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红楼梦
31 万字 · 约 14 小时 36 分钟 · 11 /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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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灯台执到宝钗的面前,宝钗便将字贴儿拿在灯下一看,果然是一张泥金桃红花笺,上面的笔迹果是宝玉写的。又细细的读了一遍,与方才梦中的一字儿不差,心中愈加惊异。莺儿问道:“姑娘,你怎么半夜三更的又看起字贴儿来了,想是前儿王太医给的那个保产无忧散的药方儿?”宝钗使性子道:“你别管他,把灯放在桌子上,你睡你的觉去罢!”莺儿不敢再问,只得轻轻的放下灯台,各自睡去了。
这里宝钗又将书启拿来,迎着灯亮儿翻覆看了一回,心下暗忖:莫非黛玉真是成了仙了,宝玉真是修的得了道了?若说梦境迷离,怎么又有这一封书子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莫非我还在梦中未醒?怎么又有莺儿点灯呢?”正然呆想,只听史湘云在旁边伸懒腰打哈息。忙回过头看时,只见湘云正在将醒未醒之时,手足并伸,几乎把被儿都登开了。宝钗心下猛省,忙推他道:“云妹妹,你醒醒儿!”湘云惊醒,睁眼一看,只见宝钗披衣拥被而坐,又见点着灯烛,忙问道:“宝姐姐,你怎么了,莫非有个恭喜的信儿了么?”宝钗笑道:“你怎么也和莺儿他们一般的见识呢?你也披上衣服坐起来,我教你瞧个东西。”湘云听了,也便披衣坐起。宝钗将书启递与湘云,又伸手将桌上的灯台移近了些。湘云接来,迎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不禁大惊道:“半府三更的,这个字儿是那里来的呢?”
宝钗便将黛玉的灵魂托梦寄书的始末,细细的述了一遍。湘云听了也就大喜过望,道:“姐姐,你明儿一早就差人接了姨妈来问问,如果姨妈也梦见香菱来,这件事可就千真万真了。怎么林丫头给你托梦,说了这半夜的话儿,你们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儿?”宝钗笑道:“你这个话说的又招人笑了,他一个人的魂如何能入两个人的梦呢?”湘云听了,又拿起书子来看了一遍,道:“你明儿何不把这个书子送到上头去看看,也教他们两位老人家喜欢喜欢!”宝钗道:“我的意思,这个书子倒不必教老爷、太太看见。你瞧他这上头的话,全说的是我们的些私情,恐怕老爷看了反要生气。我明儿只把梦见林妹妹的话告知太太就是了。再者,我妈妈来了,说他也梦见了香菱,这也就有几分儿可信了,何必在乎这封书子呢?”说着,又将书子看了一遍,叠了个方胜儿,伸手在窗棂上拔了一条带线的针来,将自己贴身穿的红绫小袄襟子拆开,将书子放在里头仍旧缝好。
又与湘云说了会子话儿,不觉鸡唱天明,一齐穿了衣服起来。
梳洗已毕,莺儿、翠缕刚然收拾了卧具。
只见惜春忙忙的走了进来,急问道:“宝姐姐,你昨儿昨上梦见林姐姐来没有?”宝钗听了,吃一大惊道:“四姑娘,你怎么知道的?”惜春道:“才刚儿紫鹃告诉我说,他昨晚梦见林姑娘来了,和他说了好一会的话,说的那些话还都是有来有去的。他说原是给你托梦来的。我听着奇怪的很,所以我才梳了头洗了脸,先到这里来问问,你到底也做梦来没有?”宝钗和湘云听了都大加惊异。宝钗便将梦见黛玉的话告诉了惜春一遍,惜春不禁狂喜起来,道:“这样说来,林姐姐一定是成了仙了,宝哥哥也一定是得了道了。大约回生的事也是真的了,这也实在是人人意想不到之事。我们喝了茶,同到上房去告诉了太太,也教他老人家听着喜欢喜欢。且等到七月间再看罢!”
