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水浒传
32 万字 · 约 15 小时 9 分钟 · 28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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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地甚广,不是我自家东西,乐得不买,哄大家张我的势力呢。”宋江说道:“俺这心意也是如此,只是管钱谷的蒋敬,总是报穷。据说由添了各州县,倒没有从前山寨那样的富足了。如今又筹备淮南一切粮饷,应怎的设个法,可以聚财,终不然还等着万宝山采掘金矿不成?”吴用笑着道:“采掘金矿,那俱是太平之事。如今又没有本钱,用钱又急,若采掘金银时万万来不及。依弟有一个方法,适才兄长说有蠲免地赋那样的覃恩,就这机会,传下钧旨,就命由各州县首领军官,叫将那府库仓廒所有现存的钱谷,全数都运交本寨以外,再按照等级分别肥瘠,每县由黎民百姓捐钱粮,上县是白银万两,钱十万贯,米一千五百石。中县次之,下县再次之。统限以一月为期,交到本寨。各县有办事爽利尽先交足的,按照官阶,另行升赏。这么一办,比采掘金银矿岂不爽快,就是农人种地,也须是一年之后该丰收的,才有收成。这么一来,收成有多么捷便。”宋江跌着脚道:“好军师,好军师。这真是俺的子房,大汉江山全仗于你。”说着又笑,当时由险道神郁保四、小温侯吕方,特传着大王钧旨,叫掌管钱粮支出纳入的头领蒋敬,赶即与军政司的裴宣二人商议,押了公文,行知各县。果然还不到一月,将各县的民谷民食、民脂民膏一齐都辇送梁山,不在话下。
单言谭稹,那日于释出之后,见了高俅,好生惭愧。心里暗道:“丈夫要这么处世,实在违心,早知这样,不如还住在牢狱里,倒也爽脆。虽然是日日吃苦,人品倒没有缺欠。”因此心里十分抑郁,周黑子道:“兄长要不欲作官,何如就同了小弟去投金国。现今又有酒店说,耶律反专意收揽英雄、结纳好汉,我等要投了他去,岂不是好?”谭稹笑着道:“兄弟差矣。似这样卖国求荣的事,再也休提。兄长忧心不在于此,只因有一个兄弟,现在海州,俺今要投托他去,只恐这里贾兄见怪。贤弟要肯纳吾言,且在这里图个请受,小兄于明日清早急离此处。贾兄要问,贤弟就替我致谢,别无可赠,有随身带来雁翎砌就的黄金锁子甲一副。此物又名为唐狻猊,刀剑箭矢急不能透,乃金枪班教师徐宁之物。就留与贾奕兄作个纪念。”周黑子道:“兄长此去,弟不相舍。小弟要不仗兄长与贾奕那样厚,焉有这身荣耀。兄长去了,弟何能留?”谭稹安慰道:“吾等处世不要这样的儿女气,兄与贾奕留一封书,就拜上贾奕兄,若到了大营时,留神马小乙。那人是杨进部下,为人狡诈,反复无常,小兄若不是他时,有几个林冲首级也割来献功了。莫讲雷横,又什么九宫八卦阵,小兄幼时读过兵书,什么三韬六略,阴符经、孙武子,大致也省得一二。只恨小乙样样掣肘,你们要到得前敌,须防备他,倘他要反复变诈,干系很重。”说着便写书信,留与贾奕,说明了欲往海州访个朋友,又嘱告若多言语。次日也不待天明,带了行囊,备了马匹,周黑子相送。谭稹说道:“兄弟保重,后会有期。”两人于营门以外洒泪而别。
