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18 / 40
集藏 · 小说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18 / 40
会员可开白话
烂额,伏地叫苦。地上又横倒多人,不知生死。一旁有包义等不少庄家,探头侧耳的又是惊慌,又贪热闹,又闻有东边村里人呼犬吠,老儿是输赢胜败,怎的光景?众人都暗里揣测,亚雄暗道:“这人已年纪老迈,焉是对手。因问他嫂嫂道:“你等都袖手不管,是何缘故?”娘子笑道:“我知是什么鸟事,便去多管?”亚雄因一肚不平,气踱了出来又踱回去,一时又巴向后窗张望剑韬,一手推门便要进去。一想要放了剑韬,又无兵器,回来又看看壁上,有哥子那杆枪,约量一回,又恐是枪杆太长,不能应手,急的又院里踅了回。忽听嚷说喽罗走了,亚雄也出去张望,果见那几个喽卒俱不见了,只有包义和志功庄家等都立在草棚下,谈论商议,唯恐那官军一到,村中吃苦。有想要迎去的,有说要预下酒肉的,有叫各家妇女都躲向高粱地里避一夜的。亚雄因不见喽罗,大放宽心,先取了一把刀,走入房中,摸了那剑韬索子,用刀割断。剑韬也不知何故,黑孤影里见是女子,又递与一口刀,附耳告道:“你马在槽上喂哩!你急往东村去救你爷罢。”剑韬也不及作谢,没问名姓,出来往槽上拉马。酒保一惊,急呼着志功道:“这人要跑。”一言未竟,已早被一挥刀,斜肩带背的砍死地上。登时上马,往东便走。志功也不由大怒,掇条木棍,由后便追。那马和活龙也似,哪赶得及。亚雄已隔窗看见,不由骂道:“哪有这样人,人家把你的性命刚才救了,你怎的又杀人?”嫂嫂亦抱儿出来,忽见多人牵马,走至棚下,当先一个乃东京殿帅府虞候王伯高,是白天来过的。娘子一见,急忙把酒保被杀,丈夫去追赶的话说了一遍。王伯高道:“嫂嫂不妨。这里有官军人马,可去帮助。”说着,有兰封县尉并马步两个都头,引着不少兵卒,有人领命急去往村外便追。大娘子道:“这里有拿的梁山泊贼,假冒林冲,叫王矮虎。”因将尼姑庵外怎样遇见,及杨进捉了来放在这里,又去于村外打仗及剑韬跑的话,说了一遍。王伯高道:“嫂嫂宽心。等着都一齐拿了,解上东京去请功受赏。”遂吩咐士兵等缚了王英并几个被缚庄客,一齐上索。包义亦率着庄家抬着酒保,先放于村口以外,使人看守,等候着志功回家再作商议。县尉因闻知杨进满身是汗,素日因知他厉害,官兵人马不敢触犯,低低与王伯高道:“相公明鉴。杨进可不是好惹的。”因将他怎样称王占了河北,镇日惯打家劫舍,人马有一二万众,到处无敌。你我也幸未撞见,实是万幸,如今也不为白来,既有王英,宜早为解上去,免在这里担惊受怕。一来要早禀太尉,显我功劳,二来也免得出丑。”伯高也暗暗想道:“这话也是,倘然要出了差错,更多不便。”遂忙与大娘子称谢,说道:“小弟告辞了。哥哥要回来时节替我说知,等禀了高太尉时,必来迎请。”县尉也吩咐众人道:“步兵回衙,马兵要跟着孙相公解送人犯。”说着众人告辞,张大娘子道:“这须不妥,倘如那杨进来时,怎的答对?”伯高笑着道:“这不妨事,你等要望见贼来,急去报官,县里亦必然照顾。”因促着士兵等押解王英,上马就匆匆去了。