大家正然吃茶议论,只听外边房里,紫鹃、莺儿拌起嘴来。
莺儿嚷道:“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也不该就骂我呀!难道你比林姑娘还难缠些儿么?”又听紫鹃道:“我骂你什么来?
你为什么说林姑娘不害臊,死里活里的缠住了宝二爷的话呢!
别说你这样的赔房丫头,就是二奶奶,这如今也不好意思说出林姑娘这样的话来。”又听莺儿道:“你不用和我厉害,你有本事能把林姑娘从棺材里抽了起来,我才服你呢!”又听紫鹃道:“你有本事能把宝二爷留住,不教他当和尚去我才服你呢!
”宝钗、惜春听了,正待要发作他们,只见湘云笑嘻嘻的走去,将他二人拧着耳朵拉了进来,笑道:“你们两个小蹄子,为什么好好的作起怪来了?你们也想想,你们的两个主儿平日是怎样和气的,如今一个死了,一个活的,仍然是你疼我我爱你的!
怎么你们这两个蹄子,倒替他们两个吃起瞎醋来了。”说的莺儿、紫鹃俱各低头无语。湘云又笑道:“宝姐姐,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一对儿好的,一个是莺弄巧簧,一个是鹃啼碧血,真正难得。等我把宝哥哥的书子改一改,‘联我一床三好’把三字再添两笔,改成五字好不好呢?”宝钗听了,恐怕惜春追问书子的话,忙与湘云递了个眼色,笑道:“云丫头,你收了你的贫嘴罢。”正然说笑时,忽有人来报道:“姨太太来了。”
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小宁馨喜降荣禧堂
母蝗虫再醉怡红院
话话宝钗、湘云、惜春三人正然说笑,只见老婆子们报道:“姨太太来了!”三人听了,更加惊异,连忙一齐奔至上房。
只见薛姨妈刚和王夫人叙过了寒温,才甫坐定。一见他三人进来,薛姨妈便问宝钗道:“姑娘,你昨晚梦见你林妹妹来没有?
”宝钗听了,笑道:“我猜妈妈昨晚必是梦见香菱来。”王夫人听了,诧异道:“怎么你们娘儿俩今儿才见面,可就彼此都知道昨儿晚上做的梦了呢?”薛姨妈道:“姐姐,你说真真的奇怪极了。昨儿晚上,我梦见香菱家来了,他告诉我说,他自从死后就认着了他父亲。他父亲已经修成半仙了,名字叫个什么甄士隐,引他同妙玉的灵魂,都送到警幻仙姑处,那个地名叫个什么境来?”宝钗忙道:“敢是太虚幻境?”薛姨妈点头道:“就是的,我也学不上这个字儿来了。他还说元妃娘娘、迎姑娘、林姑娘、东府里的小蓉大奶奶、尤家姊妹两个、栊翠庵的妙师父,还有晴雯、金钏儿、瑞珠儿诸人都在那里,一块儿住的怪热闹的。”王夫人听了不胜惊讶道:“从来没有听见这样的奇事。他们这些人已经死了,怎么亲戚主仆的魂灵儿还能够聚在一块儿住着,这竟是死了和活着是一样的了。”
薛姨妈道:“还有奇异的事呢。他还说你们林家姑老爷、姑太太如今现做丰都的城隍,和老太太认了亲了。如今连凤丫头、鸳鸯、珠大外甥都在姑老爷衙门里住着呢。”王夫人听了,更为诧异道:“常听见人说,阴间和阳间是一样的,谁又看见来呢?依这么说起来,果然也是真有的事了。”
薛姨妈又道:“还有比这个更奇的事呢。他又说,前日宝玉同柳湘莲也到了太虚幻境了。”王夫人听了大惊道:“这又怪极了,我前儿晚上就梦见宝玉同一个年轻的小道士,要到天上找林姑娘去呢,那个小道士莫非就是柳湘莲。不知这个柳湘莲又是一个什么人呢””薛姨妈道:“姐姐你怎么忘了呢?这个柳湘莲就是蟠儿的好朋友。先前蟠儿挨过他的打,后来蟠儿贸易回来,路上遇见了贼,他又救了,从此两个人便结拜了。
