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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绮楼重梦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4 分钟 · 18 / 27

会员可开白话

下碰头,口里说:“求太太、奶奶开恩,恕我初次。若是再犯,听凭太太、奶奶处死我罢。”王夫人到底心疼他,便转口说:“这畜生原是个糊涂东西,可恨那些妖贱引坏他的。”宝钗便说:“淡贱人还不出来?躲在里面躲了吗?丫头去拿他来见我。”遥青、长青两个丫头答应一声,就去扯了到外间。他却拱着脸,远远靠在板壁上。王夫人叫把他耳朵提过来,春红、晚红就走过去,一人一只耳朵扯到跟前,说声:“跪着!”他那里肯跪?宝钗瞧了越发生气,叫踢他的狗腿。要知道太太、奶奶跟前的人是不怕事的,真个提起小脚儿在他膝弯里使劲一蹬,站不住,才跪下了。宝钗叫打嘴巴,两个丫头就捏着拳,左右乱敲。淡如嗥天震地的哭将起来。王夫人说:“贱人还倔强撒泼?剥去衣服,绑了抽皮鞭!”小钰连忙推推他道:“别哭,别哭。快些碰头求饶。”淡如才住了声,仍不肯磕头。

外边李纨、婉淑已带了一双宝货来了。两人瞧见淡如的光景,吓得魂也飞掉,跪着乱碰头。王夫人说:“小翠在怡红住,原是说明的,后来早早就该搬开。我老昏了记不得,也难为两位贤媳,通是死人似的,一些不管。”李纨、宝钗忙站起身打了一足全,婉淑也就跪下。王夫人说:“与你什么相干?跪什么?”婉淑道:“妹子不长进,累了太太奶奶生气。”宝钗道:“没你的事,起去罢。”小翠战抖抖的哭诉道:“我怕妖怪鬼来缠,没奈何住在这里,实没别的事。”王夫人又向琼蕤道:“你原是小人家女孩儿,若是正路的,为什么父亲会要打死你?

我原吩咐这畜生即日送回家去,谁知竟藏在这里。你将来还想要嫁人不嫁呢?”琼蕤碰头哭诉道:“我怕回家去父亲依旧要处死,因此躲在这里,实不敢干什么坏事的。”王夫人就传了香菱、施奶奶并守后园门的张婆儿来,通骂了一顿,大家碰了许多头。王夫人便叫香菱押了淡如回红豆庄去。张婆儿押琼蕤交还他父母,这些箱笼衣饰,说是我留了他多时,喜欢他,赏他的。以后再敢放他进来,腿也打折你的。又叫李纨“去找个近些的地方安顿小翠,别太远了,省得又是招妖惹怪。”又对婉淑道:“你妹妹是有人家的,别招摇了,害他一世。即日写封书,专差送往南京,说妖也除了,病也好了,快着个的当人来接他回去。”李纨就拣定了扶荔厅,房屋还不很旷朗,即刻搬了过去。调排完了,怒气冲冲,各回上房去了。

小钰在园门口跪送了,回到怡红,没精打彩,怔怔的坐着。

翩翩送上点心来,小钰道:“我不爱吃,收去罢。”馥馥道:“去的已是去了,想他无益。我烫了一壶酒在这里,请二爷喝喝解闷何如?”小钰道:“使得。”盈盈道:“我早知道有乱子的,物极必反,原也闹得太离模了。”旁边一个宫女,名叫宫梅,生得十分俊俏,是扬州人。见小钰独自一个喝酒,笑道:“每天何等热闹,今日这般冷落,真也难受。我来讲个笑话给二爷消酒好吗?”小钰道:“很好,快讲来。”宫梅道:“有个人家,养着一只狸猫,不会捕鼠,单会吃鸡,主人恼了,把他拴将起来。这猫儿苦得很,央求丫头私下解了绳,放了他。

丫头回说:放你不难,只怕你偷鸡,猫儿性不改,以后还有乱儿闹呢!”小钰笑着骂道:“贱妖精,竟敢来取笑我,快捆他出去,交给管家婆儿抽他一百马鞭子。”盈盈也笑道:“罢了,二爷恕他个初次。若是再犯,听凭痛打罢。”小钰一把扯住盈盈,搂在怀里把手轻轻的打了许多嘴巴子。大家玩笑了一会,才觉有些肚饥。吃了午饭,嬝嬝捧了一金盆水来,说:“二爷额角上沾了些地毯上的灰,我替二爷洗洗。”小钰道:“真个的忘了,今儿个还没有洗过脸哩!”嬝嬝伸出雪白的手来替他洗了一回。只觉额上有些疼,盈盈道:“碰青了。”就用手替他揉上一会。宫梅道:“我们四家来看牌罢。”小钰说:“很好。”

