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绣鞋记
5.4 万字 · 约 2 小时 33 分钟 · 4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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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恐触夫怒,低头自忖,早知劝他不从,不如将情瞒隐,免使夫妻反目。自叹一番,转归罗帐,歇抖精神。按下不表。
且说荫芝在评花阁得意洋洋,喜不自胜,全亏老邓巧计,方得岳母怒浪息平,但不知木公是何意见?异日再图良晤。
第九回 黄显国求谋不遂
诗曰:
富贵贫穷境不常,从来报应怪昭彰。
小人大抵穷斯滥,计就贪夫杞愿偿。
话说荫芝正在独酌间,鹩举忽然步到亲家,二人相见,礼毕,叶爷便把拜见岳母之事叙了一番。鹩举答道 :“虽乃泰水 见容,但不知泰山如何?”荫芝曰 :“前日弟往张府,岳母决 意要请木公回来相见。弟恐他含怒在心,见面倘有言语斥辱,那时间叫我怎能下台。故此托言有事,迟日再见。谚云:丑媳妇必须见家翁。究竟作何区处?伏望高明指教。鹩举道 :“此 事看来甚是贾虑,依我愚见,不若相恳倪新棠先容作合,将情转达木公,看其光景若何,再定行止,安自辱焉。”荫芝道:
“亲家高见不差,待我明日向新棠一一说知,请他传达。”言 还未了,家童排膳上来,亲家二人细斟慢酌,餐毕,鹩举告别回家。次日,荫芝即到倪府拜候,钦式迎入,叙了几句寒温。
荫芝笑道 :“小弟今日到来,特恳吾兄作和事老人,未知可否 见允?”新棠云 :“有何原委?乞为明以告我。”荫芝即将趋 谒张府,如此这般,一一尽述。新棠笑答 :“辱承台谕,岂敢 有违,但木公平日执性,弟虽忝在葭莩,亦难必其心意如何?
可否有济,尚属未定。荫芝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费 清心,弟当深为铭感。”言罢,深深一揖,告别回归。按下不表。
且说木公因凤姐之事,时常抱恨在心,适值荫芝叩谒到家,张奶欲其翁婿叙会,以释前嫌,岂知更触其怒。连日以来,闷闷不乐。一日清明无事,思想与钦式细谈衷曲以解愁怀,遂即穿衣前往。到了门前,家人通报,新棠快快相迎,步入书房,礼毕,坐下。新棠说 :“违教多时,未获趋候,迩来福祉繁禧,谅必更添佳胜也。”木公答道 :“托庇平宁,差堪自慰,近缘 俗事索怀,寸衷殊觉耿耿。”新棠曰 :“请道其详。”木公叹 了一声:“家丑不出外传,足下非比别人,不妨与你说知。只因亚凤这个贱人,做了伤风败俗之事,决尽西江之水,难洗面上羞渐。这乃到也罢了,昨日叶荫芝公然到家要联姻眷,拙荆女流不如高下,不独与他接见,并且劝我相从。真个令吾几乎气杀!”新棠乘机进说,叫句 :“老表台!此事难怪你气,但 书云: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由来如此。兄亦何妨稍为原谅?弟想叶主事亦是读书明理之人,实因情之所累,以致德行有亏。他今知前事差失,故此悔厥于终,过府负荆请罪,系出诚心,并非假意。况伊身隶户部,名重当时,作为门下东床亦属无忝。更有一说:才子佳人,风流孽障,自古有之,指不胜屈。伏祈推原见恕,不必屏诸门外,非惟主事之幸,亦公之幸也。”木公听了这番话,自忖于心,细绎新棠之言,似属可采。开声说道 :“蒙足下关切,本当从命,无奈目下谗口嗷 嗷,断难曲为将就。且俟烦言寝息,再行姻属联禧。”彼此叙谈已久,告辞归去。按下不题。
