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济公传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20 分钟 · 100 /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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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你去上覆你家奶奶,就说和尚说的,奶奶这片美意感激的很。但是男女有别,出家人格外要守清规,不应夜晚更深胡行乱走的。你姐儿也要自避嫌疑,此地瓜田李下,不便久留在此,还要请你趁早出去的好。你如在此流连,和尚只好出外让你了。”说罢双手合了掌,那嘴里反转般若般罗念了不住。任从幺凤在旁边怎样说法,他便同死的一般。幺凤无法可想,受了一个小小的没趣,嘴里喊了无数的吉利,一溜烟的跑出去了。金荣迎着道:“如何?”幺凤摇一摇头道:“是个死性子,就便上了手,也没什么趣味。”这时金荣已站了自家住房门口,顺手便扯住幺凤的手道:“他们没成功,我们且进去成功成功,也不关事。”幺凤怕他纠缠,谎他道:“你且先领路也好。”金荣不知幺凤有心谎他,岔步走进了房,幺凤喊了一声:“少陪!”飞奔的往外去了。
不言幺凤见了九姨怎样,且说那悟真自幺凤走后,晓得夜间不大太平;他心里不但愁那些私情,还愁金仁鼎有心设计来将他陷害,心中越想越怕。这时金荣刚刚走来问道:“悟老爷,迎面这铺设夜间可还怕凉,那些门窗可还要闭起来吗?”悟真见问,以为逗着机关,不觉满心大喜,便说道:“荣二爷,僧人为此事踌躇得很。我因这馆中很旷的,有些睡不惯。我看你住宿的那间房里倒还紧密,我想同你调换个宿歇的地方,不知可肯吗?”金荣见说,已晓得他是专为幺凤来的这一件事,初时恐怕他睡在前房,假若夜分逃走,我的衣食饭碗不怕打翻了吗?忽又想道:九姨这奶奶手下富足不过,假若舛中舛,事件竟成了功,大约也不愁没有饭吃。主意想定,便向悟真道:“不嫌蜗居,只管请了去。我们换铺安息是了。”两人计议已定,便将悟真送进小房安歇。金荣自然是住在碧梧仙馆正屋里面,这也不须交代的了。
单言幺凤谎了金荣,脱身走回,到了里面,口也不开,闷沉沉的向下一坐。九姨这时却在房里,听他走来,便将他喊进里面。幺凤叹了一口气,便将悟真怎样闭目,怎样回绝的话说了一遍。旁边有一个姨娘道:“我倒不信,世间有这样的人!”九姨口也不开,走到窗前取了一枝烛火,顺手就拖了那娘姨走到幺凤面前,照了一照道:“你们看他这脸上情形,不是我奶奶惯说冤枉话,那可不是又被他舞着弊吗?”这娘姨本来同么凤有些不大和睦,顺口也敲作劲道:“本来却难怪你奶奶疑惑,去的辰光却不早了。”说着又暗暗手对着九姨做了一个势子。九姨格外火冒,拿了一根皮鞭,走到幺凤面前,又泼索索的淌下泪来道:“贱人!你屡屡的走我的后,我奶奶这个讨汉,那里是说不出来的哑子吗?”说着便恶狠狠拿起皮鞭子就要抽去。娘姨连忙上前夺住道:“奶奶不要作气。且派他同你奶奶一道再去,是否属实,那就自然明白了。”九姨想一想道:“这话倒也有理。”随即便向么风道:“贱人,且领我走,再有差忒,两罪俱罚!”么风没法,只得领了九姨,再到碧梧仙馆。