宫梅、盈盈、翩翩和小钰坐下洗牌,馥馥道:“我也来,五家子坐醒罢。”正在斗得高兴,只听得门外笑道:“游人去而禽鸟乐也。”小钰一瞧,却是银蓝率领了各处的丫头来,说:“各位姑娘惦记二爷,自己又不便过来,专差我们来请二爷的安。”

小钰道:“你们先回去谢谢,改日我亲自去面谢。”丫头们答去了。小钰道:“撵了这三个倒还罢了,但是众姐妹将来通要避起嫌疑来,倒是累赘。”宫梅道:“别愁,官无三日紧。有了鸡总不会饿死了猫儿的。”大家笑了一会。

到晚上,小钰喝晚酒,只有幔外守夜的二等丫头宫女伺候,那幔里轮班值夜的通瞧不见。便问道:“宫梅、盈盈查他们都往那里去了?”众人回说:“都在丫头公所烧平安纸去了。”

原来怡红第二进厅旁,厢房很宽。向来是众宫女、丫头会聚设席的所在,叫做公所。小钰走去一瞧,只见灯烛辉煌,三牲福礼,众人通在那里拜神。小钰道:“你们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勾当?”众人笑道:“邪妖野鬼都遣去了,地方清净,我们敛了公分,烧太平纸酬神呢!二爷请坐一会,等散了福去罢。”

小钰道:“好胡闹!”走了回房。停一会,众人进来都是醉醺醺有些酒意的了。从此接连几天不出院门,只和宫女、丫头们玩耍。

到第五天,额上的青也消了。说道:“承众姐妹天天差人来问候,今儿要去各处谢谢。”盈盈道:“只红豆庄、扶荔厅二处别去惹事罢。”小钰道:“知道的。”就到各处去走走。

真个众人见了,都换了一副脸嘴,正言作色,冷冷淡淡,独有读画楼的红雨丫头回说:“姑娘不在家,往潇湘馆央舜姑娘画观音大士像去了。”小钰道:“假话,我才从潇湘馆来的,并没碰见。”红雨道:“想是错路了。”小钰道:“不在家也罢,我进去坐坐,谅来不做贼偷他东西的。”一面说一面到他卧房,果然不在。小钰坐在炕沿上,揭起锦褥,见罗帕儿包着一双大红绣花睡鞋。鼻边闻闻,香喷喷的,把指头量一量,约有三寸。

即便藏在袖里,站起身说:“我去了,别明儿失了东西诬赖我。”

春雨笑道:“那有千岁爷会做贼的?只恐怕袖儿里搜出赃来,便怎么呢?”小钰把袖抖了几抖,说:“实没拿什么,别胡说。”

一径回到怡红,递给盈盈道:“快收起来,这是偷来的宝贝。”

盈盈瞧一瞧,道:“又去招惹那一个?恐怕未必肯依呢。”停了一会,果然红雨、春雨两个丫头来讨睡鞋,说:“我家姑娘生气得很,若没有原物还他,定要到上房哭诉的。”盈盈说:“二爷何苦来?前儿个头也几乎碰碎,隔不几天,又去惹事,还了他们罢。”一面说,一面进里房去取了出来,交给红雨道:“这是原赃,起了去罢。免得报失窃,打官司。”小钰道:“还便还了,明儿定要你家姑娘设席请我的。”红雨道:“容易,容易。我们去传说就是。”不知怎样请法?又有什么乱儿没有?且看下回。

第三十二回

老尼携徒弟募化倭王率妻子来朝

且说两个丫头得了睡鞋,回去禀知彤霞。彤霞见是原物,才放了心。第二天小钰过去讨酒吃,彤霞不好回他,只得去请了妙香姐妹来,四人同喝。各人规规矩矩吃喝了一会,小钰道:“喝得没兴,不喝了。喷香的一双鞋子,只换了一席哑酒,不值,不值。”站起身正要走,见一个老尼姑在门口,掀开锦幔正要进房。见了小钰连忙退身出去,宫女喝声:“千岁爷在这里,怎么不来磕头?”尼姑只得进房来碰头。后面有个小沙弥儿笑嬉嬉的,也跪着碰头。小钰问:“你是那里庵里来的?