单说杨进,这时已追得裘镜仙走头无路,杀得庄客已然四散,急忙于马上传令,仍回酒店。刚至半路,只见有兰封后路探事的喽罗兵,手执红灯笼,正然疾跑。杨进喝住道:“那人站住。”急至跟前,那喽卒跪下道:“大王在上,小人是报事喽卒。有事禀报。”杨进喝道:“有事但讲,不要瞎聒噪。”喽卒禀道:“大王容禀。大王于午时三刻去追,王英留有右将军陈维庆镇守营寨,时方日暮,忽然有梁山人马在离营二十里安下寨栅,领兵大将乃闹过江州的黑旋风李逵。这人是阵上杀人不眨眼的,以此右将军害怕,立派着小人前来禀告大王,那里是退出,为是迎敌,为是要请着大王令下,好作准备。”杨进骂着道:“这端的混沌人,那里我命他看守,只为歇息,此地又离家太远久住怎的,既有敌人宜暗暗退出来,不与计较,还想要交战怎的?”因命一晓事喽卒亟往传令,叫乘夜退了,来酒店相见。喽卒闻命匆匆去了。杨进亦部引人马,直投酒店。
且说李逵,你道是怎么奉命来到这里,原来吴用因派着王英去,放心不下,急忙与宋江商议,赦放李逵,叫在于厅上传令,对众说道:“李逵那厮不知检点,那日于三关楼上恃酒斗殴,既打了梁大猛,又辱骂李大王,到晚又纵容部下谋反滋事。此事若依着军律,本该问斩,姑念于山寨有功,又俱是上应天星,一名列宿,今死罪已免,活罪难饶,着将其将军职位一律褫夺,领部下五百人往追杨大王。见了大王,请其回寨,不怕有什么意见,尽可陈诉。本寨以义气为重,无不容纳。”吩咐已毕,宋江又暗地嘱告,授了密计。当日就下山去了。
单讲林冲这日,于厅上请令,要自引二千人往讨方腊。宋江笑着道:“将军休忙。俺等于会议以后自然相烦,此时还不是当口。”因邀请众头领并谭稹、冯有德、吴天锡等,又开筵宴,酒过三巡,宋江起身道:“小可宋江,本来以忠义之心在此待罪,今奉赦旨,本宜与和寨兄弟即日洗手。但如今朝廷上奸巨当道,不辨是非,倘如我卸了兵权,他等要依律治罪,有谁保障?”冯有德道:“那却不能。朝廷以恩信待人,又有敕旨,更焉有反汗之理。再又有侯蒙相公那样保奏,小弟与吴天锡贤弟愿以身家担保无事。”吴用笑着道:“不是那话。如今俺等都有大罪,第一是林上将军,就杀了陆谦、富安,又烧了草料场以外,众人哪个无罪?以此我公明哥哥甚以为虑,只想这招安过早。”谭稹笑着道:“军师差矣。这里要别人口里道这样话,因多是武夫,愚直尚有可恕。独军师这个人不应这样讲,若言有罪,俺想着众人之罪皆可宽免,独大王的的罪,此时若不受招抚,却是可怕。”宋江微笑道:“小弟有什么罪过,莫不是杀了阎婆惜?闹了江州城是俺的罪过不成?”谭稹冷笑道:“俺不愿说,只望着大王自省。”宋江因听了这话,勃然变色,勉强又劝了回酒,假意笑道:“小可是愿闻过的,有过则改,唯请着都监指教。”天锡因恐怕得罪,忙得岔解道:“原是笑话,何苦认真。”吴用亦恐怕说出多有不便,急斟了一杯酒递与谭稹,花荣起立道:“是怎的说?”谭稹笑着道:“共有十罪,众人要喜爱听时,俺就明说。”花荣怒着道:“尽可明说,小弟亦不是袒护,俺这兄长绝无罪过。屡次闹事,总是为一般兄弟路见不平,屈己从人,是他长处。不然也没有及时雨这样名号。”谭稹笑道:“公明义气,俺岂不知?要说是绿林英雄,俺却佩服。若言有忠义之心,俺看也万万不然。第一,是一名小吏,若端的守本分忠义为心,何苦又愿作强盗?这是俺最不解的。”花荣笑着道:“即此一节,可见是兄长误会。公明哥哥哪愿如此?