这时外面月色已经西斜,兼之又起了大风,那万秋园里委实磷火荧荧,怪木怒号。可叹这两个女子要算色胆如天,恰然毫不惧怯。曲曲折折,手搀手的到了碧梧仙馆。幺凤上前,便将那月宫门一推,恰好并未闩搭,九姨暗暗欢喜。走至里面,虽然熄了灯火,所好那西下的月光照在那窗棂上,看见那竹门不过虚掩了半扇。九姨这人本是个偷汉的老手,心中暗骂道:这个贱人,几乎误了你奶奶的大事。这样开门等候的蹊景,还有个不成功的吗?当下便着幺凤站在外面,自己走进门里一看,见下手朝东柜旁边,挂了一顶碧纱的蚊帐,帐外堆了一些衣裳。究竟是否可是和尚的,因借那窗榻里一点月光又被书房挡住,怎能看得清楚。九姨这时把日间那和尚的品貌想了一想,委实心猿意马,支持不住。又怕爬上床上,竟或那和尚果真是一个不染红尘,被他拒绝回头,那便怎样是好?想了一想,不觉计上心头。暗道:男子能彀强奸女子,女子那里就不能强奸男子?主意已定。所好这时天气已暖,便在帐外坐了一张椅子上,将周身衣服脱了一个寸丝不挂,轻手轻脚跨上床去。正是顿使欢心翻胆怯,忽教情种变疑团。毕竟九姨查出金荣冒充和尚,究竟怎样说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五回 两造解和议五万两 一言咒骂罚四千金
话说九姨同金荣干那丑事,心里只当是悟真和尚。不料才靠着和尚的头,忽觉到那人并不是和尚,头上一头的头发。九姨大吃一吓,连忙问道:“你是什么人?”金荣见问,好不难过,真个又羞又怕。没奈何一骨辘滚下床来,向地下一跪,碰头道:“家人金荣该死!”九姨见得事已如此,也叫打怨不来,只得喊那么凤想走。金荣道:“奶奶慢慢,着好衣服,不要受凉。家人去寻么凤是了。”金荣就此便到了外面,找去找来,却不见么凤的影子。一直走到自家住房门口,却见么凤在那里推那房门。金荣走至进前,说道:“幺凤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幺凤此时见了金荣,就同饿虎得着食一般,转过身来,一把搂住道:“金荣哥,你在那处的?”两人皆是情急负辜,登时一同事毕,双双走回。九姨没处煞气,只得拿着么风“贱人、淫妇”的骂着,自回上房而去。金荣依旧安睡在碧梧仙馆,一宿无话。
到了次日,金仁鼎一早起身,还是前来同悟真谈谈浮文。到了早膳过后,忽听金升进来说道:“禀老爷,外面那钱胡子过来拜会。”金仁鼎一听,心里又欢喜又烦恼。欢喜的可以讨着回信,烦恼的晓得这和尚朱笔点到人头上,必不得轻饶。随即就分付金升请见。走进客厅,二人分宾主坐下。钱老把眼睛揉一揉道:“大人,这差使委实真不好当。若有个三五件这样的差使委老拙去干,那老拙一定是没有命了。”仁鼎笑道:“老姻伯辛苦的很,在下甚不过意。请问这和尚可曾开出个什么盘面来吗?”