后面的可是你的徒弟?”老尼姑说:“老尼是白衣庵的住持,这小尼是我的徒弟。”小钰见这小沙弥生得眉清目秀,十分标致,便问:“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那小尼姑回说:“十一岁了,名叫冷香。”小钰笑道:“又香又暖才好,冷的有什么趣?来到我府里做什么?”老尼姑道:“来募化香钱的。蒙老太妃娘娘赏了二十两银子,两位太妃各赏了十两。因为薛大小姐许绣一尊大士布施,特来瞧瞧绣完没有?”小钰道:“我也布施布施,跟我来。”老尼同了沙弥跟到怡红院,小钰叫盈盈取一个元宝赏他。老尼姑认不得,捧了跪在地下道:“这个沉甸甸高边的,很像糊的纸锭儿一般,可也是银子吗?”盈盈道:“这是五十两的元宝,怎么不是银子?”老尼姑喜欢得很,乱碰头道谢。小钰道:“别谢,起去罢。这小徒弟留在园里逛两三天,送还你罢。”老尼便对冷香说:“你好好在这里玩几天,别淘气。改日我来领你回去。”沙弥到了这个琼楼玉殿的地方,有什么不愿住着玩耍?便点头答应了一声。

老尼姑去后,小钰带他到卧房后轩,向宫女们说道:“尼姑总有一阵和尚气的,快替他洗个澡。”宫女就把他的衣服脱下,坐在澡盆里周身擦抹。小钰道:“皮肉很光细白净,怎么两乳不会高起的?”宫女道:“还小呢。”洗完了又替他扑了许多香粉,换上一条绿绫片金镶的丝绵裤,上穿银红缎绣花窄袖小皮袄。月白镶袜,大红绣鞋。头上不带帽儿,中间剃去顶发,四旁留个发圈,像刘海搭儿一般。唇红齿白,生成一副笑脸儿,又是一双桃花水眼。小钰瞧了笑道:“倒也别致得很。”

就叫暖酒来喝。翩翩笑道:“好了,有个消酒的果儿了。”小钰抱他在膝上,同一个杯子喝酒。谁知他的量很好,两个人竟消了一大壶酒,各有些醉了。用了晚饭,小钰就上炕去睡觉。

向来卧房值夜是分内外班的,次等的宫女丫头在幔外,睡在地下。幔里伴宿的只有四个宫女,是香玉、宫梅、红藕、素琴四个,丫头就是盈盈、嬝嬝、翩翩、馥馥,这八个人通有些沾染过来,因此上头上脸嘻嘻笑笑,不很怕惧的。这晚轮该红藕、翩翩,就问:“这个小尼姑着发在那里睡?”小钰道:“就在炕沿下,地毯上打个铺睡罢。”红藕就叫个宫女替他铺了一副被褥,叫他睡下。自己同翩翩各在两旁小炕上安歇。小钰乘着酒意睡了一觉,醒来听听众人通睡熟了,伸手把冷香扯扯。

这小女儿倒也很伶俐,轻轻起来,向小钰耳边问道:“扯我做什么?”小钰道:“你脱去衬衫裤,到我被里来。”沙弥忙就脱得精光,钻进被去。众人都在睡梦中,忽听见带哭带叫道:“哎唷,怪疼的,怪疼的。千岁爷别再往里顶了,拔了出去罢。”

又叫道:“不好了,血都淌出来了,疼得受不得了。”幔里外通惊醒了,翩翩道:“何苦来?半夜三更大惊小怪。我劝二爷将就差不多些儿罢了。”红藕笑道:“去了三个带发的,来了一个光头的。将来再去找个道姑来,才是九流三教各色齐全。

怪不得姑娘们要题个‘秽墟’的匾额,实也肮脏得很。”小钰听了,也笑起来。冷香听见笑话他,只得忍着不做声。停了一会,各各又睡着了。

到了天明,众人开门出去,瞧见守二宅门的朱婆儿说道:“我候了多久了,烦姑娘进去报知二爷,倭国王带了他的老婆儿女昨晚到京的。未去上朝,先来求见千岁呢。”红藕笑道:“我不去讨他的嫌,当关莫报侵晨客,新得尼姑号冷香。”翩翩说:“怕什么?我就去报。”果然走到炕边报知小钰。小钰大声骂道:“这狗王八蛋,这时候也来见我了?待我狠狠的收拾他一番,才带去面圣。”翩翩说:“二爷,你嚷将起来,我只认是恼了我,把胆也惊破了。”小钰笑道:“骂你做什么?