只因有晁盖哥哥劫夺了生辰纲,眼今有学究先生、三阮弟兄并将军刘唐、公孙一清和这个白日鼠白胜,连将军杨制使,俱知底里。以此那公明畏罪,到我那里,这里有霹雳火秦将军、镇三山黄将军,连清风寨的旧头领,哪个不晓得此事。都监也不必讲了。”谭稹笑着道:“这话若端的是真,罪过可越发大了。大王以一个押司,执法纵贼,是不是有这事则说有,常言道得好:为农则农、为吏则吏,农言不出畔,吏言不出庭。那才是守分之人。大王以一个押司名满天下,远近的泼皮破落户个劳汉子,俱要与他去结纳,逢人洒泪,赠予银钱。试问要谋划甚事?这样牢笼人。再者,我听着刘将军称赞大王,那日他前往郓城县,是乘夜回来的,公明是日杀了阎婆惜,试问要结连大强盗,私自受金,杀了阎婆惜所为灭口,是不是图谋不轨?再说浔阳楼上题写反诗,反了江州城,打了无为军,是不是大王之罪?”宋江因听了这话,不由发笑。在初还不知谭稹如何褒贬,今听这话,除了说灭口那话动一点心,但是也并不无妨害,宋江微笑道:“这倒是小可罪过。灭口一事,更是实情。若不是灭口时节,俺恐有多少兄弟要遭毒手。”谭稹笑着道:“这话也不过席间提个醒儿罢了,真的忠臣,必是孝子。大王以一人作事,累及老父,已然有不孝之罪。随着又罗致好汉,像吕方、郭盛、燕顺、郑天寿等,都收拢山寨里,是何缘故?二王卢俊义,本来在北京居住,富有资财,何苦也留到梁山作个头领?再说,要收拢绿林人,还有可恕,像这位花知寨,小弟说的话不要见怪,由花知寨起,如秦、黄两将军,凌振、索超、董平、关胜、韩滔、彭、张清、宣赞、徐宁、龚旺、丁得孙等,个个是食王之禄、应感王恩的,大王都罗致部下,有何用意?”宋江急得道:“都监不知,小可因奸佞当道,不辨是非,暂时在寨里避罪,只等招安,哪还有别的用意?”谭稹笑了道:“大王这话,是有意欺瞒洒家还是怎的?若说与旁人去,或者因一时迷惘,信以为真。唯对洒家,却不可这样讲,大王要罗致闲汉,可说是一时容忍,听候招安,若索超、关胜、徐宁、呼延灼、秦明、黄信等,各都是在位军官,若说有奸佞当道,埋没好汉,他等都有了出身,何尝埋没。再说国家也未曾亏负他等,既食王禄,应报国恩,旁人都可以避罪等候招安,世安有劝哄军官暂作强盗,又等候招安的?这样的欺人语,端的不应讲,想来也是我大王不加仔细,平日对人因当作痴子看觑,所以如此,不加思索脱口便说。若细思之毫无道理。如这座忠义堂,本为强盗,有甚的忠义可言?尽日的打州劫县、抢掳人民,闹了杭州,又欲往淮南插腿,乃又恐各寨掣肘,借着祝寿,联接诸侯,如此雄心,厥堪钦佩。只是有一个假字,终非大器。大王心意,误以为自古英雄多多如此,哪知若犯个假字,纵有成就理无久享。因此俺不揣冒昧斗胆直言,大王要不见怪时,尚希采纳。而今而后把梦里想的事,再也休提。乘着有侯相公出本保奏,力赎前罪,赶紧建功,将兵符印信、朱幡卓盖、黄钺白旄等,连封赠各官位一律销毁,率领兄弟,即刻投降。以后要边庭有事,再图报称。俺想这人生世上,左右是富贵功名,谋个安乐。若如此时,你道这城垒壕沟算坚固吗?粮多兵广能战阵吗?有古人一句话,人心为本,人心要一旦离散,也许是变生肘腋,也许是毒入腹心。一旦离心,绝无善果。大王要再思再想。”众人因听了这话,目目相视,虽然也立了盟单神前歃过血,今听这话,句句近理为头是。关胜、徐宁、卢俊义等,一边敬酒赞叹不置,林冲发言道:“多感都监金玉良言。俺等闻之,实实自愧。”宋江亦拭泪说道:“不想都监是我知己。俺日夜这颗心,不能安静。那行刺林贤弟的便是前车,可不是肘腋是什么。今幸有都监指示,恍然大悟。”因唤着承局祗候等:“换大杯来,今日要不醉则已,俺端的好痛快。”随斟了大杯酒,敬与谭稹。