钱通道:“这人有趣不过。昨日送大人走后,老拙便打了一顶轿子,到了大成庙。先是那客堂和尚出来周旋一阵,忽然老济疯疯洒洒由丈室里跑了出来了,也不通什么来意,一把就把我拖到里面吃酒。他倒也还好,你吃便倒了吃,他也不敬你一杯半杯,他也不强你饮一口半口,但他吃的那狗肉,旁人可能下咽?初时我还吃了两杯酒,到了后来,委实出付眼睛望着他吃,要想谈句正文,他随即就阻住:吃过酒再谈。可怜弄得我这个老头子走又走不开,逃又逃不掉,吃又没得,谈又没得。谈到了三更向后,老拙实因泥塑木雕似的坐在那里,真不耐烦,就想撒尿逃席。那知他才说得好呢,一把将我抓住,说道:俺劝你,这个尿万万不能撒的,要任性的熬住。俺记得还是那年初进内城,被张忠夷当奸细拿住,路上撒了好几回尿。自此以后,委实不曾撒过。俺也有时要撒,牙齿一咬,奔上几里路,出他一身汗,立时就没事了。你们也学我,时常熬熬,自然就可以不撒。俺有一个比方,譬如人家出帐少,进帐多,自然就保得千年富。一个人身进气大,出气小,自然就保得百年身。请教他这些有天没日头的话,可能听是不能听?好容易到今日一早,他强盗老爷发善心,突然的朝我翻一翻眼道:俺问你,你还是为金御史来的,还是为贾知县来的?我说道:贾知县、金御史都是这件事。他呵呵的便笑了一阵,身边掏出一个柬儿,说道:你拿去同他两人说,照上面办得来,俺和尚就算修子修孙在他们身上了。但半路上你切切不可开看。老拙听他的口气,大约这件事,那说帖上总还稍有转移的意见呢。”说着便从身边将柬儿拿出,交了金仁鼎。仁鼎接来一看,但见那正面上写的是:左首一条是金丞相令郎御史老爷,右首一条是百里侯临安知县老爷同拆。再将里面一看,见上面写道是:
余有九层浮图塔,将结世上未了缘。
桥工五万竖正柱,王孀赃银罚四千。
现有寺僧在外化,不完数目莫开言。
解铃人是八旬叟,一诺千金谅足凭。
右诗细玩,如自知返悔,非惟照数结缘,须带秦壁归赵。
蔺相如之归来,馀甚望也。
金仁鼎看毕,不由的脑闷肠愁。暗道:桥工五万银子,是邱奎孝敬相爷的,被我半路截来,连相爷都忘掉了,反转他没得放我过身。老钱只一千谢仪,我不过一句顺便话,他倒也作做实了。惟王孀四千,这句话不知是一段什么公案,并且不知是银是钱。贾兄他一个苦缺,就便四千赃银,突然叫他罚出,岂不因我所累?总之俺金仁鼎认晦气,圣僧老爷的法令我是晓得的,大约缺一毫一厘不得能毅。也从今以后,我只当这一座大成庙已烧倒了,从此再勿问那庙中的事。多作些全数包足,也不过去了六万银子。他济颠和尚从此就去发财,算我金仁鼎是穷命罢了。
但金仁鼎看过柬帖,半晌不语,心里想着了这一大片的话。把个钱通站在旁边,不晓得他是否依从,心中悬悬的。又怕他还有什么不足的处所,再着他去同和尚磋商,又拷他一天半夜,那便死多活少了。但仁鼎在那看诗句,钱通搭眼见末了两句,晓得说的自家,便上前向仁鼎道:“大人,这诗句想情都明白了。但老拙想这件事大人吃亏太巨,所末了这两句话,老拙作为心领,不无欢愉小补,将就了事,免得再同这和尚枉费唇舌。在大人以为何如?”仁鼎道:“你不晓得这位圣僧的脾气,他说你八角的,大约连圆的都不济;就便如法炮制,还怕另起风波。老姻伯如不相信,静观后验是了。惟最王孀这四千,我却晓得令亲是偏断一孀妇案得来。我晓得贾兄是一寒宦,区区之银,久已化为乌有,我并想代他设法,又怕这位圣僧不甚好惹,贾见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能个趁早回来,早为了结,免得再生枝节才好。”仁鼎说了一片,便吆喝喝的叹了一口怨气。钱通在旁,晓得贾甥在外勘荒,不过专避风头,一经平定,自然回来。当下又说道:“如果事在急迫,专候他来定议,则专一差去,那怕他不立时回来。”仁鼎道:“你能代作一函去招他么?”钱通道:“也未尝不可,唯须到衙门用印,方足为凭。”仁鼎道:“就请老亲翁去走一趟。实不相瞒,要照我的本心,情愿代他弥补这一笔款。自问不为萝卜不挑菜,兼之又是至亲,本可以不必要他回来。无如这和尚与众不同。就请你走一趟罢!”
