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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绮楼重梦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4 分钟 · 19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去,反要装得大方,慢慢的日亲日近罢。

这日天气很和暖,见璧月丫头走来说道:“稻香塍靠西一带,通是杏树,约有三四亩宽,现在花开得很盛。有个管园婆儿阎妈的女儿,今年十四岁了,叫做莺儿,生得妖妖娆娆。他就在旁边一所楼房,原匾写的是‘杏花村舍’。他便改钉上一块‘杏花村店’的匾,开起一个酒馆来。府里宫女、丫头、婆儿们通去喝酒赏花,热闹不过。文姑娘叫请二爷和各位姑娘去瞧瞧玩儿。”又说:“别成队去,要三三两两,像是各路的游客才有兴呢。”小钰道:“很好。我就过来。”即便差人把这话传知各处,自己带了香玉、盈盈们八个人,骑上九匹小川马儿,到那店前。

只见莺儿坐在酒垆旁边搽脂抹粉,一双俏眼,满脸笑容,身上全是苏扬打扮,一口苏州说话,很是个风流女孩子。另有十多个老婆子,提壶托碗,做走堂的。三间店面,设了四五十的座头,坐了许多人在那里豁拳行令。见了小钰,都站起身说:“二爷来了?”莺儿连忙说:“二爷楼上请坐,文姑娘也在上面。”小钰吩咐众人:“照旧喝酒说笑,别拘了礼,就没兴了。”来到楼上,见平儿和文鸳同坐一桌。文鸳道:“请坐,残菜不奉邀了。”小钰说声“请便”,也就拣个临窗的座儿坐下。只见舜华、淑贞坐着椅轿,缬玖骑着一匹倭马,在前引路。

跟了许多倭宫女、丫头、婆儿们,嘻嘻哈哈一路说笑。来到月门口下马出轿,却不进店,叫丫头抬张桌子就在杏树林里,三人同桌坐下。碧箫、蔼如也带些宫女,通骑着马,到树跟前见了舜华,三人就下了马,也搬桌子对面坐下。又见妙香、彤霞手挽手,带了几个丫头慢慢的步行到来。舜华道:“你们怎么竟走了来吗?”彤霞道:“游春须要步行才好,一路瞧玩儿。

骑马、坐轿有什么趣?”碧箫说:“和你们同桌坐罢。”妙香道:“还有个病鬼在后,五个人太挤了,另桌坐罢。”果然,瑞香坐了一乘暖轿,靠着扶手板。抬到树边,丫头扶他出轿,和彤、妙同坐下了。各人跟的老妈子把钱搭裢放在各个桌边。

平儿笑道:“好买卖,竟是现会钞的。”话未说完,只见店廊下拴的马有匹儿马,瞧见了一区骒马,就要爬上他的背去。骒马不依,两个对尥起蹶子来。婆儿忙来吆喝住了,牵了开去。

又听见莺儿嚷道:“我要叫你婶娘的,怎么搔起我的手掌心来。”

众人就说:“你喝醉了调戏他,咱们旁人不服,绑了送到巡捕厅去。”小钰正想要到林子里去亲近缬玖,借势儿就赶下楼来,说:“我替你们和事,别送他,只罚他拿出一吊京钱来陪礼罢了。”老婆子喝得烂醉,嚷道:“没有钱,由他们送去!我是没鸡巴的,那会调戏人呢?”众人就把他裙带上一搜,搜出了一百大钱。说道:“也罢,也罢。就罚了这二百京钱,撩开手罢。”这婆子还是一路的咕咕哝哝,回后园门去了。小钰也拿了一锭银子交给莺儿,莺儿伸手来接。小钰搔了一搔,还捏了一把,莺儿斜溜了一眼,笑道:“有罚规的,先收下五两,晚上再到怡红院和二爷算账罢。”小钰也笑着说道:“使得,晚上总算。”说罢,就走到林子里。先问:“瑞妹妹,尊恙大好了?有高兴出来游玩赏花。”瑞香道:“正是,我每逢冬天病便重些,交了春就渐渐的轻松了。”正在说话,有个守二园门的老婆子走来,扯扯小钰的衣襟,丢个脸色。小钰有些会意,就同他走将开去。舜华对银蓝说:“你悄悄跟他们去瞧瞧,又有什么人来?这般鬼头鬼脑!”银蓝就尾了他二人,去了一会子,回来说:“可怜那琼蕤竟死了。我方才跟到后园二门边,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向二爷磕头,说道:‘我是琼蕤的母亲。