谁叫你这般胆小?快去传令,我要坐大殿,叫各班伺候。”原来王府规矩,坐大殿是排场得很的。犹如官府们寻常问事只在花厅里,或是二三堂。若有大事,便坐大堂伺候,人役就多了。

这天传令出去,府里中左右三营,三百员的将官传齐了;三千六百名兵,个个明盔亮甲,弓上弦,刀出鞘,旗章对对,从东西辕门口起,排到殿阶下。三条甬道上竟成了三个刀枪胡同。

太监头儿也传齐了,四百名宫监摆列在两廊檐前。宫女是香玉为头,丫头是盈盈为头,也各点齐了二百个人,浓妆艳服,捧香炉的,执掌扇的,拿拂尘的,在殿里公座前后站班。其余执事人等,各小心伺候。

小钰梳洗了,用过早饭,穿上四爪龙袍,金冠玉带。先从园里坐椅轿到荣禧堂前,换坐了十六人抬的大轿。内堂传点敲梆,各殿上接着鸣钟打鼓,大开阁门。轿从中门出去,直到正殿升座。鼓亭上先奏粗乐,后奏细乐。辕门外升了三个狠烟大炮。碧、蔼二人,也带齐宫娥、太监,坐上八轿,从东西两阁门出殿,向大元帅福了两福。小钰出位回揖,让他们两边各升公座。

香玉顿开娇滴滴的香喉,说一声:“传令倭国犯王带同妻子进见。”槛外太监头儿接了一声,阶下文武巡捕官又接了一声。这些兵将齐声传令,就像呐喊一般。中军官全副披挂,带了他夫妻儿女四个,飞跑的从东角门进来。每进一门,门官跪报“倭国犯王带领犯妇等进”,这一跑约有半里多路。到了阶下,中军官双膝跪下,报声“犯王犯妇等当殿,”盈盈也啭着黄莺儿似的娇喉说声:“巡捕官唱名。”东边文巡捕喝道:“杨泳。”倭王这时候魂也掉了。战抖抖挣着应声“有。”又唱“杨花氏。”倭妃死命也挣了声“有。”又唱“杨臬、杨缬玖。”

倭子还勉强答应得来,倭女只嘤嘤的哼了一声。小钰把惊堂一拍,大声喝骂:“狗国贼王,无端入寇,该得什么罪?阶下把刑具伺候。”将官们齐声答应个:“是!”倭王浑身发战,上下牙齿碰得嗒嗒响,只推说:“实系差兵将巡查海盗,不料这些贼臣无知内犯。失察的罪,万不敢辞。只求千岁爷爷开天地之恩,矜全蝼蚁,生死顶戴。”小钰冷笑一声,便喝道:“贼婆抬起头来。”巡捕大声传说:“杨花氏快抬头。”倭妃没法,只得把头一抬,眼睛却不敢往上瞧。小钰一看,心里想道:“我只说海外蛮婆丑陋不堪,谁知竟是个绝色妇人,懊悔刚才不该这样糟蹋他们。”便和声悦色问道:“你可是倭国的正妃吗?”

倭妃应声“是。”又问:“这一子一女是你亲生的,还是庶出的?”倭妃道:“通是犯妇亲生的。”又问:“你多少年纪?

公主今年贵庚?”答道:“犯妇今年三十二岁。儿子十五,女儿十二岁了。”小钰道:“传他们上殿来,有话细问。”太监就传叫上殿问话。倭王、倭子还勉强站得起来,母女两个竟不能起立。小钰叫两个壮健的宫女,下去搀扶了上来。这殿阶共是八八六十四级,慢慢的捱到槛前,正要跪下,小钰叫进殿里来。偏这门槛又高得很,母女二人只得各把裙子往上一提,二寸长的小红菱儿使劲跨进了殿槛,到座前跪下。小钰细细把倭女一瞧,比母亲还要加倍的俊丽。又见倭王是银盆方脸,三绺长须。倭子却也眉清目秀。倭妃虽是三十多岁,看来只像二十上下。又把倭女瞧了几眼,暗暗想道:“这又是五百年前的孽冤了,怎样留他在家里住着才好。”便即时打了一个恶谱,回头向碧、蔼二人道:“姐姐们瞧这海外的人物,倒也不弱似中华,赏他们坐坐罢。”二人抿着嘴笑,答道:“使得。”宫女丫头便在座前地下铺上四个锦垫,他们碰着头说道:“不敢。”