到家里琏二爷又替他聘了尤家三姑娘,后来他又不知为什么要退亲,所以尤三姑娘才抹了脖子了。怎么这件事姐姐就记不得了呢?”王夫人道:“可不是呢,我如今的记性也平常了,不知宝玉又怎么和他到了一块儿了呢?”薛姨妈道:“听见说那会子尤三姐死后,这个柳湘莲就跟着疯道士出家去了。我们蟠儿因找不着他,还哭了几天呢。想来僧、道同门,外甥和他有什么遇不见的呢!”王夫人道:“不知他们到了太虚幻境又怎么样呢?”薛姨妈道:“香菱说,他们到了太虚幻境之后,尤二姑娘主婚,警幻仙姑为媒,就将他妹子与柳湘莲结了亲了。
林姑娘因没有他父母之命,所以又打发宝玉往地府里去求姑老爷、姑太太去了。”王夫人听了发急道:“这样说起来,我的宝玉这不是也死了么?不然如何能到地府里去呢!”薛姨妈道:“姐姐你且不必着急,我也是这么问香菱来,香菱说外甥和柳湘莲已经修炼的得了道了,还有他们的师父是什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在暗里施展神通,替他们成全这一段因果。所以他们才能升天入地,来去自由,并不是死后的灵魂。他还说,将来只怕太虚幻境的这些灵魂,都还要回生的。”
说着,又向宝钗道:“姑娘,你昨晚梦见你林妹妹,他和你怎么说来?”宝钗忙答道:“昨晚林妹妹说的,和妈妈才说的香菱的话是一字不差的。真也奇怪极了,林妹妹也告诉我说香菱到家里看妈妈去了,他还要看看紫鹃去呢。今儿一黑早,四姑娘就到我屋里来,说紫鹃昨晚也梦见林妹妹了,说的话也和方才的话是一样的。我们三个正在惊异,要同上来告诉了太太,接了妈来对一对这个梦,谁知道妈妈不用接去就来了呢。”
薛姨妈道:“可不是呢,我想这个梦做的奇怪,就像活眼儿见的似的,所以我今儿一黑早起来,瞧了瞧你侄儿比昨儿大好了,我就赶着梳了头、洗了脸,教他们套上车,先到这里来问问你做梦来没有?果然你也梦见你林妹妹了。这可真也是人意想不到的一件奇事儿。”
王夫人听了他母女之言,这才放了心,乃长叹了一声道:“姨太太,你看他们闹的这些故点儿,真应了老太太的话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你看我们宝玉生成的脾性,小小儿就与别的小孩子不同,偏他就和林丫头情分到这步田地,我们做大人的那里留心到这上头呢。后来大家都说是宝丫头稳稳重重的,林丫头多病多灾的,所以才给他们完全了大事,也并不是偏着心,厚一个薄一个的。谁就知道闹的后来一个死了,一个出家去了,如今到底闹到上天入地的分儿,这不反倒苦了宝丫头了么。虽说是他们日后还要回生,这样渺渺冥冥的事情教人怎么信得过呢。况且他们将来果真的回了生,宝丫头和林丫头可分个什么次序儿呢?”宝钗忙道:“太太也不必焦愁这许多,如今三梦相符,这回生的事也就不为无据。况且他们说定期在七月间,这也还有好几个月的工夫呢,且再听信儿罢了。至于我和林妹妹,原是从小儿在一块儿长大的,彼此也最情投意合,太太也不必虑当什么次序儿。当日尧王把两个女儿,娥皇、女媖都配了舜王,难道他们亲姊妹两个,谁又是大,谁又是小呢?