他自从回到家里,天天啼哭,茶饭都不肯吃,成了个相思病,日重一日。今早把这枝钗儿交给我,叫我送给千岁爷,说:蒙二爷的恩典,感激不荆如今早晚就要死了,一切衣服首饰通是二爷赏的,不便留记,惟有这一对金钗,是自幼儿头上带的,留一枝带落棺去,这一枝送交二爷做个日后的记念。说完了这话,就喘起气来,眼也合了。’这时候不知怎样哩。二爷听了,把脚跌跌说:‘我要过去瞧瞧他,又怕外观不雅。叶妈烦你代我致意,叫他宽心调养。’忙叫盈盈姐去取了两个大金元宝,两个大银元宝,说:‘叶妈,你带去赶着请个好大夫,上紧医治。’话未说完,又是一个小孩子跑来说:‘琼姐姐咽了气了。

叶叔叔叫我来催婶娘快回家去。’二爷满脸淌泪说道:‘你快带这金银去替他好好收殓,买块地安葬他,别草率了。’叶妈接了金银哭回去了,二爷也抹着眼泪回怡红院去。谅情未必再来赏花了。”舜华皱着眉道:“何苦造这些孽,害人家的儿女!”碧箫说:“还害着一个人哩!”就问彤霞道:“听绮楼重梦·说今儿有大夫来号脉,不知号过没有?”彤霞道:“早要进园的,闻知众人要到稻香塍来,怕路上碰见了不敢进来。这时候想必号脉过了,不知大夫怎样说的?但愿不是才好。”旁边一个老婆子插口道:“有什么不是?摆着是这个呢!” --原来园中耳目众多,一些风声无有不传遍的,独有舜华不许丫头婆子们多管闲事,因此没人敢到他跟前报新闻。这回听说了,便问:“那个害病?”蔼如道:“还有那个家里会出这样替祖宗争气的人?”彤霞道:“这倒不关着祖宗,原是个丫头鬼,你瞧我何曾当他是姐妹的?”舜华会意,恐怕缬玖懂着,有关小钰的脸,便说:“酒也喝够了,花也赏过了,回去罢。”众人都站起身,依旧骑马、坐轿各自散归,不提。

且说薛蝌这天同了大夫到园门口,守门婆儿告知众姑娘要到杏花村赏花,他就坐在门外等了多时。探听已经过去尽了,才进到红豆庄来。那大夫就是王太医的儿子,也在太医院里上名当差的。年纪虽轻,脉理很好,隔帘坐下,静静诊了一会,说道:“恭喜,这是胎气发动,并没什么玻作起呕来,只消吃些酸东西。再过十几天就会好的,不必开方。”薛蝌听说,吃了一惊,忙道:“恐怕是阻经,还烦细细再诊诊呢。”王太医笑道:“阻经受胎迥然不同,那会错的?何必再诊?”说罢,起身出园去了。香菱、淡如都在帘里听得明白,香菱抱怨道:“怎么好?闹出丑戏来了。将来肚子高大起来,还瞒得人吗?”

淡如也呆了一会,便说:“奶奶,你去问那孽障,怎的主意?”

香菱只得来到怡红,见了小钰,自觉害臊,不便直说,只是吞吞吐吐。小钰为了琼蕤心里烦闷,瞧见他这光景,很不输服,便道:“你有什么话便说,怎么是这样藏头露尾的?”香菱没奈何,只得布着他耳朵细细告知,要寻个打胎的药方。小钰皱皱眉头道:“也罢,你且回去,待我找了方儿亲自送来。”

香菱去后,小钰真个把医书翻了多久,对盈盈、宫梅道:“奇怪,书上通载的是保胎安胎方,并没个堕胎方,却怎么处?”

