鱼不悲风树,王裒不泣蓼莪,虞舜之亲母重生,闵损之先慈再世,汉昭侍奉钩弋,宋仁终养宸妃,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新城之雉勿经,二子之舟竟返,思子之宫不作,黄台之瓜不稀,伯奇孝已俱得还魂,卜商邓攸不致乏嗣,如是者方称快。又必使石娘之夫婿忽归,荀令之佳人复得,买臣不被弃于糟糠之妇,小玉不见负于薄幸之郎,文姬之节幸全,淑真之配弗误,刘家之伎不夺于权贵,章台
八美图
《八美图》[清]无名氏撰 第一回 柳树春访师到苏 邓永康戏昭被打 赠银 第二回 小孟尝当珠赠银 华鼎山看数藏珍 第三回 赎明珠厅堂大闹 放钢刀当场理论 第四回 遇太太赠图说亲 逢永林饮酒谈心 一珠换八美 第五回 三山馆文宾打败 田府内姐妹联姻 第六回 想美人灯下看图 观龙舟桥上争气 第七回 烟雨楼英雄遭溺 南河内侠女报怨 第八回 借衣履陆府议亲 闻冲喜张家闹词 第九回 代金定树春改妆 忆柳郎月姑关情 男扮女装 第十回 男女同房娇做态 鸳鸯共枕戏风流 第十一回 怀六甲私情败露 因羞愤激损连枝 第十二回 柳大娘体探堂弟 沈安人指逃女儿 第十三回 月姑寅夜走山
绘芳录红闺春梦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