”
王夫人听了,又悲又喜道:“我的儿,你真真的是个好的,就在这上头怎么不教人心疼呢?”薛姨妈道:“我们宝丫头从小儿就是这样脾气,所以不拘什么人他都和得来的,况且林姑娘我瞧着他也怪心疼的。这也是他姊妹俩前世里结的缘法深,所以今世里才能会到一块儿。我想你们这样的人家,就是三妻四妾也不为过的,只要他们夫妻姊妹们和气,这就好极了。什么是个大,什么是个小呢!”王夫人也点点头儿道:“像姨太太这样存心体贴人情,实在就是难得的,将来如果能够这样的,这就是你们娘儿两个成全了我们娘儿两个了。”
正说时,只见李纨、平儿一齐进来,向薛姨妈请安问好毕,也就挨着次序儿坐下。惜春遂将薛姨妈、宝钗、紫鹃三梦相符的话,告诉了李纨、平儿一遍。二人听了也都惊喜倍常。薛姨妈又将香菱曾说贾珠也在林公衙内代管家务的话,告知了李纨,招的王夫人、李纨又淌了许多眼泪。大家坐着,又谈了好一会子的闲话,这才摆上了早饭。大家吃完,盥漱,吃茶。史湘云便邀薛姨妈到大观园逛逛,于是,老婆子、小丫头们前行引路,薛姨妈、史湘云、王夫人等一齐缓步进园。
现值暮春天气,旭日和风,花明柳媚。迤逦行来,早望见潇湘馆翠竹参天,绿荫匝地,湘云便要到潇湘馆看看。只见紫鹃忙向胸坎纽上解下钥匙来开了房门。这里薛姨妈、史湘云、王夫人等一齐进来。但见窗明几净,炉鼎依然,宛如黛玉在生时一般。大家俱皆叹异,宝钗遂将紫鹃平日时常打扫收拾的话说了一遍。薛姨妈听了不觉伤感,乃将紫鹃唤至面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忠心的丫头。你记得那年我和你姑娘嗷着玩儿,你就信真了,忙忙的撺掇来了。等明儿你姑娘回了生,我和你太太说,把你也收在房里,免得我又费心替另给你找小女婿子了。”说的紫鹃满脸飞红的道:“姨太太老人家又老没正经了。”湘云便教紫鹃找了香来,亲手焚在炉内,不觉眼中流泪,口里默祷了一番,招的众人又淌了会子眼泪。徘徊了半晌,这才一同出了潇湘馆,往怡红院来。
又见花木萧疏,昼长人静,只有几个老婆子在那里看守。
众人瞧见这般凄凉的景况,不免触物思人,想起宝玉在家何等的华丽,不觉又都伤起心来。王夫人便向薛姨妈商议,要将宝钗仍旧搬来怡红院居住,将来分娩了小孩儿,取其幽静之意,薛姨妈也十分愿意。王夫人便吩咐平儿教说给林之孝,传人收拾、裱糊,以备择日搬来。大家又说了一回闲话,又到紫菱洲、藕香榭、蘅芜院、秋爽斋、暖香坞看了一回,然后到稻香村李纨处来,就在稻香村吃了晚饭。湘云又窜掇王夫人,要把探春也接来住些日子,王夫人也应许了。至晚,各自散去。
王夫人遂将薛姨妈、宝钗、紫鹃三梦相同的话告诉了贾政。
贾政乃是读书之人,那里肯信这些荒诞渺冥之说,又见王夫人说的凿凿有据,又怕王夫人思念宝玉想出病来,只得答道:“鬼神之道,变化无穷,只要我们积功累仁的行了去,或者上天怜悯,转祸为福也未可知。但只是事涉荒唐,切不可逢人乱讲,只好听着罢了。”王夫人也点点头儿。
到了次日,王夫人便差人把探春也接了来,与史湘云在秋爽斋同祝择日又将宝钗搬在怡红院,就留下薛姨妈与宝钗作伴儿。