钱通听毕,随即起身,坐了原来的轿子,到了临安县。恰巧衙门里面正然着了报马专信去喊贾知县,因淮营节度副使徐焱,自守淮以来,累获胜仗,惟金势虽弱,元势又张。听说济公剿灭小西天,已经奏凯回京,特为行了一角公文到临安县,着他恭备聘礼,迎请济公赴淮,参谋军政。设济公辞不就任,仰至国舅府禀覆,另由国舅府归奏案咨调来淮云云。临安县接到这件公事,本官既不在家,那个能代他作主?所以传了飞报,请贾知县回衙。贾知县接了信息,那敢怠慢,不到半日,连忙回到县署。大众接着了,先把淮营的公事一看,说道:“这件事莫须有。”随即又向钱通道:“那件事究竟怎样了?”钱通便将由他走后,刑部不收押犯,怎样为难,金仁鼎怎样同他商议,许他谢仪,他怎样到济公那边会着了他,怎样陪了一夜,才得了他的回柬,就此便将那柬帖上的诗句说了一遍。贾知县听说,就同雷打痴了一般,说:“得怎样的?王编这四千银子,虽系仁鼎照顾得来的,这件事连他都不晓得实数,因何这和尚他倒晓得清清楚楚?如今这笔银子,我也用去了,他圣僧谅情也未有不知。这个罚头,我怎样罚得起呢?”钱通道:“你且莫包,仁鼎他允许代你想法的。你如今赶快去会他一会,将话议妥。可将淮营的公事顺便带去,你看以为何如?”贾知县道:“这样布置,一些不解。”
贾知县便带了淮营公事,晓得这时金仁鼎一定是还在万秋国,便邀同钱通,一齐坐了轿子出城。到了万秋园,已是下午的时候,金仁鼎接着,便将前事议论了一遍。贾知县道:“兄弟的银子已经用尽,那便怎样好呢?”仁鼎道:“我此时已落在大处,里外也不能打算,你这点小事,我已经代你备了。”随即到后面检出五万四千两一卷汇票。委实这五万汇票,还是邱奎的原封,另外撞了四千。又拿了一千两票子酬谢钱通。看官,你道金仁鼎这样美匹,那里是生性慷慨吗?其实并不是的。一者他晓得济公的脾气,从来说一不二,若向他推情,反转是弄出晦气;二者这件事内中又是奸情,又是人命,又是假传圣旨。听说济公以毛起毛的,又说少掉御赐佛衣,又说少掉传宗舍利,这些无价宝,那个赔偿得起?金仁鼎虽属奸恶,究竟是个能办大事,识得数目的,只得爽爽快快把头伸长些,被这一刀,一点都不敢违拗。当下带了五万银票,交了四千把贾知县。将田契捡出,将悟真请到,又-一如~的交代了他。喊了四顶轿子,但鼎、悟真、钱通、贾知县,一齐到大成庙交纳款项,并送悟真回庙。那知四项轿子才到了庙前,早有一个香火跑出,两个香火把庙门关得铁桶似的,这时就连悟真也觉到诧异不过。只见那走出来的一个香火,到了钱通轿前呈上一个柬帖。钱通拆开一看,连忙招呼他们四人一并的回轿。毕竟这柬帖上又是所说何言,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百二十六回 限窑工妙有奇法 造宝塔又动奸谋
话说金仁鼎、贾知县、钱通将罚款备齐,又将田契交了悟真,一同送悟真回庙。那知四肩轿子才到大成庙门口,突然庙门紧闭,一个香火送了一张说帖到钱通面前。钱通一看,忙叫回轿。金仁鼎同贾知县不知何故,心下忧虑不定。及至到了万秋园,纷纷下轿进里。金仁鼎也候不及入厅归座,在那进门的时候,就在钱通手内把一张说帖讨了过去,打开一望,但见上面写道是:
哈哈!仇人怕见仇人面,但着长须短发来。二事当添一事改,开明后面善安排。
一贾知县硬拷悟真,罪大恶极。非俺和尚出来料理,悟真则将含不白之冤。所罚赃银四千,已是不伤己肉,是诚从宽发落。如再金代解囊,何以为那班钻营贪酷不恤人命者警?所贾知县袖金虽尽,西庄高田、房中女饰拼当亦复得来。切切照行,毋得自误!
