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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云阁

58 万字 · 约 27 小时 49 分钟 · 38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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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者,恒在于是。男儿不梦产子,而梦娶美妻,亦以所好于心者,而形诸梦寐也。妾劝郎君毋以梦兆为真,宜以现所得者为务,妾之望也。”七窍聆此,梦付流水,将仙子所教背而不行,仍恋名场,以希荣宠。珠莲见是情景,不胜欣喜,内庭设宴,劝酌殷懃。

正畅饮间,突来役吏禀曰:“衙外叫冤,祈大人发落。”七窍曰:“尔将叫冤者唤至大堂,吾即出询。”役吏领命出堂,呼曰:“大人即临公案矣,呼冤者立候审问?”无何,衙内木梆响亮,满堂役吏排列左右。闪门启处,炮声三震,呵道如雷。

七窍出堂,高坐公案,顾谓役吏曰:“叫冤者何人?”役吏将叫冤数辈,带至大堂跪下。七窍询曰:“尔数人叫冤何事?”一老叟曰:“前日吾女归宁,看顾母疾。未逾三日,彼翁寄信,言吾婿偶染微恙,吾即命子送归。吾女去已数日,不见于归,往问婿家,亦言吾女未返。吾闻惊甚,四处寻之不得。传言北雁山下有男女尸骸,急往视之,果吾子女也。但不知凶手为谁,望大人缉获凶犯,以偿吾子女之命,其心始甘。”七窍曰:“这是自然。然呼冤不止一人,凡有冤有,实陈其说。”左一妇曰:“吾夫前日饮吾父寿酒,三日不归。访已遍矣,不料在于北雁山下毙之。”右跪二人,皆言子赴市麈,亦在北雁山同殒。七窍曰:“吾已命役遍访凶人,如访得之,立决偿命。”询毕,数人拜舞而起。

七窍是夜设筵以询四妖,曰:“北雁山之事,可访得乎?”李赤曰:“吾等未能访确,惟总管尽得其情。”七窍询之总管,总管曰:“毙人者非人,乃妖也。”七窍曰:“何以知之?”总管曰:“李赤、徒能、马魁与吾四人分路查访,吾访至北雁山后老杨树下,席地小憩,忽闻丛林内济济人声。吾隐暗处窥之,乃一男一女,相对而坐,俱属髫龄。外有婢女二人,列侍左右。

男女谈论,言及北雁山得人血人首以为餐,甚是爽口。又命二婢再献,以为夫妇同饮。二婢去,男女携手,同至老杨树下,入土而没。吾紧记其处,忙来山前,见有二人奔走坦途。二婢潜近身旁,推倒在地,割下首领。以衣接血,向山后而去焉。”七窍曰:“尔察的乎?”总管曰:“所察是实,并无讹也。”七窍曰:“这妖又如何收之?”马魁曰:“大人出示,晓谕军民人等各执械器,候于北雁山中。吾辈护卫大人,收此妖孽。”七窍如计,遂命书吏出示晓谕。

临期日,不约而集者数千人。七窍乘舆而来,总管导至树下,命村人数辈,各持畚具以掘之。掘约一丈之深,果有男女四人,口中尚衔人首。村民禀于七窍,七窍命束手足,扛出坑外,厉声询曰:“尔属何妖,胆敢毙人性命?”四妖不答,各将人首吮之。七窍无奈,命以竹篓盛着,扛回郡内。百姓闻此奇异,争视妖孽者纷至沓来。七窍命人密密逻守,入衙息定,询及总管诸人曰:“此妖何名?”马魁曰:“此土煞也。借男女之精魂血肉而成形体。非用油火焚之,难除是孽。”七窍点首。