光阴荏苒,不觉过了月余,将近端阳的时候。这一日,清晨起来,宝钗便觉有些腹痛的光景,悄悄的告知他母亲。薛姨妈也算着该是分娩之时了,便到上房向王夫人商议,要接个老成妥当收生的姥姥。王夫人低头想了一想,道:“我记得当日养宝玉的时候,那一位收生的姥姥就很妥当,又老成又谙练,可惜他如今死了。后来赵姨娘养环儿,收生的就是马道婆,别说如今他已经死了,就是现在活着,断乎也要不得那个老娼妇。
凤丫头养巧姐儿,我可就记不得是谁了?等我问问平姑娘就知道了。”说着,便差玉钏儿请平儿。不多一时,平儿到来。王夫人便低声问道:“你可记得,那一年你奶奶养巧姐,接的姥姥是谁来呢?”平儿寻思了一会道:“我也记不清了,再别就是巧姐的干妈刘姥姥罢?”薛姨妈听了忙道:“你可说呢,我瞧刘姥姥那个人,虽说是个乡下人,倒也朴朴实实的,况且上了年纪,经见的也多,倒是请了他来也罢了。”平儿道:“刘姥姥素日倒也常干这些事,人是很妥当的,就只是说话行事的那个样儿,有点了招人笑罢了。倒还不眼皮子浅,见什么爱什么的。”王夫人道:“既如此,你就打发人告诉林之孝,派人套了车去接刘姥姥立刻来就是了。”平儿答应了,自去料理不提。
这里,薛姨妈回来,便将接刘姥姥的话告知宝钗。宝钗此时正与探春、湘云三人悄悄的讲究《达生篇》上所载的生产之理,听见差人去接刘姥姥,便皱眉道:“有妈妈在跟前也就是了,何必弄了他们来胡闹,怪厌气的。”薛姨妈听了,笑道:“大姑娘、三姑娘你们都听听,我就养了一辈子的孩子,从不敢说不用接姥姥的话,你听你宝姐姐说的好不好,养头生儿孩子就厌烦姥姥了,这不成了个人精了么!”说的众人都笑了。
探春道:“姐姐,姨妈说的也是,到底也要个经练人儿才好,诸事我们各人自己拿主意,那里由得他们胡闹呢?”正然议论,有人来报说:“刘姥姥来了。”
薛姨妈便留下探春与宝钗作伴,自己同史湘云过上房里来看。一进门,早见刘姥姥和王夫人对坐吃茶。一见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薛姨妈笑问道:“姥姥你可好?我们有一年多没会面了,你怎么越老越精神了呢。”刘姥姥笑道:“姑太太纳福,恭喜你老人家要抱外孙儿了。我自从老太太归天之后,好容易巴结着来了一回。后来自从送了巧姑娘回来,我家里可就接二连三的穷饥荒打不开了,总也没空儿来走走,想起老太太、姑太太们待我的恩典来,教我那一会儿忘得了呢。才刚儿听见说二奶奶要恭喜,姑太太差人接我去了,我正在吃饭,忙扔下筷子就来了。这一位是史大姑奶奶不是?”湘云笑道:“姥姥你好?你怎么不把你外孙子、外孙子都带了来呢?”刘姥姥道:“嗳哟,我的姑奶奶!他们如今都大了,又不知道规矩,野头野脑的,身上又没个好穿戴儿,没的带了来打嘴现世的。”
正说时,只见莺儿慌慌张张的跑了来道:“太太,三姑娘打发我来,教请姥姥快些儿过去呢。”王夫人、薛姨妈听了慌了手脚,就请湘云、平儿搀了刘姥姥的胁窝,抽得脚不沾地如飞的向怡红院来,王夫人、薛姨妈在后督催。刚进了十锦子的门槛儿,就听见小孩儿的哭声了。原来刘姥姥是久经大敌的老手,连忙进去,抱起了小孩儿,剪断脐带用褯子裹好,安顿在炕上睡好,又服侍宝钗上了炕坐在被内。这才叫进老婆子们来打扫洁净,舀了水来,洗手毕,这才向王夫人、薛姨妈笑道:“二位姑太太恭喜大喜,是一位公子哥儿。”