花荣看着宋江,面色甚白,知他于心里不悦,亟忙与秦明两个退出厅外,暗暗商议道:“你看那谭稹,怎的怎样诋毁人?”秦明亦无名火起,叫骂着道:“甚的撮鸟,敢这样不知礼。俺一棒打死他。”花荣拦阻道:“妹丈休急。今俺有一个计策出鸟气。”附着耳边道:“如此如此。”秦明大喜道:“果是好计。”遂各自回了寨,各带了盔甲兵器,点了喽卒,于吕方、郭盛处讨了令旗,下山往泗州去了。
且说赵立,那日与王英分手,在一处大庄院里屯驻兵马。可巧有一个和尚面貌古怪,穿一件破碎僧衲,担着饭桶由那门外经过,问他何往,据说往军牢城里前去施食。喽卒问道:“那里你散给谁去?”和尚笑着放下担子,众人因看着奇怪,围着讯问,和尚念佛道:“阿弥陀佛,洒家是北京人氏,名叫刘恩远,只因在留守营里当过副牌军,一生因路见不平,喜管闲事。那年因梁中书家一个小厮,在东门五里墩强占妇女,洒家因一时不平,将他打死后,去于州里首告,刺配登州,在狱有七年光景。去年因改元大赦,释放出来。洒家因看着牢营里十分可惨,除了非刑,即无辜饿死的,也不知几千几百。是俺于狱中发愿,出来作僧,每日于各处募化,去担至牢营里,分散大众。列位要有意施舍,慈悲布施,本僧也当得效劳。”众人因见他奇怪,一听要求着布施,都四走散了道:“这真是怪,和尚你化的自用便了,还顾那罪人怎的?再说牢营里亦自有管营的官家照顾,施舍怎的?”那和尚笑着道:“官家照管?洒家要不去救济,阿弥陀佛,众人可指望谁哩!”说着,不住念佛,劝望着众人慈悲,又述说道:“凡为佛子,俱当如是。洒家也不比释迦佛,在祗园树底下饭僧饭众,只是自己行其所安罢了。”说着与众作别,担着那担子便走。赵立于院里闻知,急叫着喽卒唤住,先施了五斗米、二两碎银子,随着便问:“这里牢营里共有多少人?”那和尚计算道:“四五十人。”赵立又道:“怎这里这么多人?”和尚笑了笑,念一声佛,看那意思,皆因是每日散食犯人得救,因此都不致死亡所以人多。赵立笑道:“这都是师父功德。”又问在哪里募化?这里有什么大户?和尚说道:“若言大户,这里因连年荒旱,满地盗贼,连一家可过的都算稀少。只有个退隐的黄相公,在前也作过转运节度使,如今告老在家,所生二子,一个是节察判官,一个是知录事参军县令,在山东阳谷呢。老人因一心行善,专意的给孤恤贫施舍银米,俺这每日若他处化不来时,即往那庄上领取,每日是一百馒首、一桶水饭。”赵立问道:“这人在哪里居住?”和尚道:“这人在龙塘冈,住家在东边大孔集,亦有庄院离此亦不过二十里路,小僧是那里来的。”赵立又道:“这里那州官是谁?”和尚道:“这睢州太守叫什么张大胆,进士出身,不知是哪里人,是春间到任的。”赵立听了,一一记下,又拿了一锭银子与和尚道:“你知道俺是谁吗?”和尚道:“不敢拜问,相公高姓?”赵立道:“俺就是梁山泊好汉豹子头林冲便是。这些银两是赠予师父的。”那和尚笑着下拜道:“久仰威名。不想在这里得遇,实出意外。只这银子俺不敢受,头领若布施大众的,俺便收领。若予小僧,却是不必。”赵立笑着道:“你真混沌人,反正是我赠你的,布施与否俺却不问。”和尚摇着首,因闻着林冲名色已非一日,今听此话,不禁在心里故掇:人人都称赞林冲是条好汉,今日一见,却是个小人形景。遂放了银子道:“教头勿怪。小僧是心口相同,不是那别的僧人,指佛吃饭的。若布施的,俺便往市上籴米,散与囚犯。若赠我的,俺一个出家人,要钱何用?以此我奉还头领。”说着,放了银子,合掌告辞。赵立也不甚为意,叱令喽卒道:“你等送去,这是疯和尚。”喽卒领命,送着去了。