妖暗知觉,出篓而逃。逻守者忙禀七窍。七窍曰:“此妖逃去,安得而诛之?”徒能曰:“妖物即逃,定在旧处。但这次入土,较前更深,恐于一时难以得耳。”七窍曰:“必如何始得耶?”李赤曰:“可宰一豕,以盆盛血,并及豕首,放于老杨树前,命人暗处守之。彼闻腥气,断然出食。待彼出土,速将油火焚于其处,彼必畏而不动,可以篓盛归,当即用油泼之,自难遁去。然后焚之以火,而此孽可除。不然,得此一番挫折,愈肆淫威,彼境居民躯难保矣。”七窍曰:“是妖如此其毒,若不除却,胡以安及村人?”遂命役吏照此行事。果于三更后,四妖同出,共食豕血及豕首焉。村人胆壮者,急以油泼地,山林内外,遍燃火具,而四妖已僵卧不动矣。俟到天晓,仍将竹篓盛定,扛回南龙。七窍升堂,即以油淋之。四妖惧甚,相抱而泣,声如秋虫。七窍詈曰:“汝不食吾村人,吾弗汝诛。今食吾民甚众,王法难逭,天律在所不容!役吏,与吾举火焚之!”四妖得火焚身,圆圆转转,合而为一,化作斗大肉团。待火烈时,复化为肉虫千万,四方蠕动,似欲离此火坑。七窍见之,忙命加火炽之。顷刻间,肉虫尽化为烟,一毫无有。

七窍于是向村人言曰:“噬人妖孽,已为汝辈除矣。丧其子媳者,各领归里,为之超度焉。”村人齐声呼曰:“吾民郡守,真天人也。最怪妖物,尚能歼除,其它可知矣。”此声一倡,朝廷嘉其智慧,圣恩下逮,加升刑部员外,即刻日进都,以授此职。七窍得兹荣宠,厚设筵席,呼四妖而赏之,曰:“吾之官阶得以重升者,皆尔四人力也。但问尔等,何能剖案如神乎?”四妖曰:“是皆大人明鉴,吾辈不过效厥奔走,他何知焉?”七窍曰:“北雁山之妖物,若非尔等,即仙子不能知之,真足令人敬服不少。吾也力得尔等,迁升部官。尔四人可愿随吾,一游都下否?”四妖曰:“大人厚待吾辈,实不忍忘,俱愿相随,以酬盛爱。”七窍曰:“圣旨已下,吾将卜吉起程。今特设筵,赏尔辈收妖之劳耳。”四妖曰:“承恩多矣,誓必报之!”其时郝相闻得乘龙有此奇才,不胜欣喜,又兼夫人望女心念甚切,遂遣家丁星夜前来,迎接七窍。七窍即将符篆交与后官,率领四妖,望都进发。

第六十一回 祈雨泽神通旱魃 保节妇法遣榴姑

夜宿晓行,不久已到都下。七窍夫妇住于馆驿,乘舆先拜郝相。郝相夫妇见之,欣喜非常,设筵款待。谈情竟夜,于次早五鼓,随郝相入朝,待漏朝君。君上奖赏一番,即授以刑部员外郎之职。七窍得此荣宠,暗思:“吾今官位固已擢升,不知吾友三缄又作何品?”怀思未吐,已转郝相府中,相府家人齐来贺喜。自此七窍常在刑部办理政事矣。

且说三缄自奎星阁将妖难脱后,又向故里遄征。一路行来,归心似箭。奈途长道远,一时难到乡关。无何,春日已过,初夏又临。师徒止止行行,目极村野,秧歌四达,已属插禾之期。

但烈日当头,常叹密云不雨,草木枯槁,恰似秋深景况。村人无可如何,约集剎中,诵佛呼天,以祈雨泽。三缄见得,心怀不忍,转谓狐疑曰:“插禾之际,甘霖弗降,下民胡以聊生?”狐疑曰:“师惜天泽不施,何不作一方便,以使沛然下雨,万井沾恩?”三缄曰:“上天原爱斯民,其不雨者,必民自取也。