且说贾奕,这日于校场点名,见周黑子洒泪走入,手捧个大包袱,拿一封信,告贾奕道:“启禀将军,俺谭兄长今日去了。”贾奕因见他面上着甚凄惨,不知什么事,打了包袱,见是那雁翎砌就徐宁的锁子甲,展了书信,方才明白,问周黑子道:“这事你何不早说,俺也好挽留他。”周黑子洒泪:“谭兄长不叫说,洒家又有何方法?”贾奕又道:“谭兄是几时走的,约莫此时走到哪里?”周黑子道:“出陈州门,约莫也走不多远。”贾奕道:“如此我等就赶紧追去。”因命军卒备了快马,连周黑子共十余骑,一直往陈州门外,直沿着蔡河西岸一路追赶,逢人便问:可见有军官模样人过去不曾。问了数次,有一个拾粪小儿,指点说道:“俺见个骑劣马的,脸上乌黑,袒露胸脯,腰间还带着板斧,自称是梁山好汉,叫黑旋风,不知道是不是?”贾奕听了,大吃一惊,问周黑子道:“莫不是梁山有人接了他去?”周黑子道:“那恐不能。”因沿着东南大路,再行追赶,约行有百十余里,日已将午,依然是未有踪影,贾奕无奈,只得回营。又见了高太尉,替着回禀,高俅大怒,即嘱由殿帅府押赍公文,星夜往海州投递。仰令该州于接到公文后,严令缉捕,捉拿谭稹,予限一个月,押索来京,为临阵脱逃,不守军规着戒。
且说海州新任太守,乃前任开封少尹,姓张名叔夜,表字稽仲。自幼因好言兵事,文武双全,向在兰州为录事参军时,边地羌人无不畏惧。后因奉召前往辽国赴宴,当时辽国为看看宋朝人有无本领,名为大宴,叫在于百步之外,悬一箭的,先射中的,便坐首席,射不中的,陪立饮酒。张叔夜微笑道:“尔等辽邦太小觑人,要知为天朝官的,无论文武,无有不能。”说着,走出帐来,左手执弓,右手搭箭,轻舒虎背,慢展熊腰,对着那所设箭的,说一声着,箭翎响处,只见就不高不下、不左不右,正中那红的当心。又叫一人,立之百步以外,头顶蜜桃,那人还战战兢兢,恐射不准。哪知已嗖的一声,一箭已穿了过去,拾起看时,正中当心,连桃里核瓤子都贯透了。当时辽人无不叹服,后来回京,又拜为秘书少监中书舍人,荐升为礼部侍郎。只因疏奏屡屡的指陈时弊,触犯了蔡京之怒,当时恨道:“这个小官儿,端的大胆。有俺在位,怎么就敢说有弊?这个不忙,迟早之间,我贬放你。”于是,于心中忌恨,已非一日。说也凑巧,这时因淮南淮北有方天寿几个人抢州夺县,搅闹地方,邻近海州,正在危急,遂奏明天子道:“海州重要,为盗匪出没处,非有能人镇抚不可。”因命由张叔夜以徽猷阁待制出知海州,料他此去,必无生理,至轻要逃了性命,失了城池,依律也该当正法。不想叔夜也是位天星下界,奉命以后,带领着长子伯奋、次子伯熊,一直往海州任上来。行至临濮,因见有梁山旗帜,正然修庙。叔夜不顾利害,与李应、柴进等见一回面,又在附近招募乡壮,为随了自己去身边使用。不期内里有个英雄,正是那谭稹所说至契之友。这日已到得任上,正自坐衙,忽见有押司领着一个军官,手捧是殿帅府里紧要公文,来到当厅,拜倒地上。叔夜看了,眉头一蹙,不是这公文催逼,梁山倒自在逍遥,只因是国土忧心,好汉要难逃法网,这名叫安排制锦烹鲜手,欲斩屠龙搏虎人。后事如何,下文分解。
第十六回 募死士官军谋制寇 中间计兄弟大交兵