眼看已日色平西,赵立吩咐道:“今晚要龙塘冈上抢那黄家,遇妇女时都带了走,洒家已鳏过多年,连老小不曾有,今后也该掳一个作压寨的夫人了。”喽卒亦俱各大喜。当日初鼓,人马起身,约行有五十余里,见前面黑森森一所庄院,一声呼哨,鼓噪而入,可怜那若大宅院,主人童仆皆在好睡。喽罗都破窗而入,一刀一个,不知有多少性命,无分贵贱,一齐结果。余下妇女,有几个年纪轻的,皆被掳去。年纪老的,一刀见血。众人又翻箱倒箧,掠取珠宝,不少的古玩陈设、书籍字画,喽卒因不知喜爱,随意的践踏、撕毁。又点了一把火,一齐焚去。院中有一个大黄狗,当时狂吠,两眼和明灯一样,逢人便咬,众人因不敢前进。抢掠已毕,赵立于壁上写字,右手二指蘸着人血,又从他怀袖里取出字柬,乃当日下山时军师密札,上面有作成诗句,赵立一看,都不认识,从来又并不识字,哪里会写?遂问着喽卒等,哪个会写。内中有个应道:“小人会写。”看这人时,身材也不及四尺,面黄肌瘦,两眼和猪眼相似,好生难看,寨中都叫他三寸丁豆腐高。一手蘸血,依照那军师简帖,一挥而就。写完了念诵道:“慷慨是林冲,潜居水泊中,宦家空缉捕,豪杰自逞雄。此日山撮鸟,他年必化龙,莫言招抚事,俺不受牢笼。”赵立也半解不解的,连连称赞道:“军师哥哥端的好才学。”喽卒又往下念道:“今日我军至,无非为借粮,亳州迎太守,汴地作沙场。本愿居民上,招安入你娘,赵头宜自省,老子是人皇。”下面又注写年月林冲题的字样。喽卒以一心好货,抢掠已毕,争先逃走。黄狗于后面追着咬,竟有一人被狗扑倒,登时一口咬住脖项,又接连三五口,咬的腰腿皆伤,不能行动。
次日晨起,有睢州张太守正过州桥头,前有数对执事有鸣锣开道的,见了黄狗,忙的驱逐。那狗也并不为意,望着那轿子乱咬。太守是一乘软轿,轿窗以外有护卫,虞候们手执着鞭枪铁链,两边护轿。一见有黄狗当道,齐声吆喝,那狗把尾巴摇着,一口将轿夫咬住,行走不得。轿夫正嚷,太守已在轿里看见,喝叫住轿。那狗又连把尾摇了几摇,虞候叱喝,并不畏惧,扬首和太守张着眼,又望着东边乱吠。太守笑道:“这狗是很生。”俯身问道:“黄犬,你有什么冤仇要向我诉?”那狗又摇摇尾巴,太守喝着道:“且回衙去。”虞候领了言语,吩咐执事人等打道:“收衙。”领着黄狗,一直到府中。下轿即命着衙尉孔目伺候升堂,带了那黄狗讯问。众人因看着可笑,个个交头接耳,谈笑议论。太守吩咐道:“着差委本府缉捕观察,领精明妥便的节级使臣,跟随此犬前去踩访。若见有犬吠之人,或见有什么命盗大案,立即捉捕,不得违误。”当时那缉捕观察姓尉名连,因耳上生些黑斑,外号叫黑耳子尉连,当厅领命,即领那黄狗出来,至一间使臣房里,叫他等候。那狗也怪,果然在地上卧下,等候众人持了腰刀、拿了盘缠干粮,那狗于前边引路,出了东门。一人笑着道:“世间怪事都被俺撞见了,这样热天,又满地青庄稼,跟着条狗到哪里捉人去?