师有何能,敢傲天命?”紫光笑曰:“吾师欲使上天雨部一层,这也无难。”三缄曰:“尔有祈雨术耶?”紫光曰:“有之。”三缄曰:“如何?”紫光曰:“将竹几一座,穿以二杠,如肩舆然。其中以一犬子坐定,犬首饰以夏冠,或女或男,拥犬而行,遍村游转。为首者带化米豆,以为雨后酬天之需。”言至此,三缄曰:“犬之为物,至贱也,乌能动天而沛雨泽乎?”紫光曰:“俗云笑犬必雨。舆此犬于乡村者,正以使人笑之耳。”三缄曰:“以此祈雨,恐不能动天,而反触天矣,乌乎可?”紫光曰:“弟子亦知不可。然吾乡先辈常祈雨,以此而验焉。”狐疑曰:“尔言如是,不若吾所见者为更灵。”紫光曰:“尔之所见若何?”狐疑曰:“吾乡不雨,多怪神祗。或将神祗舆以赴市,或在观剎齐诵佛号,而请泥塑之像坐于烈日之中。”紫光曰:“所为若此,其意何居?”狐疑曰:“彼言神畏日烈,自能沛泽耳。”三缄曰:“此更怒触神天也,焉得雨泽下降耶?”狐疑曰:“如师所说,何乡井愚民恒于无雨时行之,亦多效验?”三缄曰:“以此祷天,俱为儿戏,何能得雨?即得雨焉,亦上天依时而降,适逢其会也,岂如此可得甘霖乎?夫五风十雨,天非不欲依时而然,其所以久晴不雨者,皆下民行为,多不合于上天,天故禁其雨露以警斯民也。如得所警,而同登道岸,则上天雨泽,不必祈祷,自应时而沛矣。此理村愚不晓,每遇不雨,一切作用,均属戏侮上天。上天不过念其无知而宥之耳。”紫光曰:“师言大开胸臆。但此地田畴涸辙,如何救耶?”三缄曰:“俟至其地,见有祈雨者而示之。”师徒在途谈论,不觉日已西沉。狐疑曰:“天色将晚,又向何处栖身?”三缄曰:“尔速前去,寻一寺观,吾即至焉。”狐疑诺,前行数里,路旁一剎,鸣木鱼故鼓,诵佛声声。近而视之,剎门一额曰“三仙观”。狐疑入得观内,见老叟数人拜跪佛前,呼天望救。询之观内老僧,老僧曰:“因天不雨,四邻祷效桑林耳。”狐疑曰:“吾师徒三人,自远方归里,行至贵观,天色将晚,欲借一宿,可许之乎?”老僧曰:“谁无远行?

借宿一宵,有何不可。”狐疑曰:“老僧慷慨如斯,殊为难得。

但吾师徒行力已疲,吾且出观相延,恐彼不知此间,误行异地。”老僧曰:“尔且延之,毋使尔师又悲歧途也。”狐疑出,正值三缄、紫光已临观外。狐疑曰:“是观老僧颇贤,可借宿于此。”三缄喜,同入观内,拜见老僧及村叟等。老僧茗罢,设斋以待。

村叟傍晚各归其里而去。三缄询及老僧作何佛事,方知是地旱更甚前,村老策无可施,约集村人虔祷上天,是以在兹同诵佛号。

宾主谈谈论论,不觉时近二更。老僧曰:“道长行路辛苦,可下榻矣。况明晨村老早临,吾属本观住持,又当为之奔走。”言罢,手持灯檠,导三缄师徒入室安寝。师徒入室,各寻榻所,趺坐用功。

未几,四更已报,村老偕来,钟鼓交鸣,诵佛之声又作。

早餐后,突有村老二三拱立三缄榻前,笑容可掬。三缄曰:“村老恭敬如此,所欲何为?”村老曰:“吾辈目极道长道骨仙风,器宇不凡,知其必有法术者。”言犹未已,三缄曰:“欲求法术何用?”村老曰:“吾乡遭此大旱,禾弗能插。天再不雨,时过禾老,必为凶年。吾乡人民,多属困穷,何能生活?素闻岁逢大旱,为虐者旱魃神也,祈道长法术略施,驱此旱魃。倘得沛然下雨,万姓恩沾,道长之功,大无量矣?吾辈所求如是,冀道长法下慈仁,为吾乡一施恩德。”三缄曰:“既然如此,将汝一村男女传来是庙,吾自大施法术,以祈泽降上天。”村老闻言,各相传说,一时男女集于是观者千有余人,济济跄跄,争视道长施法。

三缄不徐不疾,立于案上,大声言曰:“上天不雨,皆由汝村之男妇不仁。不仁者何?男也,或听妻言而忤逆父母;女也,或逞气性而不孝翁姑。或迩室戎兴,欺兄凌弟;或街头贸易,使诈怀奸。种种罪愆,上千天厌,无怪乎雨泽不降,田生龟板。吾祈雨有术,未知汝村女女男男,可依吾否?”村人齐声应曰:“愿从道长之言。”三缄曰:“既愿,可将文房四宝排列案间,各书姓名,各改旧过。书毕,待吾录疏焚之,今夜自然甘霖大降矣。”老僧如命,事事排列,村人争书名姓,下注改过之语。顷刻间,名已书齐。三缄复上案中,呼其名曰:“汝愿改过,实出甘心,自兹以还,切毋仍蹈故辙。”一一谆问,村人一一应诺。三缄于是命众散去,沐浴书文,即于观前对天焚化。是夕,天忽生云,雷声震动,倾盆大雨,沟洫皆盈。村中妇女,称颂道士不置。