宫梅笑道:“人家明公正气娶了亲,受了胎自然要保足十个月生儿育女。那里都是偷偷儿的想要打堕呢?”小钰闷闷昏昏上了炕,一夜睡不安稳。

次日早早起来梳洗,只见岫烟走进房来,说声:“钰二爷造孽哎,香菱和你商量得怎样了?”小钰道:“没法儿,还求先生和薛二叔想个方法出来圆全这事。”岫烟道:“薛二爷也十分着急,向着走方医生取了两丸堕胎药来,据说立刻见效的。

但这个事咱们旁人不便做主,送给你,该吃不吃凭你自己主张罢。”小钰接来瞧时,见招子上写着:“调元消化丸,用热黄酒调服,一丸立效,每丸价银四两。”小钰道:“多谢先生费心。

自然消了才好,那有听他闹成场的?”慌忙袖了跑到红豆庄,把一丸交给香菱,自己却呆呆的坐在中厅听信。停了一会,香菱出来说:“果然好灵药,不多一会就下来了。像是鱼鳔样的,也不知是男是女?”小钰连忙走进房去瞧,瞧见淡如用乌绫包着头,脸色呆白,坐在炕上,背靠着飞仙椅。叫声:“没良心的冤家,害得我好苦呢!”小钰道:“姐姐别抱怨,这也是合该有事,实不是我来招惹姐姐,姐姐自己发心的。如今幸而消了,往后各自谨慎些罢。我去了,姐姐安心静养就会好的。”说罢,飞忙走出庄来。

想起小翠不知怎样?便到扶荔厅,唤了施奶妈到外间,把淡如的事说了一遍。施妈说:“我家小姐也是两个多月不曾转身,不知是不是?”小钰道:“宁可服药于未病之先。”就把剩的一丸交给施妈拿去调服,自己也坐着等信。不多一会,施妈出来说:“哦,通了。二爷请放心。小姐说求二爷的恩典,以后别再来缠扰了。”小钰应声“知道。”就回到怡红院来。

丫头送上晚酒,小钰拿着杯,心里暗想道:“将来只可和丫头、宫女们胡闹胡闹,正经姐妹,断断动不得的。不但损阴骘,亦且白丢了子孙。”正在一面喝酒,一面思想,只了嬝嬝走进房来,说:“莺儿昨晚就来过的,回了他去。这会子又来了,二爷见他不见?”小钰道:“叫他进来。”莺儿到了房里,打个足全请了安,笑着说道:“昨儿个闻知二爷有心事,不敢进来惊动。今日二爷宽心了,特来请请安。”小钰说:“来得正好。”

便要扯他坐在膝上,莺儿道:“众位姐姐通站在这里,我那里敢坐?只站着替二爷斟酒罢。”众人说:“莺姐姐,烦你在房里斟斟酒,咱们暂且散一会就来的。”大家一哄都出去了。

莺儿装腔做势卖弄风流,把身子坐在小钰的膝头,拿起酒杯先尝了一口,说声“正好喝”,便送到小钰口边,小钰道:“你会敬皮杯不会?”莺儿说:“怎样叫敬皮杯?”小钰含了一口酒,嘴对嘴吐到他口里,莺儿喝了下去,笑道:“这很容易学。”也就含了一口,吐将过来。小钰道:“你的嘴很香,有趣有趣。”就把他的衣襟解开,一阵香气扑鼻。摩弄了一会粉乳,又揭起裙子解开裤裆,也是喷香的,便叫道:“好香好香。”正伸手要去摸他那话儿,莺儿扯住了手道:“二爷还要喝酒吃菜,别摸这脏东西,又得净手。一会子到炕上去细细的摆弄罢。”小钰道:“我房里的丫头通是双名的,你就叫了香香罢。”莺儿道:“我家父亲现开着香铺,将来送些进来,总比买办买的高些。其实香料是一个样的,只在配得好。我家有个秘本,照方制造,比众不同,从不肯传授外人的。”二人说说笑笑,喝得醉醺醺,宫女们送上饭来,莺儿就站在旁边陪着。

吃了晚饭,小钰先睡下了,叫莺儿也上炕来。莺儿害臊,不肯上去。盈盈把他的脚瞧了一瞧,拿双睡鞋给他换上,说道:“你脱下裙子,放下炕幔上去,没人瞧见的。别这么做作罢!”