香玉道:“千岁爷的令,你们叩头谢了,坐下就是。”四人果然坐下。小钰逐细问他,才知倭王祖上原是隋朝宗室。江都之变,躲在民间,入了金陵的籍。到五代时,见天下纷乱,渡海逃到倭国。倭王姓李,也是唐朝宗支,招他做了驸马。后来倭王无子,禅位把了女婿,子孙相继有多代了。这花氏却就是李姓的外玄孙甥女,现在儿女两个通读过五经四书,都会做诗做文。小钰听得天花乱坠,忙说:“原来金枝玉叶,又是我的同乡。明儿朝见圣上,我自会竭力周全。不但不加罪责,还要优礼相待,留宴几天,就要遣回贵国。论理原该留这世子为质,但贤夫妇只有这位嫡子,储、贰是个国本,隔海远,断使不得。本藩再四替你斟酌,不如留了公主在这里,一则代了世子,二则也好习些中国礼仪。待到及笄的时候,仍好接回本国嫁配驸马的。不知王爷和娘娘愿也不愿?”倭妃听了这话,早知前倨后恭必非无故。把小钰细瞧了一瞧,想道:“这个小小年纪的俊俏书生,会把我们十万雄兵洗个净尽,自然有些仙授的神通。若不依他,又是先前这副脸嘴来了。”只得对倭王道:绮楼重梦·“千岁爷的恩典,国王你怎么意见?”倭王却也是倭妃的想头,不敢不依。便道:“千岁爷钧令极是,岂有不遵的?”小钰听了喜欢,就叫倭王、倭子在东厅领宴,烦薛蝌相陪。

自己退了殿,坐椅轿,领了倭妃母女两个,到上房来见太太、奶奶。倭妃、倭女十分恭敬,太太、奶奶也谦谦雅雅,客礼相待。用过茶、点心,小钰又引他到怡红院来。请齐众姐妹,各各见了礼。碧箫悄悄的把小钰扯在半边说:“何苦来?雷声大,雨点校坐了大殿装这吓唬威,起先是贼王贼婆,归根儿就称王爷、娘娘,将来竟叫个岳父、岳母罢!”蔼如也把指头在脸上做个羞他的势儿。小钰笑笑,不做声。又去请了优昙、曼殊来见了礼,略坐一坐,就回去了。余人通分宾主坐下,倭女偷眼瞧瞧小钰,又瞧瞧众人,心里暗想道:“这个贾王竟是神仙中人,海外断没有这样人物的。”想:“我在本国对镜自照,以为有一无两。如今看这些女人,个个是天姿国色,究交是中华大地方,比外国不同。”小钰便托众姐妹陪他二人筵宴,自己先进宫去朝见圣上、圣后,说起倭王明日上朝,须当留他的女儿为质。皇后说:“小女孩子怪可怜的,不留他也罢。”

小钰说:“狼子野心,难以测度。此时不过是畏威,未必实心怀德。倘然日久变生,又费斧凿。不如且留质一二年,瞧他果然诚心向化,仍交给他父亲领回去择配才是稳当办法。”皇上道:“这话也极是,但没处安顿他。”小钰道:“臣也想过,若是宫中留他,恐防别国闻风只说圣上爱他的女色,自然不便。

别处又没个妥人照看他,惟有交给臣的伯母,就是贾兰的母亲,他本是个孀居,很疼顾小儿女的,一切自会照料。”圣上准奏。

小钰回家禀知贾政、王夫人,只说是皇上的圣裁,贾政也应了。他就忙忙回到园里,着发他母女到公馆安歇,一面叫收拾小山书屋,须要十分华丽。早早睡了,明日好带他们上朝,不必细说。