次日,同备牲醴,入庙谢天,并酬三缄。三缄师徒告辞欲行,村人坚留不许。将天谢后,齐跪三缄之前,曰:“若非道长施法救民,吾辈何以聊生?”异口同声,欢呼拜舞。三缄曰:“吾无法术也,以汝改过回天。天爱改过,故滂沱大降,其功仍归汝等,于我何与乎?”村人曰:“未得道长指陈,吾等不知,只以诵佛祈祷,又安能雨盈沟洫,如斯易易哉?此固上天隆恩,亦实道长厚德。道长须留观数日,俾吾辈再备蔬酌,以酬其劳焉。”三缄曰:“吾非为酌而来,不过事机偶遇,为汝等一指迷途耳。备酌一事,村老毋须。吾于今夜三更,将不辞而行矣。”村人苦留数次,三缄假为应诺。俟村人归去,师徒是夜暗暗出观,向坦道而归。

一日行至皓月村前,又是牧童唱晚、渔舟打桨之际,师徒忙忙前奔,恰听初撞晚钟。傍钟声而寻之,得一观焉,名曰“丑宿”。住持是观者,乃尼僧也。师徒至止,一老尼迎入,询曰:“道长何来?”三缄曰:“吾师徒傍晚难行,欲借宝庵止宿一夕。”老尼曰:“借宿不妨。但吾系女僧,观内留宿男子,恐山邻訾议。”三缄曰:“吾等宿于外厢,天晓即行,有何碍处?”老尼曰:“如是,汝师徒可宿观音殿侧斗室之内,明日早去毋迟。恐山邻知之,斥吾女尼不应招宿男道也。”三缄曰:“老尼放心,吾师徒去自早耳。”言已入室,各寻榻所,以习内功。

时至更深,倏听人言嘈杂,自外呼曰:“老尼开门?”呼约十数声,老尼始苏,出而询曰:“外面何人,呼门何事?”一男子答曰:“特来观内,暂息其肩。天晓之时,即便归去。”老尼闻说,将门开后,六七男子同入观中。老尼曰:“夜深矣,奈无茗以献山邻何?”男子曰:“吾等不烦老尼,汝可仍归寝所。”老尼曰:“吾年七旬,每卧至夜半,久望天晓。如再归榻,入梦殊难。”男子曰:“如此,老尼坐下,吾访汝一人焉。”老尼曰:“其人何名?”男子曰:“其人孙姓,名有仪。”老尼曰:“此人死已久矣。”男子曰:“不知其妻容貌何若?”老尼曰:“彼妻雪氏,貌美无双。村妇虽多,鲜有能及之者,但性烈如火,誓愿守节不迁,虽历此间仅一里之遥,从未一入吾观。

汝之所问,谅是内亲?”男子曰:“非也。”老尼曰:“既非亲眷,如何知彼而复访其品貌耶?”男子见得老尼谆谆究问,乃告之曰:“雪氏夫家广有金银,伊弟恋其全业,暗将此妇嫁与吾躬,约定明晨交人与吾。吾故乘夜宿剎一夕,以候天晓舁之而归。”老尼摇手曰:“不可,不可。汝听吾劝,休想此妇为妻。彼弟奸诡如斯,是女死期至矣。”男子曰:“妇女骗人,辄以『死』字,其实死之者有几!”老尼曰:“他妇或假言一死,以骇乎人,若雪氏性情,视死如归,汝必欲得而妻之,不死舆中,必死汝室。天下美妇多矣,先生何不另行择配,而必遭此一番忧气乎?”男子曰:“吾有力娶彼,不畏不从也。”老尼见言不入,别以他词乱之。俄而鸡鸣四野,日出东方,男子数人肩舆竟去。