且说莞邑有一姓黄名成通者,家资馀裕,万顷粮(良)田,丰衣足食,不事经营,为人纯朴,举止端方。娶妻陈氏,事姑能全孝道,事夫亦属无违。夫妇两人颇称相得。成通有一氏子名唤显国,其人不务正业,终日浪荡花酒,将自己名下所分财产倾败净尽,并无家室,投于道院,带发修行,屡向成通挪移,不胜其数。一日穷极无聊,又欲向侄儿打算主意,立定穿起道服,摇摇摆摆竟往成通家去。成通一见,起身迎接。口称: “叔父,许久不见到来,有何事务?想必近日斋醮甚多,以致抽身不暇。”吩咐家童进茶,饮毕。显国叫声 :“侄儿,我今日 到来,非为别事,只因醮务急需,特为与你商酌。”成通道:
“叔父所需银两若干?”显国答曰:“非百两不能,务望贤侄 鼎力相帮,容俟如数奉还,千祈勿却。”成通道:“自家叔侄,何用偿还。但些微之数,侄可勉力为之。若百两之多,只怕不能从命。所为本年荒旱,田土歉少收成,现在日给尚且不敷,怎能代人措办?伏为叔父原谅。”显国说 :“目下万分紧迫, 务祈为我通融,叔侄之情,在此一举,幸毋却我。”成通答说:
“实难为力,请叔父与母亲商量,或可设法,也未可定。”
显国点头称是。步入堂中,吩咐丫环快请安人出来,可说叔爷有话商议。叶氏闻请,步出堂来,显国一见,上前稽手,叫声:
“大嫂。”安人早已知道他的来意,强作笑容,问道 :“叔 叔有何贵干到此?”显国便将借银之事一一说上,叶氏听罢:
“叔叔有所不知,今岁荒歉唯堪,现在家中不能糊口,焉能代 为设法?实属无计可施,望叔叔向别处打算,纵有三文二字,也要留为自用了。方命之罪,乞为见宥。”显国听见嫂嫂叶氏之言,心中气忿,不辞而走。一路行来,怒骂叶氏这个狗妇,成通那个畜生,真乃为富不仁,一本之亲,尚且不能挪借,何况别人,更难启齿,此仇必报。不如设计将他陷害,我想主事叶荫芝老爷现在回家,他是有财有势之人,定必才高志广,求他设立一计,找些入路,以泄心中之忿,多少是好。想罢一番,疾忙行抵叶府。片时之间,身已来到,轻轻将扇扣户门,役喝问谁人到此。”显国微微笑答,叫声 :“门上大哥,老爷是否 在家?敢烦与我通报,便说邻乡黄显国道人求见。” 门公见其 言语柔顺,说声 :“道长,你在此稍待片时,等我报与老爷知 晓。”转身步入堂中,声叫 :“老爷在上,外面有一道人,据 说邻乡黄姓名显国,特来拜候,有话商酌。”叶荫芝听说,吩咐:“请进书房相会。”门公传言,显国抠衣而入。二人相见,礼毕,坐下,名烟香茶奉过。荫芝问道 :“兄长到此,有何事 情斟议?”显国答说,口称 :“老爷,贫道到来并无他事,只 因侄儿黄成通家财万贯,衣食充足,颇称巨富。贫道时运不齐,命途多舛,一自分居以来,诸几不顺,千般贸易,百计经营,几年之间,把资财折得干干净净,出于无奈,带发修行,栖身寺观,清茶淡饭,籍资糊口,鹑衣百结,聊以遮身,欲求片刻安宁也亦难得。兹因急需,无从打算,只得央浼侄子挪移,不惟分毫不与,而且恶言臭语,辱骂难当,仔细思量,半筹莫展。