这端的侮弄人。”尉连道:“是你等不知事。在仁宗皇帝时,开封府尹有个包老黑,那时就有狗告状。”众人因一路说着闲话儿,跟着黄狗来到庄中。这里也别无住户,只有一个卖凉粉的经过此处,叫卖半晌,没有人买。又见那西院失了火,黑焰很高,没人来救。正立着好纳闷,只见有一只黄狗在前狂跑,口中搭溜着热舌头,一面跑着唏嘘喘气,又三番两次的扭着头摆着尾,呆立着等候人。一时有几个作公的跟了前来,那卖凉粉的暗暗叫苦道:“这真晦气。白奔了六七里地,没有开张,这里又遇着白吃猴。”一边叫苦,担了那担子便走。公人喝着道:“你休要走,俺等已走的干渴,买你一盏。”说着都摘了头上笠儿,用手扇着风,一人就唤着盛粉。众人吃了,尉连因跟着黄狗来至院中,进房一看,忽啊呀一声叫,惊得众人都忙入来。只见那各屋倒的都是死尸,有穿着衣裤的,有赤裸裸的,满墙满地都是鲜血。又因着天气暑热,又腥又臭,黄狗又引至内院,只见那妇人衣履掷了一地,箱笼里面皆已一空,内室是曾任转运使守正功臣封金紫光禄大夫黄太傅的寝室,这时已魂魄归天,寿终正寝。东边壁上有凶手题的诗,尉连看了,一一记下。随着又合院查看,即命一人往寻里正。又把那卖凉粉的先行索住,卖凉粉的哭道:“小人亦并不知情,怎的索我?”那作公的骂道:“你休放刁,须知是黄狗告的。”说着四五个人先将那盆里凉粉吃个罄净,一面在地上乘凉,等候里正。尉连就带了一人押解着卖凉粉的,先至城中,禀明太守。
太守亦吃惊不已,急着备马,自来检验。一面将那只黄狗用绳索了,又取个极大木枷,先将那卖凉粉的钉了,押下死囚牢里去。一面备文,申闻部省,乞请转奏并移文各府州县,小心提备,严缉凶匪。一时轰动了睢州一府,有作探的梁山喽卒得此消息,飞报上山。林冲大惊道:“这真异怪?是谁去冒我名字作了这事。”女王亦甚是诧异,即往中军帐请见宋江。这日是大会之日,众山寨主都正在忠义堂订立盟书。吴用、裴宣早将那赵立文告先已报知,正然议事,宋江起立道:“小可有几宗条款,要求着诸位签押。明日好祭告天地,一同歃血。”高托山道:“有话便提。”只见有郭盛来道:“外面有林上将军有事求见。”吴翊问道:“哥哥有什么要紧大事,何不请入。”宋江笑着道:“没甚大事。”因遣着吴用去问,是何事若关紧要,等我和诸位寨主订了盟书,晚间我到他寨去。吴用领命出来,与林冲接见。林冲气昂昂的坐在椅上,吴用声喏,林冲也并不答礼,只先问道:“在先刺客,洒家也不曾究问。今日是什么鸟人,冒我名姓,又闹了睢州府。俺想军师必知底蕴。”说着,只见江金兰、梁大猛率领着丫鬟、军健,全身披挂,各持兵刃,倒吃了一惊。据说已将他本寨驻满卫兵,非心腹的全已遣去,并派着沙贵立去睢州细探,若知那反贼下落,势不两立。吴用笑着道:“何须如此,此事要烦请戴将军亲走一遭,岂不捷便?”江金兰道:“事不要急,须探得详细了才好对付。”吴用假意道:“端的有理,这事我必然回去禀知大王,立派着人马去剿灭此贼。”说着,便先传令,即着那军政司里点拨人马,明日于三关以外听候点调。
次日升帐,宋江于座上传令道:“现有一伙贼,假冒林将军大名,闹了睢州。此事与本山名目和朝廷赦免恩诏都不好看。俺今要灭此草寇,哪位将军替俺出马。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