话说张叔夜,见了那京中文书捉拿谭稹,即命由押司等管待来使,并于即日具了回文。一面叫本州观察使臣,叫常永的,到厅回话。这人有三十余岁,身材高大,膀阔腰圆,自幼于州里当差人,极诚笃,使一把大砍刀,腰中有十一截铁索炼银鞭,每使刀时,鞭夹在内,以此有人送外号叫花刀常永。闻说有太守呼唤,急忙走入,施礼已罢,只见张太守身旁站有一人,身材与自己相仿,量其年岁不过二十,眼秀眉清,俊白面貌,太守指着道:“你们也该当认识,这是本州的观察使臣,名叫常永。这人是随从我的,莒县人氏,大致是圣贤后嗣,叫孟小侯。”二人都相见称赞,各施一礼,张太守道:“如今有京里来文,叫严拿一个人。据说是临阵逃脱,一名副将,与近侍谭内侍名字相同。文书也开着年貌,只叫密拿,不令宣布。但是要不张榜帖,怎样拿法?不拿又违误限期,须干重咎。今唤尔等,特为商议。本州也不必予限,也不责比,你等就商议,设法怎得能够将这人解了去,方才是好。不然与观察使臣你的前程怕有不好,须迭配远恶军州,那便迟了。”常永闻言,登时跪下道:“恩相在上,小人这功名、性命,全在恩相。若可以寻得时,必当尽力,不知恩相予限几天?”张太守道:“我予你十日限,捉拿此人。”常永叩头道:“恩相施恩,小人就各处踩访,有着落时,必来叩禀。”当时又细把年貌请示一遍,太守说道:“这人于滁州、泗州作过都监,名叫谭稹。”小侯于一旁听说,大吃一惊,即跪倒地上道:“恩相在上,这人是小人相识,不知因何犯了大罪,若可以超生时,恩相施恩。若不能时,小人也抛了母亲,替他担罪。”说到这里,张太守大惊道:“你怎的认识他?这个也不能替代。”孟小侯回道:“小人是海州人氏,只因去岁投了梁山,今年有谭稹上山,前去说降。俺弟兄相见了,因他劝我不要作贼,相约在这里,靠着城卖些地亩,好好奉侍母亲,改为正业。并约着今年冬日到小人家里来,不图我临下山时,所有的伙分银钱一文也带不出来,以此就流落路上。”张太守暗惊道:“这人是梁山余党,如此一说,倒是凑巧。”因命那侍从人等,一齐退去,传下言语,本州若无有传唤,不许擅入。一面叫常永、小侯到二堂西里屋,指予座位,命着坐下。二人都不知高低,怎敢就坐?张太守道:“坐下不妨。我今有要事商议。”二人都道:“恩相在上,哪里有小人座位?小人天胆也不敢并坐的。”太守因见他二人执意不肯,遂呼唤内承局把二位少公子唤将出来。工夫不大,只见那二位衙内都来拜见,口称爹爹,唤儿何事。那太守指着道:“这人是本州观察使臣,能为艺业很是出众。这是俺小犬伯奋,他叫伯熊,你等就当我面前,拜为兄弟。以后要荣辱与共,患难相扶。”说着这话,那两位少公子早已拜下,惊得常永赶忙相扶,四人都当面拜了。又拜太守,小侯亦喜出望外,只是还不知太守是何心意,所说谭稹能解救否。太守笑着道:“你等四人结拜了。好,俺今有心腹之言,欲托你两位兄长,但不晓得能为我出力否?”二人都拜下,说道:“恩上之言,敢不从命。莫言为恩上之事,就为俺兄弟事,也愿效死。”张太守道:“如此甚好。我今为晓喻汝等,我在此处,为地方官,理应是安土安民,才是父母。近闻有各地贼盗,抢州夺县,杀戮人民,本州要不自卫护,将来也必遭图陷。本州官军防御使是由来懈怠的,那兵马团练使,名叫谢国藩,此人亦精通武艺,只苦一手不能遮天,贼匪来时,一人难顾。本州要为此练兵,恐招名色。本州之意,料想着你等二人,皆是好汉,若能以结连同志有英雄了得的,勾致了来,以备有贼临城防守之用。因此我先将这话告知你等,自今留意有英雄了得的,密为邀致,我们为保境安民,有肯来的,重加升赏。”常永答应道:“恩上所嘱,必定尽心。日后要有人来时,必来禀见。”太守又喻告二子,叫陪着常永等叩见夫人去。常永乐的手舞足蹈。是日,又赏了酒宴,四人在内堂里面重点香烛,拜了神明。又复与太守夫妇叩头行礼。自此,四人每日在后衙里聚着谈心,有时也较比武艺,不在话下。