雪氏不知夫弟已将己身易姓,尚早出户洒扫堂地,勤拭几案。未逾一刻,闻得犬吠声,倚门望之,见数男子扶舆而入。

雪氏疑为夫弟所呼,以舆弟媳归宁者,欣然叱犬接入献茗焉。

夫弟耳闻犬吠,知接亲人来,忙忙出庭,待以酒食。食已,方呼雪氏而与之言曰:“吾家无甚厚产,难养闲人,且嫂又无儿在兹,苦守何益?弟见凄凉若是,与嫂选一贤郎,家极富豪,可甲一郡。今朝吉日,嫂将尔之陪妆以及新旧衣裙,一概收拾,弟毫不龋贺吾嫂嫂另移一步,自然产子接后,从夫偕老矣。”雪氏闻言大惊,曰:“弟醉耶?”弟曰:“晨早而起,并未饮酒,醉从何来?”雪氏曰:“如此,则弟癫乎?”弟曰:“正大言谈,何癫之有!”雪氏曰:“尔兄没时,嘱尔抚子于嫂,以接后嗣,尔已诺之。且对尔兄发誓,愿保嫂节以终老。今何出此言也!况嫂于尔兄前,曾誓以终身不二,尔胡天良昧却,行为若此?嫂岂杨花水性、朝秦暮楚者哉!”彼弟怒曰:“吾早知尔深闺卖笑,外面假为正人。尔如从耶,吾另予金数百,以作根本;如其不从,尔亦难逃天罗地网也!”雪氏恐人众被搂,入室闭户。彼弟将门毁去,命四五伟汉抱雪氏上舆。雪氏逆结胸怀,缢殒舆内,舆夫知觉以告。强娶者畏甚,速将尸抛路侧,空舆而归。

恰值榴姑在洞炼道,纳闷不堪,乘得云光,遍游四境,忽见怨气一股,直绕空际。榴姑傍着怨气,按下云光,乃见道旁横一女尸。以手抚之,气已绝矣。忙取灵丹一粒,纳入口中。

移时,喉内作响,尸忽摇动。久之坐起,呼天泣曰:“妾命何苦耶?”正悲泣间,三缄师徒已至其处,见一女娘席地呼号,一女旁立,询其为何悲泣。雪氏拭泪,详将占强嫁之事告之。

三缄曰:“尔弟不良如是,尔愿归乎?”雪氏曰:“归则被害,不若死之为安。”三缄恻然,转询旁立女子曰:“尔系此女何人?”榴姑曰:“吾游此地,见得女尸横卧坦途,吾当饮以药饵,立见魂归躯壳而活,尚未询厥来历。不意仙官至是,见此女而详询之。敢问仙官能识妾否?”三缄曰:“不识。”榴姑曰:“仙官不记当日为松姑所害,吾母女舍力以救乎?”三缄默然良久,曰:“尔榴姑耶?”榴姑曰:“然。”三缄曰:“前承救援。今在何洞修道?”榴姑曰:“自得真人指点,仍归原洞,母女同修。奈功行细微,欲求飞升而不得。”三缄曰:“能救人命,即是莫大阴功,久久修持,何患飞身无日。但此节烈之妇,乃上天所最重者,将何以安置哉?”姑榴曰:“仙官带彼归去,保之于家,可乎?”三缄曰:“吾家子属所抚,少不知事。况吾归里庐暮省后,又欲远游,以造外功,安能保全其节?不若带归尔洞,教彼修炼之方。他日有成,尔功亦不小也。”榴姑曰:“此意妾思已久。但妾与彼不同其体,洞内又无烟火等物,如何养得彼躯?”三缄曰:“这事甚难措置矣。”狐疑曰:“是妇自有母家,何不送去彼处安置,更为妥当乎?”三缄曰:“此计甚善。不识彼之母家在于何地?”雪氏答曰:“历此甚远耳。”三缄曰:“其地何名?”雪氏曰:“地名雪岭,父母俱存。但家甚寒,难以生活。”三缄曰:“吾予银十两,榴姑可送至雪岭,交伊父母,且为之四时保护焉。”榴姑曰:“如此甚好。然仙官难遇,吾与此女愿拜门下,恳祈赏收。”三缄曰:“尔既愿拜吾门,焉有不收之理?”二女喜甚,双双拜于路旁,三缄遂为榴姑取道号曰“榴真子”,为雪氏取道号曰“雪清子。”二女拜罢,榴姑曰:“道妹牵着吾裙,闭定眼儿。雪岭虽遥,顷刻可到。”雪氏诺。拜辞三缄后,牵裙闭目,耳听风声呼呼。霎时之间,榴姑曰:“止。”雪氏睁目而视,已抵雪岭矣。榴姑曰:“尔认谁家是尔父母所住?”雪氏谛视良久,曰:“岭左之下烟生林外者,即母家也。”榴姑于是与同雪女缓缓行至岭左,刚入柴扉,彼母见而惊曰:“吾女哪得归来?”雪氏泣诉所以。雪母听罢,忙向榴姑拜谢再三。榴姑复赠纹银二十余两,以安雪氏之身,曰:“道妹已得母家,安身有所。至于习道,姊自缓来传之。姊将去矣。”雪氏母女苦苦遮留,榴姑不忍拂情,勉强住居半日,暗于傍晚后,独出柴扉而归。及至母女寻之,已不见其形矣。