绮楼重梦·

莺儿只得脱了裙,在桶上坐坐,真个钻进幔去。宫梅笑道:“倒是个老在行呢!”众人也都睡下。只听得喘吁吁,口里哼哼唧唧,哭一会,笑一会。累得里外房的丫头、宫女个个心头大热,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又听见小钰问道:“你有了婆家没有?”

莺儿道:“前年定的亲,还未过门。男人也是开铺子的。”小钰道:“我先偏了他,他知道了恐怕要恼呢!”莺儿道:“千岁爷替他开生门,很有光彩。知道了只有喜欢,那里敢恼?”小钰道:“我怕的受了胎,又是个累赘!”莺儿道:“不妨,我还不曾转身的,那会受胎呢?”小钰喜欢道:“既这么,我就好放心玩儿了。”说了一会,又闹起来。直闹到四更尽,才得安静。

第二天各人通睡到正晌午才起身。小钰赏了他四个大元宝,叫道:“你且回去,过几时再来唤你。”莺儿磕头谢了,笑嬉嬉欢天喜地的回家去了。

香玉装着鬼脸儿,问道:“二爷昨晚有兴没兴?总共干了几次?”小钰笑道:“咱们干咱们的事,为什么要你们不睡觉?

今儿我倒要验验你们各人的褥子,谅来通是起云头花朵的了。”

宫梅就去提了小钰炕上的锦褥下来,道:“请验,请验。”盈盈道:“该死,弄了这许多血在上面,怎不用个帕儿衬衬的?”

素琴道:“猴急得很了,还管什么肮脏?”正在取笑,外面丫头报说:“舜姑娘同淑姑娘、倭公主来了!”小钰一听,喜得跳将起来,飞跑的迎出外去。不知来做什么?且看下回。

第三十四回

香雪秘传妙术传灯别倡宗风

小钰迎着舜华三人到中堂坐下,问道:“今儿那里来的好风,吹了三位天仙来?梦也想不到的,赏脸得很。”舜华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来请你做个大檀越,二爷得破些小财呢。”小钰道:“无不遵命,但求赐教!”舜华道:“那明心师专讲的是诵经拜忏,律戒精严。这传灯师却另是一乘的法门,专讲坐功,入了定,能知各人的前因后果。他说我和二爷,是从木石精灵中来的,却也奇怪,我常常梦在万山之中,时而打坐,时而竟变成一枝花草的模样。这个地方梦到了多次,想起来,宛然在目。还听见旁边有人说,这是青什么峰下。”小钰接口道:“可是青埂峰?”舜华说:“不错,你怎也知道?”

小钰道:“我常也梦这个地方,你别说破,我们各人画一画瞧瞧。”二人就各自画了一纸。淑贞、缬久接来一看,只见高山底下一道长涧,四面苍松古柏,怪石崎,真是个灵仙境界。

两纸比来,毫忽无二,大家都称怪事。小钰道:“我有时似乎还变成了一块大石头,旁边常见舜妹妹也在那里,谅来是前身的来历了。如今妹妹你要我怎样做檀越?”舜华道:“我见芬陀庵西边有一所房屋,门前匾上写的是‘竹深留客处’,共是三开间的两进正屋,还有十七八间零房,尽好改做个庵堂,分了传灯师出来做个住持。我潇湘馆现有个丫头,名叫阿素,自小儿吃奶素的。还有个姓毕的婆子,早年寡居,无儿无女。他两个都愿去做他的徒弟。”小钰高起兴来,即刻同他们过去,邀齐了明心、传灯、平儿通来瞧了一会,小钰道:“前后院子里都是竹子,正合着芬陀的名色。”