古道:床头金尽,壮士无颜。人生在世,非钱不行。现在手内空空,正所谓:无钱困杀英雄汉。此话诚不我欺。今我处贱无方,成通如此不仁,特为求教高明,代为设法。俾得奉为指南,不胜感激之至。”荫芝听说,半晌沉吟 :“兄长既系无钱,成 通不肯资助,他做不仁,你亦不义,何必还念叔侄之情?现有一言奉告,是否可行?绕析裁酌。”显国说 :“老爷比做有何 妙计?解我倒悬。古云 :“救急如救火。刻下不啻望切云霓, 倘蒙垂悯,伏乞速行,赐教。”言罢,纷纷泪下。荫芝目睹情伤,暗暗自忖,蓄怨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兄长不须忧虑此事,交我担承。今有一计在此,甚属容易举行,你把侄儿家产、田亩多少数目说与我知,自然有个方法。”显国即将侄儿家产若干、田亩若干历历指出。荫芝听罢,拍掌哈哈大笑 :“此计万 无一失。兄长若需银用,待我借些与你,但有一说,你可写立揭数一张,交于我手,且待异日自然闻他取回,丝毫不能短少,此计你道妙不妙呢?显国闻言,不胜欣悦。荫芝吩咐即取文房四宝上来。问道:“兄长究竟需银若干,始能敷用?”显国答曰:“三百之间,方解目前困乏。”荫芝说道 :“不难,只要 书明揭字,自当如数奉上。显国连忙浓磨香墨,执笔写就揭数一纸,双手递与荫芝仔细看了一遍,并无只字差失,即时开箱取出三百两细丝交与。显国亲手接收,便将揭数存贮。显国把银两收好,立即起身告辞。荫芝相送出门,一拱而别。
第十回 立奸谋荫芝抢割
诗曰:
无端被陷实堪怜,同室操戈只为钱。
一任欺凌人不畏,举头三尺有青天。
说话显国与荫芝揭了银两,满心欢喜,得意洋洋。我想成通分明可恶,自家叔侄,绝无相周之义,幸得主事叶老爷与我绸缪,揭借银三百两应急,每两行息三分七成交出,也算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若是成通肯与我挪移,何用三百两之多。将来叶爷问他偿还,自必痛恨归心了。一路行来不觉已抵清虚道观。其时天色已晚,将银两收好,便就安息。
且说荫芝把银借与显国转眼已经数月,一日清闲无事,心中思想,显国所借此项银两虽然系在成通身上清还,但现在本利全无半分,也应向他讨取,目今田禾果木。具皆成熟,不若命人前去抢割,以偿利息,岂不是好。想毕,即唤家丁上来,吩咐 :“只因南村黄显国揭我白银三百两,将侄成通的田。亩 作按,数月以来,分毫未有,连显国人面也都不见,你们带齐家伙,一众前往该处,将伊田禾、果木割采,以偿利息,纵有天大的事情,我老爷自能担戴。”一众家丁齐声答应,各自退下,议论纷纷,有个说 :“老爷平日所作所为俱是胡行霸道, 此番抢割,便太狠心。”有个说 :“借银是实,将田作按,现 有揭数为凭,并非无据。”到了次日,各人带便禾镰器具齐抵南村黄成通庄前,一望田禾秀硕,果木繁多,看罢一齐动手,将高低田,亩远近果木,尽行割伐一空,惊动黄姓庄丁,出来争论,叶姓家人置之不理,挑起就走,说道:“你等不必喧嚷,叫你主人到我叶家讲话,耕丁无言可答,只得报与成通知晓。