单说孟少侯,自那日闻知谭稹犯了脱逃大罪,不禁于心里悬念,欲问太守能否超生?因这样大的事又不敢问,急的无奈。这日与伯奋、常永私相说道:“捉拿谭稹也不知怎样了,那日于回文以后,至今也并未提起,不知有谭稹到此还捉拿否?”常永说道:“俺正也纳闷呢?那日叫我为捉谭稹,不期有二弟求恳超生性命,随着叫我等结拜,把这件事始终未提。要不是二弟提起,俺倒忘了。”伯奋问着道:“那个谭稹,莫不是曾作都监,绰号叫二郎神,又自往梁山泊说过降的那谭稹吗?”孟少侯道:“谁说不是。贤弟又怎么认识?”伯奋笑道:“但有名望,谁不知道。家父于那年被贬到西安军营里,监管草场的事务。那时有俺的师父,名叫裘明,外号托天夜叉,对俺兄弟时常念想。据说此人与张俊张伯英最为相契,刀枪戟槊,无有不精手,使是一柄流金铛,重一百二十斤,以此又称为赛宇文成都。俺的师父与他一样,还教他一个法儿,是铛里藏剑的工夫。只俺师父不幸去了世,至今就剩下老爹,也是有名的,军官夏夷闻之俱都胆战。听说就带着孙子,叫裘剑韬,在哪里隐遁了。”说着这话,因想起师父来,眼中含泪,十分凄怆。孟少侯道:“俺与这谭稹两人是义兄弟,只因俺不事生产,把家业耗净了,六旬母亲无人奉养,又空有这一身武艺,不遇了识货的,卖与谁去?迫不得已,到梁山入了伙。初去时节,只作火夫,与营里军卒们打饼作饭。那时一月例银二两,都赍到家里去,奉养老娘。后来那大寨验操,又排检会武的去作卫士,俺看大众都是鸟货,以此于三关外头练一回枪,叫中军左卫将军孔明看见了,当时拔我作个正牌。后来阅兵,俺射了三只箭,俱射中了,宋江赏我十匹丝绢,又派作列虞候。他作寿日,又宴请各山寨推举盟主,不期有俺的谭兄他去说降。因俺与谭稹说话,不曾提防,叫朱贵手下人都看见了,当时拨我驻守三关,随着又一步一步竟派在金沙滩去,改充训练的副使,叫俺于每日军中教操练武。是俺于每月节俭积存钱钞,又积有绸缎绢帛五七十匹,本想回家,改务正业,好见我谭兄之面。不期由梁山四友下山之后,大王夫人又出了家,有多少喽罗们因受感化,都跟着四友、夫人逃脱不少,共计半月逃去有二百军官,各寨军卒不计其数。以此有大寨命令,叫中军郭盛等防守,各寨有出入的,皆须搜检,更必有军政司中给的照牌,然后才准其下山。不然时节,都发往万宝山采金矿去,重一重的立时枭首。你道那梁山泊里是福地吗?”常永笑着道:“那怎的不是福?大块分金银,成套穿绸缎,比着作公还到底自在些。”说着又笑,伯奋因听了梁山事精神一振,把想念师父事撩在一边,急命厨役造了酒饭,四人就一面谈笑,讲说那梁山泊里怎个景象,宋江、吴用怎个人物,三人问着,孟少侯说,又问要入伙怎样,怎的规矩?孟少侯道:“入伙倒极为容易,有人引进,即可当兵。唯在初入伙的都很受用,封侯的封了侯,拜相的拜了相,有跟着王矮虎、燕顺的,本是喽卒,及今已挂了将军印,就郓城县的唐牛儿,如今也作了知县官。今年各寨因大王庆寿日,又俱从行院里夺了粉头来,有一个的有两个的,进寨就称了夫人。有兄弟的都作了官,比杨国忠还要快些,自要于武的不通,便算文职,有个在行院里写过嫖帐的,那日已委到东平府,充提举学务司教授去了。