王夫人、薛姨妈听了,俱各大喜,忙命人到书房里告知了贾政,贾政也十分喜慰。想起宝玉来,不觉伤感了一回。忙传了王太医来与宝钗诊诊脉,也看看小孩儿。王太医只说大人小儿都无疾病,不过吃两剂芎归汤,小儿给些一捏金吃吃,也不必胡乱服药,惟以饮食调养就是了。王太医去后,贾政又到宗祠里拜谢了天地祖先,遂与小孩儿取名贾桂,劝兰桂齐芳”之意。那边贾赦、邢夫人并宁府贾珍、尤氏等也都一齐过来,大家欢悦,不必细述。
到了三朝,贾政乃差人与南安太妃、西平郡王、北静郡王暨公、侯、伯凡有亲谊以及交好人家,俱送喜蛋一盒,各处也都馈送粥米以及添盆的礼物。这一日,并不请亲友外客,只算自己家宴。外面书房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兰哥儿并族中的几个子弟坐了几席,内眷们因看着洗儿,都在怡红院。
十锦子外间,薛姨妈、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平儿六个人坐了两席;子里间就是宝钗的卧室,刘姥姥、史湘云、邢岫烟、薛宝琴、探春、巧姐儿,连宝钗共是七个人坐了一席。
因惜春悟道心诚,不肯身临产室,只在王夫人上房吃素,兼看照料门户。
且说刘姥姥饮酒中间,忽然瞧见穿衣镜的门儿,乃指着笑道:“众位姑奶奶,我记得那一年老太太在日,留我在园子里逛过一天。那时我因吃多了酒,到山后中厕里走了一回,过来我就迷了路了。不知怎么绕了几个弯子,就到了这个屋里了。
谁知鸦没雀静儿的一个人儿也没有,只有这个大镜子里头照出我自己的影儿来了。我心里一恍惚,只当是我们亲家母也来了呢,我就和他说了好一会的话。后来,怎么我说什么他也说什么,我笑了他也笑了呢?”说到这里,宝钗、湘云等五人都大笑起来。刘姥姥又道:“后来我摸到跟前碰了我的头,这才‘哗啷’的一声,门儿开了。我走进来一看,好鲜明齐整的床帐,也不知道是谁的,倒下身去就睡着了。后来有个容长脸儿、高挑儿身量的一位姑娘来了,这才把我叫醒了,仍旧送到席上去了。如今我来了这两三天留心看着,这些姑娘们里头怎么总不见那一位姑娘了呢?”探春听了,就知道他说的是袭人,乃答道:“姥姥你不知道,那个丫头就是我二哥哥房里的人,因为我二哥哥出了家,所以太太把他打发着出了嫁了。”刘姥姥点头叹息道:“说起宝二爷来,也难怪太太想起来就淌眼抹泪的。
你们记得,那年他拉住我尽自追问抽柴火的女孩儿,把我勒掯的没了法儿,只得顺着嘴胡诌罢了。直到如今,我想起他那个怪撩人爱的小模样儿来,心里也觉怪酸的。”说着,便取手帕擦泪。
湘云听见刘姥姥提起旧事,忽想起当日鸳鸯说的牙牌令来,又见刘姥姥说起宝玉淌眼泪,忙拦道:“今儿大喜事,你不用提这个话,仔细看招的太太们又要伤心呢。我的意思,咱们今儿也还像那年,行个酒令儿玩玩罢。”刘姥姥听了笑道:“好姑奶奶,你们饶了我罢,难道我的丑还没有丢够么?”探春、宝钗听了一齐笑道:“姥姥,你那年说的就很好,不过大家说说笑笑,免得吃点子酒闷在心里。史大妹妹,你有个什么新鲜酒令儿要行呢?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