成通闻报,目瞪口呆,气得面如土色,一跤跌倒尘埃,不醒人事。耕丁、童仆连忙救护,抖搜片时,始行苏醒,大叫一声:
“叶荫芝!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为何恃势将我如此欺 凌,但我平素并无与你熟识往来,亦无与你揭借银两,如何把我田禾、果木尽行割伐,似此过面相欺,势不能与你干休。”
吩咐庄丁:“你们暂且回去,待我明日同他理论。”答应一声,便即辞退。成通此时怒气填胸。不料陈氏安人也知此事,步出堂来,叫句 :“我儿不必气忿,细想荫芝倚仗势位傲物凌人, 多行不义,不独我们难与他斗,就是本县邑宰也亦惧他几分,况且古语有云:人欺不为欺天欺无处站。我们当作破财就是,不必同他作对,自取灭亡之祸。凡事须要三思切切不可暴燥,一经疏失,只恐错脚难番。”陈氏媳姐道 :“安人所说甚属精 详,但我们无端被陷其中,必有原故,自应查探明白,以免肚内狐疑。”成通听罢妻言,点头称是 :“待我前往伊家,向荫 芝理论,便知底里缘由。”但成通此去如何争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黄成通问因受辱
诗曰:
逞威作福事猖狂,架陷平空理不当。
深入迷途谁唤醒,到头终悔恨偏长。
话说黄成通立意要往叶荫芝处查问缘由,其母叶氏难以阻止,只得吩咐一句 :“孩儿你今前往叶家务要低声细语,切切 不可有动声色,以致冒触虎威。早去早回,免使为娘挂虑。”
成通答语 :“母亲一旦放心,孩儿当知见机而作。”其妻陈氏 在旁,口称 :“相公,古云:寡难敌众,弱不敌强。凡事须要 见景生情,依妾愚见,不必同他过于争论。我们虽然藉此田粮度活,现被荫芝抢割一空,不如秘为隐忍,将来自有报应。但此事其中自必有人唆摆,不过问个明白就是了。”成通道 : “我自有主见,你可安慰母亲,无庸挂念。”说毕,穿衣着履,带领有童出门而去。一路行来,心中暗想,荫芝这个狗才真乃欺人太甚,平空把我田禾抢割,果木砍伐,虽然不致令我绝食,究竟情理难容。若者与他结讼公庭,料必难以取胜,不如把根由问个明白,以杜日后受其侵害。步履之间,不觉已抵叶家门首。将扇轻轻扣户,门公问 :“是何人到此,有何情事?快快 说来。”成通强作笑颜 :“请问叶老爷曾否〔回〕府?敢烦通 报。可说南村黄成通拜访,有话商酌。”门公说:“稍待片时,待吾入内通报。”转身步进堂中,口称 :“老爷在上,今有南 村黄成通求见,现在门首等候,乞为示知。”荫芝闻报黄成通到来,已知其意,心中暗暗自忖,若不与他相会,他定然说我抢割田禾,不敢见面,不如与他当面说个明白,以免被人谈论,说我猖狂。罢,罢,“可唤他进来罢。”门公领命,跑出堂来,口称:“相公,我主老爷奉请。”成通步进,礼分宾主坐下, 家童进茶,饮毕。荫芝诈作不知,假意叫声:“黄兄驾临茅舍,蓬华生辉,比做有何贵干商议?请道其详。”成通答说 :“久 钦雅范,未获饫聆尘教。想老叔台大人德偕时茂,福与日增,定符鄙颂。小侄僻壤穷黎,荒村下士,抚躬自顾,鹿鹿鱼鱼,并无片长可取,现在眷口嗷嗷,所进不敷所出,日中度活不过清茶淡饭而已。今者造府并无他故,只因昨日被贵府作人等众无端把小侄田禾果木尽掠一空,庄丁不敢与之相抗,只得任其挑归府上。但小侄举家全赖此糊口,平地风波如此,又何缘故?