其余那录事参军、主簿判官和各地转运司的幕僚职事,哪个不是喽罗出身,和龟奴鸨儿们专管的差使呢。后入伙的,只随大众进寨,有头领问你怕死不怕,用刀枪比试着,只要不怕,便录用了。凡说怕的,一刀搠死或打了赶出去,这是营规。后来要按月考校,内里有像是小弟一般本领的,在营寨中只充牙将,至高也不过偏将牌军,有甚好处?”常永笑道:“你休提了,这里有一支人马,是梁山方天寿部下偏将,姓蓝名武,外号叫单眼蛇。因他生的一只眼睛,又好女色,部下有二千余众,在本州边界上扎了寨栅,不时与各庄百姓要粮要草,又要妇女。害的人民来州禀告,本州因没有办法,前任州官只推不管,又派着小兄去拿了手本,备了礼物,倒恭恭敬敬拜了那蓝武一回,说也蹊跷,自送礼后,至今未来搅薅。不然就本城百姓,也要蒙害,因此那太守临去,绅民因感激蒙恩,馈赠有不少金银,又献的功德匾、万民衣伞。直至而今,还是想慕。”张伯熊道:“这也奇怪,似这样州太守,遇有贼盗不能捉捕,倒备了礼物去认贼作父,城里人民不知责备,反这样孝敬他。是何缘故?”常永笑了道:“公子不知,历来这小民百姓皆是如此。”伯熊喘着气,一手把杯子擎着,气昂昂的道:“端的是黎民百姓,容易欺负。这样太守,也值得恭敬吗?”说着挽了袍袖,问常永道:“大哥俺不是吃醉了,这单眼蛇住在哪里?你领了小弟去,俺剥了他的皮。”伯奋拦着道:“你休莽撞。等禀了父亲时,自有办法。就着也替着二哥请示请示,谭稹来时,是端的捉捕不?”孟少侯道:“那敢则好极了,愚兄也正为此事心里作难。贼人蓝武,小兄倒不在心上,如今又延揽英雄,招聚好汉,有常永大哥说,离城不远,有一个宫家寨,住着有弟兄两个,皆是江湖上有名的英雄。只因年迈,在家纳福。若言是太守延请,为保护地方的事情,他等弟兄必肯出来。就来一个,也足以镇的住。又有人说,在小清河岸上有一个老义士,人称叫鱼鹰子杨国栋。在初有若大家业,与水旱两路上所有的英雄好汉无不结交,唯因秉性好行侠义,恤老怜贫,与绿林强盗们很是作对。那时有水贼潘五,聚集有不少喽卒,打劫船只,被这个老英雄硬打跑了。因此又大著威望,直比着太守防御名色还大,合郡人民无不仰戴,目今已八十余岁,太年迈了,不然有蓝武犯境,那如何忍得下。那日已禀知太守,太守曾说亲自去请,等着把这些英雄全请到了,有人守城,有人捉贼,不愁那蓝武鸟贼不被剿灭。莫讲是他,就是宋江、方天寿,俺等要怒一怒时,也索性扑灭了。”伯熊喜道:“若端的这样时,俺才痛快,也不负了这一生。”常永道:“天不早了,俺等于明日清早到宫家寨上去。”伯熊道:“小弟也随去如何?”孟少侯道:“这事俺不敢作主,须相公吩咐了,方敢同去。”伯熊道:“如此我今晚回明,你须候我。”说着各散。
至次日一清早,伯熊已禀了父亲,跟随下乡。三人都各自骑马,有几个士兵跟着。为时已初冬天气,树叶还没有脱尽,荒郊一望,只见那四边村落缕缕炊烟,在静肃的晴空里画图相似。三人看了回,不禁赞美,说好景致,这真是一幅画儿。伯熊问道:“这里那东边大海有甚景致?”常永道:“那里有什么景致,这里是土瘠民贫,靠着海的打鱼为业,有甚的好的瞧?若不到那里时,还不知悔。我们往东边海岸常去捕盗,吃的喝的不时吃苦。”孟少侯道:“贤弟不知。小兄是这里土著,本地人民只是朴质,这时你四下一望,那竹篱茅舍的煞是好看,但是要到了村里或进那上房一看,那种气味,就当不得。莫言海岸没甚的好景物瞧,合着本州,也无景致。