且说倭妃同女儿到了公馆,同倭王商量女儿留质的话,不应承不好,应承了又舍不得,实在为难。倭女道:“拼我一个人,保全父母哥哥回国,又免一国臣民再受兵戈,自然该应许的。我在这里,瞧他们的光景临机应变。总之,拼了一死,谅不怕磨了尸,粉了骨的,两亲不必过虑。”倭王没奈何,也就定了主意。

第二日,早随了三帅进朝,皇上极其优待,霁容温谕了一番,就传旨:“原使臣礼兵二部侍郎,在柔远馆陪着倭王父子领洗尘宴。”又命三帅率他母女进宫朝见圣后,圣后更加恩礼相待。问了一会子海外的话,叫倭女到跟前,拉他的手瞧瞧,就像羊脂玉雕成的春笋一般,喜欢得很,便说:“我自己只生了两位皇子,并无女儿。妃嫔们共生十五个公主,你就拜我做母亲,排行十六公主罢。”倭女听了,忙就跪下,连拜了二十四拜,倭妃也叩头谢了恩。便着三帅在集庆宫陪他们筵宴,还赏了许多珍宝绸缎。往后接连召进宫去,赐了多回的宴,通是十五位公主相陪。倭王父子也蒙皇上赐宴,几次赏赍很厚,又升原使臣做礼兵二部尚书,护送到山东海口,料理他们下船。

小钰也请他们到府里游宴过几次,临行送到柳雪亭。倭女拉了父母的衣襟哀哀啼哭。小钰劝道:“公主不必悲伤,明年等王爷来京,我自会保奏了请公主随同归国,算来不过是一年离别。”就叫宫女、太监迎他回府,自己又骑马送了一程。

才回园来,就到小山书屋委婉安慰了一番,又嫌铺设的金玉玩器不很精致,叫把头等的好东西来换上,直收拾得蓬莱仙窟一样。又怕他生疏地方,单身清冷,又请舜华来暂且伴他几日。那倭女见了舜华,十分钦敬,就认了姐妹。他带有二十名有年纪的宫女,十名俊丽的小宫女,通在小山书屋安顿。小钰又添派了些婆儿、丫头伺候。其余四十名太监,交给本府太监头儿,着发他们在府西厅旁边,另是一个地方住着。倭马五十匹,也交管马太监另拣个马房喂养。一切调排停当,足足忙了十多天。

这晚用过酒饭,正要上炕去睡,忽然想起冷香沙弥。问“那里去了?为什么瞧不见?”素琴道:“可怜他下身受了伤,第二天倒在炕上啼啼哭哭,直调养到五六天后才会走路。再三央求要回庵去,我们已经差个老妈子送他回去了。”翩翩接口道:“二爷惦记他,明儿差个人去接了回来就是。但恐防他受了这般苦楚,未必敢来呢。”小钰笑道:“罢了,别去叫他罢。”

从此缬玖就住在园里,不知又有什么新闻事故?且听下回细说。

第三十三回

琼蕤赠一股金钗岫烟送两丸丹药

且说王夫人和宝钗因为缬玖在园里住,怕小钰去招惹他。

次日就唤小钰、舜华到上房吩咐说:“倭公主是外国人,你是个天朝重臣,观瞻所属,千万别露出那轻狂的相儿。若是引惹了他,我定要告知老爷,断断不依的。”又叮嘱舜华:“留心防范,随时来告我们知道。”小钰应了许多“是。”舜华道:“这倭公主流利之中却端庄得很,谅来二爷也不敢去轻慢他的。

既太太、奶奶嘱咐了我,自会留心觉察,随时进来禀知的。”

因此小钰虽则魂里梦里恋着缬玖,却不便常常过去,反要装得大方,慢慢的日亲日近罢。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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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中冤案 案 中 冤 案 董荫孤 著 目 录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第二章 一怒而捕僧人 第三章 再怒而捕屠尸 第四章 片言自示杀机 第五章 威逼下之证人 第六章 保甲局审讯之经过 第七章 构成冤狱 第八章 皎日难照覆盆 第九章 行刑前之遗嘱 第十章 异梦示兆 第十一章 破案前之草蛇灰线 第十二章 诱供引出奇供 第十三章 花牌楼命案之真相 第十四章 案情大白后之梗阻 第十五章 递诉呈枉费心机 第十六章 报师父仇买摺弹参 第十七章 访同年钦差侦案情 第十八章 天网难逃 第一章 元旦日之暗杀案 咱们中国,有这么两句格言,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句话中,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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