特为踵府求教,伏祈黑白指示分明。况小侄与叔台素无嫌隙,平空被陷,殊属令人不解。”荫芝道 :“原来此事你竟不知端 的么!待我与你讲明。只因数月前,你令叔到舍称说需银应急,再四央恳,将你田禾写与我作按,揭去银三百两正,每两每月行息三分,借约纳据,岂知令叔借银转回道院,数月以来本利不但分毫不给,而且连人也不见面。如今限期已届,只得割你田禾准抵利息,足下到此查问,理所应然,不必含怒。可向令叔理论赎回,母庸在舍絮烦也。”言罢,面带怒气。成通听说,不禁大发无明,叫句 :“老叔台,此事你亦欠参详了!家叔与 你生借银两,为甚将我田禾作按?岂不是张冠李戴,明系叔台存心不轨,不推乡邻子侄之情,不念先人交往之谊,至于如此。
叔台乃衣冠之辈,非同寻常可比,据你说来,割我田禾,伐我果木,也是理所本当,易地相处,未必能以安然。”荫芝听了成通之言,高声喝骂 :“黄成通,你个奴才,真真可恶,胆敢 在我家前撒野,分明你叔侄同谋串骗我的银两,反来说我无良,你撑开狗眼细细看来,我叶老爷岂肯受人所愚的么?”言三语四辱骂一番。成通此时怒气填胸,大骂叶荫芝 :“你乃为富不 仁,倚恃权势,武断乡曲,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苦忍必将吾陷害?”其时亚狄在旁磨拳擦掌,大骂成通 :“你实 可恶,竟敢到我家中吵闹,你不怨自家人作孽,反来责怪我叔。
莫说借我银两是实,就系明欺白捏,将奈之何。”成通听了亚狄之言,愈加忿恨,便骂:“你叔侄如此丧良,我虽为之哑忍,只怕彼苍有所不容。”荫芝此际怒火如焚,拍台大骂,喝令亚狄将扇头把成通乱行敲打,说道 :“明明你叔借我银两,令你 出头胡赖,此次稍事姑容,饶你归去,倘敢再来争论,定当送官究治。”骂得成通垂头丧气,两颊通红,殊觉索然无味。冷眼看见荫芝步转书房,亚狄潜身入内,只得自己抽身出到叶家门首。斯时,童仆看见主人面带愁容,心含怒意,不敢声彰,已知家主受了荫芝凌辱,只得随后相从。黄成通路上心中不忿,想我自幼至长,未曾受过他人凌辱,今日被叶荫芝叔侄如此糟蹋,殊属不甘,此恨难消,此仇必报。不惊不觉,已抵自己门庭。步入堂中,一跤跌倒在地,气得面如土色,两眼睁睁,口内不能言语。家童看见,连忙报与安人,其母及妻一同赶出护救,抖搜片时,始行苏醒。叶氏安人行近叫声 :“儿呀,你往 叶家查问原由,何以归来这般形状?定然被荫芝凌辱,以致如此惨伤。我亦也曾言过,叫你不好往他家理论,恐其送肉上砧。
今者果不其然,但彼如何将你凌辱,可即从实说与母知。”成通素性极孝,见母查问,即将始末一一禀上。母亲叶氏姑媳听闻,双流珠泪,陈氏再四劝慰:“丈夫不必烦恼。荫芝如此横行,看他将来定然不得其死。”母子、夫妻议论一回,且自休息。却说黄姓一众耕人群蚁相聚,这个说长,那个道短,纷纷共说 :“我们本属贫苦,开春耕种,指望秋来成熟,获些蝇头 小利,籍资养活父母妻儿。岂知一旦被荫芝抢割精光,不独白费辛苦,兼之血本无归。” 内有一人说道:“叶爷抢割并非无 因,必定借欠银两是实,我们只向田主讨还工本,乃系理之当然,但黄家现在被灾深重,只怕一时无力偿还,不若一齐踵府,看他如何分说。”言罢,齐齐举步共抵黄家。到了门前,声叫:
“安人、相公。”正值成通母子在堂中哭泣,闻人声叫,便 知田客到来,立即移步出门,相请一众耕人入内,分宾〔主〕坐下,命仆进茶,饮罢,众人齐声说道 :“叶家无端统率多人 到来,将田禾抢割,借问府上与他有何仇怨?我们深蒙安人、相公照顾,领此田亩耕种,指望成熟收获,仗此养家活儿。讵意荫芝恃强,平空架陷府上,折亏毋庸多说,我们工本如何着落呢?叶氏安人听罢耕丁之言,仰天长叹 :“可恨荫芝为富不 仁,恃强凌弱,我家被害不在多言。但你们耕种,原望秋成,如今已属画饼,所有用过耕本自然归我偿还,你等众人不必将我抱怨。我虽受累,尚可为力,遂即入房取出白银三百两,分给众人,一班田客各各称谢不已,齐声说道:“深感安人贤德,此项耕股,本不应要府上赔偿,但我等贫乏,故此累及安人,问心实难过意,想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