一金仁鼎矢口诅咒大成庙火烧_须令写四十三年保单,期内如有失慎等事,须令其照数赔偿。抑或奏明皇上,责成该御史保护。夫诅咒虽属偶然,而堂堂御史,心有不甘;斯落落孤僧,身将难隐。还与金御史商覆为盼。
一徐焱之请,说俺大成庙将有造塔事,无暇前往。金御史看完,又给贾知县道:“你看,我就虑到还有枝节。你这件事,还在情理之中,如我不过说了一句妄话,他倒又晓得了。请教这便怎样好呢?”钱通道:“不必多说。我看这位和尚仿佛金口御言,最妙怎说怎好,不必再寻出蛇足来罢。”金仁鼎想了一想道:“保护一层,万万不可。这座大成庙,单御赐物件还有许多,假如有点风吹草动,我姓金的岂不是充了家?如今只有一法,我里外五万五千银子已拿出来了。贾兄四千金,既派定自备,我这四千金也不想拿回,就作为是我妄言的罚款。在老姻伯想一想,这样办法可好呢?”钱通道:“也还使得。”金仁鼎同钱通商议已定,独有贾知县在旁边叹气,烦恼哼声不轻。反转金仁鼎功道:“老姻兄不要烦闷,我想一笔财该应派聚,再也散不掉;该应要散,再也聚不住。我想老相爷生病,着我料理了三天公事,偏偏邱奎把那报效的五万银子送来。我想起了黑心,全数吞没,要算是巧不过,欢喜不过了,可料到这笔银子还是代大成庙修宝塔的。你拿我想一想,也就可以不必烦恼了。”贾知县道:“我并非为舍不得这点家当烦、只因那笔田一声要变价,并非易事。惟最女奶奶面前的什物,反转第一难取。”金仁鼎道:“这也无可如何,并非我不情愿帮忙,无如这和尚皆偏要看中了你的本身,你叫怎么好呢?”贾知县听完。便吆喝喝的叹了一口怨气,又跌了两脚,回了衙门。因变卖物件,不是立时办得来的,只得权且借用了四千库银,打成银票交了钱通,这才把语真送回了庙了却铁珊的一段案情。
济公这时有了五万四千银子,便在庙后择了一片空地,喊了几处瓦木工的大头目,打了图样,造了九层的一座宝塔。那宝塔下面开了一条隧道,可以通江。到了元朝大兵南下,攻破临安,杨淑妃抱端宗并帝-躲在塔中三日,因妃弟杨亮节由隧道出江,航海至温州,会合陈宜中、张世杰奉帝即位,后人因名该塔为潜龙塔。直到明朝成化间,靳监与法工真人通连海寇,借各处大庙为武库,凶僧为羽翼,这大成庙遂为江海都总通运和尚的贼巢。后该庙及塔同归于烬。此是后话,顺便补充,免得列位看《济公传》的,今日走到西湖上访大成庙之旧址,问潜龙塔之遗迹,杳渺虚无,全无实迹,便疑当日做书的捕风捉影,望空作笔,而疑济公圣僧之实事为虚构也。闲话休题。
且说大成庙这一座潜龙塔,高至九层,那里四万多银子就建得成功的吗?可怜这一位圣僧,也就煞费苦心。那悟真虽系高明纯正,却一点经纪没有。下手济公先想了一个主意,出了一个招帖,集了无数的窑工。就借湖西营空地,起了三座大窑,自家烧那砖瓦。独有木石两项,觉到很不容易,只得再候机缘。但那些烧窑的工人却有一件奇处,每工派做若干砖瓦,都是议定了的。向例工人做事,都不得说什么样便做到什么样,不论什么工人,这是通行的大病。不料工人到他这里做工,这些病是一些不得的。那里是拣选均是纯正人品或者人人都有善心,因庙中的功德,个个都情愿尽力吗?不是这样说法。只因这些工人,一天派做多少的,他没有数目,明分自己想偷的懒,要想歇手,那知才起了身,就想没处跑,没处去耍,那手上闲得难过一般,还是不知不觉那手到了泥里同模子上去了。必须要奔到那个数目,自己才肯歇手。