第六十二回 绝尘山妖收吉了 登天阁道伏阴魔

雪母自榴姑去后,谓其女曰:“儿今归来,因尔弟忍心害理,逼嫁所致,岂可罢休?”雪氏曰:“彼即不认其嫂,即与理论,仍许儿归,终是不安。不若跟着吾母,以了此世,则吾妇道已尽,亦可以对泉下之人。”母曰:“奈儿母家寒,以儿素享丰厚,粗粝之食,何以聊生?”雪氏曰:“随遇而安,儿之愿也。况儿曾拜三缄仙官为徒,赠银十两,榴姑复赠廿两,交与儿母,以为生活。儿候榴姑传道习功,自此不染毫厘矣。”母曰:“榴姑此去,未知来否?”雪氏曰:“造道人岂无信实?

矧儿归时,仙官嘱彼保护,彼已应诺。母无忧虑,儿知榴姑之必来也。”母曰:“如是,只要儿心坚定,有此银两,可为生活计矣。”言犹未已,门外一女突如其来。母女视之,乃榴姑也。雪氏曰:“榴姑道姊,为何不辞而去?”榴姑曰:“吾出洞已久,恐母倚门怅望,故隐然归家,以慰母心。然后悉告吾母,始敢复来。圣人云:『游必有方』,即此意耳。”雪氏曰:“道姊这次能住几日耶?”榴姑曰:“传尔入门之法,不过三日。尔知之而习之。俟习熟时,吾又来传二步。”雪氏喜甚,即请入室。

榴姑将入门秘诀详细传之。雪氏聪慧异常,一说便晓。住了三日,榴姑辞去,曰:“道妹,好好习功,他日师尊命人传宣,方可团聚,此刻正属姊妹各炼大道时也。”言毕飞身竟去。雪氏从此朝日苦炼,自不必言。

且说三缄自命榴姑送雪氏后,师徒行行止止,又不知途去几何。一日,三缄谓狐疑曰:“近日奔走太急,体已倦矣。前去寻一所在,暂养精力,何如?”狐疑曰:“如此,师与紫光缓缓而来,弟子即去访之。”行约廿里余,遥见一山,高耸可爱,刚欲访问,突一中年来自当头。狐疑揖而询曰:“前面一山高耸,是何名号?”其人曰:“是乃绝尘山也。”狐疑曰:“何为绝尘?”其人曰:“以其山高而险,与尘世相绝耳。”狐疑曰:“山上有剎观否?”其人曰:“天下名山,居之者非僧即道。

绝尘山内,有剎一观一。剎则老僧主之,观则老道主之。”狐疑尚欲究问,其人曰:“吾难久待与尔详谈。”言别一声,拱手而去。

当是时也,三缄与紫光已至,见狐疑挺立道左,而询之曰:“息肩何地,可寻得乎?”狐疑曰:“得已久矣。”三缄曰:“剎耶,观耶?”狐疑曰:“剎、观各一,随师居之。”三缄曰:“僧耶,道耶?”狐疑曰:“僧、道皆有,随师择之。”三缄曰:“是地山耶,水耶?”狐疑曰:“山也,非水也。”三缄曰:“山在何处?”狐疑曰:“前面高耸云端者,即其地耳。”三缄翘首望去,果见层峦曲曲,翠迭重重,烟雾迷离,备极幽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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