安人恻隐为怀,将来必有好报。从此门庭清吉,福寿绵长。”
叶氏闻言连称 :“不敢,人生在世,衣禄由天,惟是君子固穷,达人知命。”一众耕丁齐声诺诺叩辞,各散而归。黄成通母子、夫妻必怀不忿,千声怨恨荫芝为富不仁,似此恶如狼虎,我们无奈其何,惟有朝夕焚香,当空礼拜,伏乞苍天作主,聊申闷怀而已。按下不表。
书中表白为贵细想黄显国因借贷不遂,怀恨钉心,问叶荫芝串谋,将伊侄陷害。将田作按,写立揭数,借银三百两,事虽不虚,但为数甚属有限。叶荫芝既已抢割田禾抵利,又何以毁拆园房?种种所为,情理殊难取信,况黄成通虽非巨富,亦可小康,既已问明系黄显国将田作按,亦何难备价向叶荫芝将揭数赎回,何致屡被欺凌,酿成巨祸?看书者未免生疑,有所指驳。但有一说,细想叶荫芝与黄成通二人乃是前生冤孽,并非今世仇雠。一以自经,一为环首,事属殊途而死同一辙,特为表白,用代释疑。
闲话少讲,书归正传。且说叶荫芝叔侄将黄成通凌辱一番,心犹未足。过了几天,荫芝向亚狄说道 :“你看黄成通身被凌 辱,虽不敢与我作对,但伊日前不应到家吵闹,虽然割了他的田禾,尚不能消我心中之恨,还须找寻别事与他再闹一场,看他把我怎样。”亚狄说 :“常言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系立 心同他作对,事属不难。闻他所居园屋甚是华美,不若带领家丁前往,把他拆毁,便可泄忿。尊意以为如何?”荫芝道 : “此计甚妙。”随即吩咐家丁带齐家伙器具立就登程。顷刻之间,已抵黄成通园外。荫芝喝令一声,众家丁齐齐动手,抽砖卸瓦,毁拆纷纷。惊动黄姓家仆,出园观看,眼见荫芝耀武扬威,三步跑进,将情连忙禀上 :“今有叶荫芝叔侄统率多人到来,将 园毁拆,所有砖头瓦块尽皆弃之塘中,池鱼不知伤了多少,乞为定夺。”叶氏安人闻报,连忙步出,口称 :“叶老爷,我家 与你素无仇怨,倘或有些不合之处,也应推念邻乡之情,何苦屡屡到来陷害。”荫芝闻说,哈哈大笑,手指骂道 :“你个老 虔婆,休得多嘴,快些叫你儿子出来与吾结抗。倘你恃妇出头惫怼,定将你楼房屋舍拆个精光,看你有甚么状告。”叶氏只得忍气吞声,暗暗叫苦,站立园边,任其作为。叶荫芝骂罢一番,带领一众家丁转回府中而去。叶氏安人气得两眼光光,双流珠泪。斯时,陈氏媳妇赶出园来,叫句 :“安人,叶荫芝屡 次三番到门陷害,分明欺人太甚,何不开官与他理论是非曲直,悉凭公断?”叶氏叫声:“媳妇有所不知,开官二字俱是漏气,我想官府不是你的爹娘,况荫芝现为主事,赫赫声名,我们怎能与他相斗?不如剩些钱钞,以免饥寒。常言道得好:官府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又云: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
不若守分安命,顺时听天,凡事凭天作主,我们敛些事罢。
第十二回 黄成通威逼戕身
诗曰:
作恶从来世所憎,昭昭天眼暗窥人。
劝君莫慢夸头角,梦里轮虚总未真。
话说流光苒荏,岁月频催,转眼间江梅送腊,堤柳迎春。
时值新正十五元宵佳景,家家结彩,户户张灯,来往游人络绎不绝。黄成通久困家居,心中纳闷,一日携童步出街市,聊散心神,穿街过巷,赏玩花灯,其间景致纷纭,真乃观之不尽。
所谓: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