山门口就钉个匾,叫了芬陀西庵。前殿供了如来、文、普三尊,后殿单供着观音大士,客座禅堂井灶通够安置。拣个好日子就唤各色匠人动起工来,不过半个月,就妥当了。传灯说:“四月初八是释迦拂的圣诞,就是那一天搬来罢。但是这两个徒弟,还得入定去查查他们来历,才好收他。别像了馒头庵的思凡,闹出古怪段儿来。”小钰说:“我却忘了,这些浪蹄子还没收拾他哩!”过了几天,一面召匠兴工,一面差个旗牌官到馒头庵里,把当家住持和思凡通锁拿了来。小钰就在后园马号里的马王庙里审问他们。管号的太监通避了出去,叫些老妈子来站班伺候。起先当家老尼姑不肯承认,争说是三爷和薛大爷喝醉了酒闹的事故,与尼僧们绝不相干。小钰喝道:“贱人,还敢胡赖?当年刑部有意开脱,好从轻发落,真情是这样的吗?”就叫打了他一百个嘴巴,把脸都敲肿了才实认了。又去巡捕厅取了三号板子来,隔着裤打了四十,带上小枷。再唤思凡到跟前问他。他怕打嘴巴,从实招了。小钰叫打二十板,老妈子隔裤子打将下去,竟像敲梆的一般,剥剥的响,小钰喝叫剥去裤子,只见屁股上两腿上都用细绳子捆了许多粗茅纸。

小钰笑道:“倒是个老法家,预备着打的。”老妈们把茅纸撕去,献出雪白一张精臀来,小钰叫:“轻轻打十板罢!”老妈子答应了,才一板下去,白肉就变成桃花色了。小钰有些疼他,便道:“他皮肉很嫩,用手打罢!”宫梅是最会顽皮的,赶过去扯他向着外跪下,又把他的屁股掇将起来。恰好这两条槽儿正对着小钰,又叫两个小丫头在两旁,一只手托住他的肚皮,一只手在他臀上哔哔叭叭像打嘴巴似的敲了十几下。小钰哈哈大笑道:“够了,饶你枷号,发给官媒婆带去配人。把老尼姑发给本坊保正,押他在庵门口枷示半个月,满后勒令还俗。另找个诚实些的尼姑做住持。”不必絮说。

过了几十天,这日莺儿来说:“如今桃花盛开,咱家的妈又在红药坪留香居的中间临溪岸上开个酒馆,要求二爷赏副匾对。”小钰应声:“容易,你站着等了去。”匾上写个“天台居”,对联是:“酒旗和杨柳争妍,人面映桃花一色。”莺儿谢道:“费二爷的心。明儿就请过去赏花喝酒。”到第二日,宫女报道:“上房太太、奶奶们,通出来到天台居喝酒,众姑娘也都去了,热闹得很。”小钰忙骑了马过去陪着赏花。王夫人见众人都在,独有淡如、小翠不来,知是害臊,就打发老婆子去唤了来,说:“前儿个我生了气,不许你们出院门,原是正理。但这样的好春光,暂时游玩也不妨事,只要有个分寸就好了。”两人都应声“是。”其实小翠是真不出来,淡如却早已出来各处逛玩的,何尝害臊?今日因为闻得太太、奶奶要来,才躲在家里。如今听了这话,又是打明的了,从此照前入群玩耍,毫无顾忌。且不必说。

单说桃花谢后春色渐老,小钰正没什么消遣,忽然一日早晨,外边传话进园,说:“北靖王府里差人送了一班跑解马的女孩子,来请二爷示下,要传他进来不要?”小钰叫“即刻传来见我。”不多一会,果然那管班的领了一群女人进来,磕了头,请了安,站在半边。小钰瞧那班头,年纪约二十七八岁,搽脂抹粉,打扮得妖狐狸似的。笑嘻嘻装出许多轻狂相儿来。

小钰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年纪?这班女孩可是你的徒弟么?”他回道:“我名唤香雪,今年十九岁了。这二十四个孩子,通是我重价买来教会的,又加马价衣穿,通共也花了万几千银才集成这个班子。”小钰道:“你那里就有这若干的本钱?”