南界至淮安地面,正属着安东管辖,西界是山东郯城,北界是山东日照,东边临海,只是个穷地界。因此人民十倍困苦,往梁山当兵的,不知多少。那个潘五,也是海贼,闻今在北边斑鸠店招聚为首,与刘家营的刘家五虎打拼一起,据说也附了梁山,受了封赏,目下还有他老娘住在这里,只仗那杨老英雄,月给柴米。”张伯熊道:“这也奇怪,昨说潘五不是被杨老英雄逐走的吗?怎么还养他老娘呢?”常永说道:“说起话长,这个老英雄最怜贫苦,他道潘五也不是愿作贼的,因为生来有些才干,可巧又遇着年荒世乱,民生奇紧,官家又不想方法劝农劝工,一味加捐,又增赋税。前年又传下诏旨,多加供进,逼的小民家家掉泪,内中有狡一些或英雄出众的,不去当贼,却便怎的?因此那杨老英雄挨家劝慰,每月是朔望两日,在一座土山上宣讲故典,劝着人民勤于耕种,又教与临海的打鱼之法。有谁要有了争斗,都去找他,直比官衙还加公道,贤弟是没有见哩!见了时节,必然起敬。这人有八尺向外的身材,头发胡须都是雪白,面貌微红,活像是小儿脸色,拄条藜杖,穿一件茶褐色的道袍,足下云履,俨然是仙家一样。那才是有德有道有修养的英雄哩!”说着这话,行过小桥,见着北面有一带杨柳树,四围环水,掩护着一个人家,树边有两个庄客在那里解了衣襟,向阳燥背,还一面拿虱子。有几条大肥狗,一望着常永三人各骑着马,不禁的迎着狂吠。伯熊淘气,一见那大狗扑来,一扬马鞭,俯身打去,闻拍的声响,正中头颅,登时倒下。接着又打,只见那燥背庄客急忙喝狗,喝了半日,那狗还不服约束,不住的吠。忽那庄客看着有一狗倒下,急忙起身,一面披衣,变了脸色道:“你这鸟人,好不晓事。俺这里喊喝着,怎么还打?”孟少侯道:“你休撒赖。这狗要扑着人咬,不打怎的?”说着,也帮着伯熊一边打狗,沿着那大庙往北缓缓而行。
庄客不依,看那死的大狗脑已崩裂,过来把马牵住了,道:“你休便走。这狗是俺主人心爱之物,看家守夜,只仗是它。你今打死了,要走不行。”常永大喝道:“俺不走怎的?”二人因越说越嚷,引的有不少庄家都出来看,更有一人非常粗鲁,手仗着一条大棍,横着叫喊,一边骂着不叫过去。常永情急,扬手就打,一马鞭正中那庄客之臂,又望那拿棍的,指着说道:“你休罗唣。俺告诉尔等说,吓煞尔等的狗胆。这位是太守的二公子,你敢怎的?莫讲是打一条狗,就打了一个人时,也是鸟事。”那人发冷笑道:“休说公子,俺这个庄主人是不怕权势的,便是太守,也当讲理。你们就不用走了。”说着,便吆喝众庄家一齐动手,有拿着挠钩的,有拿着铁铣的,把伯熊等围在垓心。三人又没带兵刃,骑的马匹又非战马,只仗是三人捷便,左回右转,一手就仗着马鞭,横遮竖架,没叫那挠钩手钩着人马。但是已被人围住,只得乱打,打的庄客头破血流,有两个倒下的,正然决斗,见从打正西面走来一人,问说何事,又喝着庄家们不要动手。三人看时,这人有四旬以外,五缕黑须,穿一件蓝绸鹤氅,腰系丝绦,先与三人都深深唱个喏,蔼然和气的问道:“不知贵客从何处来,庄客无知,多有冒犯。三位要不嫌寒贱,请降驾寒舍里,拜茶谢罪。”伯熊因见他谦恭,又极和气,一想那打狗之事,委实羞愧,遂忙着下了马,各答一拜。那人就走过牵马,让着伯熊等来至院中。
至一所客房里谦逊坐下,又告庄客把马都喂一喂,饮一饮水。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