初时还不觉察,到了一月之后,悟真派了一个和尚前来查工,可巧这一月议定派出烧成砖瓦若干的,果然一片不多,一块不少。再将逐日工帐一查,譬如甲派多少砖坯,乙派多少瓦坯的,却也一片不多,一块不少,大众奇怪不过。内中有两个手头快的,心中偏有不服,次日上工,故意的抢手尽上半日把正分的数目做了,故意又加工再做,以为我偏要把数目弄参差了,叫他有多有少,没得一当。那知这个做了三日,忽害了一天病;那个做了五日,忽生了两天灾。到了月终大数一计,还是一片不多,一块不少。就此流水的造那砖瓦,圣僧粗粗一算,大约尽九月数目,可以敷用。为最木石两项,却还没处去办。
到了中秋佳节,这日庙中因犒赏工人,越分热闹不过。济公吃得酒醉醺醺的,拖了一条草席,睡在月台上面,看个凉月。忽然心里动了一动,忙把灵光一按,不觉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一宿无话。到了次日,济公忽把悟真叫来分付道:“你代我叫二十名瓦工,限半个月在后园内开一口土井,只要见水为止。四面须用砖头滚坚固了,井上须要打十五丈高的木架,架上设一钩竿,要能上能下。不可迟缓。”分付已毕,便寻着那片芭蕉叶子,扭头刮颈的向外走了。悟真那敢怠慢,连忙喊了工人淘那口井,果然如期淘成。究竟有钱易做事,连上面的木架通身做得齐齐备备。
悟真一日无事,走到庙外去看湖景。忽见那庙门旁边贴了一张簇新的黄报,上写道:“本庙择于十月初一日宝塔开工。”旁边又写道:“并无僧人在外募化。”悟真一看,大为诧异。连忙跑回庙去向执事僧人查点,并无一人晓得。内有一个行脚僧道:“这个报子并不仅仅乎山门口一张,我今日由城里出来,但见城中内外,寺院衙门,巷头弄尾,都是贴的。”悟真道:“这又奇了。就便地方上人有心作耍,也不派贴这许多。”书记上有一位和尚倒很有点见识,说道:“诸位不必疑三惑四,这一定是老和尚做的事。”当下议论了一阵,以为这时距开工尚远,也就罢了。不料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篱边菊罢,岭上梅开。这日已是九月二十九日,这年又是个九月小。那大成庙本皇上敕建的庙宇,听说这庙开工建塔,不但地方上的绅董都要来拍个马屁,就是皇宫里,上至太后,下至妃嫔,都有一些布施。到了二十九这一天,那外面这家送香仪二十两的,那家送布施五十金的,还有些乡户信佛的人家,米儿、油儿的送进庙来,滔滔不绝。这口只有金相府当为没这件事,一些布施没有。但那悟真觉到一点预备没得,砖瓦还在湖西,匠人一个还不曾请着。况且这样大工,不是张瓦匠、李作头喊几个来,你锯木头,他搬砖头、就能算事必须同工头还要立下包造的合同,还有许多规矩。
到了二十九这日,悟真真个急得要寻死。人家送了香仪等类到来,又不能回他明日我家不开工。有些和尚想滑头主意,便说道:“方丈,这一件事不必担忧。好在开工不是满缘,为最明日神前的陈设,以及客堂各处的布置,中晚的素斋,来客的面酒,是要预备的。至于开工的事,只要三寸长一根木桩,红纸封一把斧头,点分香烛,方丈去行一行礼,匠人在地下筑两筑,木桩定两定,那就算了。”这一个滑头和尚说了一股烟的,大众和尚都赞成他说的话很为有理。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