香雪轻轻回道:“我会传授房术,那些王爷、大人、公子、王孙们学会了,成千累百的赏赐。因此赚起些小小家当。”小钰忙问:“房术怎样的?可以易学会么?”他说:“房术全在运气,气旺的容易学,气弱的便学不会了。到得会运了气,那宝贝话儿会比往常长大坚热,一夜好开发十多个女人,要久就久,要快就快。渐渐运熟了,还能敛气归元,并不泄漏,自会软了。再到十分熟练,并能吸女子的精,变做男人自己的髓,名叫采阴补阳。当年有人轩辕黄帝,专讲采补,御过了三千六百女子,便鼎湖仙去。还有个东方朔,也习这个工夫,死后尸解成仙。”小钰听了,就像搔着心窝里的痒,便道:“这些典故我在书上瞧见的,但是怎样运气法儿?你可细细讲来。果然学得会,自有重赏。”香雪笑道:“空口说来,那里能领悟,总要现身说法,当场指点才中用呢。”小钰忙站起身,拉了他的手道:“你跟我进房去当场指点一番,且看会不会?”香雪故意装腔道:“千岁爷别忙,到晚上缓缓的传授罢。”小钰道:“那里等得,就去,就去。”正拉了要走,只见春红走来,说:“太太和奶奶们通在观德厅坐着,叫二爷带了这班跑解的去试跑跑瞧。”小钰没法,只得应道:“就来,就来。”就叫盈盈、香玉陪着香雪吃些好酒饭,安顿他睡了个午觉,养养精神,晚上好传法。自己却同了这二十四个女孩,到观德厅,向太太、奶奶们磕过了头,就作对儿骑着马,在东西两旁连跑将下去。到了墙跟前,勒转马同跑进旗门,加着鞭在中间马道上双双跑了一箭的地,忽然纵身一跳,两人把马换着骑了;又跑几步,仍旧一跳,各骑原马到厅跟前,同往西边收缰勒住马。

随即又是一对人马两旁放将下去,转进旗门,各人用手扳在鞍上,两双小脚儿向天伸直。到了厅前,翻个筋斗,依旧骑正了,也往西边收了。又是一对下去,才进旗门,便站起身来,各把一只小脚蹬在鞍上,双手乱舞。碧箫道:“这个比倒竖的更烦难些!”蔼如道:“倒竖是两手用得力来,这一只脚怎的踹得住?”

话未说完,只见他把脚一歪,依先坐在鞍上,照样收马。又一对儿放下去了。小钰性急,要回去传术,便说:“太太,瞧瞧此时三月中旬,天气很热,人马通淌着汗,怕有失误。叫他明儿早凉里跑罢!”王夫人说:“很是,吩咐住了罢。”正要传话,有两个已经跑上马道,跳起身离了鞍,往空里翻个跟斗,刚刚落到马屁股上,又是一个跟斗,仍旧坐正收缰。王夫人忙叫:“小孩子很辛苦了,别再跑!明儿清早晨玩儿罢。”女孩子们便歇住了,齐齐站在厅前阶下。王夫人带着奶奶们回上房去了。小钰对众姐妹说:“姐姐、妹妹们也该去歇息歇息。”自己却忙忙回到怡红院,唤香雪来陪着吃了些酒饭,天还未黑,就同进房去。香雪叫他徒弟来,挑了六个在炕前地下坐着。众宫女、丫头们通在外房静听。只听得小钰和香雪含含糊糊的说一回,哧哧的笑一回,不知怎样的传法。传了一会,又听见小钰笑道:“有些意思,果然比往常不同呢。”香雪也笑道:“到底千岁爷聪明,一学便会。”袅袅见天色已黑,便走到幔边轻轻问声:“二爷要点灯不要?”香雪说:“黑地里好,姑娘们只在外间点灯,这里房别点罢!”众人就把落地腰窗扯上,放下幔子,各在外间点灯开铺。翻来覆去,何曾睡得着!到了一更将尽,香雪说:“我实在搁不住了,要略略安息安息。喜儿,你上炕来。”就有个女孩子答应了一声,上去不多时,便叫:“寿姐姐,你快来代代我!”又有个女孩子上了炕去。三更过后,六个女孩都轮遍了,小钰还不肯歇,又叫了香雪醒来,说道:“还是你老师父中用,再来玩玩!他们通不济事。”两个又颠狂了多久,香雪道:“四更鼓了,千岁爷也好息息,明儿再玩罢!”

小钰说:“也罢,你传了我这敛气归元的法儿,就好歇手了。

同部

其它

案中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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